巨富の虫族
意识碎片无法直接干涉虫族的发展, 数年来的旁观让它恨毒了阿舍尔。
之前它曾试图跨越光年去抹杀对方的灵魂和意识,偏生有个顽固的模拟器油盐不进,屡屡阻止还吞了它的一部分能量, 让意识碎片愈发受制,不得不靠吸收那些低贱种族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神明本为自己宠爱的孩子创造出新的守护者, 却不想守护者在漫长的时间里认知扭曲、偏执,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耳边的意识碎片声音拘泥在尖锐和空灵之间, 阿古斯那不着痕迹地拧眉, 却又因畏惧意识碎片那古怪的力量而顺应命令,直言道——
“殿下敏锐, 我只是想和您见一面, 坐下来谈谈这件事情。”
语气自然, 冠冕堂皇, 也是会演戏的好手。
阿舍尔抿唇。
前一晚和模拟器的交谈里,阿舍尔曾询问过模拟器知不知道意识碎片到底在什么地方。
最初被虫神创造出来的它们共同游荡于宇宙, 模拟器跟在了逃亡至始初之地的虫群身后, 而意识碎片则半途失联,很长一段时间里模拟器都以为那家伙死了,直到对方第一次露出马脚试图吞噬阿舍尔。
意识碎片的具体位置模拟器无法分辨, 在某种程度上它们出自同源,虽然能力上大有不同, 但整体强度还是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模拟器可以吞噬意识碎片的部分能量,而意识碎片也同样能在这片广袤的宇宙中藏匿踪迹。
但好在,那一缕被模拟器化为己用的能量, 让它大概对意识碎片的藏身之地有了一个模糊的捕捉——艾斯曼星系。
略笼统的答案本并不方便寻找,可偏偏意识碎片没什么耐心, 甚至也算不得太聪明,从冰人族首领的频频出现开始,再到前一晚模拟器告知的真相,阿舍尔不难想象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
意识碎片,艾斯曼星系,冰人族首领,奴隶契约,见面邀请……
阿舍尔无声轻笑,他晾着联络器另一边的冰人族首领,只在大脑里询问模拟器,“见面会更有利于意识碎片对我的抹杀?”
过往在始初之地习惯沉默的模拟器这会终于有问有答了。
【理论如此。】
模拟器解释的声音很平铺直叙,毫无情绪起伏可言,阿舍尔感觉自己像是在听机器人念经——
在意识碎片第一次攻击阿舍尔的时候,模拟器就因为演算数据和最终结果而吞噬了对方的部分力量,本身受到损耗的意识碎片不得不靠吞噬其他生命体来维持自己的力量。
但到底源头不同,一边是神明赋予的精华,另一边是其他种族的生命力,二者毫无可比性。
在这样的消耗下,意识碎片想要跨越时间、空间去吞噬阿舍尔的灵魂的难度被迫增加,如果它想要彻底击杀阿舍尔,最好的办法就是真正的见面。
模拟器拥有反向绞杀意识碎片的力量,但也一如意识碎片必须见到阿舍尔的条件般——它们需要的是近距离面对森*晚*整*理面的接触。
【只要它和你面对面,它就会有成功的机会。】
阿舍尔眯眼,耳边是联络器另一侧冰人首领得不到应答的询问声,但他不为所动,只继续问道:“见了面,我的胜算有几成?”
【……】
六个冷冰冰的点出现在阿舍尔的大脑里,他嘴角微抽,染上几分威胁,“说话。”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模拟器冷冰冰、堪称死亡预警的回答——
【胜算为零。】
阿舍尔:???
气得阿舍尔直接抬手按灭了联络器。
遥远的艾斯曼星域内,莫名被挂了通讯的冰人首领神情古怪,而悬浮于虚空的意识碎片则尖声质问:“怎么回事?”
阿古斯那略质疑地看向半透明的意识碎片,“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呵,怎么可能?”意识碎片声音讥讽,彻底破坏了原有声线中的空灵,“一个由人类转化成虫母的低贱人类,绝没有办法发现我的存在。”
哪怕阿舍尔已经是高级虫母,甚至得到了模拟器的“完美”评价,但意识碎片依旧固执地看不上对方,在它看来任何一丝“不纯”血脉的存在,对于虫族来说都是污染。
说着,它将自己的攻击对准了阿古斯那,“你最好不要觊觎虫族真正的虫母,冰人族恶心又低下的血统只配做个奴隶!”
阿古斯那眼皮抽动,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恶意,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不见异样,“当然不会。”
虫族真正的虫母……
一想到那白腻腻的肉虫,阿古斯那就忍不住心底冷笑,要真觊觎,他也是觊觎有人样儿的那一个。
正走神之际,被挂断的联络器上忽然震了震。
冰人首领看过去,是一条新消息。
意识碎片立马着急道:“快看!看是不是那个假虫母!”
……一口一个假虫母,人家虫族不觉得假就行,没见过这么多管闲事的。
阿古斯那漫不经心地想着,随手打开了联络器的消息图标。
片刻停顿后,他道:“他答应了。”
意识碎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答应见面了。”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越快越好!”
意识碎片感觉自己多等不了一天,每一次窥见虫群对于那个假虫母卑躬屈膝、予取予求的样子,它就恨得厉害。
阿古斯那:“三天之后,他会于停靠在人类帝国星域外侧的创始者号上等我们。”
“三天后吗……”意识碎片声音森冷,“记得再多为我准备一些‘食物’。”
所谓食物,就是可以给予意识碎片能量的生命体,以高等智慧体最佳,而既然身处冰人一族的大本营,那么最终能被意识碎片用于充盈自身力量的,自然也是冰人族本身。
“……当然。”
在冰人首领准备将监牢里的死刑犯偷运出来,给意识碎片做“食物”的同时,顶着胜算率为“零”的阿舍尔则冷着一张脸,披上足够遮挡虫翼的长外套,走出了酒店。
五个白发子嗣不明所以,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虫母身后,见青年面上冷冰冰得厉害,作为老大的芬里尔小心给兄弟们使眼色——
芬里尔挤了挤左眼:妈妈怎么了?
赫尔拧眉摇头:不知道。
耶梦加得挑眉:是不是谁偷偷惹妈妈生气了?主动站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斯库尔翻白眼:说不定是那群家伙惹的。
哈提恶狠狠咬牙:我觉得有可能。
芬里尔挤了挤右眼:但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妈妈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儿?
赫尔转了转眼珠:你们……还记得那些红色的藤蔓吗?会不会是那家伙又来了?
哈提瞪大了眼睛:……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耶梦加得垂眉,有些无奈:我们打不过那家伙。
剩下四个子嗣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走在前面的阿舍尔猛然回头,就看到了五个苦瓜脸的白发子嗣。
阿舍尔:……
他问:“怎么了?”
一见妈妈开口说话了,芬里尔立马屁颠颠上前一步,“妈妈,你心情不好吗?”
阿舍尔抿唇,“是有点。”
模拟器那胜算率为零的回答噎得他胸口疼。
当然,后来模拟器也补充过,那是它很早之前——早在芬得拉家族还未曾被建立的时候演算得来的结果,今时不同往日,因为任何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结果永无定数,模拟器无法计算出最确定的结果,但却能无限接近最终的答案。
正在阿舍尔面对白发子嗣们关心的目光时,推算完毕的模拟器说话了——
【胜算重新推演中……】
【数据计算。】
【滴,得出推演结果。】
【胜率为99.999999%】
聚在胸口的郁气略散,阿舍尔故意带着点儿找麻烦的语气,在脑里询问:那0.000001%的失败率是哪儿来的?
【是虫群不会选择你的概率。】
基于现实发展以及模拟器对于虫群们感情变化的捕捉、推算,虫群会选择阿舍尔的概率高达99.999999%,而这样的选择率也同样是阿舍尔和模拟器对上意识碎片的胜算率。
虫族社会里,虫母和虫群的关系属于一体。
不过阿舍尔算是特例,他属于身体重创后被模拟器后天改造的虫母,意识碎片说一句“假虫母”倒也算是事实,于是当真假问题被搬上明面后,意识碎片能利用的就是虫群对虫母的恶感——
如果虫群不再选择阿舍尔,那么意识碎片就足以动用自己的力量击杀假虫母,而模拟器也无法干涉这场“不被选择的虫母的击杀”计划,这是从神明创造它开始就存在的行动条例。
但显然在模拟器给出的数据里,没有任何一个雄性虫族,会不选择阿舍尔,这也铸就了由整个虫族凝聚并递送给阿舍尔的免死金牌。
0.000001%的概率和0%的概率相差无几,模拟器用它并不存在的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如何,虫群必然会选择阿舍尔,从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只是意识碎片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认定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虫群们会厌恶虫母,转而站在它的那一边。
它才是真正顽固又恶毒的那一个。
呵,假虫母……
阿舍尔心底讽笑,假虫母难道不是你们为了虫族重建而创造出来的?
模拟器忍不住道:
【你是真正的虫母。】
【独一无二的特例。】
阿舍尔并不想理会。
模拟器似乎是害怕虫母和虫群们产生嫌隙,那道机械音生硬地在阿舍尔的大脑里提醒道——
【他们很爱你。】
阿舍尔一顿,偏头看着满眼都只倒映着自己影子的子嗣们,在他们关切的目光里,他轻声道:“没事了,我已经好多了。”
“妈妈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我们。”芬里尔道:“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帮助妈妈解决。”
阿舍尔挑眉,“如果是你们都解决不了的吗?”
芬里尔张了张嘴,忽然有些嘴笨地不会继续说下去。
好在斯库尔反应迅速,“解决不了也要试试啊!总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扰妈妈。妈妈只要被我们好好伺候着,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赫尔做的饭,有心情了做做实验,没心情了我们给妈妈玩……”
阿舍尔:倒也不必。
耶梦加得点头,一句话总结:“解决不了的麻烦,妈妈直接交给我们就行。”
被白发子嗣们围着哄的青年唇角微抿,他并不如模拟器担忧的那样会产生旁的隔阂,毕竟这事儿的源头可不在于虫群,因此面对五个乖巧的子嗣,阿舍尔只眼睛弯了弯,轻轻道了一声“好”。
“妈妈,”赫尔提议道:“如果不着急离开,不如今天在帝都星转转?”
哈提很上道,“是啊妈妈,之前来的时候是和妈妈分开走的,还没一起转过帝都星呢。”
和冰人首领约定的见面是在三天后,出来之前阿舍尔已经发消息告知了创始者号上的其他虫群,有战舰群在,一天的时间足矣,倒也确实不着急。
阿舍尔看了看几个眼底满是期待的子嗣,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很快,帝都星最大、最繁华的商场里,出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组合——
走在最中央的是个披着长外套的青年,身高腿长,身材匀称,黑色的头发半长,五官昳丽漂亮,像众星捧月下出行的小王子,又美又矜贵。
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五个高挑的年轻人,时髦地染了白发,有长有短,浅浅的发色与容貌适配度高达100%,就是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再多看几眼。
几个年轻人气质不差,穿着也不简单,却像是骑士、保镖一般团团围在黑发青年周围,这般情况,更是叫注视者忍不住猜测中央的美人是什么来历。
漂亮的青年,白发的保镖,以及……十几个跟在几十米外的俊美男人。
路人:这什么组合?
“妈妈,从我们进商场他们就一直跟在后面。”
哈提噘嘴在阿舍尔身边告小状,还专门弯腰俯身,故意把脑袋压在虫母的肩膀,伴随着告状的同时,还挑衅地看了看后方。
阿舍尔眼角微抽,本来只是想和白发子嗣们随便逛逛,进行一下温馨日常的亲子活动,谁知道路才走了一半,创始者号上的雄性虫族们闻风而来。
好在他们还记得阿舍尔不情愿暴露身份,跟上来的同时用拟态暂改了容貌,还换了符合人类时代、审美的衣服,依旧帅气,但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他们就是那日星网直播签署会议上的虫族来客。
哈提用下巴蹭了蹭虫母的肩头,暗戳戳上眼药,“妈妈,他们还瞪我!”
斯库尔也立马凑过来,拉着虫母的手臂摇晃,像是撒娇的大男孩,“妈妈,他们是不是讨厌我们呀~”
斯库尔的声音拐了十八个弯不止,挑衅的眼神甩在后方“跟踪”的雄性虫族身上,就好像那个魅惑朝堂的妖妃,枕头风吹得光明正大,尤其在虫族过于优越的五感里,不远处的“跟踪者”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虫群们:拳头硬了.jpg
阿舍尔扭头,就看到原本一个有些凶神恶煞的墨绿色短发青年迅速变脸,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微笑,甚至还挥了挥手。
不需要精神力感知,光看发色,阿舍尔都知道那是谁。
顶着一张陌生面孔的迦勒冲虫母咧咧嘴,保持着嘴皮子不动,近乎咬牙切齿,“那几个白毛崽子真碍眼,所以到底是谁的种?”
“我也想知道。”乌云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咯吱作响,如果可以,他大抵是想要生吞活剥了那五个白毛。
重新拟态后容貌凌厉程度下降超过80%的旦尔塔眯眼,祂自是知道白毛子嗣们的来源,不过面对一群糟心的、想和祂抢妈妈的同族,旦尔塔可没那么好心解释。
——最好继续误会着,然后让妈妈烦了,这样祂才更有机会。
虫群们各怀心思,一个把一个当作是竞争对手,一大早得知虫母要出门和白发子嗣们逛街后,原本还守在创始者号上的虫群没一个能坐得住,他们蠢蠢欲动,干脆改了拟态、换了装扮,假装成可以直接出道当模特的人类雄性,悄悄跟在了阿舍尔身后。
当然也没有很隐蔽,毕竟他们打的盘算可不是跟踪,而是出门偶遇,这样既不会惹得虫母反感,还能顺便加深一下缘分论,正是虫群们的理想状态。
只是……
几个雄性虫族相互对视,果然还是那五个白毛太碍眼了。
想把他们丢出去取而代之!!
阿舍尔收回视线,虽然虫群们改变了容貌,但发色还是太过明显,放在以黑色、棕发、金发为主的人类帝国,属实瞩目,为了不吸引到更多的目光,阿舍尔决定假装当没看见。
虫母的打算,虫群们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点,到底是在其他种族的地盘上,收敛点儿还是好的,不然到时候害妈妈暴露了身份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前后两拨逛街的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阿舍尔和白发子嗣们走在前面,高高大大的芬里尔负责为虫母遮挡半露天商场中的日光,避免新生虫翼的妈妈难受;耶梦加得手拿商场指导地图,暂做导游一职。
赫尔手里提着几杯奶茶、果饮,都是按照妈妈喜欢的口味买的;哈提则抱着袋零食,巧克力、面包、饼干应有尽有;作为老小的斯库尔没能抢到活儿,便打算当提包的。
只是从前阿舍尔还是人类的时候,几乎没有逛街的经历,而今虽然人在逛着,却也没有什么想买的,毕竟他现在说不上是应有尽有,但也绝没有短缺的。
昂贵的奢侈品阿舍尔没兴趣,华美的衣服不如穿着方便的,日常用具家里有赫尔备着……这趟出门,似乎变成了单纯地为逛而逛。
不过碍于子嗣们的热情,阿舍尔还是会驻足看一看,至于买不买反倒是其次。
也正是因为虫母的驻足,另一波跟在后方的雄性虫族化身购物狂,开启了扫货模式——
迦勒:“刚才妈妈看的是这一排的货架吗?把这一排的全部包了,送到这个地址,谢谢。”
乌云:“妈妈刚才好像多看了这几个一眼,来,把这一堆都包上,也送这个地址,麻烦了。”
伽德:“这几个都是妈妈看过的,看过就说明妈妈对它们有点意思,那就也包上,刷卡。”
伽斓:“……我觉得妈妈戴这个肯定好看,也一起买了。”
伽玛:“我觉着也不错,妈妈配什么颜色都看好,也买了。”
落后两步的歌利亚和旦尔塔相互对视一眼,在虫母走出了下一家店面后,异口同声:“店里的都包了。”
店员:!!!天降贵客啊!
……
短短半小时,除了大件儿被送到了指定地点,等创始者号接收,小点儿的购物袋则挂满了几个雄性虫族的胳膊手臂,没一个空的。
虫族六百多年里积攒下来的财富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串没有具体意义的数字,如果不花在特定的对象身上,就是再多都没用。
而此刻,则正好是一个机会。
过去从未觉得购物会变成一种快乐的雄性虫族们沉浸于扫货的喜悦,他们看到哪个都下意识会想妈妈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妈妈……等脑子里想法过了一圈后,他们又发现妈妈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那怎么办?
并不缺钱虫族决定买买买!
那跳动的字数在巨大的金钱基数面前少得可怜,奢侈品的扫荡之下,数字变动细微,就仿佛用一百块买了个五分钱的小东西,毫无真实感可言。
虫·巨富·族:这是什么?小西装,给妈妈买!这是什么?小裙子,给妈妈买!这是什么?小皮鞋,给妈妈买!
于是,等阿舍尔走过几家店,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众虫群跟着,才转头打量之际,便见一群挺拔俊美的男人撸着袖子、挎着各种购物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进货的。
阿舍尔:……
芬里尔“嘶”了一下,“妈妈,他们买好多东西啊……”
“妈妈不买什么吗?”耶梦加得终于找到机会,掏出他放在掌心里都快焐热的卡,耳根略红,“妈妈,这是我之前自己赚的钱,想给妈妈花。”
“还有我的!”哈提也摸出一张卡,有些难以掩饰的小骄傲,“我也会从星网上赚钱了,这是我赚的第一桶金,就等着给妈妈花!”
还没赚到钱的斯库尔红了眼睛,小声嘀咕着自己以后也要赚大钱给妈妈花。
莫名诡异的气氛下,阿舍尔接过两张递到自己面前的卡,再加上此前芬里尔上交的工资卡,他手里已经有三张来自子嗣们“孝敬”的“零花钱”了。
心意是一回事,但阿舍尔自己本身也不缺钱。
在子嗣们专注的目光里,阿舍尔把卡装好,轻咳一声道:“……钱我先帮你们存着,有需要了找我要。”
眼见白发子嗣们想反驳,阿舍尔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很淡,却也很漂亮,看得十多米外的雄性虫族们一个个目光发直。
阿舍尔:“我也没穷到要你们养的地步……不过倒是提醒了我,今天好不容易出来,我给你们买点儿东西吧。”
说着,阿舍尔沉吟片刻,“就当作是……嗯,妈妈给你们的礼物。”
这是第一次,阿舍尔在子嗣的面前自称“妈妈”。
似乎有某种变化正在无形中发生。
白发子嗣们瞬间激动得红了眼眶,而跟在后方的虫群则一个个咬紧牙关,生怕自己没忍住要冲上去发疯。
……这群白毛崽子吃得也太好了吧!!什么时候收妈妈礼物的对象能轮得到他们自己啊!!
项圈
阿舍尔不差钱, 没心思的时候逛街也只是单纯地逛,顶多多看几眼,却不会上前询问。
但当他决定给白发子嗣们买礼物时, 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改换,多了几分认真, 瞧见适合某个子嗣的也会上前去具体询问。
买礼物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心意, 更是一种对于当事者来说的实用性, 至少阿舍尔更希望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能被使用到,而不是在拆开后就一直放在某个无人光顾的角落。
五个白发子嗣, 从芬里尔到斯库尔, 自离开始初之地至今的大半年日子里, 足够阿舍尔去了解他们, 对于子嗣们的小习惯、小爱好,阿舍尔没办法自信地应下“了若指掌”四个字, 但也能探知到五六分的情况——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 属于子嗣们的礼物被他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唯一两手空空的阿舍尔感觉到几分疲惫,前脚才走进咖啡店, 后脚就看到另外十几个虫族眼巴巴站在了店门外不远处的栏杆上。
十几个身材好到完全就是衣服架子的男人聚集在一起,不论在什么地方, 都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尤其大多数生命有着追求美的本能,不等阿舍尔点的咖啡上来,就已经有好几个胆大的路人上前, 试图要到其中某一位的联系方式。
路人有男有女,在性向开放的星际时代, 谈恋爱的对象从不拘束于性别,甚至在某些特殊案例下,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抱着一盒披萨去帝国婚姻事务所领证——这是被允许的。
略微反光的玻璃内侧,阿舍尔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的情景看热闹。
宝贝地抱着妈妈给自己买的拳击手套,芬里尔抬眼看了看窗外,“妈妈,就让他们一直这样跟着吗?”
“唔,随便他们吧。”阿舍尔眯眼,指尖绕着略长的发丝。
他虽然嘴里说着无所谓,可实际心里还不曾彻底考虑好自己和虫群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
虫母和子嗣的身份限定了阿舍尔的选择,可在彻底接受某一种生活之前,他必须自己想清楚,而不是任由发展、随波逐流。
正当思绪漫无目的地乱晃时,阿舍尔忽然发现不远处问虫群们搭讪的路人齐齐看向自己。
一个个眼神诡异又放光,像是看到了某种喷香的食物,却又只能看着不能吃,满眼渴望,正待更进一步的时候,则被咧嘴笑的迦勒给抬手拦住。
阿舍尔:?
玻璃外的虫群和路人说了什么阿舍尔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当迦勒停了嘴后,几个搭讪的路人莫名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了看玻璃后的阿舍尔,又看了看虫群,似乎有些激动。
几个路人对着虫群小声说了些什么,又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这才红着脸看了几眼阿舍尔,恋恋不舍地离开,整个过程诡异又丝滑,直到路人离开的最后一刻,阿舍尔都不曾品味出他们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种惊讶赞叹,以及深深的致敬。
致敬什么?
一头雾水的阿舍尔轻微蹙眉,下一秒就对上了迦勒和乌云呲着大白牙的笑容,往旁边是冷脸的歌利亚和旦尔塔,不过均在与虫母对视后柔和了目光,看着阿舍尔的眼神就像是狗瞧见了骨头一般。
咖啡店的店员端来了咖啡,阿舍尔收回视线,刚刚端起来轻触杯口,就被迫感受到了数十道滚烫的目光。
恍若有实质性一般,他甚至能从目光里的滚烫程度来区分到底来自于谁。
氤氲热气的咖啡到底没碰到唇瓣,阿舍尔放下杯子,按了按眉心,对坐在边缘上的斯库尔说:“把他们叫进来吧。”
又对赫尔道:“问问店家,看能不能暂时包了这边的区域。”
“好的,妈妈。”
……
这家位于帝都星最大商场对面的咖啡厅很大,分为ABC三个不同的区域,阿舍尔喜欢安静,和白发子嗣们进来的时候落座在了相对里侧的C区,当他让赫尔询问是否能暂时包下这片区域的时候,C区除他们之外的另几个客人刚刚结账离开。
对于天上掉下来的大生意老板自然不会不答应,按照C区每张桌子上的最低消费档位一计算,老板便乐呵呵地将“暂停营业”的立牌挂在了C区的拱形装饰小门上。
任务成功完成的赫尔才刚回来,满脸不情愿的斯库尔就带着身后的一众雄性虫族走了进来。
坐在原位的阿舍尔在没有滚烫视线的注视后,如愿喝了一口醇香的咖啡,他抬手指了指周围的空座,轻声道:“随便坐吧。”
虽说C区暂时被阿舍尔包了,但这里到底不是封闭空间,围起来的锖色金属栏杆仅有人半身高,配上鲜花做装饰,坐在A、B区的客人一侧头,便能看到C区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虫群们才进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阿舍尔就已经能感受到咖啡馆内大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欣赏。
……果然,在他们身上就没有真正的低调。
阿舍尔无言之际,虫群们已经坐在了周围的空座上,虽然不同桌,但他们都习惯性面向虫母,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似乎在等着阿舍尔发话。
对此,阿舍尔点了点另一侧的购物袋,“哈提,东西拿出来给他们吧。”
“好吧。”哈提磨牙,一股脑地将几个小点儿的购物袋推了过去,顺便还冲几个雄性虫族翻了翻白眼。
虽然这五个白毛崽子碍眼,但在妈妈面前,迦勒还是能勉强保持自己的绅士形象的,“妈妈,这是?”
嘴上问得仿佛并不那么在意,实际上手却牢牢抓着袋子,足以见得手背上的青筋。
阿舍尔放下杯子,撑着下巴略微歪头,“礼物,见者有份,你们看看喜不喜欢吧。”
虫群:!!!
就像是一道烟花炸开在大脑里,几个雄性虫族面面相觑,他们第一时间做的事情不是拆礼物,而是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转头瞧了瞧虫母。
最先回神的歌利亚轻咳一声,冷感禁欲的他此时声线都有些发抖,“您说……这是送我们的礼物?”
阿舍尔点头,一边往咖啡里加糖块,一边回答:“是,现在就可以拆开看看,不过只买了你们几个的。”
芬得拉家族在虫母离开始初之地后,非但没有陷入颓败,反而开启了速度惊人的扩张,前一晚被意外点亮的精神力网,足以阿舍尔在片刻时间内看到密密麻麻的璀璨星光,那是虫族现有的生命,也是……叫着他“妈妈”的孩子们。
是阿舍尔未曾见过,也不曾认全的其他虫族。
有些时候,一碗水还是很难端平的。
在阿舍尔所能照看到的地方,他先给白发子嗣们买了礼物,然后或许是一点点瞧着身后虫群眼巴巴时的不忍心,便也又多买了点儿小东西作为礼物。
望着几个雄性虫族像是傻了一般盯着自己,阿舍尔在心底叹了口气,故作冷淡,“不想要吗?不想要就给我吧。”
芬里尔立马道:“我要!”
“谁说不要的!”迦勒第一个反驳,把那巴掌大的盒子紧紧攥在手里,格外幼稚地冲着芬里尔翻了个白眼。
其他几个雄性虫族也都宝贝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虽然还有些眼红白毛崽子们手里那些大几倍的礼物,但只要一想到手里的小盒子是妈妈送他们的礼物,就心里胀得厉害,恨不得坐着战舰昭告天下!
急性子的迦勒是第一个拆开礼盒的,巴掌大的小盒子里躺着深红的丝绒小枕头,一对漂亮,镶着金边的翡翠绿色的袖扣躺在里面,一如迦勒的那双眼瞳。
“还喜欢吗?”阿舍尔问。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迦勒咬着腮帮子,微红的眼眶显示着他的激动,在几个深呼吸后,他忽然随手扯了休闲长袖上用作装饰的纽扣,然后伸手悬空在虫母面前。
阿舍尔:?
迦勒:“妈妈,送佛送到西天,帮我戴上新礼物呗?”
阿舍尔一顿,看了看迦勒满身休闲甚至有些嘻哈风的打扮,又看了看明显更配军服、正装的袖扣,略迟疑,“会不会不太配?”
“怎么会?”迦勒信誓旦旦,“很配。”
面对子嗣的小要求,阿舍尔倒也不拒绝。
被迦勒揪掉纽扣的位置空荡荡一片,很快在一根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动作下,深邃又神秘的绿色嵌在袖口,被迦勒炫耀般地在其他虫群面前甩了甩手。
迦勒“啧啧”两声,“妈妈的眼光真好。”
说着,他格外显摆,又是喝水又是撩头发,恨不得让坐在的所有虫族以及玻璃外的路人都看到那对扣在袖口上的袖口。
哈提没忍住,冷笑一声,“这么小谁看得见?”
迦勒立马道:“妈妈,他嫌弃您给我买的礼物小!”
哈提:???
阿舍尔无奈,决定无视这群天天告小状的幼稚家伙们。
正当虫母假装没听到,只低头喝咖啡的时候,坐在另一侧的乌云忽然靠近,略微俯身,一缕金灿灿的长卷发落在了阿舍尔的肩头。
黑发青年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碧眼。
虫母瓷白的脸庞被属于雄性虫族的阴影笼罩,就好像会被对方彻底吞吃入腹,但在这种看似被压制的情境里,居高者并非主导,反而是能够被牵绳限制的大型犬。
手里还握着一对碧色耳钉的乌云开口:“妈妈,可以帮我也戴一下吗?”
阿舍尔眸光错动,看到了乌云耳垂上缀着的一对黑灰色耳钉。
从前腰间裹着蟒蛇树皮在荒野间光屁股跑的虫群们,没想到有一天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装打扮。
只不过乌云戴着的这副耳饰看起来很普通随意的样子,甚至瞧着的质地……像是块石头磨成的?
阿舍尔有些好奇,“过来,蹲下一点。”
原本吵闹的虫群安静下来,共同看向咖啡厅C区的角落,恍若雄狮的乌云温驯至极,单膝略微悬空地蹲在地上。
比起孱弱单薄的虫母,此刻的乌云更像是引颈受戮的犯人,他轻而易举地露出了自己的命门,似乎根本不在意青年纤长的手指会落在对于雄性虫族来说相对敏感的部位。
——他甚至是在期待。
诡异的静默下,阿舍尔轻轻摘下了乌云耳廓上的装饰物。
黄豆大小的耳钉是沉甸甸的质感,略显灰的色泽总令阿舍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随口问道:“……摸起来像是石头?”
“是石头。”
乌云偏头感受着耳钉针尖挤开皮肉,青年的手很稳也很小心,从白腻的腕子上散发着一股甜甜的蜜香,流荡在乌云的鼻间。
他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想要如变态、痴汉一般深嗅舔舐的冲动,只装得像是个真的绅士,但回答问题时的哑声,却足以叫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警戒的其他虫群们看出破绽。
歌利亚抿唇,旦尔塔眸光发冷,到底还忍着,急性子的迦勒则咬着牙,暗恨自己还是太委婉了。
半蹲在地上的乌云借着虫母看不见的阴影略微改换姿势,将宽松的衣摆向下拽了拽,像是在遮挡什么,才开口道:“是您给我的。”
“……我?”
阿舍尔一愣,试图在记忆中寻找这部分画面,但显然不太成功。
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毕竟和虫群在一起相处的时候细节极多,阿舍尔没办法注意到每一个变化,自然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这块石头耳钉的来源。
两只耳朵上的耳钉都戴好后,乌云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仰头认真地看向虫母,“是在始初之地建造木屋的那次,森*晚*整*理妈妈拿着这块石头把玩,我问妈妈能不能送给我,您答应了。”
随着乌云的描述,模模糊糊的画面浮现在阿舍尔脑海里,并不清晰,但也确实存在。
乌云:“……后来我很想妈妈,就把它磨成耳钉,当做是纪念了。”
原本最初从虫母手里讨要来的时候,灰色的石块色泽熟悉,宛若阿舍尔那对铅灰色的眼瞳,只是略显暗淡;加之曾被那双温暖的手把玩过,一股属于阿舍尔腻香存在感十足,这才会被乌云当做是宝得要了回去。
只是那终究是块冰冷的石头,落在上面的温度和气味都会褪去,等到了最后,它们就只活在乌云的记忆里了。
阿舍尔抿唇,这一刻他不知道说什么,乌云则自然起身,语气略显愉悦,“谢谢妈妈,我很喜欢您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我也会!”迦勒补充道。
从迦勒和乌云开了头,其他几个收到了礼物的雄性虫族也坐不住了,总归他们知道虫母面皮薄,只要他们自己厚着脸皮、说些软话,最终还是可以达成目的的。
当然,其中也有阿舍尔故意纵容的意思在。
或许是因为虫群们跨越六百多年的等待和寻找,或许是从模拟器那里得来超过99%的被选择概率,也或许是这群子嗣们变化极大的伪装和隐藏……
阿舍尔偶尔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在思考无果后,这位一向理智冷静的人决定放弃顺其自然。
本来是想休息休息喝点儿咖啡提神的虫母,变成了被虫群们簇拥在中央分发礼物的“圣诞老人”,甚至还肩负上了要亲自给子嗣们穿戴礼物的使命。
从歌利亚的蓝色绣纹发带,到伽德伽斓的同款异色手表,再到伽玛的小翅膀胸针……
阿舍尔觉得自己这一刻似乎变成了真的“妈妈”,直到轮到排队到最后一个的旦尔塔。
深红色发色的始初虫种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在与虫母说开了“梦境”和“死亡”的事情后,祂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常态,稀薄的胸膛重生血肉,破损的心脏缓慢修复。
就好比此刻,旦尔塔的胸腔里怀揣着颗漂亮的、光洁无瑕的心脏半蹲在虫母的面前,猩红的竖瞳略显忐忑,像是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凶猛怪物,试探般地敞开了黑色的包装盒。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皮质项圈。
深沉纯粹的黑色,冷质的金属扣环,粗犷又冰冷,在中央位置带有一个镂空的环扣,似乎还能在那里系上金属链子,然后拉扯在手掌,当作是另一种别样意味的禁锢。
阿舍尔一顿。
其他围观的虫群眼底沉沉闪过什么,像是可惜,也像是羡慕和渴望。
他们也想当被妈妈拉着手里的那一个。
“妈妈。”旦尔塔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您可以帮我戴上吗?”
已经帮了其他子嗣,没道理落下最后一个,只是……
阿舍尔的手指落在项圈上缓慢摩擦,半蹲在地上的旦尔塔则盯着那根漂亮的指尖无声吞咽唾沫,就好像青年的手摸的不是项圈,而是他的喉咙。
“低头。”
旦尔塔闻言,立马配合。
项圈的佩戴过程就像是一个慢动作的回放,每一个雄性虫族都屏息凝视,像是在围观什么重大学术讨论会,目光灼灼,盯着旦尔塔脖子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扭断对方的颈骨,好自己取而代之。
哒。
当金属扣到了它应有的位置后,所有虫都松了口气,诡异的气氛微散,那杯彻底冷掉的咖啡安安静静地落在桌面上,似乎被遗忘了。
阿舍尔起身,对着跟在自己身后那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虫族道:“走吧,该回去了。”
像是来的时候一般,阿舍尔走在前面,五个白发子嗣围在他身侧,而始初之地来的雄性虫族们则一个个宝贝着自己的“礼物”,遥遥跟在后方。
等咖啡馆C区的客人走光后,店员抱着餐盘过来收拾桌子,走了一圈发现少了个杯子,但前台的却刚收到了一笔更加巨额的、足以再买几十个杯子的费用。
店员愣愣汇报给老板,站在吧台后的老板盯着到账的数字,沉默片刻,拍了拍店员的肩膀,“没了就没了,重买一个吧。”
……
和冰人族首领的约定是在三天后,第一天阿舍尔和虫群们逛了帝都星上的商场,第二天便准备离开,不过在离开前,一个令阿舍尔有些意外的人出现了。
是罗淮·威尔斯。
自从虫母身份被对方猜出来后,这位威尔斯家的大少爷便再不曾在阿舍尔的面前出现过。
难得的朋友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告吹,阿舍尔心底偶尔会闪过异样,但更多的却没有了,毕竟早在很久之前,亲人、朋友的位置就已经被虫群们填充了,独来独往是阿舍尔的习惯,但并不是他的缺陷。
此刻,阿舍尔看了看拦在飞行器前的罗淮,沉默片刻,对身边的白发子嗣道:“你们在上面等我,我和他说说话。”
赫尔点头,把长披风搭在了青年的肩头,将那对稚嫩的长翅彻底遮住,才让开了舱门的位置。
从金属阶梯下来,飞行器停靠的位置隐秘又空旷,除了拦路的罗淮,这片空地上再没有一个人类。
阿舍尔站定,距离罗淮有一米多远。
他道:“少将,是有什么事情吗?”
同样在一米外的罗淮嘴巴嚅动片刻,“你要和他们离开了吗?”
似曾相识的问题与阿舍尔的记忆重合,他张了张唇,轻声开口:“只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罗淮有些执着,“所以,还会回来对吗?”
阿舍尔眉头微蹙。
罗淮立马急急道:“我、我不是想逼你回答什么,我只是想,我只是……”
结巴了半天,罗淮深深叹了口气,哪怕他年纪轻轻再在军部如鱼得水,但在面对自己的初恋白月光时,还嘴巴笨得厉害,因为半晌表达不出来自己的意思,急得脸都有些红了。
阿舍尔没有读心术,但瞧着罗淮眼底的情绪,他似乎又知道了什么,“我会联系你的。”
“什么?”罗淮有些发愣。
但抬手拢好披风的青年则已经转身往飞行器走,他背对着罗淮摆了摆手,略有冷淡的声音散落在空气里,一茬一茬地撩动着罗淮的耳朵。
阿舍尔说:“等解决完事情,等我做好决定后,会联系你的。”
——像是一个承诺。
当飞行器在轰鸣声中远离陆地、飞向深空的时候,罗淮·威尔斯还怔然地仰头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影子,神情恍惚又有几分期待。
在虫族重出宇宙舞台的那天后,有关于虫族的资料纷纷开放给星网民众,而罗淮也迅速查阅资料,得到了一个既令人失望又兴奋的答案——
虫母是虫族的珍宝,是被整个虫族爱护的对象;强大的雄性虫族才有资格成为虫母的伴侣,而虫母的伴侣可以有很多位。
“很多位”是否意味着非虫族血统的伴侣,虫母也可以接受?
盯着彻底不见飞行器影子的天空,罗淮想,等阿舍尔安顿好一切后,他要去自荐枕席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小狗玩具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当歌利亚敲门叫起床的时候,阿舍尔则正拖着分泌出蜜/液的半透明虫翼、以及洇湿胸口轻薄睡裙的虫蜜坐在被褥之间,脸色微沉, 显然神情并不好。
但在这层微凉的阴沉情绪下,则是那份面若桃花的绯红, 仿佛被欲/色浸润,从眉眼到唇瓣都透露着七八分水淋淋的潮气。
青年赤/裸的小臂撑得笔直, 映出血管的手背死死压着被角, 像是在扼制某种乱动涌动的异物。
他深深吸了口气,威胁性地捏了捏藏在被角下的那抹红, 这才顺平气息, 堪堪恢复寻常时的说话嗓音。
“……怎么了?”
哪怕压抑了大半, 但也依旧有些沙哑。
好在隔着门板, 或许能稀释几分其中的异样。
很快,属于歌利亚的声音传来:“妈妈, 冰人族首领马上进入创始者号。”
阿舍尔一顿, 被正事充斥的大脑令他敛了眉眼间的柔和,“只有他?怎么来的?”
歌利亚:“就他一个坐着飞行器来的。”
没有一个护卫,单枪匹马。
正常两个宇宙种族之间的首领相互谈事, 怎么也不可能是这番情景。
阿舍尔毫无情绪地勾唇。
他在冰人族首领阿古斯那面前摆出来的姿态是“爱来不来”,毕竟本身以“奴隶契约”当做靠近的借口, 想必阿古斯那早就做好了被冷待的准备。
就算推测成真, 冰人族与意识碎片存在某种合作关系,那阿舍尔就更不想理睬了,毕竟谁会对一个着急抹杀自己的高纬度造物有好脸色。
“妈妈, 需要我进来吗?”
听着门外歌利亚的声音,阿舍尔略烦躁地揉了揉半长的黑发, 说话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先别进来,等我收拾完再说,至于冰人首领……让等着吧。”
静立在门口歌利亚神情微妙,他轻微翕动鼻翼,像是在捕捉空气里的某种气味分子,原本是几分沉浸于细微蜜香的愉悦,但很快就被另一种冰冷的阴鸷取代。
……有些家伙,可真会趁虚而入。
心里不乏对趁虚而入者的恶意,但面对虫母的吩咐,歌利亚还是应答得到,“好的,妈妈,我现在就去收拾。”
大抵是了解虫母此刻的境况,歌利亚无心做令妈妈尴尬的事情,便也不多问多看多做,只在应了身后,有意踩重军靴落地的声音,在铺满薄绒地毯的地方落下了“哒哒”的动静。
房间内的青年听着脚步声的远离,轻轻松了口气。
也是在他卸了劲儿的同时,某根不安分的藤蔓向内伸了伸,似乎是蹭到了什么,原本还能半坐在被褥间的青年猛然一颤,捂唇溢出几分颤音。
待他喘了半口气,才看似恶狠狠,实则没有什么力气地揪住了藏在被子下不安分的那个家伙,“再动就以后都别来了!”
这样一声有气无力的威胁,换个对象必然没用,可偏偏说话的是阿舍尔,便也成了这世界上最管用的话。
原本还馋得在被褥之间自食其力、钻动舔舐的藤蔓立马僵在原处,不敢妄动,露在浅色薄被外的深红颤了颤,在阿舍尔指腹的拉扯下,慢吞吞地向后退了出来。
像是绳套之间相互拉扯,钝感十足,带有几分古怪的潮湿,相对降低了摩擦,但依旧存在感十足,某一两个瞬间阿舍尔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出藤蔓的轮廓。
……很诡异的感觉。
阿舍尔莫名想到了自己最初被始初虫种藏于腹腔的感觉。
虫母腹部新生的柔软腔体,本是为孕育虫卵而生长的,但显然“繁衍”这项能力阿舍尔拒绝使用,于是原有的腹腔空落,反倒在虫翼生长后的再发育里,引发了如洪水一般难灭的热潮。
这是虫母体质对当事者拒绝孕育后代的另一种反馈,是身体和意识相互抗争的过程——
要么是身体本能压过意识中的理智,接受虫母的一切,开启为虫群们诞下虫卵的大门,自此以后生生不息、无休无止;要么是理智强于本能,改变根植于基因的传统,彻底成为虫族历史中最特殊的一位虫母。
但不论是哪一种结果,眼下阿舍尔都只能硬抗。
他不想屈从,于是被同化的身体开始散发各种讯息——
空虚。
渴望被充盈。
母性。
想要哺育幼虫。
没有哪一刻比那时候更加清晰地让阿舍尔意识到,虫母的体质在向他冷酷又坚定的意识讨要幼卵。
……
前一日,阿舍尔独处时休憩的傍晚里,因为虫母体质作祟,他的胸膛、翅根、腰腹、髀罅都热乎乎一片,散发着过于香甜的蜜香,像是一块引人分泌唾液的小蛋糕。
灵魂同化带来的身体变化一直存在,这些症状时隐时现,大多数出现在夜间,叫阿舍尔烦于应对,那种身体里仿佛被安装了好几个水龙头还关不上感觉过于明显,古怪十足。
自从登上创始者号,阿舍尔夜里几乎每隔两三小时就得起来换衣服,原本由赫尔准备的一箱子睡袍内裤洗的洗、晾的晾、换的换,到头来专用于装内衣的箱子竟然空了,反倒是浴缸边沿晾着一排。
实在面皮薄的虫母开不了口,在晾完他的最后一条内裤后,干脆只裹着睡裙回到床上。
在他无奈觉得自己会彻底淹掉整个床铺和全部睡裙时,他的小狗来了。
深色的皮质项圈还牢牢地挂在隔壁房间内当事人的脖颈间,但透过那块堪称作弊的猩红色吊坠,属于旦尔塔的“肢体”从剔透又漂亮的红色宝石面儿内钻出来,霸占满了虫母的房间。
甜蜜的馨香叫任何一个雄性虫族都足以陷入疯狂。
任何虫群,在见到此刻的阿舍尔时,都必然会想呼唤着“妈妈”,把自己的舌头、手指,亦或是别的什么伸进去,他们渴望与虫母紧贴,渴望被那些蜜香所浸染体温。
谁都不例外,那些顶着旦尔塔意识的藤蔓触须也是如此,甚至因为逃离了人形拟态的桎梏,它们反而有种懵懂又大胆的野性,像是放归山林的野兽,藏着利爪小心试探,一旦抓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猎物吞噬殆尽。
伪装,是怪物的天性。
扮猪吃老虎,是它们靠近虫母的本能。
作为旦尔塔的一部分,藤蔓、触须们生着一副乖巧的态度,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靠近蜷缩在被褥下的虫母。
见咬牙难耐的青年并没空隙搭理它们,于是外形质感略显粗糙的藤蔓便开始伺机而动、得寸进尺。
先是缠绕住虫母发颤的手腕,然后顺着手肘攀升,一寸一寸霸占地盘,等阿舍尔终于反应回神,相互交错的藤蔓已经变成了他身下的床垫和贴肤的睡袍。
那时候阿舍尔眯眼,眸光略微涣散,像是辨识和思考——是否需要接受一只或许乖巧可控的小狗作为“工具”来抚/慰自己。
但接受的前提,是在没有其他生计用品存在的创始者号上,嗅着蜜香而来的小狗藤蔓要好好管住自己,不能释放出那些不该出现的特殊玩意儿。
那些藤蔓、触须用途极广,打人、拿东西、操控器械……
其中个别色泽、形状特殊、会开花儿的,则几乎和旦尔塔的小小怪物没差别。
异样状态下的虫母有种微醺的朦胧感,他抬手点了点追着自己像是狗一般“嗅闻”的藤蔓,轻声道:“……会听话吗?”
几条共同扭曲聚集的藤蔓狠狠点头,说不了话的它们传递来了本体的意思,只为满足妈妈的欲/望而存在。
——祂是妈妈的宠物,是妈妈的小狗,它们也是如此。
那个傍晚,阿舍尔舔了舔略干燥的唇瓣,轻声问道:“能管得住**吗?”
悬空的藤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与此同时,身处走廊另一间房、几乎只与虫母相隔一道墙的旦尔塔,则一把捏碎了正把玩在掌心里的桃子。
桃皮粉红,桃缝溢着水。
始初虫种蜜色的耳廓通红一片,连带着那颗完全愈合的心脏也在胸腔深处砰砰砰跳个不停。
似乎快冲出来了一般。
碎桃子丰沛的汁水沾了旦尔塔满手,祂低着头,眉眼愈发发沉,慢吞吞地抬起手指,粗糙的分叉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虎口,就像是在品尝着什么珍馐。
——会被祂下流地臆想为妈妈的蜜/露。
甜甜腻腻,且好滋味十足。
在旦尔塔品尝桃汁的时候,阿舍尔的房间内,僵在半空的藤蔓终究是人性化地点了点“脑袋”,像是郑重其事地冲着虫母许下了什么承诺。
忍住欲/望,何尝不算是一种承诺呢?
“确定能?”阿舍尔挑眉,晕染的眼尾似乎更红了。
虽因虫母身份而导致阿舍尔的体质与寻常男性略有不同,但到底也算是男性,自然知道强忍不释放的感觉有多痛苦。
……在他重逢后管教旦尔塔的那次,用过这样的手段。
强忍着的始初虫种满身都是淋漓的汗光,胸膛、腹肌抖如筛糠,看起来可怜又性感,却因虫母的命令而干巴巴咬牙受着。
那些累积叠加后变成负担的欲/望,近乎叫当事者崩溃,回味起来既叫旦尔塔感官复杂十足,但对着阿舍尔,他依旧操控藤蔓点了点头。
能管得住。
那时候的阿舍尔轻笑,家养小狗或许偶尔也是有点儿别的用处。
柔软的被角,被一截光滑的小腿掀开半截缝隙,阿舍尔歪头靠在枕头上,恍若无力,只微微抬腿/根。
“……过来吧。”
像是某种密令。
盘绕在床铺上的猩红藤蔓开始缓慢蠕动,窸窣声不绝于耳。
它们有些缱绻地缠着虫母的手腕,有些机灵的则顺着被角缝隙钻进去,曾顶着花骨朵的那根藤蔓晃晃悠悠出一截分支,袭过青年的脚趾,恍若在逛自家的后花园逐渐深入,悠哉至极。
这是一场属于阿舍尔和他的小狗的另类狂欢夜。
宇宙深处难以辨析天空的变化,数以万计的尘埃飘飘荡荡,远望如一条银色的长河。
在银白的璀璨中央,庞大又巍峨的创始者号悬空于星辰聚集的深处,安静却威慑力十足,像是一头酣睡的巨兽,一旦惊醒,就能搅动风云惊变。
那天晚上,旦尔塔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碎开的桃肉变成了祂腹中的食物,四溢的汁水被舔舐得干干净净,宛若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祂近乎一宿没睡,只仰靠在沙发上,一手抓着个光滑的咖啡杯把玩;另一手搭在大腿上,小臂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像是在忍耐什么。
也诚如这般猜测,旦尔塔在忍耐着自己的渴望。
哪怕宽松的浴袍几乎被顶破,祂也记着对阿舍尔的承诺,不曾过界分毫。
祂能管住**的。
……
这样旖旎的混乱几乎持续了整晚,阿舍尔偶尔前脚还渴望着什么,后脚刚刚满足便翻脸不认人,替着绕在足尖的猩红,脸上稍有拧眉、困顿的迹象,埋在深处的藤蔓便装着木头人,不敢轻举妄动。
虫母会含着藤蔓玩具在这样的空隙里安睡。
但大多数时候,他并不能睡很久,躁动的腹腔依旧叫嚣着对虫卵的渴望,基因、血脉带来的热潮一股一股涌动,当虫母又一次自凌晨几点睁眼时,原本安静的藤蔓任劳任怨,顶着小玩具的头衔尽心尽力地伺候虫母。
一切都以妈妈的感受为主。
一整个晚上,超过六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断断续续循环重复着。
胸膛上的胀痛略有减缓,吊带睡裙上的洇湿痕迹伴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少,湿漉漉的藤蔓自主洗净过一次又一次,满足着阿舍尔的任何需求,直到清晨被歌利亚敲响了房门。
这场藏于昏暗、不见天日的消遣终于结束。
……
此刻,阿舍尔拧眉等着藤蔓彻底退出去,那莹润在深红上的水色干脆叫他扭头眼不见心不烦。
等身体终于空落,这才踩着交错在脚下的藤蔓,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洗漱,似乎一点儿也不急。
不,是他确实不急。
在阿舍尔的一切慢条斯理地进行时,冰人首领阿古斯那则在虫母起床的空隙,被带到了会客厅。
复古的欧式装修奢华大气,蓝色皮肤的冰人略有拘束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是盛着茶水的茶几,不远处是几个抱臂等待阿舍尔到来的雄性虫族。
来自虫群们冰冷的目光宛若利剑,但阿古斯那则面无表情地垂眸,就好像丝毫不受影响。
只是在那层平静下,这位冰人族首领的眉毛轻微抽搐,只有看得格外仔细,才能窥见几分恶意满满的烦躁。
在虫群们听不到,而阿古斯那能听到的诡异空间里,那道虫神的意识碎片正叫嚣着自己拨乱反正的计划——
“果然是卑劣的人类!他竟然不守时,这样的生命怎么配得上虫族,一会儿我一定要彻底抹杀他的存在!”
“都是一群执迷不悟的家伙,竟然会爱上一个假货,简直闻所未闻!等他们知道了真相,恐怕比我还迫不及待杀了这杂血统的玩意儿!”
“他怎么还不来!人呢!”
“还有多久?”
“你这个废物快问问到底还有多久!”
……
着急抹杀虫母的意识碎片一天都等不来,它日日如蚊蝇在冰人首领的耳旁叫嚣着的计划,阿古斯那早已经倒背如流:杀死杂血统的虫母,让虫群们认清这个假货的身份,拨乱反正,等待虫族诞生新虫母好叫他们回归正途……
意识碎片有种执迷不悟、拼死进谏的庸臣架势,它看不到虫群的发展变化,只能看到虫母身体内属于人类的部分、看到虫母离开始初之地的举动。
在模拟器选择了阿舍尔后,意识碎片便将其定义为是背叛神明的叛徒,连带着模拟器也一起恨上,更是在抵达创始者号前,吞噬了大量生命体——
阿古斯那为意识碎片敞开了冰人族的监狱,内部的死刑犯无须等待死亡的宣判,便已经在梦里毫无所觉地被意识碎片吸光了生命力。
哪怕意识碎片在努力进补,但模拟器“吞”掉了它的一部分,像是气球上的缺口,哪怕你尽可能地用手指、用胶布去堵它,可一旦气球开始蓄力胀大,坚持不了多久,手指和胶布都会掉。
可以说,意识碎片补的还没它消耗得多。
……
正在意识碎片絮絮叨叨辱骂着冰人首领时,一道脚步声逐渐从会客厅另一侧的走廊传来。
原本低头的冰人首领顺便一顿,偏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某种程度来讲,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那位虫族的小殿下——
不同于签订协议那天的短裤马甲小西装,今日的青年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庞,像是才经历过什么激动的事情,他的眼尾略有晕红,配上一身云淡风轻的浅色常服,愈发有种说不出来的漂亮感。
直到青年彻底走近,冰人首领才发现了对方衣服设计的特别之处。
从肩胛开始布料镂空,轻薄的虫翼自空位探出,安静地垂落在年轻虫母的小腿;肩胛延伸用于遮挡翅根的薄纱很长,当阿舍尔捞过它们彻底坐在沙发上时候,这层浅色的纱几乎可以铺下大半块地砖。
娇气又矜贵,像是一簇被娇养保护的玫瑰。
在耳道中的嘈杂声里,冰人首领保持着一份待虫母应有的尊重,虽然他的举动只会惹得意识碎片破口大骂,但阿古斯那依旧坚持:“殿下,日安。”
阿舍尔靠在抱枕上,漂亮的虫翼挽后侧,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恍若披金。
他打量着阿古斯那。
与此同时,模拟器的声音出现在阿舍尔的大脑里——
【滴,检测外来能量源。】
【滴,检测成功。】
【警报!警报!外来能量源此刻在宿主正前方10米处。】
正前方,十米?
阿舍尔眉头微挑,视线落于冰人首领身体一侧的虚空。
那一瞬间,仰视着的年轻虫母与悬浮在半空的意识碎片,近似相互对视。
阿古斯那一顿,眼神游移。
模拟器的音频中闪过一道杂音,片刻才恢复正常。
【宿主能看到它?】
不能。
阿舍尔在心里回答,但目光却落在会客厅的虚空处,不曾动弹分毫。
而这一幕,落在模拟器的视角里,便是愤怒扭曲的生命意识碎片俯视着它曾选择的傀儡,而安然坐在沙发上的傀儡则如执棋手般镇定自若。
模拟器内部流动的数据跳了跳,从阿舍尔选择违背虫母的灵魂同化,选择坚持自己离开始初之地,这场无形的对峙之中,其实早就分出了胜负。
静谧的时间没持续多久,被阿舍尔盯着倍感发毛的意识碎片主动出击——
诡异如精神力空间的白色骤然从四周升起,华美的墙纸、地板正一寸寸皲裂,不远处的虫群想要靠近,却又扑了个空。
一个半透明的空间将这里的生命进行隔绝,空间内是静坐在沙发上的阿舍尔,模拟器以及意识碎片;空间外则是被力量冲击而后退的虫群以及冰人族首领。
神明留下的意识碎片终于露出了真身,细看像是道幽灵白的影子,身形模糊无法具体辨识,类似人脸的轮廓悬浮于周身,令它看起来诡异十足。
很快,身处创始者号上每一个角落的虫群纷纷出现,他们围绕在透明空间之外,除了几个瞬间控制住阿古斯那的家伙,其余虫族则满眼警惕地盯着那抹幽灵似的白。
乌云皱眉,一拳砸在了那类玻璃的空间罩上,以高级虫族十成十的力量落上去,这堵透明的墙都纹丝不动,“妈妈您怎么样?没事吧?”
还安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摇头,“没事。”
看到一切的迦勒脸色难看,仰头质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意识碎片诡异一笑,声音空灵又饱含恶意,“某种程度上,其实我也可以算作是你们的母神——虫神创造了你们,而我又是神明大人的一部分,怎么不算是你们的母神呢?”
闻言,旦尔塔不着痕迹地压了压迦勒和乌云蠢蠢欲动的手,冷着脸的歌利亚泽则道:“所以呢?作为母神要伤害我们的妈妈?”
“妈妈?妈妈!!”
意识碎片声音尖锐刺耳,忽然开始扭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叫这个杂种当妈妈?你们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吗?就叫他妈妈?虫族的血统可不需要这样的低等种族来染指!”
被刺耳笑声刺激得有些耳朵发麻的阿舍尔揉了揉太阳穴,他像是不曾听到意识碎片的声音,只慢吞吞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只是端起的茶杯终究不曾彻底碰触到嘴唇,在阿舍尔轻颤的指尖上,透露着几分淡淡的不安。
即使模拟器曾说成功率大于99.9%,但在未曾亲眼见证时,无限小于0.1%的概率并非完全不存在。
借着喝茶,阿舍尔掩下了眸光中的异样。
也是在他刚刚咽下温热茶水的同时,歇斯底里的意识碎片抖开了这张遮羞布——
“他是一个假货!”
“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怎么?难道你们会爱上一个披着虫母皮的卑劣种族吗?”
“高贵的虫族永远都不会接受一个杂血统的家伙做虫母!”
“难道你们忘记他离开始初之地、抛弃一整个虫族的事情吗?”
“你们不如再问问,这假货会不会为你们繁衍子嗣!”
刹那间,满室寂静。
消失的妈妈(含六一加更)
“……你们不如再问问, 这假货会不会为你们繁衍子嗣!”
意识碎片尖锐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复古欧风设计的会客厅里,半透明的屏障可以阻挡虫群们的靠近,却不会影响声音的传递。
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指尖微动, 丝缕般的精神力无声贴着地面溢出,不曾引起任何注意。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8.99%】
同时, 唯一刺耳的声音暂停,抱臂站在一侧的迦勒眉眼桀骜难驯, 他抬手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掏了掏耳朵, 无所谓道:“哦。”
旦尔塔眯眼,猩红色的竖瞳聚焦在阿舍尔的身上, 祂问道:“妈妈想孕育幼卵吗?”
提问落下的瞬间, 旦尔塔的竖瞳轻微收缩, 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 安静蛰伏的精神力搭建桥梁,变成了创始者号上第一个被点亮的对象。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9.25%】
阿舍尔一脸冷漠, 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想。”
……玩情趣可以,真生还是算了,白发子嗣那样的诞生方式已经是阿舍尔能接受的极限了。
“好, 我知道了。”回答的声音温和又驯服,好像本该如此一般自然。
意识碎片:???
你知道什么了你?虫母说他不想生啊!!一个虫母怎么可以不生?!
乌云也同样神情不耐, 他瞧着那抹虚浮在半空的意识碎片格外嫌弃, “妈妈不想生就不生,关你P事?你是负责管虫族生育计划的?”
说着,乌云挑眉, 看向伽德伽斓,“兄弟, 咱们政府有这官职吗?”
伽斓反应更快,他低头翻了翻联络器,佯装查看,然后顶着一脸无辜,“没听说过。”
“呵,”伽玛冷笑一声,虽然红着耳廓,但说出口的话依旧狠,“说话难听的家伙应该大卸八块。”
意识碎片冷笑一声,“一个虫母不负担起属于自己的职责,他不配叫虫母!果然是自私又卑贱的低劣种族!”
“……那又如何?”塞克拉反驳,“怎么,妈妈不想孕育幼卵,就能导致虫族灭绝?我怎么不知道虫族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他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异域风情的面庞上森*晚*整*理多出几分对意识碎片的厌恶,“一口一个低劣种族,你是觉得我们虫族就很高贵?”
“当然!虫族是最高贵的种族!由神明捏造的种族本就应该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
说这话的时候,意识碎片态度里的高傲几乎溢出屏障。
在它的认知里,除了神明亲手创造出来的虫族,宇宙中的任何其他种族都不配与虫族相提并论,就像是一座金字塔,虫族可以站在顶尖的黄金位置,而其他生命……只能永远地待在最下方,变成被奴役、控制的对象。
意识碎片试图将重建的虫族捧向高位,但谁知当事者却一点儿不在意。
“……可如果没有妈妈,我们还被埋在尘埃里呢。”伽德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道,“你没有资格这样说妈妈,谁都没有资格。”
意识碎片一意孤行地认为阿舍尔配不上虫族,可在虫群心里,却恰恰相反——他们认为自己才是配不上妈妈的那一方。
相遇时虫群们所具有的外在形象丑陋、狰狞、恐怖,对于正常审美的阿舍尔来说,那怎么不是一种视觉上的折磨?
虫族先祖选择的返璞归真作用在后代的虫群身上,他们变得原始且不懂变通,一个个成了活在原始时代的落后野兽,那些在始初之地的日子里,他们和虫母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虫群们一个字、一个字练习发音说话的时候,虫母需要在精神力的辅助下辨识他们的表达内容;在虫群们歪歪扭扭地学习写字的时候,虫母会捏着书脊充当他们的老师;在虫群们围着草裙茹毛饮血的时候,虫母则捏着食物干干净净地坐在另一边,偶尔还会帮他们擦拭弄脏的口器……
是原始与现代,粗鲁与精致,野性难驯与优雅入骨的巨大差距。
可这些也本不是属于虫母的职责。
偶尔虫群们甚至会感谢妈妈选择离开的那几百年,在艰难的等待和寻找中,他们看到了自己和阿舍尔之间的差距,而六百多年的时光,足够虫群们学习到更多的东西,从而拉近与虫母的距离。
他们想要得到妈妈的认可。
他们也想尝试进入妈妈在的那个世界。
变得优雅,可以读懂诗歌,会看懂实验数据,能和虫母有共同话题。
伽德一字一顿道:“真正配不上妈妈的,是我们,是现在的虫族。”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意识碎片并不存在的心脏上,它尖锐的唾骂声格外刺耳,此刻完全没有一个神明造物应有的姿态,反而像是街边发疯的神经,歇斯底里,恶毒又癫狂。
但显然它的疯狂是无用的,意识碎片每说出一句针对阿舍尔的话,就会有一个雄性虫族站出来反驳;意识碎片每每将虫族架于无上的高位而贬低阿舍尔,就会有虫群反向拉低自己的位置,将他们的妈妈奉若神明。
在这场争论进行的同时,坐在沙发上的阿舍尔反倒听得津津有味。
模拟器略有无语。
【宿主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
阿舍尔眯眼,他靠在柔软的抱枕之间,手里还端着温度正好的茶水,明明是话题的中心,但此刻看起来却是最像局外人的存在。
他道:“他们能多吵一会儿也好……这也算是延长时间,不是吗?”
模拟器提出合作后,阿舍尔曾询问过在对上意识碎片的时候要如何行事,毕竟在此之前他甚至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如果没有模拟器的告知,自然也无从知晓意识碎片对自己的杀意。
按照模拟器的说法,它与意识碎片出自同源,在神明创造它们二者的初期,所具有的力量便是以意识、灵魂为主的精神力方面的能力——
意识碎片作为虫神创造出来的更加感性、溺爱的一方,它并不具备模拟器那样受规则制约的数据运算能力,和近乎bug的读档存档,它的力量更加自由,意识抹杀、灵魂吞噬、大脑控制均可实行。
至于模拟器则因规则受制,即使它所具备的能力更加强大、多功能,可一旦使用时不符合虫神为其限定的规则,那么它只能如旁观的观众一般,无法插手。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永远强盛。
在虫神陨落、虫族没落的那些年里,模拟器和意识碎片飘荡在广袤无垠的宇宙深处,它们拥有神明分割下来的力量,但到底并非虫神主体,哪怕只是休眠漂泊,也会平白消耗力量。
阿舍尔的出现,则为模拟器提供了运转的能量和规则内可运行的机会。
于是长久时光中缓慢被消耗的模拟器再一次被充盈,裹挟着危在旦夕的阿舍尔降落至始初之地,开启了一场名为“完美虫母”的模拟计划。
但意识碎片的执迷不悟却让它的力量消耗更快——它一面想着利用阿舍尔作为虫母,去拯救困于王虫黑暗统治下的虫群;一面憎恶被选择成虫母身份的人类,从第一次试图抹杀阿舍尔的时候,意识碎片的力量便开始大幅度损耗。
——虫神溺爱虫族,但也害怕自己汹涌的爱意为亲手创造的种族酿成新的错误,这才有了模拟器的出现。
苛刻的数据测算和永远坚定的理智思维,足以扼杀任何再次令虫群们路线偏移的因素,神明要他的子嗣永远、永远能够在宇宙深空中畅行无阻。
意识碎片本该顺应模拟器的选择,但它偏偏背道而驰,哪怕能力损耗也依旧坚持所谓的高贵姿态,更是剑走偏锋,以其他种族的生命力作为营养,以滋养那早就扭曲的控制欲。
它希望虫族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安排来,阿舍尔的存在则是扰乱安排的可恶因素。
但显然,这种私欲并非是虫神当初创造两个帮手是想要看到的。
于是,在阿舍尔和模拟器的对话中,后者曾这样说——
【“完美虫母”这一成就,其实是基于宿主作为虫母而产生的数据推断,成就的名字足以说明测算的结果,在这一基础上,意识碎片想要抹杀您的决定,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与虫神“希望虫族更好”的意志背道而驰。】
陨落的神明无法约束自己造物的选择,但来源于虫神的力量,则会令意识碎片消耗的成倍增加。
冰人族提供再多的死刑犯为它供给生命力,也依旧是供不应求,更何况此次为了抹杀阿舍尔,意识碎片必然要调动自己的全部力量赌这一把,这也同样是反击的机会。
意识与灵魂层面上的对抗自然也需要精神力做支撑,面对面则避免了精神力在空间上的损耗。
阿舍尔虽然无法与神明的造物抗衡,但在他身后站着的则是爱意浓重、数量惊人的虫群——
六百多年前阿舍尔离开时,芬得拉家族的成员超过五位数,期间日升月落、星辰更替,诞生方式多种多样的雄性虫族离开孕育他们的虫瘿,一点点扩增着属于芬得拉的姓氏。
于是,原有的成功概率从0%一路增长到99.99999%,为阿舍尔和模拟器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精神力反哺,就是阿舍尔击杀意识碎片的最优解,但也是不那么容易完成的选项。
阿舍尔借助精神力反哺抹杀意识碎片的存在,模拟器则顺应承诺,彻底与他解绑。
……
当意识碎片沉浸于和虫群们的争论、无暇顾及其他时,在它的眼皮子底下,阿舍尔已然不引起对方注意地搭建起了精神力蛛网——
以阿舍尔自己为中心,一寸一寸蔓延,连接着旦尔塔、歌利亚、迦勒……以及所有身处战舰上的雄性虫族,层层叠叠相互交错。
而这些也不过是冰山一角,只是千万分之一。
自登上创始者号的那一天起,阿舍尔便已经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高级虫母的精神力时时刻刻都在运作着,这也导致了他体内虫母基因的过分躁动,引发一系列的后遗症:
虫翼过度敏感,体内蜜/液横生,孕育幼卵的混沌母性空前强烈,空虚的腹腔在叫嚣着对充盈的渴望……它们无一不是精神力过载运作带来的结果。
追溯到阿舍尔从前在始初之地的时候,作为虫母核心的他搭建精神力蛛网,所需要呼唤并得到回应的雄性虫族,勉勉强强也就五位数,有高级虫母的精神力和交错的脉络作支撑,倒也算不上难题。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数千万雄性虫族,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量。
意识碎片搞偷袭的那个晚上,凝聚着的精神力网内所包含的虫群,也不过是三四成;但如果想要彻底吞噬、抹杀意识碎片的存在,那么阿舍尔需要整个虫族的支持……
在阿舍尔的意识与理智打架、夜里“使用”小狗玩具的同时,他的精神力最开始从遥远的始初之地开始,掠过深渊、荒野、雪原,掠过那颗星球上的每一寸土地,再向四周延伸,包括了天空之城,以及其他六百年间被虫族占据、发展的原始星球。
像是在点亮分布在遥远星域内的灯火,一盏一盏,相互连接的蛛网以始初之地作为第一个目的地,不断地增大、扩张。
登上创始者号后的一天半,阿舍尔从未停止过,数以千万累计的虫群被以他为开关的精神力并联起来,直到此刻,悄无声息地与旦尔塔他们进行最后的相连。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9.92%】
几乎就在精神力网要彻底搭建好的同时,原本还与虫群们针锋相对的意识碎片猛然转头,夹杂着怒火和恶意的精神力汹涌如潮水,冲着阿舍尔迎面而来,裹挟惊天之势。
这股恶意满满的力量,所有虫族都感受到了——
“妈妈小心!”
精神力的攻击速度是极快的,但这一刻的时间却仿佛被放缓了。
半透明的屏障横亘在虫母与虫群之间,变成了最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挡住了他们想上前保护阿舍尔的行为。
力量巨大,足以砸碎一头大象骨骼的拳头不怕痛似的狠狠砸在那道屏障之上,震声颤颤,却丝毫不见裂隙。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9.95%】
同一时间,阿舍尔猛然起身,甩开了手里的茶杯。
温热的红茶洒在地板上,瓷杯破碎发出一声脆响,而原本靠坐时恍若无骨的青年则立如青竹,在气质上完成了从慵懒到凌厉的转变。
此刻的年轻虫母,像是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兼具华美与锋利的匕首。
危险又迷人。
覆盖在阿舍尔虫翼上的薄纱,因为力量的相对冲击而簌簌鼓动,划出一道灿烂的银河;他半长的黑发几乎迎风浮起、肆意翻飞,犹如黑焰烈烈燃烧,透着一股难言的力量感。
争锋剧烈,压力下沉。
整个室内的空气凝重到好像尽数被抽干,体质、抗力相较于虫族差了很多的冰人族首领,则已经脖颈绷出青筋、抓着领口在地板上痉挛抽搐了。
意识碎片从未想过自己的“合作人”会如何,毕竟以它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倘若冰人首领因此而死亡,它也只会觉得那是对方为虫族绞杀“假虫母”而应得的牺牲。
冷漠又倨傲到了极致。
意识碎片在它那张模糊的人面上露出了扭曲的面孔,明明是神灵的造物,但此刻它却偏执如恶鬼降临,恨不得将阿舍尔抽筋剥皮。
绑定在虫母身上的模拟器则进行着规则之内的抵抗,它可以吞噬被意识碎片分散出来的部分力量,却无法完全抹杀对方,这是基于“合作”而被虫神定下的规则,也是模拟器必须找阿舍尔合作的原因。
神明造物汹涌的力量这一次面对面地倾泻而来,宛若巍峨的巨山压顶,沉重又满是威慑。
两股精神力在阿舍尔和意识碎片之间形成了力量碰撞,前者温暖磅礴,后者阴冷暴虐。
室内的气流环绕他们彼此形成了小型旋风,并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意识碎片俯视着阿舍尔,声音讥讽,“放弃吧,一个假货也妄图抵抗我?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别听它的,我帮你扛着,你只需要专注进行精神力网最后的连接。】
当虫族生命的数量增加到现在这个程度时,想要与整个虫群进行链接并不容易,阿舍尔不停不歇努力了至今,只差最后一点,便能改变当前被压制的局面。
此刻,他并不曾回应模拟器的安慰,只冷漠看向意识碎片,反问道:“你到底是在意我是一个不纯正的虫母,还是嫉妒虫族奉我为宝贝,却不知你的存在?”
这话一出,镶嵌在意识碎片身体上的人脸愈发扭曲,几乎无法辨识出模糊的五官。
它在尖叫:“我怎么可能嫉妒你?”
伴随着意识碎片的反驳,来源于它的精神力力量愈发强盛,那一瞬间竟然压得阿舍尔身形微颤,弯了几分的膝盖。
但也正是意识碎片的反应,让阿舍尔窥见了对方隐藏起来的秘密。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9.99%】
雄性虫族可以通过精神力进行交流,但他们却无法如虫母一般化用这部分力量进行攻击或是防御,而精神力反哺则是唯一一个强化虫母,进行同种类型力量对方的渠道。
努力将自己全部精神力反哺给虫母的虫群们,身体逐渐露出疲态——精神力用于衡量雄性虫族所拥有的天赋和潜能,当体内99%的力量被抽取递送给阿舍尔后,哪怕是再强大的虫族,也会陷入无力。
第一个颤抖着膝盖,跪倒在地的是食骨虫族的老大缪。
本身作为海洋环境的虫族,他在登上陆地后对比体能就与其他高级虫族略有差异,而今当精神力开始同步消耗后,从前被他隐藏的差异便也暴露了出来。
反哺时被抽离精神力的体验令缪的太阳穴一颤一颤地刺痛,整片皮肤都有种寸寸皲裂的错觉,在这样的感官折磨下,他也从未停止精神力输送。
第二个倒下的是剧烈喘息的伽玛,精神力的消耗令他难以维持自己的拟态,毛茸茸的粉黄色翅膀瞬间冲破衣服的限制,炸开在身后,伴随着主人的战栗而阵阵颤抖。
他近乎绷紧了每一根与翅根相连的神经,也不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给妈妈拖后腿。
第三个是阿尔法,第四个是西格玛,第五个是伽德……
力竭倒下的雄性虫族数量在增加,但阿舍尔原本弯下几分的膝盖却在一分一分地撑直。
原本下压的身形又变得板正挺拔,哪怕身体内的骨骼发出了疑似错位的摩擦声,但阿舍尔依旧面不改色,言语锐利——
“你真的不嫉妒吗?虫神创造虫族的时候你一直都看在眼里,虫神陨落前又将虫族交给你照顾,在你心里,他们早就是属于你了,对吗?”
“你自诩是虫群在某种意义上的创造者,是他们的父,是他们一代一代发展变化的见证者,但因为虫神的规则限制,你只能不甘地藏在阴影中窥视他们的一切。”
“理论上说你无法插手虫族的发展,但是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顶着莫大精神力压迫的青年仰头,漂亮的面孔上挂着几分冷意和嘲讽,“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吗?”
一字一顿的反问格外有力,让意识碎片刹那间有种被看透的惊惧。
辅助阿舍尔抵挡冲击的模拟器有一瞬间的数据白屏,它急不可耐地追问阿舍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阿舍尔无暇顾及模拟器的发问,他抽空看了一眼悬空在不远处的进度条——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99.99%】
最后0.01%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卡顿,阿舍尔需要时间,连接虫族全员的精神力网也需要时间。
他只紧紧盯着意识碎片那张模糊到可以隐藏很多秘密的面孔,一边观察细微变化,一边质问道:“其实你已经做过了对不起虫族的事情,不是吗?”
那张人脸面孔紧张地颤了颤。
阿舍尔心里的推测轮廓越发清晰。
“你做了对不起虫族的事情,但因为是间接促成,所以你一直都安慰自己与之无关;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你甚至真的相信了自我安慰,把自己变成了无辜的那一个。”
意识碎片:“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
阴冷暴虐的精神力在这一片刻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当意识碎片陷入自证陷阱的时候,阿舍尔看到悬空的进度条正缓慢地推进了最后0.01%的进度。
攻击与抵抗的精神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来源于意识碎片的精神力无法再进一步,而被虫群反哺精神力的阿舍尔也只能僵硬在原地,静待转机的出现。
但他知道快了。
阿舍尔:“……王虫的贪婪和吞噬同族的认知,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几乎是在青年话落的瞬间,来势汹汹的精神力如露出破绽般的剧颤,而原本卡顿的进度条,也终于在最后一刻推至完全——
【精神力网搭建进度:100%】
刹那间,两道相对的精神力如烟花炸开,整个被半透明屏障包围的空间近乎被刺眼的白色吞噬。
在一切被白色笼罩的瞬间,旦尔塔眯眼,隐约看到了那对生长在虫母肩胛上的虫翼,似乎……完全张开了?
千万虫族与虫母相互连接的精神力在短暂的某一刻里抵达巅峰,又迅速溃散。
被反哺的精神力顺着网格脉络回归至雄性虫族的身体,当旦尔塔恢复力量冲上前时,原本千斤之力都无法击碎的屏障则骤然碎裂,变成碎片消散于空中。
“妈妈!”
“怎么回事?妈妈呢?”
“快点找到妈妈!”
刺眼的白色光芒开始逸散。
精神力回归的虫群们一个个刚恢复身体的控制能力,就不要形象地拖着酸软的四肢,哪怕手脚并用、哪怕眼眶被白光刺激得通红流泪,也要冲进去寻找虫母。
前几秒钟精神力的对峙快得就像是一场梦,甚至没等虫群们反应,他们就再一次陷入了虫母消失的恐慌。
灼烧眼球的白光终于散开,躺在不远处的冰人族首领不知死活,而跪倒在沙发前的旦尔塔,只僵硬着面庞,在手掌中捞起了一截轻薄的纱。
“……怎、怎么回事?”近乎手脚并用、差点儿被茶几绊倒的迦勒猛然扑了上去,抓着前半截还攥在旦尔塔手心里的薄纱,满脸不可置信,“妈妈呢?”
宽敞华丽的会客厅针落可闻,安静到几近窒息。
慢了一步的塞克拉拖着无力的身体,一寸一寸把自己挪过去,问了重复的问题,“妈妈呢?”
“……妈妈去哪儿了?”
这一刻的虫群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只会重复问题的复读机傀儡,他们的视线慌忙交错在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会客厅里,从沙发到茶几,从洒落的茶水到破碎的瓷杯,从花纹繁复的踢脚线到铺在地板上的薄绒地毯……
什么都没有。
那抹古怪的意识碎片消失了,但似乎还带走了他们的妈妈。
乌云拧眉,脸上尚存被抽取精神力的苍白,“旦尔塔,你是第一个过来的,你看到妈妈了吗?”
半跪在地上的红发始初虫种毫无反应。
“旦尔塔!”乌云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衣领,咬牙问道:“你最先过来的,你看到妈妈了吗?”
“……没有。”
祂的声音很干涩,却也很清晰。
一瞬间,整个虫群都陷入了沉寂。
“用精神力感应啊!”缪忍着大脑刺痛提醒道。
白光出现前的那一刻,几乎抽尽了虫群的精神力,此刻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个个强撑着力量,试图用那微小到如烛光一吹就灭的精神力寻觅虫母的踪迹。
四四方方的会客厅忽然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荒漠,虫母的消失和精神力的损耗令虫群们寸步难行,只一个个如没了嗅觉的小狗般小心翼翼四处搜寻。
忽然,伽玛出声道:“我好像感应到了!”
“在哪里?”
“妈妈还好吗?”
“受没受伤?”
“嘘——安静,”伽玛喘了口气,超负荷的精神力令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却还是坚持着顺着那股微弱至极的呼应摸索。
片刻后,伽玛跪倒在地方,在众位虫群的注视下,缓慢而小心翼翼地伸手,自茶几下方摸索出另一截断裂后绕在一起的薄纱。
那是曾经披在虫母肩胛后侧,用于笼罩虫翼的装饰纱衣。
“……在这里。”
虫群们围了上来,几乎不曾留下空隙。
伽玛双手轻轻捧起那抹薄纱,声线颤抖,“把、把它掀开,小心点。”
旦尔塔凝眉,僵硬的神情里模模糊糊多了几分难言的古怪。
麦色的手指稳稳当当地捏在了薄纱的边角,在所有雄性虫族紧张的注视下,旦尔塔近乎战战兢兢地拉开了第一层覆盖在上层的薄纱。
底下什么都没有。
虫群们放下了半口气。
当旦尔塔捏住下一层的薄纱时,虫群们则下意识提起了气。
出于某种几乎不可能的猜想,旦尔塔的动作小心到了极致,那双能轻而易举捏碎颅骨的手掌稳而柔和,掀起的动作甚至不曾影响下摆处垂落的布料。
又是空荡荡,只埋着下一层的情景。
乌云吞咽唾沫,明明不曾缺水,但此刻他却觉得要干渴致死,“……妈妈真的会在这……里面?”
他的询问声有些扭曲,过度消耗精神力的后遗症不止会影响虫群的体能,更会钝化五感,如果不是伽玛还有残存的精神力可用于支配,他们大抵翻遍整个会客厅,都找不到任何属于虫母的痕迹。
伽玛:“我不知道,但是这里面……”
他微顿,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我在里面感知到了妈妈的精神力信号。”
“……可、可是妈妈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说出这话的时候,塞克拉已经快哭了,他的脑海里回放的全部都是从前被王虫啃食成断臂残肢的虫族,生怕自己等会儿在薄纱间看到什么。
……这么小的位置,难不成妈妈只剩下一根小手指了?
一想到这里,几百年没哭过的塞克拉红了眼睛,“妈妈他……”
“闭嘴。”旦尔塔呼出一口气,手指稳当地继续揭开下一层缠绕的轻纱。
本就被团得只有巴掌大的轻薄布料缠得很密,旦尔塔神经紧绷,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抽丝剥茧。
在所有雄性虫族都屏息凝视的时候,那截半透的轻纱终于到了最后一层。
歌利亚凝神,“那是幼卵?”
“……我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幼卵。”
轻纱底下藏着一枚被模糊了轮廓的迷你幼卵,只有鸡蛋大小,白得晶莹清透,像是颗清亮的珍珠熠熠生辉。
“旦尔塔,你快点!”乌云催促道。
“别催。”旦尔塔终于揪起了最后一层,在祂的动作下,这枚小巧精致的幼卵终于露出了全景——
被捧在始初虫种宽大掌心里的,是一枚丰腴圆润的椭圆状幼卵,通体莹白,色泽清透漂亮,外层浮现着一种珍珠般的质地,内层隐约有薄膜隔断。
当旦尔塔捧着幼卵对准光源时,只能看到一抹朦胧的影子蜷缩在卵膜深处,难辨轮廓。
虫群:……
一阵沉默蔓延在雄性虫族之间。
片刻后,精神力耗空的迦勒满脸恍惚地开口,“……妈妈,在里面?”
“在里面。”旦尔塔点头,“我感受到了。”
因为和虫母有过身体交融的机会,当幼卵出现后,旦尔塔下意识就知道妈妈必然在里面。
虽然祂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歌利亚面色微冷,“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就怕对妈妈的身体存在未知伤害……”
“不管怎么说,先把妈……幼卵放进饲育箱里吧。”伽德开口:“虫族幼卵扔野外都无所谓,但这是妈妈,外界环境那么多细菌,万一有什么不干净,或者磕磕碰碰的……”
后面的话甚至不用伽德彻底说出口,原本一个个浑身无力的雄性虫族都硬撑着站起来,从前彼此看不顺眼,此刻倒也勉强相互帮扶,狼狈地站了起来。
歌利亚此刻甚至无力操控战舰意识而呼唤机械臂,几个虫族彼此对视,最终只能扶着墙往有饲育箱的医疗室走。
只是才走两步,五感逐渐恢复的虫群猛然僵在原地。
——咔嚓。
像是什么破裂的声音。
虫群们面面相觑,扶着墙壁,视线落在了旦尔塔的掌心中央。
那枚珍珠色泽的幼卵,已然出现了一道浅灰色的裂缝。
虫群:!!!
“旦尔塔你是不是力气太大了!”迦勒抖着手想接过来,却又有种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慌乱。
旦尔塔神色阴沉,“我根本就没用劲!”
迦勒:“那谁知道你到底用没用劲啊!不然卵为什么会裂开!”
“怎么回事?”乌云:“靠,妈妈不会提前孵化吧?这幼卵分明还没长成虫族幼崽正常孵化的程度啊!提前孵化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妈妈要早产了?”
“谁力气恢复得快?赶紧拿饲育箱去!”
“还保持什么拟态!赶紧变原型得了!旦尔塔你就待在原地别动,塞克拉你滚快点!拿翅膀在后面扇上蛄蛹!”
……
五分钟后,连滚带爬的雪鬼蝉(塞克拉)甩着翅膀,用口器顶着一个饲育箱,自走廊的尽头蛄蛹过来。
歌利亚打开饲育箱,并抱起来悬在半空中,恍若一场交接仪式。
而一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旦尔塔则浑身紧绷,小臂上映出了青筋的脉络,终于在艰难的屏息后,将出现一道裂纹的幼卵放进了干净又温暖的饲育箱里。
嗒。
透明箱盖被扣上,隔绝了外界的空气和细菌。
这一刻,几个靠在墙壁上的虫群终于松了口气,才一个个靠在滑坐在地,围着中央的饲育箱,陷入了某种失神与呆滞。
片刻后,旦尔塔道:“……我这辈子只认妈妈一个。”
迦勒:“哈,谁不是呢?”
“我也是。”乌云应声。
“嗯,一样的。”伽斓轻笑,“有妈妈就足够了。”
“是啊,有妈妈就足够了。”
不论意识碎片说得有多冠冕堂皇,不论阿舍尔是不是真正的虫母,不论妈妈愿不愿意为他们孕育幼卵。
正如旦尔塔所言,祂和他们,此生只认妈妈一个。
先是阿舍尔,后是妈妈,最后才是虫族的虫母。
Mini Mommy
几日前, 冰人族首领阿古斯那为从前先祖遗留的“契约”,前来拜访虫族,虫族热情好客, 且有后续事宜与阿古斯那交流,便暂时留了冰人族首领在创始者号上做客。
也同样是在冰人族首领在虫族做客的当天, 曾与人类帝国签订完合约的虫族与之告别,踏上了回程的路。
那些巨大又巍峨的战舰群, 在数日的停靠后, 终于缓缓离开了属于人类的星域范围——
游荡在宇宙深空的它们庞大至极,却也安静至极, 浩浩荡荡的队伍绵延拉长超过万米不止, 近乎如连片的灿星, 构成一片机械银河。
从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创始者号内部, 此刻正一派安宁,战舰意识矜矜业业地统领了每一个清洁机器人的工作, 从战舰外壳到内部墙角, 每一寸都不曾遗漏,直到每个部分干净到反光才罢休。
静谧的走廊里,顶着一头粉红色短发的伽玛走路悄无声息。
哪怕身为高级虫族的他轻而易举就能做到来去无声, 但出于某种紧绷的小心,伽玛还是下意识控制呼吸、放缓动作, 从脚跟先落地, 近乎是贴着墙根走的。
他的目标似乎是走廊尽头半掩着门板的房间。
越是靠近,伽玛的脚步就越轻,但同时心里的兴奋也越多, 淡在距离门口几步之遥时——
“嘘——”
敞开的门框后侧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深绿色的短发和眼瞳, 五官俊美凌厉,带有几分不驯的野性,“小点儿声!幼卵正在睡觉!”
哪怕是伽玛,此刻也尽可能地压低了动静,几乎只有气音。
被批评的伽玛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咧嘴笑着点点头,这才加快了几步,终于跨进了房间门。
创始者号具有被神明赋予的超前科技,歌利亚和战舰意识的结合,可以控制创始者号内的任一环节,比如清洁机器人、可以四处活动的机械臂,亦或是实现房间内的装修自由。
在清一色的冷调长廊和卧室内,这个房间则格外充满童趣:天蓝色的天花板,米黄映着碎花的墙纸,毛茸的浅色沙发……
以及在落地窗和柜架上摆了一排的毛茸玩具。
是非常适合幼崽的风格——当然这并不包括过于凶残的虫族幼崽。
但在这样的可爱风格里,则站着一群气质格格不入的高大雄性。
冰冷又充满距离感的军服包裹着雄性虫族强健挺拔的体魄,明明应该是一副冰冷如利刃的模样,森*晚*整*理眼下却聚集成一圈,哪怕平日里再相互嫌弃,现在都脑袋挤着脑袋,争着想要看什么。
在他们中间是个被摆在桌面上的饲育箱。
浅米色的箱底,内里铺着好几层柔软轻薄的布料,上方搭建出透明的观测玻璃,正好被雄性虫族们交叠的影子给围得严严实实。
交错的模糊视角里,隐约可见一抹珍珠色的白色。
“嘘,小点声!妈妈还没睡醒呢!”
“我知道,你别挤我啊!”
“我没挤,是乌云块头太大了!”
“安静!别打扰我看妈妈!”
“等等——你们看——卵!幼卵!妈妈是不是动了?”
“诶诶是动了!”
“……好可爱!”
“妈妈比昨天多长大了0.5厘米。”
“妈妈好棒,再努努力,就能有我巴掌这么大了。”
“……妈妈长得好像是牛奶糖呲溜。”
“靠收收你的口水!我警告你不许把口水流到妈妈身上!”
……
虽说一个个都要屏气凝神,但在见到幼卵后的兴奋却无法掩盖,哪怕再小声地说话,当开口的对象多了,交错的声音也会叠加成另一幅“嗡嗡嗡”的恼人效果。
在众虫群炽热的注视下,珍珠白的幼卵似是不耐烦地又侧身动了动,似乎是幼卵的首端冲着底层柔软的垫布蹭了蹭,然后把疑似脑袋的部位埋在了缝隙里,像是戴上了一顶帽子。
——妈妈嫌他们吵。
虫群:哦.jpg
这一认知同时出现在全体虫群脑袋里,顷刻间所有虫族屏息闭嘴,只把依旧热烈的视线聚焦在饲育箱内的幼卵之上。
他们这般狂热的态度,已经足足持续了三天。
而发生意外那日距今,也正正好好过去了整三天。
当初虫神意识碎片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虫群们大概对其精神力的讯息有了初次辨识,于是等虫群们恢复了状态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搜捕属于意识碎片的痕迹,试图将其彻底扼杀,避免再生事端。
——针对妈妈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就应该全杀了!!
甚至就那日的冲突来看,虫群们才懒得管妈妈到底是不是真虫母,也无所谓妈妈想不想为他们生虫崽,好不容易跨越六百多年见到了妈妈,他们献殷勤还来不及,谁会在乎那些犄角旮旯、无虫在意的事情啊?
有妈妈就行,真假重要吗?
妈妈不想生虫崽,那就他们当妈妈的虫崽啊!
妈妈因为虫母体质哺育欲望强烈,那就由他们代替虫崽享受妈妈的**啊!
甚至没有碍眼的小崽子争宠,他们高兴拍手还来不及呢,谁会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是嫌他们自己得到妈妈的爱还不够少吗?是嫌能分走妈妈注意力的碍眼家伙还不够多吗?
他们又不是傻!
况且,对于张嘴闭嘴就是“低劣”、“自私”、“假货”的意识碎片,虫群们敬谢不敏,虫母是什么样儿的他们能不知道?别说是外来者说道妈妈的不是,就他们自己也舍不得指责妈妈丁点儿!
就好比才发生在不久前的重逢,六百八十多年的分别、思念和寻觅,迦勒嘴上归叨叨,那也不过是为了讨怜惜才故意说的,至于心里撑死了就是被抛下的委屈和不曾被带走的愤怒,至于埋怨、怨恨则分毫不曾孕育出来过。
哪怕是在虫群们最绝望的时候,他们会痛苦、会悲伤,在感情上会伤筋动骨,可没有任何一个雄性虫族会把情绪归结、发泄在虫母的身上。
虫群的爱意来源于虫族的基因,但又因为阿舍尔的存在,转变成另一种超越了基因的选择。
也是因为虫群清楚自己的想法,才对意识碎片所言嗤之以鼻。
不论是对方的针对和排斥从何而来,但阿舍尔只会是芬得拉家族们的第一选择——甚至并不存在有第二位的选择。
于是,在雄性虫族们一个个用最快的速度待恢复精神力后,便着手把整个创始者号保护得严严实实,即使他们的精神力无法作为攻击武器,但也如守卫一般时刻交替巡视,避免那糟心玩意儿再次出现。
在此期间,虫群们也好奇过隐藏在意识碎片背后更加深远的问题不论是那所谓的“虫神造物”,还是妈妈口中“意识碎片做过的事情”,而唯一能够告诉他们答案的虫母,又在三天前变成了这般幼卵的形态。
不管当前虫族是否存在急需忙碌的工作,都将一律后延,全部安排以妈妈的身体状态为主。
至于他们的那点儿对意识碎片的好奇,少到可怜,身处事件现场的时候还能抠抠搜搜地给出半分在意,等过了场合转头就忘,毕竟在虫群眼中,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重要得过妈妈。
——妈妈都变成幼卵了,你还有工夫在意那虫屁不通的意识碎片?是不是不爱妈妈!
……本以为就算无法抹杀阿舍尔的存在,但也能在虫群和虫母之间种下怀疑和隔阂,让他们日渐分崩离析的意识碎片怎么都没想到,他嫉妒又在意、抓作为把柄的东西,在这一任的虫群眼中不值一提,甚至抵不过一颗宇宙里的尘埃。
意识碎片:死不瞑目.jpg
没了意识碎片的扰乱,虫群们压根儿不会在意那茬事儿,他们甚至在腿还软着直不起来的当天,就已经开始安排照顾幼卵的时间日程表了——
努力保持闭嘴的虫群只安静了片刻。
乌云压着气音轻咳一声,“马上就到我的单独照顾时间了。”
“单独照顾”四个字眼被金发碧眼的乌云咬得格外重,他轻飘飘看过其他几位围在饲育箱周围的虫群,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体,拿了旁边的遮光的盖布,猛然将饲育箱挡在了下面。
迦勒:“你……”
“遵守规定。”乌云挑眉,指了指贴在门板上的时间安排表,“你们看望的十分钟时间已经到了,现在轮到我照顾陪伴妈妈了。”
这一回,被着重咬字的是“照顾”和“陪伴”。
迦勒有些烦躁地咬了咬腮帮子,眉眼间满是不服气,但又因为规定而不得不让步。
乌云之前排班的是伽德。
这位一贯细心温和的雄性虫族面对照顾任务的交接,满脸都是不舍,但到底还是忍住情绪,轻声交代道:
“……照顾妈妈的时候你要小心,轻手轻脚;虫卵上裂缝的位置会痒,如果妈妈蹭着了,你记得帮妈妈挠一挠,但是一定要控制好力道。”
“营养液一小时滴一次,这个有闹钟,但是你最好在闹钟响前的那一秒按掉,不然会影响妈妈的睡眠质量,幼卵状态下的妈妈休息不好是会发脾气的。”
“还有,要是运气好的话,妈妈中途可能会醒来……那个时候妈妈会比较活跃,会乱动,你一定要看好妈妈,千万别摔着妈妈了。”
一向耐心不多、脾气很差的乌云难得安安静静,顺从地听着伽德的叮嘱,甚至还会在对方说话的空隙里提问——
“营养液就够吗?妈妈会不会想吃点儿别的?妈妈会想上厕所吗?”
“不会?那憋坏妈妈怎么办?”
“等妈妈醒来我说话他能听到吗?会给我回应吗?用不用我带妈妈四处转转?”
……
等伽德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乌云又详详细细地询问过一遍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白捡二十分钟围观的虫群终于在恋恋不舍中,被乌云冷漠又无情地赶了出去。
嗒。
门被关上了。
还被上了锁。
站在门口的旦尔塔沉着张脸,“……防贼呢?”
“也差不多。”歌利亚揉了揉眉心,“昨晚上,也不知道是谁偷偷过来,想把妈妈藏到自己的床上。”
迦勒心虚,“我那不是希望妈妈早点从幼卵里出来吗?孵蛋听说过吗?都是卵生生物,多在我床上待几天,用我的腹肌暖一暖,说不准现在妈妈已经破卵出来了!”
“呵,”歌利亚冷笑,“我怕你半夜翻身把妈妈压着。”
“……怎么可能啊!”
另一边抱着手臂的伽玛小声嘟囔道:“要真能用腹肌孵妈妈,我估计连眼睛都忍不住眨一下。”
他会想把妈妈破卵而出的那一幕,深深刻印在大脑里,变成可以独自享有的珍贵回忆。
“是啊,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舍得闭眼?”塞克拉揉了揉脑袋,“好烦,怎么还没轮到我!”
早就把日程表背得滚瓜烂熟的歌利亚:“今晚就该你了。”
“……先留乌云照看的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盯着门板的旦尔塔眉眼冷凝,似乎只要离开了虫母的视线,祂就会如顽石一般冷硬,不见分毫柔情。
“那几个孩子还在叫着见妈妈呢。”伽斓有些头疼。
和冰人族首领安排见面的那天,五个白发子嗣被阿舍尔支开去熟悉战舰,谁能想到等他们熟悉完回来,虫母却不见了。
为了防止意外,同时也出于虫群们的一点儿小心思,他们并不曾将虫母变成幼卵的事实说出去,而是在白发子嗣面前隐瞒了这个真相。
——白发子嗣们单独占有了属于妈妈的六百多年时间,而雄性虫族们只是想让幼卵状态下的妈妈身边只有他们,这应该并不过分吧?
于是在某种心照不宣下,虫群们一个个守口如瓶,倒是把五个白发子嗣急得直上火,一致认为是这些土匪私藏了妈妈。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的认为也不算错。
“总之不让那五个白毛崽子上这一层就行。”迦勒满不在乎,“还有那个冰人族的什么首领,就不能直接杀了吗?”
“不能。”
几个雄性虫族转身,一边走一边道,“妈妈留下他还有用。”
“那个废物能有什么用?还敢用奴隶契约冒充婚约,我当时就想扭断他的脖子。”
“妈妈想利用他洗清从前那些泼在虫族身上的脏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
创始者号上的这一层,是专门清理出来用于保护幼卵的场所,当充满童趣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乌云一个的时候,他乐颠颠地掀开半截遮光布,便坐在桌子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睡中的幼卵。
比起第一天找到时的大小,幼卵在原有如鸡蛋大小的基础上,又稍微长大了一点点;颜色愈发清透,像是质量最好的珍珠,唯有那道横在幼卵上的裂缝略显狰狞,看得乌云忍不住心疼。
但还不等乌云心疼几秒,睡在柔软小被褥里的幼卵忽然颤了颤。
乌云:!
那是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金发的高级虫族猛然坐直,陷入一种全神戒备的状态,只紧紧盯着幼卵,不想错过任何变化。
幼卵颤动的幅度略微增加,就像是藏匿在里面的Mini Mommy在伸懒腰,这才惊动了本就轻薄剔透的卵膜。
在乌云近乎痴迷的注视下,珍珠白卵内的生命才堪堪恢复意识——
一睁眼,脑袋终于有几分清醒的阿舍尔坐在一片黏糊糊的封闭空间里,茫然又钝感。
他的周身是一种甜腻腻的水液,浸润全身,到处都湿答答一片,赤/裸漂亮的身体被粘液覆盖粘连,就连张开手指,走能看到指缝间拉丝的透明质地。
阿舍尔仰头,在模糊的卵膜之外只能看到大片的色块,无法进行具体分辨。
他尝试使用精神力,但卵膜的存在就像是一种强劲的隔膜,将高级虫母的精神力尽数挡了回来,甚至在使用过后,还反馈给阿舍尔沉甸甸的疲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抬脚蹬了蹬卵膜的阿舍尔,忽然听到了一道本该消失的声音——
【抱歉宿主,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阿舍尔:?
“……你不是应该和我解绑吗?”
【是这样的。】
机械音的模拟器说话干巴。
【但是这个小意外,令我目前无法与宿主解绑。】
“什么意外?”
阿舍尔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珍珠白的卵膜内壁,伴随着他的动作,这枚安静躺在饲育箱里的幼卵,也在乌云滚烫的目光里慢吞吞地扭了扭身体。
……太可爱了!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好可爱!好喜欢妈妈妈妈!
乌云忽然抬手捂住了鼻子,避免自己在幼卵状态下的妈妈面前出丑。
被妈妈可爱到流鼻血,一定会成为黑历史的吧!
幼卵内,莫名后背发凉的阿舍尔摸了摸手臂,脑海里响着模拟器的解释,而他的神情则逐渐从不可思议变得麻木平静。
阿舍尔:“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只比鸡蛋大一点儿的虫卵?还没孵化?”
阿舍尔环顾四周,脸色难看,“怎么才能出去?”
【被正常孵化后,就能出去了。】
“怎么孵化?”
模拟器无言,这个意外的源头在于,它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一切只能阿舍尔自己摸索。
在模拟器这里再得不到其他答案的阿舍尔心底冷哼,他继续观察着这枚锁住自己的幼卵,正准备继续探索,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
“唔……”
像是在坐过山车,小小的幼卵晃得刚刚清醒的阿舍尔头晕眼花,还不等缓过一口气,他便发觉困住自己的幼卵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阿舍尔:?
这一回,许是光线和角度的变化,他看到了那截横在卵膜上方的裂缝。
裂开得不算彻底,还有一层轻薄的半透质地作为媒介,正好可以模模糊糊透出几分外界的情况。
阿舍尔眯眼,透过窄小的缝隙,看到了一张俯视着自己的脸。
英俊帅气,金发碧眼。
但哪怕他再魅力十足,也无法改变这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像是兔子遇见了大象,就是平素波澜不惊的阿舍尔,都被那硕大无比的眼睛给惊得喘了半口气。
阿舍尔:……感觉一巴掌自己就能被拍死。
虽然这张脸变成了庞然巨物,但阿舍尔到底认得清自己的子嗣,看出了那是属于乌云的轮廓。
他想做什么?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原本捏着自己的手指开始继续动作。
珍珠白的幼卵被高级虫族小心拿着,离开了温室一般的饲育箱,随即自桌面悬空,慢吞吞又十足精细地移动着。
在此期间,阿舍尔透过那道裂缝,看见了乌云耳垂上被他亲手戴上的耳钉,也看到了对方线条分明的下颌线,缀着金边的军服衣领,以及扣在腰腹间有种异样禁欲感的腰带。
特殊材质的腰带扣上用银边刻着芬得拉家族的家徽,清晰且做工精致。
悬空的幼卵在冲着乌云的下三路移动。
……这是要干什么?
伴随着疑惑越来越大,拧眉缩在幼卵里的黑发青年忽然看到乌云在单手解腰带。
阿舍尔:???
饱经时间洗礼的手掌生有薄茧,那是一双极具有雄性魅力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动作间格外灵活,五根手指的配合足以他在两秒钟之内彻底解开腰带扣。
阿舍尔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尝试开口呼唤乌云,但缩小的身体也同样限制了音量的大小,加之卵膜的限制,专注往起来扯衣摆的乌云不曾注意到分毫。
阴影浮现在幼卵的头顶,光线变暗。
阿舍尔无法再透过裂隙窥见别的,随即他感知到拢着自己的手掌在下落,然后把他摆在了一个炽热又滚烫的位置。
手掌松开了。
跪趴在卵膜内部的青年下意识挣扎晃动,便带着幼卵向一侧滚动,随即缝隙倒转,被阿舍尔在光影之间窥见几分漂亮的蜜色。
如山峦起伏,温热又坚实感十足;淡色的脉络起伏,伴随着乌云的心跳而缓缓战栗。
那似乎是……阿舍尔没敢细想。
晃动之间,稚嫩的幼卵再一次被大掌拢回到原位,与此同时,阿舍尔听到了自头顶传来的声音——
“妈妈,我偷偷用腹肌给你孵孵。”
“我的腹肌只给妈妈睡觉、打滚,您想怎么滚都行,我肯定能接住您。”
阿舍尔:?
上方的声音停顿片刻,随后阿舍尔在乌云的语气中窥见了几分羞涩,“要是妈妈觉得不够,胸肌也可以给妈妈孵一孵。”
阿舍尔:???
谢谢,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孵卵play
腹肌, 是人体结缔组织组成中的重要部分[1]。
腹肌,也是人类世界雄性用于吸引另一方伴侣的身体手段。
当初始初之地上的雄性虫族因为阿舍尔的审美,从而进行外部轮廓的拟态。
那时候精神力尚且稚嫩的虫母, 会无意识散发出部分可以被虫群捕捉的信息分子,而这些信息分子则可能包括阿舍尔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待定理想型、审美偏好, 甚至会涵盖到当事人对自己身体已知的敏感和渴望。
这是一种流动在虫母和虫群之间彼此知晓的默契,历代虫母诞生后, 子嗣们为了得到虫母的喜欢和青睐, 会费尽心思捕捉对方信息素和精神力中散发出来的一切信号。
在信号的加持下,子嗣则会按照虫母的心意来捏造自己的拟态, 甚至可以通过信号分子来读“懂”虫母喜欢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某种程度来讲, 来源于虫母的信号分子, 是虫族内部特有的“加密情话”。
至于阿舍尔——作为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自己打理生活的人, 他的成熟度远高于同龄人。
在同龄男生还未曾看懂自己的喜欢,下意识揪女孩儿发辫欺负人的时候, 阿舍尔就已经模糊察觉到了自己在性向上与大众的差异。
但这样的感觉仅被他暂存心底, 毕竟年纪尚小,喜欢男性还是女性并不重要,直到阿舍尔第一次有性/冲动后, 才在既定的性向问题之下,察觉到了自己略笼统的审美——
男性, 身形轮廓偏向高大挺拔, 可以完全把他抱在怀里;身材好、体温高;脸长得不能太差,脾气要好,情绪要稳定;最重要的是, 要听话、忠诚。
这些是阿舍尔自己意识到的审美偏好,但在他未曾明晰的细节里, 则在后来由雄性虫族们进行补货,并一点点将细节实质化。
在很久以前,当虫群第一次通过虫母的信息素而摸索到阿舍尔的审美时,他们就远比妈妈本身更知道他喜欢什么。
喜欢结实有力量的躯干。
喜欢滚烫又炽热的体温。
喜欢极具有安全感的胸膛和腰腹。
喜欢可以被拥抱彻底环绕的包裹感。
就好比此刻的乌云——
他正低头咬起军服衣摆,金灿灿的半长发落于肩头,眼眸深邃,露出了蜜色的腹肌;他敞着自己的血肉作为温巢,尝试以体温孵化幼卵。
卵膜上意外导致的裂隙内部,足以阿舍尔看到一切。
蜂蜜般流动的肌理,弹跳的淡青色脉络,以及山峦起伏之间正好嵌入幼卵的位置。
阿舍尔喉头微动,撑着手臂靠坐在卵膜内部,肩胛伸出的虫翼愈发贴合主人的心神,此刻正安静地垂于脊背,沾染着幼卵内晶莹拉丝的卵液。
那是一种微凉的温度。
但似乎在逐渐升高。
雄性虫族的体温很明显,除了相对偏温冷的歌利亚,其他大多数虫族体表温度滚烫,其中尤以和阿舍尔最紧密接触过的旦尔塔为之最。
——那曾深埋在阿舍尔体内的滚烫,几乎能将他的腹腔燃烧殆尽。
而乌云也不遑多让。
阿舍尔感觉自己会被融化在升温明显的卵液之内。
黏腻,稠密,湿漉漉。
那片蜜色如山峦般的肌理像是个效力十足的暖宝宝,隔着一层珍珠白的卵膜,都烤得阿舍尔臀/尖发烫。
伴随着主人动作而流动在卵膜内的卵液,在这一刻也能被炙烤升温,像是身处温泉中央,水雾缭绕,足以蒸出藏在虫母体内的蜜/液。
阿舍尔摸了摸并不存在汗水的鬓角,潮湿的发丝紧紧贴在雪白的脊背之上,蜿蜒出如蛛网般的纹路。
很漂亮。
他耸动胸膛低低喘了口气,平坦劲瘦的腰腹随着气息交错而轻微浮动,那么薄,似乎弄深了什么便能顶出痕迹。
幼卵内的那股热无处可躲,因为坐姿而导致下半身与卵膜紧贴的部分很烫,阿舍尔甚至能感受到藏于乌云腹部血管所传递的脉搏。
……过于古怪了。
面皮薄、眼窝浅的虫母红了眼尾,他半撑着身体跪坐起来,尝试彻底戳破那道蒙着一层浅色薄膜的缝隙。
他觉得再多待一会儿,这卵液都能被乌云这样的烫子嗣给蒸干。
……
虫群们热衷于每一个注视着虫母的时光。
或许是因为中间缺失的六百多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妈妈,对于乌云来说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尤其是当幼卵躺在自己腹肌上的时候,乌云感觉更享受了。
幼卵:。
不过正看着看着,乌云拧眉,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幼卵上横着到三日前意外出现的小裂缝,中途有虫群们精密又小心地照看,这条裂缝倒是不曾有继续扩大的趋势,但它只单单存在着,就已经足够叫虫群们揪心了。
他们担心这道缝隙会对幼卵内的虫母造成什么伤害。
但此刻,乌云发觉卵膜外壁上的裂缝,似乎有从内部撑开的架势。
缝隙要扩大了?
幼卵要孵化了?
还是出现什么其他意外了?
虽然第二个猜测最符合乌云的期待,但他不敢赌,万一第一、第三个猜测成真,他都没有能后悔的地方!
于是,上一秒还沉浸于用腹肌“吸”(孵)幼卵的乌云,下一秒探出尾勾,也顾不得身后裤子被撕裂的声音,只尽可能保证腹部不动,一面稳当当地撑着幼卵不叫其滚动,一边用尾勾将桌面另一侧的联络器扒拉过来。
乌云抬手点开联络器与创始者号相互关联的“SSS级报警按钮”,随即冲着拨通的联络对象喊道:
“靠全都过来妈妈这边!卵裂了!”
“你们速速过来!”
“快点——”
话落的瞬间,创始者号上响起蜂鸣。
同一时间——
半跪在幼卵内扒拉着缝隙,听觉被限制得有些模糊的阿舍尔拧眉,心道又是谁贴着幼卵絮絮叨叨,还怪吵人的。
被关在战舰底层监狱的冰人首领阿古斯那被惊得一个激灵,几天的担惊受怕下他眼底一片乌黑。高压横于心头,在尖锐的蜂鸣声下,阿古斯那忍不住冲着看守在外的机器人喊道:“……我认输!你们提什么要求都行!让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另一层,被战舰意识限制了活动范围的五个白发子嗣猛然抬头,还不等他们寻找到具体出问题的位置,下一秒就看到几个迅捷的影子擦肩而过。
耶梦加得皱眉,“刚刚过去的是那群家伙们……”
“跟着他们会不会知道妈妈在哪儿?”哈提疑惑。
“不管了,先跟上去!”
在老大芬里尔下令后,五个白发子嗣也同样加快速度,跟在了雄性虫族之后,拐上了战舰上一层的走廊。
——那是他们被战舰意识禁止上去的地方。
……
距离乌云按下警报的第五秒,甚至是可能不到五秒的时间。
嵌入墙壁的门板轰然倒地,神情冷凝的旦尔塔顾不得身上残存的墙皮碎渣,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其他闻声而来的雄性虫族,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眉眼间均是严肃。
甫一看到那片露在空气里的蜜色肌肉,以及躺在山峦起伏中的珍珠白幼卵,迦勒第一个忍不住:“该死的!你竟然偷偷用腹肌孵妈妈?”
塞克拉瞪大了眼睛,“……我都还没进行实操的!”
伽玛小声嘀咕:“腹肌可以,那胸肌是不是也可以……”
乌云翻了翻眼睛,“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能不能看看事情缓急啊!先过来看看妈妈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旦尔塔皱眉,在拉近距离后,彻底看清了那枚躺在乌云腹部,正轻微颤动的幼卵。
乌云:“我也不知道,正孵着呢,那道裂缝忽然变大了。你们赶紧给看看,我现在动都不敢动,谁知道是不是我体温太高,把妈妈给烫坏了……”
“给我点位置,我看看。”歌利亚道。
说着,乌云身前被空出一道口儿,歌利亚半蹲着小心观察那枚幼卵,而其他虫群则眼巴巴围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落后两步过来的白发子嗣也同样站在虫群中,芬得拉盯着那一个巴掌就能握住的幼卵,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和赫尔咬耳朵道:“……那好像是咱妈妈。”
卵膜隔绝了大部分属于虫母的气息和精神力,如果不仔细感知,很有可能被忽略过去。
赫尔:“我看出来了。”
能被虫群们这般在意的,除了阿舍尔,不会再有任何某个谁。
“妈妈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们肯定瞒了东西。”
“……我也想孵妈妈。”
“闭嘴,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在后方白发子嗣们私语的同时,摘下手套检查幼卵的歌利亚顺着摸过那条裂缝,凝神感受片刻,轻声道:“应该是快孵化了。”
“快孵化”这三个字格外悦耳,听起来比打仗胜利了还让虫群兴奋。
毕竟,谁不想亲眼见证妈妈孵化的场景?是不是能看到妈妈用纤白的手脚弄破卵膜?是不是会裹着湿漉漉的卵液等待帮助?是不是需要他们如哺乳动物一般,舔舐掉阻挡妈妈撑起虫翼的黏液……
雄性虫族们的幻想几乎比歌利亚的声音延伸得还快。
话音才落,盛放幼卵的腹肌猛然一跳,珍珠白也咕噜咕噜就要冲着某不可名言的部位滚去。
虫群:!!!
……不能让脏东西玷污了妈妈!
在所有雄性虫族(除乌云,他还激动得没反应过来)都是这心音的时候,旦尔塔和歌利亚同时出手——
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幼卵的尾端,另一只手拦在了乌云的下腹,避免幼卵继续下滑的趋势。
虫群们松了口气。
在乌云抢先进行腹肌孵卵后,他们可丁点儿不愿意再让那家伙多占便宜,就单单看装着妈妈的幼卵躺在乌云腹部,都能叫他们酸得喝下一缸醋,这要真来点儿别的亲密接触,他们能直接醋死自己!
早就和妈妈进行过更深入接触的旦尔塔:我偷跑但我不说.jpg
与此同时,身处幼卵内部的阿舍尔感觉很不好!
旦尔塔的拇指和食指正轻轻夹着卵膜的末端,始初虫种滚烫的体温透过珍珠白的薄膜传递,隔着一层模糊了内部情况的“媒介”,旦尔塔的手指好巧不巧,捏在了虫母的两胯。
阿舍尔:。
耳朵边朦朦胧胧是卵膜阻隔的声音,阿舍尔听不清外面的虫群在讨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被捏着胯倒提起来的感觉属实不太美妙。
甚至姿势也不太雅观。
柔软潮湿的虫翼黏着卵液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之上,尾椎乃至臀侧被捏着抬起,膝盖弯曲,脚跟抵着卵膜末端,腰部、两肩下塌,带有某种诡异的涩/情感。
阿舍尔试图挣扎。
抵着卵膜末端的脚向后踢了踢,透过幼卵,时时刻刻观察虫母状态的雄性虫族们自然也看到了这点儿变化。
旦尔塔手指轻动,缓缓将珍珠白的幼卵重新放稳在乌云的腹肌上。
当然,实际上祂并不想这样做,只是……
旦尔塔:“妈妈的精神力变明显了。”
原本只有零零星星的些微,但自裂缝有扩大趋势的同时,那股属于虫母的柔软精神力也相应强了不少。
伽玛抿唇,“……不能帮妈妈提前孵化吗?妈妈自己从卵里出来,太辛苦了。”
从前在始初之地的时候,如果不是虫母自己要求,虫群们都是一路抱着、背着、扛着阿舍尔的,在他们看来虫母天生娇贵、脚不沾地是理所当然的,而他们皮糙肉厚,被妈妈当马骑、当椅子坐也同样理所当然。
而此刻面对幼卵,伽玛不免想起了自己幼崽时期从卵内爬出、近乎九死一生的艰难,那就是一场不能中途暂停的持久战,一旦停止,那他可能也没机会遇见妈妈了。
提起这事儿,不少雄性虫族都能感同身受。
对比虫母诞生的稀有和诞生时的轻松,其他雄性虫族的诞生过程可谓“艰辛”也不为过。
不论是正常□□孕育出来的虫卵,还是由特殊基因孕育出来的虫瘿,它们虽是虫群们最初生长时的温床,但也是能够在他们即将看到光明时,绞死希望的危险。
有限的时间内,如果雄性虫族无法弄破卵膜自主孵化,则在力气耗尽后伴随着逐渐干涸的卵液,变成一枚死卵。
——这是虫族社会里用于测试雄性子嗣基因是否强大的第一个挑战。
在虫母不曾孕育后代的时森*晚*整*理候,每年始初之地生长、结果的虫瘿都会孕养难以计数的新生幼虫,但最终能真正孵化出来的,也不过是总数的一半。
伽玛出声后,不少雄性虫族脸上略有动容,但歌利亚却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直接插手妈妈的孵化。”
迦勒着急:“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站在后侧的伽德解释道:“能够自主从虫卵里出来的虫族,体质体能都是一等一的强,这个道理也适用现在的妈妈,如果我们贸然插手,只会破坏妈妈在幼卵内的发育进程,这样的事情……”
伽德抿唇,“我们赌不起,也不敢赌。”
这话一出,虫群安静了。
阿舍尔身上发生的变化是整个虫族都闻所未闻的特例,也正是因为这种没有先例的独特性,才造就了虫群们现阶段的束手束脚。
旦尔塔的指腹落在幼卵之上,安抚性地摸了摸,“不过也有别的办法。”
乌云立马道:“什么?”
旦尔塔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了乌云的腹肌,那眸光,隐约有种冷意,让敞着衣服的乌云腹部微抽,差点儿又叫幼卵滚了下去。
卵内的阿舍尔:忽然好颠簸。
蜜色的指腹轻轻点在卵膜上侧,旦尔塔压低眉眼,警告性地瞥了一眼乌云,“小心点,妈妈还在呢。”
乌云:“……你别恐吓我就成。”
等不住的芬得拉探出脑袋:“先说说是什么办法吧!”
旦尔塔道:“就你这个办法。”
幼卵内精神力活跃的迹象表明对于现阶段的虫母来说,和子嗣们多多进行皮肤接触是一件好事。
“那我们也可以!”斯库尔立马出声,坚决避免妈妈被雄性虫族们独占的可能。
白发子嗣的出声,重新吸引了其他虫群的目光,在冰冷的审视下,歌利亚眼瞳微缩,下一秒活动在战舰内部的机械臂便把五个白发子嗣捆得严严实实。
赫尔拧眉,冷静问道:“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不能参与。”歌利亚理了理袖口,说话时很平静,似乎真的没有含一点儿私心。
“凭什么?”
“我们是妈妈的孩子,有什么不可以的?”
“就因为你们是妈妈的孩子。”歌利亚嘴角微翘,向来冷冰冰的他一旦挂上微笑,非但不会拉近距离感,甚至还平白给人一种威胁性。
像是藏匿在树影之下的冷血动物,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耶梦加得不解,“为什么?”
“妈妈来自人类世界,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
歌利亚的声音很轻,在解释的同时,他已把缱绻的目光落在了幼卵之上,“人类世界,伦理大过天,你们和妈妈的关系,就是问题。”
赫尔沉默片刻,在兄弟们不爽的目光里,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参与的。”
“——等等,什么?”哈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桎梏着白发子嗣们的机械臂被松开,赫尔冲着芬里尔和耶梦加得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夹着试图反抗的哈提和斯库尔离开。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赫尔:“我们可以不参与,但是你们也不能限制我们看望妈妈的权利。”
歌利亚颔首:“当然。”
……
白发子嗣们的离开并不曾浇灭虫群们“孵化”妈妈的兴趣,属于乌云的轮班时间一到,迦勒就摩拳擦掌准备赶人。
但他期待的独处却被歌利亚和旦尔塔拦下了。
谁都不想错过虫母的孵化现场,而今又有逐渐扩大的裂缝存在,万一轮班轮着中途差那么一两秒钟,没看到妈妈出来的场景,那岂不是过于可惜了?
于是,在虫群们的协商(迦勒的反抗被压制了)后,最终决定大家一起孵妈妈。
阿舍尔:?
……
充满童趣的房间内,原本被冲撞坏的门板经过战舰上的修理机器人修复,焕然一新。
室内被铺上了张巨大的毛绒地毯,足够十几个雄性虫族坐在上面,空荡荡的饲育箱被放在中央,而那枚被所有虫族珍视的幼卵,则此刻正好轮换到了旦尔塔的腹肌上。
透过那道薄薄的缝隙,阿舍尔虽然听不清外面的虫群们在说什么,但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此刻的他像是某位喜好男色的富家小少爷,身处可以进行十八禁行为的高级会所,出手阔绰,一口气就点了足足两位数的顶级男模。
且每一个男模都对得起他们的价位,各有各的俊美、各有各的优势,有压迫力十足、实际上是乖狗狗的红发蜜皮男模,有气质淡漠的高冷禁欲款男模,有野性难驯的小狼狗男模,有温和驯服的半长发男妈妈男模……
甚至这还是一场以“军服”为主题的化妆舞会,深色的、足够正式的,又完全能勾勒出好身材的军服包裹在每一具饱满的躯干之上,带有欲/望色彩的腰带半解,露着一抹隐秘的皮肤。
作为消费上帝的小少爷,则被伺候在中央,柔软的幼卵会轮换着掠过每一个男模的身体,去感知他们肌理的温度和硬度,近乎迷乱的温度交融,早就叫卵膜内的液体开始沸腾。
热。
很热。
甚至还浑身无力。
原本还能坐起来的阿舍尔早在被传递到歌利亚腹部的时候,融化成了一滩水——手脚无力,腰肢酸软,黏糊糊的虫翼似乎又失去了力道,只能贴在他的脊背上,几乎与阿舍尔的血肉融为一体。
但也很舒服。
那股透过卵液而来的热量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足以缓解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各个部位的细胞似乎也在这一场“桑拿”之间进行更好的生长。
阿舍尔逐渐放空了大脑,顺从生理的选择,闭眼蜷缩在幼卵深处,陷入了沉睡。
而在幼卵之外的房间里,这场由雄性虫族们自发举行的“孵卵play”也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们严格制定了彼此之间轮换的时间和顺序,甚至在堪比研学的认真精神下,发现雄性虫族散发的信息素,也同样对幼卵有催化的作用。
出于被虫母的吸引,虫群们散发的信息素偶尔像是另一种没有实际形态的精神力,它们可以被当事者有意识地控制着活动,并在主人授意下,以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形式,去干点儿什么。
比如渗透那层卵膜。
轻薄的珍珠白色卵膜可以大概隔绝声音和精神力,但却无法隔开被虫母本身所需要的雄性虫族的信息素。
于是当信息素甫一接近,那卵膜便立马投降,大大方方敞开了细微的通道,专供虫群们各具特色的信息素穿过。
火焰、冰川、丛林、日光、细雨、深海……
相互混杂的信息素难得在共同的诉求下不相互争锋,只顺着卵膜开启的通道,钻入到幼卵内部,紧紧挨在虫母身侧。
最初,这些存在形态诡异的信息素还比较安分,但当它们发现虫母已经睡熟后,便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痴缠和渴望——
这是什么?妈妈!嘬一口!
不同雄性虫族释放的信息素尽显贪婪,它们会吞噬舔/弄青年的发丝,会紧紧贴着那被热气蒸出汗珠的颈窝吸/吮。
还会掠过锁骨下微翘的那对薄粉,亦或是蹭过线条过于姣好的腰腹、髀罅。
虫群们无法得到碰触虫母的许可,但是他们的信息素可以。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几乎被他们涂了个遍。
——就好像妈妈同时被他们占有了一般。
光是这样的臆想,都足以令虫群们在颅内达到精神高/潮。
毕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雄性虫族,能够拒绝他们甜美又漂亮的妈妈。
孵化
虫族社会, 虫母和虫群之间的交合、互补天经地义——
雄性虫族需要虫母身上甜腻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作安抚,从低级虫族到高级虫族,越是等级向上, 虫群所具有的能力也越强。
尤其处于金字塔顶端的狩猎者,在拥有力量的同时, 他们也需要另一种渠道去纾解这强大力量带来的后遗症。
强自取折,这词也适用于虫族社会中雄性生物的生态。
种族基因造就的强大令他们拥有了坚硬的甲壳、锋利的钳足, 可以飞上高空的虫翼, 和足够充当武器的尾勾。
在生态轮回里,脱离幼年期后的雄性虫族看似没有天敌, 但为了达到规则限度内的平衡, 这才有了他们对精神力安抚的渴求。
强大者同时负重也更多。
每一次雄性虫族使用自身力量, 进行狩猎等活动时, 都会在身体内产生狂躁因子。
它们堵塞在虫群的精神力中,一分两分的前期积累并不碍事, 但当某天这些狂躁因子积水成渊的时候, 恶果就会降临。
燥郁,疯狂,不受控制。
这些都是可能出现在雄性虫族身上的后遗症, 伴随着时间上的日积月累,当有一天这些狂躁因子彻底超出阈值时, 哪怕是再理智的虫族, 也会变成可怖的野兽,且难以挽回。
那是真正的怪物,是魔鬼。
而虫母的存在, 就变成了这躁动潮水中唯一用作“治愈”的小绿洲。
脆弱敏感,但也犹如甘泉, 需得好好呵护,才能采摘到几分薄蜜。
虫母那看似孱弱单薄的身体,其实可以承受每一个雄性虫族的索取,他会敞开自己的柔软,用甜腻腻的蜜/液作安抚,去包裹雄性虫族的锋利,用流淌着的爱意告诉他的孩子们:
“我是在乎你们的。”
当雄性虫族得到精神力安抚的同时,虫母也会在这一过程中得到反馈——虫群以体质、体能作为等级进化的区分,而虫母也同样如此。
精神力是虫族和人类做区分的最大特点。
从前,阿舍尔日日夜夜与虫群们共同生活在始初之地,初为虫母的他对精神力的控制并不过分精细。
于是那些四溢散落的精神力会自发地被雄性虫族吸引,在不曾得到主人命令的时候,附着在虫群身上,在虫母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着安抚。
阿舍尔在始初之地呆了多久,他这样无意识消耗着精神力的安抚,便持续了多久。
直到他离开,从前被意外积累的精神力作用在虫群身上,又因为时空交错导致的时间差下,六百多年的时间里,虫群精神力中的狂躁因子增长缓慢,避免了他们失去虫母而完全失控的可能。
——当然,精神力虽然没失控,但虫群们头一次感知到悲伤的情绪,早已经失控682年7个月03天15小时了。
好在,六百多年后的今天,他们又找到了妈妈。
……
创始者号内很安静,哪怕连接着战舰意识的歌利亚和其他虫族光明正大地罢工,但作为高度智能的另一道同步存在的战舰意识,即使没有虫族操控,它依旧可以照顾好这一大家子。
不过值得战舰意识欣慰的时候,还有几个过于年轻的白毛崽子,正在帮它一起操持——
厨房内,从墙壁延伸出来的机械臂动作极快,不同的几个机械手里握着不同的道具,菜刀、炒锅、调料、食材……
足够宽敞的空间内银灰色乱舞,但在台面前,则立着个有条不紊的白发青年。
赫尔正在和机械臂合作做饭。
而厨房外,则是盯着一堆文件盯得快蚊香眼的耶梦加得,抱着联络器快把脑袋埋进光屏的芬里尔。
以及看数据看报表头晕眼花的哈提和斯库尔。
原本负责工作的歌利亚以“照顾妈妈”为借口,成功将一堆从始初之地传来的文件推给了白发子嗣们;虽然并不想被奴役压榨,奈何心里惦记着看望幼卵、孵化妈妈,哪怕再不想接受,白发子嗣们也只能咬牙点头。
——谁让这儿不是他们的地盘呢!谁让现在没有妈妈给他们撑腰呢!
白发子嗣:妈妈不在的日子里,我们活得像根草。
甚至不止如此,虫族在那六百多年里发展迅速,在有创始者号近乎bug的帮助下,各行各业百废俱兴,从原始荒野到繁华大都,每一个高级虫族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领域。
因此,除歌利亚负责的部分外,迦勒、乌云等其他几个雄性虫族也同样以“孵化照顾妈妈”为借口,当了甩手掌柜。
于是忙碌着的只有芬里尔他们。
而在白发子嗣们活动的楼层更之下,位于创始者号底层的监狱里还关着被遗忘,已经足足饿了两天的冰人族首领阿古斯那。
前两日的“投降”呐喊不曾引起任何虫族的注意,哪怕阿古斯那说自己可以配合虫族的一切计划,但他喊出去的讨饶就像是散在了空气里的二氧化碳,无人问津。
创始者号上的底层监狱空荡荡一片,除了阿古斯那没有任何活物,空着肚子的冰人首领盯着不远处的机器人,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求救无门。
盘腿静坐在地板上的阿古斯那捏了捏鼻梁,又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他不确定虫族关着自己到底是图什么。
如果只是所谓的“奴隶契约”,并不足以虫族限制阿古斯那的自由,那么在他所能看到的谋求之外,虫族必然还有别的打算。
只是……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冰人首领陷入沉思,试图在一团乱麻的大脑里捋清思路,但显然这不过是徒劳。
不过唯一值得阿古斯那庆幸的是,那道疯疯癫癫的意识碎片似乎已经彻底被击杀,比起和有“虫母”控制安抚的虫族交流,他更防备难以沟通、高高在上的意识碎片。
前者是栓了绳子的野兽,在初人类帝国签订条约那一天,阿古斯那看到了虫母的仁慈——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对生命的尊重。
但在后者身上,阿古斯那却看不到分毫。
对于意识碎片来说,虫族就是最顶级的生物,是可以凌驾于一切生命种族之上的王。
于是,烧杀抢掠、逞凶肆虐,在意识碎片眼里都是正常的,哪怕它面对的是同等智慧的生物,也依旧坚持着自己倨傲又高高在上的扭曲阶级认知。
当初如果不是在冰人族腹背受敌的阿古斯那无路可走,他大概绝对不会选择意识碎片作为自己的合作对象。
不亚于与虎谋皮,与魔鬼交易。
在冰人首领饿着肚子头脑风暴的同时,创始者号的最顶层被机械臂拉上了封锁线,似乎是在保护什么脆弱易折的珍宝,便搬出了这有些夸张的架势。
但对于虫群来说,这样的夸张值得。
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内,又是一副别样的天地。
不知道谁的联络器支在高处,镜头对着一枚珍珠白的幼卵,正开着直播。
不算大的屏幕里挤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唯有画面中央的珍珠白,能得到一片清静。
就好像,幼卵在被弹幕拥抱着一般——
【这个位置,舔舔妈妈!】
【弹幕亲到就是我亲到!四舍五入妈妈和我亲亲了!】
【妈妈好可爱!竟然还会自己动!】
【受不了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想孵妈妈!】
【快点吧求求了!】
【妈妈刚刚又动了!靠谁截图了,等等分享一下!】
【我截图了!】
【我也截图了!不过这什么破内存?我才截了半小时就不够用了?垃圾玩意儿,这是哪个部门给批准的生产许可?再查查去!这才几张照片,能有多占储存?!!】
【赶紧换联络器啊!别耽误给妈妈截图!】
【嘿嘿,嘿嘿,刚刚截到了,晚上结束军队检查,我要回去把妈妈的照片打印出来,挂墙上。】
【靠谁录频了啊记得发我一份!我军号是A90087!我老大专门叮嘱我录屏,谁知道我一看妈妈给萌晕忘记了!】
【录屏我有!一会给大家发!】
……
这是一场属于全部虫群的狂欢。
身处创始者号上的高级虫族忍着嫉妒,打开了面对所有虫族的直播,一则是为告诉虫族我们的妈妈回来了,二则是为了加深虫母和这群素未谋面的虫群们的联系。
旦尔塔他们一向知道妈妈理智又心软,某些冲突的特质落在阿舍尔身上,便成就了一种格外迷人的气质。
出于某些想要继续留下虫母,让他接受并爱上虫族的私心,创始者号上的虫群在统一商量过后,才在近日开启了名为“陪伴妈妈孵化”的直播。
——而从另一种角度来讲,这是为虫母巩固来自虫群们的爱意,让他拥有更多、更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爱。
想要圈养虫母,他们必须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才行。
六百多年的时间,对于那部分从未见过阿舍尔的虫群来说,虫母的形象只存在于整个虫族社会上位者的描述中。
没有影像记录、没有文字传记,但有关阿舍尔的事迹却广为流传,在他们的心里铸就出了一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漂亮形象——
雪一样的皮肤,乌木似的黑发,铅灰色的眼瞳。
孱弱又漂亮,聪明且安静。
他会抚摸虫族狰狞原型下的脑袋,会用手指勾住子嗣的尾勾做玩乐;会坐在雄性虫族强壮的肩头臂弯之间,也会用精神力去安抚狩猎疲惫抑或是有意撒娇的虫群……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还会在众多虫群中选择自己的伴侣……
谁都想成为这个幸运儿。
在明面上的忠诚与信仰之下,是虫群们对未曾谋面的虫母的渴望与痴缠。
于是从直播开启的那天起,观看者的数量便庞大至极,就算再没空,也要忙里抽闲,围观幼卵状态下的虫母。
这可能是虫群们此生唯一的机会。
谁都不舍得错过。
这场主角仅有幼卵的直播开了多久,遥远星系的虫群就看了多久。
哪怕整个画面里的情景很单一,哪怕他们看大半天都不一定能等到幼卵的活动,但只单单瞧着,对于虫群们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胜过无上的权利和财富。
甚至如果可以,散尽千金富贵,虫群也会想挽留这一刻。
数千万的虫群,都期待并渴望着有关于虫母的一切。
他们会为了妈妈而变得更加强大,他们也会为了能配得上妈妈而努力往上爬。
因为错过了六百多年前与虫母相遇的盛景,作为自遥远星球出生的草根虫族,想要接触到妈妈,便只能努力往上爬,这里不看身份地位,看得仅有他们自身的实力。
虫族社会近乎全民皆兵,这里不存在普通民众,存在的只有愿意做虫母手中刀刃的子嗣。
虫群深爱虫母,从前是基因的选择,但在芬得拉家族建立后,原有基因带来的吸引似乎早开始在无形中改变,变成了被填充了血肉和悸动的爱意。
……
这场直播一直持续到晚间才关掉,躺在饲育箱内的幼卵睡得东倒西歪,偶尔可爱得像是个懵懵懂懂、不会翻身,只会蛄蛹的幼崽。
据歌利亚所言,睡眠状态下的虫母大抵是无意识的,幼卵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正常的侧身、翻身便会导致空间有限的卵膜小幅度动作,这才导致了把虫群们看兴奋的“蛄蛹”。
但哪怕知道了动作的原理,这也依旧不会影响虫群们的心情。
于是,遥远的始初之地上,近来流行的话题不是“六百年了找到妈妈了吗”,而是“今天你们看妈妈蛄蛹了吗”。
……
晚饭期间——
雄性虫族和白发子嗣们难得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而躺着幼卵的饲育箱则放在餐桌的正中央,二十多个子嗣目光灼灼盯着中央,连吃饭都不那么认真了。
要不是中途有歌利亚咳嗽作提醒,他不得不怀疑,其他几个虫族会把叉子戳进自己眼睛里。
甚至于,在座的每个虫族,都吃了比平常还夸张的饭量。
阿舍尔:一款格外下饭的妈妈。
就在这顿饭可能被硬生生延长至通宵的时候,主厨赫尔开口了,“……你们还没吃好?”
顶着白发子嗣像是看“饭桶”一般的眼神,乌云慢吞吞擦了擦嘴,“早吃好了。”
白发子嗣:?
哈提拧眉:“早吃好了你们还不走?”
“这不是在看妈妈吗?”乌云反问,“怎么,你们看着妈妈不下饭?”
说着,乌云盯着桌子中央的饲育箱,又格外有食欲地咬了一口烤肉。
很大一口。
被反问的白发子嗣们沉默了。
从前和虫母住在二等星球的郊区别墅时,有妈妈的餐桌上,他们绝对是加饭的那个,甚至偶尔妈妈有吃不下的剩饭,他们都格外愿意效劳。
——当然这样的机会很少,妈妈面皮薄,总觉得不好意思,每次都盯着赫尔给自己盛刚刚好的饭量,以避免子嗣们想吃自己剩饭的奇怪心思。
子嗣:可惜了,等下次妈妈不注意,多给妈妈盛点饭。
“那今天晚上,还是你们陪妈妈一起睡?”
天知道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耶梦加得忍得有多用力,他差点儿就掰断了手里的银叉子。
“当然。”迦勒好整以暇,望着白发子嗣的眼底暗含挑衅,“毕竟只有我们陪着妈妈,妈妈才能早日出来,怎么?你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怎么会不满意。”芬里尔一字一顿,他“轻”啧一下,半是提醒半是威胁,“除了陪妈妈睡觉,不许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睡觉是名词,“其他多余的事情”在这一刻指代任何动词。
这话一出,在座的其他虫群都挑了挑眉,他们隐秘又默契地藏下了某些白发子嗣们不得而知的小秘密,只流动有一种彼此悉知且享受的“美好”。
有些话题,虫崽勿听。
这一回,在虫群中大抵是有些领头地位在的旦尔塔开口,似乎算是应答,“当然。”
——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做什么,但如果是妈妈想要,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作为子嗣的义务,就是满足虫母的一切需求。
初出茅庐的白发子嗣们对上活了几百年的雄性虫族,还是棋差一着,在芬里尔带着兄弟们不情不愿回房休息时,抱着饲育箱、以旦尔塔为首的其他虫群则已经踏上了创始者号的最顶层。
安静的长廊,熟悉的房间,以及铺满整个房间的绒毯,和一张King Size的大床。
刚一进屋,饲育箱先被小心翼翼放在中央的桌子上,而同被安排在这一晚上进行“陪睡”的雄性虫族,则很自然地开始一边脱衣服,旁若无人。
一身腱子肉,除了能当做是吸引虫母目光的优势,放在同性别的虫族眼里,和一块死肉没什么区别,甚至抵不上幼卵上的半分折射光泽。
虫群:能吸引我们的只有妈妈。
赤/身/裸/体的“男模”们在衣柜里各自放着睡袍,自从开启“孵卵”模式后,纽扣多、腰带紧的军服反而变成了累赘,一旦回到这间房里,虫群们便会格外自觉地换上睡袍——
敞口的V子设计,只需要一根腰带,轻松穿脱,掀哪儿都轻松。
“看好时间,前一个小时是轮到我的。”
穿好黑色睡袍,又把夹在衣服布料和脊背之间的深红色长发捞出来,旦尔塔轻扯系了活结的腰带,低声道,“到时候没有换班的,我不会提醒。”
非但不提醒,还会理所应当地延长自己陪伴、孵化妈妈的时间。
穿着身白色睡袍,配上一头粉毛的伽玛像是清清爽爽的年下时髦小奶狗,他立马表态道:“我就是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会忘记这事儿。”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乌云揪着自己的深v领开,一边审视自己的胸肌形状,一边反问道:“怎么?妈妈起的名字你说忘就忘?”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着急,红晕遍布伽玛的脸颊,很快又蔓延至胸膛。
偏偏迦勒还火上浇油,“啧,录音了,等妈妈出来以后必须给他听听,原来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啊!”
“哎!不是啊,我、我没有这样想……”
伽玛:百口莫辩.jpg
“行了,别吵了。”
缪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在一众穿睡袍的虫群里,来自大海食骨虫族老大更有一种别样的粗犷,只穿了条大短裤,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旦尔塔,临睡前给我看眼妈妈。”
才把幼卵从饲育箱里小心捧出来的旦尔塔,把手臂伸直了一厘米,假意大方:“看。”
缪:……
“等等,你为什么不穿衣服。”迦勒眯眼。
缪:“少管。”某些小心思不足以为蠢货所知。
虫群之间的和谐、不和谐均与虫母有关——
妈妈在,他们假装兄友弟恭、相互团结,但也不妨碍彼此暗戳戳地吃醋、拉踩。
妈妈不在,他们争锋相对、大打出手,也会在过去思念虫母的数百年里,以挖彼此的伤口、争辩妈妈到底更喜欢谁为乐。
对于这几个最经常吵起来的虫群,旦尔塔懒得理会,正当祂准备拢着幼卵上床时,熟悉的“咔嚓”声又一次响起。
“——什么声音?”
只一瞬间,所有的雄性虫族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围到床边,探着脑袋看向旦尔塔的手掌。
两只蜜色的大掌捧出一个鸟巢的形状,珍珠白色的幼卵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央,但原本那截裂缝,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歌利亚:“妈妈应该要孵化了。”
接连两日,整整48小时,幼卵汲取虫群们的体温和信息素的时间满打满算,至少都在47个小时以上。
不论是白天夜里,他们就不曾让幼卵周围离过看顾对象,相互混合的信息素也在两天里彼此交融,带有共同的目的,渗透幼卵,钻至虫母的各个身体部位。
——他们用自己的信息素将妈妈腌入了味儿,也同样催化了幼卵的生长。
伽德反应迅速,立马拿了联络器来拍摄记录;迦勒做着深呼吸,靠近观察时甚至有些手抖。
歌利亚面色不变,只是那截被他捏在掌心里的腰带已经皱巴到不忍直视。
而捧着幼卵的旦尔塔,则又一次体验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冲击感。
此刻,轻易就能被两只手拢住的幼卵颤了颤,蜷缩在内部的生命缓缓苏醒,又一次感知到了热。
……
这几天阿舍尔的状态很混沌,清醒的时间很少,大部分都是在休眠中度过,且每一觉的时间都很长,总令他有种摸不清时间流逝的恍惚感。
像是回到了母体。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清醒,那一定是在狭窄到刚刚好包裹自己的卵膜内,视线里是一成不变的浅肉粉,周围是黏腻温热的卵液,幼卵周围则必然是虫群们热乎乎的□□。
从不间断。
属于虫群们的信息素彼此交错着缠绕在阿舍尔的周围,从发丝、耳廓到颈窝,又从胸膛腰腹延伸至腿根。
缭缭绕绕如薄雾般无色无形,却又因虫母和子嗣之间的关系而充满了古怪的吸引力。
受到吸引的信息素可比不上它们的主人好沟通,一个个变成了只会往温暖腹地里钻的“蛇”,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合的冬眠场所。
而虫母的身体里,大抵也只有一处是最得它们心意的冬眠之地。
青涩又温暖。
无需实质性的轮廓,也能够让虫母湿得一塌糊涂。
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昏沉与短暂清醒的交替里,在阿舍尔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时候,那对从他肩胛上生长出来的虫翼彻底平展。
虽然依旧被卵液黏腻着,但延伸在翅面上的脉络却仿佛被填充了生命力,会在阿舍尔的每一次睡梦里,伴随着他的呼吸而被充盈力量。
当又一次翅纹脉络被充盈时,阿舍尔醒来了。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彻彻底底的清醒。
被阻隔在卵膜外的声音在逐渐清晰,横在幼卵顶部的裂纹缓缓开裂。
柔和的光晕透了进来。
虫群屏息凝视,目光发烫。
在他们的视角里,圆润的珍珠白幼卵上的裂缝在扩大,当其横贯一整个卵膜时,一抹熟悉的黑色露了出来。
是妈妈的头发。
随后是小片小片冷白无瑕的肌肤,精致的面孔,舒展伸开在脊背上的虫翼,以及一双被卵液黏着的足。
是小小的,被一只手就能包裹起来的妈妈。
当幼卵彻底绽开融化的那一刻,阿舍尔连同黏糊糊的卵液,一屁股跌坐在了旦尔塔那对比自己过于宽大的掌心里。
虫群们被勾红了眼睛。
一双双闪烁着痴迷神色的竖瞳森*晚*整*理中,统一倒映着那抹堪称迷你的影子——
嘴巴小,胸膛薄却带着点儿翘,浅粉一片。
浑身潮湿,连腿/根都蔓延着红,一路飘到了最深处。
是、是粉色的!!
妈妈……嘿嘿妈妈是粉色的……粉色……
诡异的红晕出现在虫群的脸上。
滴答。
没来记得捂住自己的阿舍尔抬头,在看到几个流鼻血的虫族后,本该羞赧的他深深地沉默了。
狼狈又好笑。
只除了旦尔塔没流鼻血。
到底是感受过更刺激的子嗣。
选妃现场
沉默蔓延在房间内。
轻薄的虫翼在主人的控制下, 慢吞吞交错挡在身前,遮住了那片把虫群们看得流鼻血的秘密花园。
阿舍尔有些迟钝地应答,虽然脱离了那种被卵液包裹的混沌感, 但现在此刻的异状依旧令他奇怪——
装修卡通又童趣的房间,像是专门为某个孩子准备的乐园;窗台、柜架上摆成一排的浅色毛绒玩具, 种类极多;被收在玻璃柜中的积木城堡,从做工足以见得其精致。
每一样物件儿都是肉眼可见的精心准备, 但是……
阿舍尔拧眉。
好大。
所有的一切都好大。
清醒后被搅乱的记忆逐渐回笼, 阿舍尔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卵膜缝隙中看到宛若“巨人”一般的乌云。
所以,真的是自己变小了?
正思考之间, 熟悉的声音宛若闷雷炸开在耳边, 阿舍尔下意识向后撑着手臂仰头, 便看到了庞然大物般的深红“巨蟒”缠绕过来。
阿舍尔一震, 过于巨大的体型差距令他不敢动弹。
直到涌动在视线内的深红安定,他顺着视线看过去, 才辨认出来那是属于旦尔塔的尾勾。
一侧锋利尖锐, 另一侧略显钝感。
漂亮的深红鳞甲细细密密地覆盖在体表之上,坚硬又有种艺术品的瑰丽,甚至能够室内暖色调的灯光下, 倒映出阿舍尔的影子。
只有小小的一团。
“别看了!赶紧擦擦鼻血吧!”
是旦尔塔的声音。
深红的尾勾像是一条盘绕保护的蛇,将虫母小巧的身躯遮挡在中央, 只露出赤/裸着的肩头和脑袋;而尾勾的拥有者则一脸阴沉, 有种被占了天大便宜的憋闷。
“擦完拿套身体检查设备来,看看妈妈的身体情况。”
话音才落,脸上聚着团诡异红晕的雄性虫族们这才开始收拾自己脸上的狼狈, 而唯一还算正常的旦尔塔,则小心翼翼拿起湿巾, 靠近了虫母。
“妈妈,擦擦吧?”
“……好。”
望着旦尔塔的靠近,阿舍尔下意识向后躲,然后他看到了旦尔塔僵在半空中的手。
非常大。
阿舍尔目测估计,这只手的长度,差不多和他现在的身高等长。
阿舍尔:“让我适应一下……”
不仅身体变小了,声音也变细了,说话之间音调细细嫩嫩,叫阿舍尔自己怪不适应的。
“好,”旦尔塔应声,听话地停止了动作,只是那一双猩红竖瞳,怎么都挪不开属于虫母的身体。
这样的妈妈,真的好小,是能够被装在口袋里偷偷私藏的那种小。
阿舍尔道:“湿巾给我,我自己擦。”
“妈妈……”
原本不太赞同的旦尔塔在看到了虫母的坚持后,最终还是将对比阿舍尔来说,堪比空调被的湿巾递了过去。
在阿舍尔刚刚接过湿巾,其他整理好自己的虫群也纷纷凑了过来。
偌大的King Size床周,围满了脑袋,让阿舍尔忽然想起当初在始初之地上的情景,只不过……现在每一个脑袋对于他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体型上导致的巨大差距令阿舍尔面对数双目光灼灼的眼瞳,难得有些不习惯,只低声道:“……转过去呀,别看我!”
变小了妈妈说话间带语气词,就像是在撒娇。
“妈妈,我们帮您吧。”乌云跃跃欲试,看着迷你虫母的眼神像是只没吃过肉的狗,如果不是还有理智束缚,阿舍尔真怕对会扑上来抓着自己狠狠嘬一顿。
为了避免某些可能演变为现实的幻想,阿舍尔决定自力更生。
“不行。”
个头只有雄性虫族巴掌大的小虫母气势十足,冷着神情的脸上非但没有疏离感,还有种故作冷漠的可爱,一整个攻击力下降,看得虫群们心里一颤一颤的。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
旦尔塔余光瞥见了乌云眼尾隐秘扩散的虫纹,正好与另一侧的歌利亚相互对视。
后者颔首,前者便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乌云的肩头。
乌云:?
歌利亚同时开口:“那妈妈您自己擦,我们转过去等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们就行。”
说着,在始初虫种几个略含威胁的目光下,众位恋恋不舍的雄性虫族到底是扭开了头,用宽阔的脊背对着虫母,避开了视线上的追随。
乌云拧眉,有些不解地看向旦尔塔和歌利亚,“……干嘛?”
旦尔塔冷冷瞥了他一眼,收回手臂。
而歌利亚则是低声提醒道:“你太兴奋了,收一收。”
乌云一顿,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在诡异如藤蔓的虫纹之上,几片极细微的鳞甲已然生长出皮肉。
——这是拟态状态下高级虫族兴奋的特征。
乌云若有所思,所以他真正的性癖是迷你型号的妈妈?这听起来也太变态了吧!
不过虽然……他以前也挺变态的。
在虫群们都背对自己后,阿舍尔才终于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身体缩小的缘故,明明以前他都习惯了子嗣们过于炽热的目光,但眼下却又有种别样的情绪。
吐出一口浊气,阿舍尔拉扯过那片如浴巾般的湿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臂,本想趁着清醒问问模拟器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前几天还在线的模拟器又一问一个不吱声。
跟下线了似的。
无奈,阿舍尔只能暂时放下疑惑,专注此刻。
幼卵内的卵液用于为蜕变状态的下的虫母提供养分,类似浓缩精华的存在形式,虽然为液体状态,但却黏腻十足,拉丝的半透明液体浸润了阿舍尔的肩颈手臂,黏黏糊糊的晶莹甚至一路覆盖到某些羞于启齿的部位。
这一刻,湿巾变得有用又没用。
聚集在锁骨窝、腹股沟的卵液可以被湿巾带走,但另一层附着在皮肤上的晶莹质地却变成了难以处理的东西。
窸窣的摩擦声落于湿巾和阿舍尔的肌理之间,也同样被虫群们轻颤的耳朵进行深层次的捕捉。
进入高级以后的虫族五感敏锐到惊人,寻常的听觉、视觉会向更深层次的程度延伸,所捕捉到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声音,更有隐秘的变化——
湿巾滑蹭的声音不同,也代表其擦拭过虫母身上的不同部位。
从颈侧开始,然后是胸膛,似乎摩擦蹭过了有凸起痕迹的位置;又向下是平坦的小腹,卵液拉丝聚拢于髀罅,于是湿巾也寻着潮湿的部位,向深处行径。
咕嘟。
不知道是哪个雄性虫族吞咽着唾沫。
甚至这一刻,不用他们去看,都能通过敏锐的五感,在大脑中幻想出这场视觉盛宴。
正隐忍间,虫群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谁过来帮我一下,来一个就行。”
瞬间,十几道重合的“我来”同时响起。
阿舍尔沉默片刻,“算了,都过来吧。”
反正看也看了,试问在场的所有腹肌胸肌,哪一个是幼卵没滚过的?
答案是没有。
在虫母的许可之下,所有雄性虫族均转过了身,几个高大挺拔的子嗣围在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屈膝坐在中间的小虫母。
小是真的小,薄薄的翅膀没有他们的巴掌大,就那么羞答答地半拢在身前,无法彻底遮住,还总能露出几片皮肤。
原本护佑在虫母身侧的猩红尾勾被主人控制着缓缓回收,让缩小状态下的阿舍尔彻底暴露在虫群的目光里。
“妈妈……”
迦勒喉结滚动,说话有些结巴,“怎、怎么帮?”
“身上的这些东西,”阿舍尔甩了甩手腕,“帮我擦一下,我想洗个澡,太黏了。”
说着,阿舍尔把湿巾扯了扯,一副递东西的模样,“所以,谁来?”
“我!”这回第一个反应过来自荐的是伽玛。
顶着一头粉色短毛的小象鹰蛾脸红得像是苹果,连手都有些抖,但在得到虫母的注视后,还是坚定地重复道:“妈妈,我来。”
末了,又可怜巴巴地问了一声:“可以吗?”
阿舍尔默认,顺便给其他虫群吩咐道:“找个小点儿的盆来,我要洗澡,温水,别太烫了。”
“啊……好的妈妈!”
“我现在就去准备!”
看呆后遗症的虫群们终于从那种怔愣感里脱离,一个个开始有条不紊地去为迷你款妈妈做洗浴的准备工作,围在床周的脑袋们少了几个,光源微盛,伽玛才捏着湿巾小心翼翼凑了上来。
“妈妈,我准备开始了?”
“开始吧。”这架势,让阿舍尔有种自己在被做手术的错觉。
而他的错觉甚至演变成了现实。
伽玛擦得可谓小心至极,湿巾轻轻裹着自己的半截手指,落在阿舍尔皮肤上的接触面积可能都不超过一平方厘米,最后还是阿舍尔自己嫌弃太慢,叫了旦尔塔他们几个一起帮忙。
于是,赤条条的小虫母抓着歌利亚冷白色的指尖,撑着酸软的腿站起来,肩胛上的虫翼尽可能抑制着羞涩,向外侧伸开,避免影响整个擦洗的过程。
旦尔塔和伽玛同步用包裹着湿巾的指腹轻轻蹭过虫母的身体,一个负责正面,一个负责反面。
“……唔。”
忽然一声轻哼,同时暂停了两个子嗣的动作,湿巾刚刚正好擦过胸膛的旦尔塔一顿,轻声道:“是弄疼妈妈了吗?”
这种问题……
阿舍尔耳廓微红,神情略有不自然,就连握着歌利亚指尖的手掌,都有些不自知地缩了缩。
“我再轻一点?”旦尔塔试探性地寻找原因。
“不、不用。”
小虫母深呼吸,被擦拭后红通通一片的胸膛伴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漂亮还带有一层卵液留下的晶莹光泽,一颤一颤,看得子嗣们喉结滚动,像是燥热也像是干渴。
不论是捏着湿巾的旦尔塔和伽玛,还是充当栏杆的歌利亚,亦或是后方其他正准备着洗漱用具的其他虫群,谁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尤其旦尔塔大概擦掉了黏在虫母胸膛间的卵液,曾被阻隔的甜香一点一点充斥房间,像是只无形的手勾勾缠缠。
在阿舍尔毫无所察的时候,就已经被虫群们贪婪地吸至鼻腔,于颅内幻想他们自己可能被妈妈捧着胸膛软肉饲喂的景象。
“那……”旦尔塔沉吟,“需要我绕开那里吗?”
思及从前妈妈因为虫母体质而存在胸口胀痛的情况,旦尔塔拧眉,害怕自己动作上的不专业会为妈妈带来难耐,毕竟当初好几个深夜里,祂比其他同类更知道那团软肉里藏着什么宝贝。
是比那无上的权力还要甘甜可口的蜜。
“也不用。”
阿舍尔怎么好意思说,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爽。
不管怎么说,他当虫母也是要脸的。
阿舍尔:“没事,你直接擦就行。”
像是掩盖某种不自然,话音落下的小虫母不曾再与旦尔塔那双宛若巨型红宝石的眼瞳对视,而是扭头将视线落在了歌利亚那根被他握住的手指上。
还是小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太粗,根本没有一手握住的可能。
位于后侧的伽玛继续小心擦拭着虫母脊背翅根上的卵液,而见妈妈避开自己视线的旦尔塔则若有所思,猩红竖瞳里模糊闪过了什么。
祂只说道:“疼了妈妈叫我。”
湿巾擦拭着卵液再一次落在了虫母线条漂亮的身体上,这一回旦尔塔的力道愈发轻缓,但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蜜色的指腹间捏着湿巾卷起的小角儿,偶尔会蹭过阿舍尔的胸膛,倒是缓解了虫母体质带来的后遗症。
直到擦完了目光可及的皮肤,旦尔塔顿了一下,卷着湿巾的指尖轻轻蹭到了小虫母的腿/缝间。
“等等,旦尔塔你——”
下意识地,腿/根并拢,牢牢夹住了旦尔塔的指尖。
蜜色与冷白之间的色差极大,一边是粗犷与野性,另一边则精细得像是最上好的玉石。
属于男性的大腿本该相对削薄有力,但当阿舍尔与虫母血脉彻底相融后,某些隐秘变化的丰腴,也会逐渐融合在他身体的个别部位里。
像是胸膛,臀,也像是腿根。
带劲儿的力道下,冷白薄薄的软肉溢出,被旦尔塔的指腹挤出两道内陷。
被夹住的旦尔塔愣了有五秒左右的时间,直到歌利亚推了推祂的手臂,前者才终于回神。
指腹上的柔软叫始初虫种心猿意马,祂轻咳一声,严肃道:“妈妈,底下还没擦,卵液糊着……会不舒服。”
阿舍尔抿唇。
在离开了幼卵包裹的空间后,那玩意儿黏在任何地方都不舒服,尤其眼下经旦尔塔这么一提醒,他只觉得更难受了,可真敞开了腿叫子嗣来擦……
这叫什么事情啊!
正愁着,阿舍尔眼睛一亮,看到了被乌云端着的小盆。
“不用擦了,我直接洗洗。”
“好的,妈妈。”
阿舍尔感觉自己在旦尔塔眼里看到了一点点的失望。
……
创始者号上的物资储备还是很强大的,在阿舍尔要求洗浴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乌云在战舰意识的辅助下,找到了一个充其量只有雄性虫族两个巴掌那么的盆。
尺寸正好适合现在的虫母。
浅色的小盆盛满了温热的水,垫着几层毛巾放在床铺中央,勉强变成了阿舍尔的临时洗浴间。
只不过这洗浴间没有遮挡的帘子,只有数位高大挺拔的雄性虫族围在四周当人肉屏风。
“妈妈都弄好了!”乌云眨着眼睛,像是做完了事情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阿舍尔颔首,他站在盆前却犯了难。
再小的盆,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都不矮。
眼力见儿十足的歌利亚道:“妈妈,我放您进去吧。”
“好。”
这一刻,为了尽早洗掉浑身黏腻的阿舍尔扔掉了羞耻,变成了被子嗣们轻而易举就能拢在手心里的洋娃娃。
细细白白的手脚蜷缩在歌利亚略粗糙的手掌里,每一处皮肤相贴的接触部位,都令阿舍尔烫到战栗。
“妈妈,先试试水温可以吗?”
手掌悬空在水体上方,闻言本是侧坐在歌利亚掌心的小虫母撑着手臂,垂下小腿。
紧绷的脚尖轻轻蹭了蹭水面,待温度情况从肌理反馈至大脑后,阿舍尔也点点头,声线都细得厉害,“可以的。”
“好,那我慢慢把您放下去。”
整个场景堪比修复珍稀文物,歌利亚手掌下放的动作小心翼翼,其他围观的虫群屏息凝视,直到阿舍尔彻底坐进水里后,所有的虫族才齐齐松了口气。
接下来洗澡的事宜有阿舍尔自己来。
洗发水、沐浴液一个个被迦勒轻轻挤在指腹上,再转而递到阿舍尔面前,好叫对方蘸取使用。
打起在脑袋发丝上的泡沫不好冲洗,伽德便专门换了赫尔用于冲咖啡的细口鹅颈壶来装水,像是个水龙头似的,溢着细流给阿舍尔冲泡沫。
一旁的伽斓一边欣赏妈妈洗澡,一边心灵手巧地用针线在手帕上穿梭、勾勒。
不多时,当阿舍尔出浴后,被缪拿着的小毛巾包裹在手心擦干时,伽斓也拉紧了最后收束的细线,将浅米色的绸质手帕改造成了一件希腊斜肩长袍。
目测尺寸和虫母是极为相符的。
“妈妈看看衣服如何?先穿这个凑合一下吧,现在创始者号上没有适合您的尺寸。”
说着,伽斓咬掉了最后一根细线,将浅色的袍子抖了抖,展示在虫母面前。
裹着小毛巾坐在缪的手心里,头发还被旦尔塔捏着挤水的阿舍尔看了过去,“可以的,谢谢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说话间,一道细嫩的“咕噜”声响起。
迦勒“咦”了一声,目光热烈地看向阿舍尔的小腹,“妈妈饿了?”
“……嗯,有点。”
先前阿舍尔一直处于不吃不喝的状态,那时候身处幼卵,尚有卵液提供营养,现今刚一孵化,又是擦身、又是洗澡,对于一个刚刚孵化的“幼崽”来说都是消耗力气的事情,现在的阿舍尔已经不是有点饿,而是非常、非常饿了。
一时间,虫群们望着阿舍尔的视线都格外滚烫。
以前妈妈那么独立,做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但是现在妈妈小小的、哪里都小小的,吃饭也抓不了勺子叉子,这岂不是一个现成的,正好能亲手喂养妈妈的机会?
……
十分钟后——
在虫群和战舰意识共同的“狼狈为奸”下,本该用于战事防御的战略性分子隔离装置被歌利亚以公谋私地开启,横跨一整个长廊,于是睡在另一层的白发子嗣们,就被彻底隔绝,无缘本次的“夜宵”活动。
雄性虫族们欺负白毛崽子从不手软,毕竟他们可还一直记恨着那位神神秘秘,欺骗了虫母的感情,让阿舍尔当单亲妈妈的“渣男父亲”。
至于“夜宵”的真正参与者,已经一个个静悄悄坐在了餐桌前。
在长桌的中间,是坐在欧式果盘里的小虫母。
果盘里面被垫着柔软的毛巾,阿舍尔盘腿在里面,小小的一点,正撑着下巴等待这场来之不易的夜宵。
那斜肩袍在阿舍尔身上只一层轻轻薄薄的料子做遮挡,这布料当手帕用的时候,那是很上好的材质,轻薄贴肤、垂感十足,边角上还有精致的绣纹,造价昂贵,一看便知使用者的身份。
可当这样的料子贴着人身体时,优点可见,缺点却也不少——
太轻太贴肤了,以至于身体轮廓上的某些起伏,也都被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原本赤/裸带来的视觉效果更是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阿舍尔不太自然地揪了揪胸口的布料和大腿间的布料,因为身体的骤然缩小,不曾置办过内裤的他只能底下光着,又凉又没安全感,稍微动作一下,他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露出什么。
略有些坐立不安的小虫母落在谁眼里,都可爱得厉害。
不过,妈妈缩小了,这趟夜宵也变得不那么容易起来。
站直了也就雄性虫族巴掌高的阿舍尔,连嘴巴都小得可怜,努力张开唇的直径含不下筷子尖,瞧着可怜又可爱,叫虫群们看得眼睛发直。
最后实在不好操作,还是伽德拿了个小银叉子,用尖端沾着被伽斓彻底切碎的菜,一点一点投喂。
小小的嘴巴也就那么顺着吃,每次嘴里含上一点点,便要细细咀嚼很久,莫名给伽德、伽斓一种饲喂小动物的感觉。
精致的果盘放在中央,伽德伽斓喂了几口以后,期期艾艾的伽玛小声道:“我、我能,试、试试吗?我会很小心的。”
阿舍尔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在伽玛的脸上看到了被不好意思包裹着的期待。
伽玛轻咳一声,捏起自己面前的银叉,小心翼翼沾了点儿碎肉末,便满眼希冀地等着虫母的反应。
……越来越看不得装可怜的。
阿舍尔心底轻叹,无奈道:“距离这么远,我又不是长颈鹿。”
伽玛眼睛一亮,立马把果盘平平稳稳地拉了过来,随即小心把银叉凑了上去,一脸满足地望着妈妈长着小小的嘴巴,一点点咀嚼吞咽。
才咽下喉咙,另一道声音响在阿舍尔身后。
“妈妈,我也想喂您。”是缪,“可以吗?”
这位食骨虫族的老大不改粗犷作风,在一众穿着睡袍的虫族里,只有他坚定地选择了沙滩风的大裤衩,一身经日光洗礼的麦色腱子肉暴露在空气里,似乎自带有一种海边的燥热。
猛男撒娇,也是有些威力的。
阿舍尔心道要端水,既然答应了伽玛,厚此薄彼也是不好的,便又点了点头。
谁知前脚刚刚咽下缪的投喂,下一秒又被迦勒拉着果盘拽到身前。
迦勒沾了点番茄汤,满脸期待,“该我了该我了!”
阿舍尔:……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被投喂的那一个。
都是自己的子嗣,偏心谁都不好,于是这顿夜宵最终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真正的“百家饭”。
等每个虫族都成功投喂到了妈妈时,阿舍尔也吃饱得彻底。
——小腹都有点儿鼓起来了。
有点儿撑的虫母拧眉,干脆躺在了果盘里,心道自己难不成因为变小了,所以心也变软了?
【那是因为宿主对虫群的接受更多了。】
被阿舍尔以为下线的模拟器忽然出声,还不等他追问现在的具体情况,那模拟器又销声匿迹了一般,在大脑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无语的同时,阿舍尔却不由得想到了对方的话。
对虫群的接受更多了吗……
或许,是有的吧。
正思考间,果盘被旦尔塔捧了起来。
视线发生变化,阿舍尔半撑手臂坐起来,看见了不远处站成了一排的虫群们。
阿舍尔:?
怎么搞得像是选妃现场?
旦尔塔单手握住果盘,让阿舍尔的视线直面虫群,低声道:“妈妈,太晚了,该休息了。”
“……那就回去睡觉?”他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毕竟虫群这架势,看着有点儿不对劲。
“是要睡觉的。”乌云耸肩,“妈妈,你看看我们里面谁顺眼。”
阿舍尔没理解,“为什么?”
抱臂站在对面的迦勒解释,“妈妈,您现在可还需要我们的信息素呢,所以睡觉离不了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大家一起睡一张床上,但您肯定害羞不乐意,所以我们想了想,就让您挑吧。”
一、一起睡?这也太淫/乱了吧……
“妈妈要是选不出来,那就按照顺序来。”
说着,迦勒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了联络器,点开光屏展示在阿舍尔面前,“喏,已经排好表了,先排了一个月的,大家轮换着给妈妈陪睡,每个信息素都不会错过。”
安排紧密的表格倒映在阿舍尔铅灰色的眼瞳里,不等他回答,旦尔塔抬手轻轻抚了抚虫母因情绪变化而微翘起来的双翅。
祂道:“所以——妈妈,挑一个陪您睡觉吧。”
棉签
“——妈妈, 挑一个陪您睡觉吧。”
说出这话的旦尔塔神色平静、语气自然,而等着被“挑选”的虫群们则一个个挺胸抬头,俊美的脸庞上都印着“选我选我”几个大字。
在场的每一个虫族, 不曾有谁觉得不对;而作为唯一一个有选择权利的人,阿舍尔却犯了难。
他只想老老实实地睡觉, 不想选其中的任何一个。
阿舍尔:“……必须要选?”
“除非妈妈想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伽德也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联络器。
高级虫族修长的手指动作灵活,很快另一种页面的光屏悬空在虫母面前, 见对方将目光落了过来, 伽德细心解释道:“妈妈您看,这是我最近收集来的您的身体数据, 蓝色这一列是有虫群信息素时的情况, 红色这一列是没有的。”
图表一项是最能体现数据变化的工具。
在伽德调出的图中, 蓝色明显比红色更加活跃, 跳起来几乎要从图表格纹上溢出去。
伽德:“这个数据有关于您这一阶段的生长发育情况,之前蓝色数据在上一个顶峰的时候, 正好是您从幼卵里孵化出来的时间;所以我猜测, 让它达到第二个顶峰时,很有可能就是妈妈彻底恢复的时机。”
坐在果盘里的阿舍尔抿唇,数据骗不了人, 而虫群们的关心也不会作假,在短暂的纠结里, 阿舍尔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
看来这一晚上必须要挑个对象陪自己睡觉了,只是……
巴掌大小的虫母拧着细细的眉头, 他看起来就像是帝都星某些贵族少爷小姐们玩的BJD娃娃,造价昂贵, 精致细腻,小小的脸蛋上盛着格外漂亮的五官,哪怕你路过时橱窗时再口袋空空,也忍不住幻想自己有天能把他带回家的场景。
虫群们也不例外,他们都想成为被漂亮娃娃选择的那一个。
他们会用昂贵的财富换取邀请漂亮娃娃到自己家做客的机会,散尽金银,哪怕只能多相处一分钟,他们也都是满足的。
这样的心绪造就涌动着渴望的目光,当阿舍尔被数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异色眼瞳盯着时,原本能够轻易说出来的选择,反倒变成了卡在嗓子眼里的石子儿。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慌。
这一刻,他忽然又想起来模拟器说的话了——
因为他对虫群的接受更多了吗?
因为接受得越多,所以他也越心软了吗?
可是这样的变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舍尔最终选择藏起自己原本的答案,他看了看虫群,忽然问道:“那是不是我接受的信息素越多,恢复的时间就越快。”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歌利亚神情微怪了半秒,那变化很快,阿舍尔并不曾察觉到。
这副小小的身体处处受制,洗漱、穿衣服、吃饭……什么都不方便,就连说话都变得细声细气,像是在和虫群们撒娇。
阿舍尔是多一天都不想体验了,要是信息素有用,那就连着几天和子嗣们一起睡睡大通铺,说不定就变回来了呢。
反正他现在变这么小,应该也没什么危险的。
再者退一万步讲,现在的虫群眼里闪烁着的光,和从前在始初之地时一般;可对比过往,明显如今的他们更加会掩藏,情绪、行为上也增多了克制,虽然眸光里的热度依旧会看得阿舍尔耳廓烧红,但却也能让他拥有更多的安全感。
理智大于野性,克制超越肆意。
这是阿舍尔能够从虫群中感受到的承诺,所以他也愿意再试一试,看看他们之间相处的关系,是否能够更进一步。
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出选择了。
于是,在片刻的寂静后,阿舍尔轻声道——
“那就一起吧。”
“好的,妈妈选谁我记录……等等?”
迦勒瞪大了眼睛,原本危险气质十足的幽绿色眼瞳在这一刻多了几分好笑感,似是不可置信,不由得绕着果盘转了一圈,絮絮叨叨:“您真的是妈妈?不是别人假扮的?”
阿舍尔冷笑,虽然这样的神情放在那张小小的脸庞上,只能看出来故作冷漠的可爱,“不想就别来。”
迦勒咧嘴笑了笑,又欠又野,“诶诶,那怎么能呢!这就对味儿了!”
……
创始者号上的战略性分子隔离装置矜矜业业地工作着,于是一层楼之隔的白发子嗣们还都处于休息状态,没一个察觉到夜里发生的事情。
当虫群转移阵地、重回卧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同睡一屋的准备。
再大的床也装下不十多个身强力壮、身高腿长的雄性虫族,于是睡觉的地方自然是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上,柔软的靠垫、抱枕均被拿了下来,绕成一圈,以放在中央的果盘为核心,呈放射状摆设。
精致类似圣杯设计的果盘里垫着好几层小毛巾,单坐阿舍尔一个略显空旷,但若是变作了睡觉的床,整个尺寸则刚刚好。
伽斓细心,又拿了两块手帕,一个剪开卷着给妈妈当小枕头,另一个则正好用作被子。
原本宽敞的房间在躺下十来个雄性虫族后,从视觉效果来看,立马拥挤了很多,被虫群们围在中央的阿舍尔努力忽视四周犹如实质的目光,专注于自己的睡前准备。
理好褶皱的袍脚,躺到柔软的毛巾被窝里,把手帕被子拉上盖住肩膀,又蹭了蹭,直到找到舒服的位置,阿舍尔才摆好入睡的姿势,对果盘外的虫群们道了一声晚安。
但回应阿舍尔的却是一片寂静。
习惯句句有回应的小虫母有些奇怪,果盘上翘起来的花边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便支起手臂看了出去——
四面八方,围绕着他的雄性虫族都是一副痴样,尤其几个面皮薄的,特别以伽玛为例,那红色从脸蛋一直蔓延到耳廓,阿舍尔毫不怀疑,那浴袍领口下的皮肤肯定也是红的。
脸庞红红,眼眶红红,阿舍尔甚至怕再等两秒,伽玛能直接红着鼻头哭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害羞肌肉小奶狗?
阿舍尔:“……怎么了?一个个都发着呆?”
“没事。”歌利亚轻咳一声,他总不能说刚刚被妈妈那一系列的动作给可爱到了吧。
小小的一团,会揪着手帕当被子,哪儿都玲珑得厉害,哪怕是再心硬的虫族,看到了也会忍不住融化成水。
“是吗?”
阿舍尔挑眉,余光里伽玛还红着眼眶,他不由得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如果不曾被关注,或许再渴望也不会提出什么要森*晚*整*理求;可一旦得到了心软的神的目光,那么信徒也就有了开口的勇气。
那颗为虫母而存在的心脏剧烈跳动,纷杂的念头在大脑里循环,伽玛确定自己一定会爱慕妈妈至死。
他咬了咬嘴里的软肉,通红着眼眶和面颊,小声道:“妈妈,可以拥有晚安吻吗?”
在所有虫族里,每一个成员都有自己最为突出的特点,旦尔塔沉稳难懂顾全大局,歌利亚冷静理智善于思考,迦勒桀骜难驯却也能说会道,乌云看似鲁莽实则心有猛虎……
至于伽玛,他大多数情况下在妈妈面前都是胆小羞怯的,可若是离开了阿舍尔的注视,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说是虫群中最狠的一个,也是最会利用自己优势的一个。
他在阿舍尔面前笑得有多羞,等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就有多凶残。
早在数百年前,伽玛一手操办并负责至今的部门,是隐秘存在于虫族社会的,像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如蛛网般交织在整个始初之地、天空之城,以及后期虫族新发展的其他建设星球,共同汇聚一切信息,专门为处理虫族高层无法在明面上解决的事情。
这是属于虫族权力下的阴暗面,也是伽玛从来都不想让妈妈看到的一面。
他的同伴们心知肚明,却也保守着秘密。
此刻,早在登上创始者号便洗去了自己满手血污的粉发虫族只垂着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盯着阿舍尔,像是淋雨的小狗,似乎在等待好心人的垂怜。
“妈妈,可以吗?”伽玛知道虫母喜欢自己的什么模样,于是他也好好扮演着这个形象,并小心翼翼藏着另一个自己,“芬里尔他们说,您会给他们晚安吻。”
说着他眨眨眼,“我也想要,妈妈。”
阿舍尔想,如果此刻开口的是惯会插科打诨的迦勒和乌云,他不会答应;如果开口的是沉着稳重的旦尔塔和歌利亚,他大抵也是不会答应的。
但偏偏开口的是伽玛。
似乎从很早之前,他对这只粉头发、胆子小、不会打架,时常会眼泪汪汪看着他,甚至在等候精神力安抚时都小心翼翼、不争不抢的虫族,有那么一点点的偏爱。
于是,他会再一次被勾着想起过去的回忆,想起这只胆小、害羞又怕疼的小象鹰蛾,当初是怎么壮着胆子,挡在他面前,挨住了来自机械鸟的全部攻击。
……啧,果然软下过一次的心肠,往后越难硬起来。
阿舍尔在心底轻叹,他冲着伽玛招招手,轻声道:“靠近点。”
红着眼皮的粉发虫族立马靠近,他收敛着自己的呼吸力道,又轻又小心,眼睛牢牢缀在阿舍尔身上,几乎一寸不曾离开。
然后,一个来自小虫母的迷你吻,落在了伽玛的侧脸上。
非常轻,几乎没有实际接触的感觉,像是细细的雨点拂过面颊,却让伽玛脸上的红不消反增。
“谢谢妈妈!”伽玛大声道谢。
眼见这招可行,迦勒眼睛一亮,刚想张嘴,下一秒就被旦尔塔和歌利亚拦住,一个捂住嘴巴、一个压住肩膀,以一种“押犯人”的姿势,共同看着虫母低低打了个哈欠。
迦勒:呜呜呜!
旦尔塔冷冷瞥了迦勒一眼,尾勾轻轻把被子往虫母身上拉了拉,“妈妈,很晚了,睡觉吧。”
“好,”小胳膊小腿的阿舍尔视觉受限,不曾看到迦勒的情况,只点点头,又一次躺进了被窝里。
阿舍尔已经很困了,他眨眨眼,拉紧被子,又一次低声道:“晚安。”
“妈妈,晚安。”
“妈妈好梦。”
“妈妈梦里记得有我。”
偶有重叠的“晚安祝愿”一个一个落在了阿舍尔耳朵里,不多时,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就连侧睡时下意识聚拢贴在脊背上的虫翼,也伴随着状态改变而彻底放松。
夜深人静,疲惫的妈妈倒是早早入睡,而为了一圈“陪睡”的虫群们则几乎彻夜未眠。
流动的信息素代表了每一个雄性虫族的渴望,它们如无形的丝缕钻入被子,一点点缠绕在虫母的身上。
虫群们对于自己信息素的控制炉火纯青,这些带有荷尔蒙魅力的气体分子变成了此时唯一能靠近虫母的工具,温柔又小心,细细爱抚着此刻对信息素有着成倍需求的妈妈。
一如前几日在幼卵中一般,尽可能地深入、填充,让妈妈完完全全被浸透,在当事者无知无觉的时候,逐渐习惯他们的信息素。
——变得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自然且不可或缺。
这对于虫母来说就像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成/瘾症,不会存在任何危险后的遗症,也不会对身体产生不好的作用,有的只会是从机体生理上的亲昵入手,将妈妈那副敏感多汁的身体,蕴养得更加适应,或者说喜欢虫群们的靠近。
不论是简单的靠近、拉手、拥抱,亦或是某些更深层次的接触,只要有一天虫母松了口,有了那个意向,那么每一个雄性虫族,都会变成可以“转正”的候补对象。
虽然目前情况来看,真正吃到肉的确实只有旦尔塔,可虫群们相信,只要他们足够努力,在未来与妈妈相处的漫长时光里,被眷顾的幸运儿就不可能只有一个。
这世界上,可没有虫群们魅力全开后还撬不了的墙角;如果撬不了,那一定是他们魅力还不够入妈妈的眼。
虫群:每天都在思考如何上位.jpg
……
熟睡状态下的阿舍尔无知无觉。
他发觉了虫群在经历时间、空间上分别后的变化,看到了他们的稳重、克制,却忽略了虫群隐藏在深处的小心思。
尤其因为阿舍尔对虫母生理方面知识的生疏,导致了现阶段他与虫群们的信息差,某些在他看来影响不大的事情,实则放在虫族社会,便是至关重要的细节。
就好比这些萦绕甚至是浸透阿舍尔身体内外的信息素。
数百年的分隔,虫群又怎么可能不想用尽手段留住虫母?
表现出来的理智克制再真实,也依旧是假的,若是褪去了那层绅士皮囊,藏在底下的骨头仍然属于怪物——偏执、贪婪,且蓄谋已久。
当未来有一天信息素的秘密被发现,他们的妈妈则早已经被罗网圈住,无处可逃。
……
一觉醒来的时候,房间窗户外模拟的自然光正好到了清晨八九点的样子。
明媚的光从浅蓝色的印花窗帘背后映过来,透着缝隙,隐约可以看到被创始者号模拟出来的景观花园。
良好的视觉效果让阿舍尔眯了眯眼,当身侧有熟悉的气息靠近时,他已经下意识地顺着对方指腹上支撑的力道,慢吞吞从果盘床上坐了起来。
一夜好眠的效果是明显的,哪怕依旧拖着这“累赘”的小身体,但干开正事的阿舍尔却一点儿不迷糊。
先是洗漱、用餐,随后用这副新形象见了着急了好几天的白发子嗣们。
缩小后的妈妈可怜又可爱,看着白发子嗣们一个个心痒难耐,直到得到了阿舍尔的默许下,从芬里尔到斯库尔,才都挨个体验了回“把妈妈握在掌心里”的稀有体验。
小小的一团,又软又脆弱,放在掌心里根本不敢用劲儿。
几个白发子嗣一个赛一个紧张,举着手掌的动作要么不停地小幅度哆嗦,要么僵硬在半空中不敢动,他们自己均是屏息凝视、不敢眨眼。
看得围观的雄性虫族们胆战心惊、护佑左右,就怕白毛崽子们一个不小心,真给摔到了妈妈。
反观因为变小而坐在高空的阿舍尔面色平静,甚至还能开口指挥白发子嗣们如何把他“拿”得舒服一点。
阿舍尔:也不知道该紧张的是谁。
安抚过白发子嗣们,阿舍尔开始了今日的正题,因为自己身体变小而不能亲自出面,于是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嘴皮子最快的迦勒。
“我?妈妈需要我做什么?”
迦勒斜斜靠在门框上,站没站姿,反而多了几分放肆的风流,身上的魅力不要钱地向外砸,还都一股脑地冲着虫母。
阿舍尔早见惯了虫群们在自己面前如公孔雀开屏的样子,从前在始初之地的时候,满眼都是直白又滚烫的肌肉线条;如今虫群们倒是手段更高明,对比过去毫无悬念的露肉,他们懂得了什么叫肉/体上的“欲擒故纵”。
视线从迦勒有意开了一个纽扣的衬衣上掠过,被男色锻炼到不为所动的阿舍尔无视对方释放的魅力信号,并回应了一桩正事安排。
阿舍尔:“去见冰人族首领,直接威胁,让他道歉然后澄清古冰人对虫族的诬陷。”
这是当初和人类帝国签订合约的时候,阿舍尔就已经在计划的事情,干过的事情可以承认,没干过而被泼上的脏水,自然不能就那么算了。
迦勒一顿,“……和平联盟不是说要一笔勾销吗?”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乌云嘴快,“我以为妈妈不想让我们和那些家伙起冲突。”
“难道我说不计较,你们就不计较?”
“妈妈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阿舍尔抿唇,坐在旦尔塔肩头的他晃了晃脚,片刻后才道:“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管什么手段,事后的结果必须是冰人族主动承认脏水是他们泼的。”
“说起来这件事,”阿舍尔蹙眉,“和平联盟那边回复了吗?”
“啊,这件事情啊,”缪拍了拍脑袋,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好几天前就回复了,不过那时候我们忙着照顾妈妈,都还没理会。”
阿舍尔:“……所以你们还没回复?”
“没有。”
这一句虫群们倒是回答得整整齐齐、异口同声。
被虫群们忘记回复和平联盟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但数日前就发出“加入邀请”,却没得到肯定回复的和平联盟理事则一个赛一个得慌。
几个步入中老年的理事代表焦心得头发直掉,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虫族一个不开心,突然不愿意加入联盟,反而想搞个“宇宙大战”玩玩,到时候维持数百年的和平恐怕一戳就破。
大概能猜到和平联盟理事心理路程的阿舍尔又微妙地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一会儿记得回复。”
“好的,妈妈。”
中间,阿舍尔又在虫群的帮助下看了眼自己的联络器,收到了消息有一百多条,其中一百条来自罗淮·威尔斯一天n次的问候;剩下几条则来源于药剂师协会。
A-80是阿舍尔彻底开启药剂界大门的钥匙,但他不可能止步于此,新的研究方向已经大致确定,现在他需要的是理论支撑和实践尝试。
面对需要回复的消息,阿舍尔不好按光屏,又不乐意用这细嫩的声音做语音回复,干脆说了大概意思,叫子嗣们自己组织语言,代劳输入。
于是——
阿舍尔对罗淮的原话是:我一切安好,等彻底安顿下来再具体联系。
懂得说话艺术的乌云言下之意满满:
“殿下近来略忙,所以我代为回复,请见谅。殿下身侧有我们日日夜夜做贴身保护,不用少将费心,有我们在,殿下的衣食住行一切都好;日后少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联系我(乌云的通讯号),最后感谢少将对我家殿下的关心,祝您事业有成。”
阿舍尔对药剂师协会的话则是:正在构思药剂研究方向,后续会进行实践。
因为知道是妈妈的事业,乌云回复得中规中矩,用词得当,稳重成熟,没有任何的言下之意,有的仅仅是认真和细致。
当有关于正事的任务分配完后,虫群们再恋恋不舍,也只得离开虫母去忙自己的工作,毕竟在时时刻刻散发魅力的同时,他们还需得展现出自己有能力的一面。
——没用的雄性可没人会喜欢。
这一点适用于任何种族。
围绕在周围的虫群们终于散开了很多,当白发子嗣们还想和妈妈说点儿悄悄话的时候,坐在旦尔塔肩头的虫母忽然并拢的膝盖,下一秒一只蜜色的手掌升起来,就那么恰好地拢住了阿舍尔的下半身。
就像是盖了一层血肉薄被。
“妈妈?”赫尔鼻尖轻动,在虫群们几乎把虫母腌入味儿的混杂信息素里,模糊捕捉到了几分甜甜的蜜香。
但是很淡。
淡到让他看见兄弟们毫无所察的神情时,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没事。”阿舍尔立马道。
虫母小小的手掌轻轻撑在旦尔塔的虎口,他的坐姿略有僵硬,只尽可能自然道:“我有点困,准备再去休息会儿,你们要不去战舰上的图书室看看?那里应该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哈提:“可是妈妈我想……呜呜!”
芬里尔捂着弟弟的嘴巴,颔首道:“好,那妈妈就快点去休息吧,我们晚饭再见?”
“好。”
见小小的虫母坐在旦尔塔肩头,身后跟着其他几个没工作安排的雄性虫族走远后,挣脱了束缚的哈提才皱眉道:
“干嘛不让我说完?你愿意让他们独占妈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着妈妈变小,偷偷做什么变态的事情……到时候妈妈肯定不好意思找我们帮忙!”
看到那群雄性虫族的丑恶嘴脸,哈提都能想象一旦没了限制,他们会对妈妈做出怎么样儿的过分事情来,尤其妈妈现在这么小、这么可爱,越想越危险!
耶梦加得解释:“妈妈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斯库尔:“那不能是我们陪着妈妈吗?”
“……显然是不能的。”赫尔叹了口气,“走吧,有些事情,只能他们去做。”
“到底什么事情?我比那些家伙差在哪儿?当初妈妈选择带走的可是我们啊!”
望着执着想要答案的哈提,和一脸不解的斯库尔,赫尔和耶梦加得沉默,芬里尔则抬手在两个弟弟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妈妈的子嗣,也只能是子嗣,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诶诶别走啊,你们几个先把问题说明白啊!”
哈提和斯库尔追上大步离开的兄弟,大脑里却还执着思考着问题——都是子嗣,他们和那群雄性虫族,到底哪里不一样。
……
另一边,旦尔塔急匆匆地带着阿舍尔往房间走,跟在后面的还有歌利亚、乌云和缪。
距离房间还有几步,原本被旦尔塔搭在肩头、半拢住虫母的虎口便感受到了轻微的俯靠。
祂偏头,几分钟前还理智清醒、条理十足的阿舍尔此刻晕红着脸,目光涣散失焦。
湿哒哒的蜜/液黏在翅根,染湿了斜肩长袍,更是从虫母坐着的位置,向旦尔塔的衣服肩头渗下了几分潮湿。
混乱的虫群信息素里,则是被勾起了馋意的、从阿舍尔身上散发出来的虫母信息素。
前一晚当他说出“一起睡”时,歌利亚微妙的表情在这一刻得到验证,大概猜到后果的他不曾说谎,只是因为妈妈没有问起,便也没有主动将某些答案说出口——
浓郁又相互混合的信息素确实对阿舍尔的恢复有促进作用,只是在这种促进之下,会导致虫母自己的信息素发生暂时性的紊乱。
比如现在这种状况。
而在这般特殊情况下,是未曾成为虫母伴侣的雄性虫族最好上位的机会。
砰!
房门被紧紧关上,浑身无力的阿舍尔被旦尔塔拢在掌心,轻轻放在了柔软的枕头上,祂拧眉看向歌利亚,沉声道:“你早就料到了?”
“是的。”被质问的始初虫种神色平静,他转身从柜子里抱出医疗箱,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怎么?难道你当时没想到这一茬?”
旦尔塔沉默,只取了湿巾轻轻擦拭虫母身上甜兮兮的黏液。
乌云拧眉:“啧,我当时也就一想,想想而已,懂吗?要是不提前从妈妈嘴里得了应允,我就是上位当了你们的爹,也得不到妈妈的正眼。我图什么?你们叫我爸爸?呵。”
缪也赞同,“这件事情必须妈妈同意才行,我们想什么都没用,明显妈妈不是开放的性格,很难接受十几个虫族当伴侣。”
“……你们未免想太多了。”
歌利亚满脸冷漠,甚至不想给他们多分出一丝一缕的目光,“现在妈妈这个体型……手指都进不去,再说我也没有到那么禽兽的地步。”
乌云冷哼:“那谁知道。”
歌利亚懒得理会,他看向旦尔塔,也正好得到了对方的注视。
旦尔塔:“所以你怎么想的?”
“现在是我们留住妈妈的最好机会,而你是关键。”
说着,歌利亚褪下手套,拇指食指间夹着一根棉签,轻轻落在虫母潮热的颈窝。
然后顺着下滑,挑开斜肩长袍,落在了那汗涔涔的胸膛腰腹之间。
裹着棉花的那部分柔软轻巧,落在冷白之上,带来阵阵战栗,正好能暂时抚平信息素在他肌理下层作祟的麻痒。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视线模糊、意识朦胧的阿舍尔想要蜷缩起来,却被歌利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抵住了痉挛的四肢。
他漠然扫过看呆的乌云和缪,最终落在了旦尔塔的身上,“一会儿我们会出去,你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更深、更久地留在妈妈身体里,去缓解他的欲/望和渴求,毕竟只有你真正拥有过妈妈。”
信息素也分先来后到,当初旦尔塔拥抱虫母的经历,是每一个雄性虫族都羡慕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同时,也因为这件事,在所有虫族里,旦尔塔的信息素是最能被虫母接受、习惯,并产生主动性渴望的。
当有一天妈妈会主动渴求他们的存在,那么距离虫群彻底留下妈妈也就不远了。
旦尔塔喉咙干涩,祂低头盯着像是漂亮娃娃一般的虫母,用指腹轻轻蹭过对方额间的汗水。
很自然地,旦尔塔舔了舔指尖,哑声道:“我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总之一切小心。”
乌云和缪一起点头,“要是你做不了,随时可以换虫。”
旦尔塔:“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那么——”
歌利亚起身,将手里的棉签递了过去,“接下来是属于你和妈妈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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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对于虫族是偏爱的, 对于虫母是宠溺的。
雄性虫族像是神明幻想着世间最完美的生命体,而捏造出来的生物,他们强大, 勇敢,拟态万千;他们对虫母拥有着深刻在基因和灵魂中的追随和照顾, 哪怕虫群们不懂什么叫“爱”,但他们依旧会让虫母得到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这样由本能塑造的亲昵, 却在芬得拉家族建立之后, 进入到了另一种新的模式。
爱这样深奥又抽象的问题,在虫群的眼里、心里开始具象化, 他们会悲伤于被虫母抛弃, 也会忍着嫉妒, 将留下妈妈的机会送到旦尔塔的手边。
——早在六百多年, 他们就深刻明白整个虫族彼此相连、息息相关,没有谁能单独一个就能留住妈妈, 只有他们压上所有的筹码, 或许才能获得机会。
那是芬得拉家族的全部成员,是整个虫族。
这一点歌利亚看得清晰,正如他从前对其他同伴所言——
“现在妈妈将这份特殊性付诸于谁的身上都不重要, 他现在选择谁做伴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在人类和虫族之间, 最终选择我们。”
旦尔塔只是促进虫母选择虫群的第一个契机、一个跳板, 这一点深思熟虑的歌利亚知道,主动上赶着愿意被利用的旦尔塔知道,甚至其他沉默围观、任由事态发展的虫群们也都心知肚明。
他们的目标, 总是留住妈妈,那么前期谁能得到妈妈的偏爱, 便也不那么重要了;甚至如果不是旦尔塔,这个“偏爱对象”也一定会有别的雄性虫族顶上。
像是人类世界成双成对的情侣关系,由虫群内部选拔而出的“伴侣”必然会比心绪多变的人类更加深情体贴,足够强大、足够俊美,能读懂虫母的一切,自然也能顺流而上,满足妈妈对另一半的要求和期待。
如蛛网蚕食猎物一般,一点一点前进,一点一点加深影响,最终把属于虫群的痕迹,永远留在妈妈的身上。
如纹身般,哪怕洗去也不能彻底消除痕迹。
而歌利亚所得到的结论里,旦尔塔是这一环节中可以起到重要作用的关键因子,祂的特殊性无可取代,有些事情他们擅自做了妈妈会恼怒,但若是换了旦尔塔,则会有别的效果。
所以,旦尔塔会是现阶段“伴侣”的最好选择。
门板紧闭的长廊里,乌云斜斜靠在墙上,垂着脑袋,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略显烦躁,“……啧,虽然知道是一回事,但我还是忍不住嫉妒。”
“谁不是呢?”
背对着长廊的缪站在窗户边,这一回外侧的景象不再是创始者模拟的场景,而是真正的宇宙星空,浩瀚无际,有种只手摘星辰的错觉。
“我们都想当妈妈的特殊选择。”缪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还记得那个意识碎片说的话吗?”
“记得,”乌云耷拉着眼皮,“不过它说了那么多屁话,你具体指哪一句?”
“它说妈妈不是真正的虫母的那句。”
“……你信了?”
缪沉默片刻,忽然把另一个沉默的对象扯入话题,“歌利亚,你呢?你怎么想。”
“显而易见不是吗?”抱着手臂的歌利亚闭眼靠在墙角,深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有几缕倾斜垂在肩头,让他看起来像是破碎的月光。
歌利亚:“从我对旦尔塔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的想法就已经很明确了。”
乌云拧眉:“……我倒是能猜到妈妈从前是长时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所以他才会那么……”
金发碧眼的雄性虫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适合的词汇,“那么温和,克制,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哪怕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妈妈也从来没有放开过自己的底线。”
他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从一开始,妈妈就是最特殊的,只可惜我们并不是妈妈生命中最坚持选择的那一个。”
所以偶尔乌云会觉得挫败,却又更加被阿舍尔吸引。
“那我的猜测或许更加大胆。”
乌云和缪同时询问:“什么?”
歌利亚睁眼,换了一个姿势,“我怀疑,妈妈从前就是人类。”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没有谁能彻底改变种族,尤其是虫母!”乌云拧眉反驳。
“那么一位虫族的虫母,又怎么会在人类世界长时间生活?”
面对反驳,歌利亚很平静,这些问题早在意识碎片提起的那日,他就已经无数次地思考过,甚至还不停地在战舰资料库里寻找佐证材料,更是一次次地回忆自己从前和虫母相处的场景。
原始的始初之地,在其他虫群都茹毛饮血、赤/身裸/体的时候,妈妈知道什么是羞耻和礼仪;在雄性虫族欲望当头、本能大于理智的时候,妈妈则守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从前歌利亚迷失在虫母的魅力里,可当意识碎片点明了他有意忽略的“特殊”后,一切问题的答案似乎也水落石出。
他道:“比起‘妈妈长时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这个猜想,我更偏向于‘妈妈本身就是人类’,只是不知道那意识碎片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妈妈变成虫母,并遇见我们。”
说着,歌利亚看向乌云,“你算是最早遇见妈妈的一批,那时候,应该记忆也更加清晰,妈妈最初……是劣质虫母吧。”
这事情在虫族里并不是秘密,当99%的虫群会感慨虫母有天赋有能力,可以从劣质逐步走向高级虫母的同时,歌利亚则想到了当初王虫的阴谋。
劣质虫母是王虫批发量产的,通过食物链中的毒素累积,以劣质虫母作为最底层的饵食,被二等饵食骷髅蜥、巨型沙虫猎食,然后被处于三等饵食位置的雄性虫族当做食物,最终达到控制高级虫族主动变成王虫的腹中餐。
这样被量产的可怜生命,终其一生都无法跨入低级虫母的行列,那么妈妈所拥有的特殊性,则已经凌驾于虫族的种族基因之上了。
乌云沉默。
缪:“妈妈原本是人类,那一切就更能说得通了。”
“不管妈妈从前到底是不是人类,反正我只认妈妈是虫母。”乌云揉了揉眉头,“就算虫神降临,我也不改,死都不改。”
“这一点我赞同。”缪点头,又皱了皱眉头,“我这辈子都无法想象自己叫其他虫母‘妈妈’的场景……”
那一刻,缪感觉自己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就有些窒息。
缪:想不了一点.jpg
歌利亚轻哼一声,他的视线落在了紧闭的门板上,优良的隔音效果令他不能捕捉到任何有关于旦尔塔和妈妈的声音,但在大脑深处跳动的神经和腹部滚烫的热意,却足以他知道——
旦尔塔此刻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但还需要继续忍。
真是甜蜜又痛苦的体验。
歌利亚轻声道:“我已经开始期待妈妈彻底走进虫族的那一天了。”
漫长的生命和同类的呼唤,是他们在对比人类世界时的最大底气。
……
当门外的几个高级虫族安静地守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门内的旦尔塔则忍耐到太阳穴、手臂上都暴起了青筋。
明媚的,属于雄性的力量感彰显其身,像是一团火焰,正在祂的腹部熊熊燃烧。
猩红的血肉再一次出现在主人的周身,涌动的粗壮藤蔓此刻小心到了极点,只敢从顶端延伸着纤细的触须,用于固定虫母胡乱挣扎的小小手脚。
那么小,又细又薄的脊背平贴在柔软的毛巾上,虫翼摊开在两侧,无力脆弱;雪白的四肢被猩红色卷着腕部拉开,宛若引颈受戮的猎物,毫无反抗能力可言。
看起来可口又馋人。
汗涔涔的Little Mommy漂亮得像是一款黄油游戏衍生出来的小手办,被精心灌注了游戏制作方和玩家的全部爱意,于是这才诞生出了此刻的盛景。
薄绒的毛巾早已经湿漉漉一片,偶尔几个稳着手腕,捏着细小棉签轻微动作的旦尔塔忍不住侧目,妈妈的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多水么……
完全像是水做的。
怎么也流不尽一般。
棉签略圆润的顶端生有细微的毛刺,对于寻常人类的皮肤来说,这样的质地绵软贴肤,可以当作是沾着药水给伤口消毒的工具。
但对于身体缩小,皮肤更细嫩青涩、耐受度也同步降低的小虫母来说,这样程度的碰触摩擦,则变成了略有粗粝、格外折磨人的“坏东西”。
被虫群们交错的信息素熏迷糊的阿舍尔大脑快变成一团浆糊了,他甚至无力思考现在的处境,只迷蒙着思维,下意识追着愉悦的源头。
像是一只不知饥饱的金鱼,哪怕身体到了受不住的极限,也还是张着贪婪的小嘴,想要吞下更多的“饵食”。
早已经能自由活动的虫翼哆哆嗦嗦悬空在两侧,瞧着可怜十足。虫翼上的脉络格外清晰,像是一副水墨勾勒的画作,有种动态的娇美。
手软脚软,浑身无力。
想挣扎却又被控制着,便只能可怜巴巴、迷糊抽噎,整个冷白的胸膛都要战栗到被晕染成一片浅粉。
那是裹着冰霜的小糖人被舔去了那一层伪装,露出了里边的蜜,哪哪儿都冒着甜。
好可爱。
……妈妈好可爱。
像是快要融化的小蛋糕,黏黏腻腻、甜甜呼呼,伸手一抹便能卷着大半的奶油。
旦尔塔小心地用藤蔓触须压制着妈妈不受控制而痉挛的身体,手指稳到可以去拿手术刀,加之从前的亲身体验,祂总是了解那里有多深,也更便于控制手里棉签的深浅。
始初虫种那犹如烈火熊熊燃烧的信息素里,总带有一种滚烫的热烈,永远以燎原之势涌动着,明明空气里只四溢着湿漉漉的甜香,可彻底被信息素包裹的阿舍尔却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了极具有安全感的火焰里。
不会被灼伤,反而会被保护在焰心之内。
他舒服得连脚趾都染上了一层红。
被始初虫种控制的信息素也很懂主人的心思,它们会分成好几束丝缕,顺着棉签钻进被挤开缝隙,在虫母露出最脆弱部位的同时大肆进攻,竭尽所能缠着阿舍尔的血肉融为一体。
要妈妈适应它们森*晚*整*理,要妈妈习惯它们。
然后……要妈妈逐渐地离不开它们。
对比小虫母的享受,旦尔塔反倒像是被艰苦压榨的强壮奴隶,一心一意为小主人着想,哪怕满身滚烫的肌肉蒙着汗液、青筋暴起,却也忍着血脉偾张,只专注于自己手下的一亩三分地。
高壮挺拔的奴隶惦记着小主人的感受,祂时时刻刻将目光锁定在阿舍尔身上,以做到方方面面的照顾。
等那湿漉漉的棉签快要被浸泡报废的时候,旦尔塔身后的浴袍则已经湿了大片。
看起来像是能拧出水来。
也是当祂刚刚停手,抽出棉签,盯着虫母细细的脚腕在触须缠绕下骤然抽搐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敲门的时间则卡得刚刚。
“砰砰”的动静掩盖了妈妈尖细的哭声,莹润的眼白微微上翻,藏起了半截铅灰色的瞳仁。
失控的妈妈……好se……
祂甚至想舔过虫母那对微微红肿的眼皮,舔干净眼泪,甚至是舔/遍虫母的全身。
“……”
旦尔塔眉眼染着沉甸甸的一层阴鸷,倒不是在针对谁,只单纯因为被妈妈勾得差点儿疯掉,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这会儿,也吓不到妈妈的。
望着通红眼角,已经沉沉睡过去的小虫母,旦尔塔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匍匐在地上的深红藤蔓粗壮又狰狞,让开了挡住门板的力道,还在退回之前拧下了门把手。
咔。
紧闭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门终于开了,原本铺满房间的猩红藤蔓则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当歌利亚、乌云和缪进来的时候,每个虫族都不受控制地低喘一声,沙哑性感的音色被他们生生压了回去,最终暴露在外的,仅有那藏在发丝下的通红耳廓。
……妈妈的味道,太犯规了。
歌利亚垂眸,看似神情禁欲,实则都是努力克制的结果。他上前走到旦尔塔身侧,仔细观察虫母的状态。
落后两步的乌云近乎屏息控制着自己,他闷声道:“这情景要是放在六百年前,我可能已经像是狗一样扑上去,先把妈妈全身上下都舔一遍了……然后妈妈肯定会用脚蹬着我的脸,再骂我像是条疯狗。”
说着,似乎是被自己想象的场景乐到了,乌云笑了笑,露出藏在唇瓣下尖尖的虎牙,“那我肯定得抱着妈妈的脚舔。”
“你好变态。”缪拧眉,随即真诚假设道:“如果是我,我会先舔妈妈的*,然后再舔妈妈的脚。”
乌云:?
“为什么?”
“人类世界,这两个部位是要分先后的,不然妈妈肯定会觉得你是脏虫,不讲卫生,以后真有机会,妈妈也不会让你舔的。”
乌云:???
“虫屎!说得好像你不变/态一样!等等——你又偷偷熬夜学习?”
从前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里,虫群们为了让自己足以配得上虫母,那六百多年里着实下过苦功夫。
而在众子嗣里,旦尔塔、歌利亚属于全能选手,算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天赋型学神;迦勒、乌云是典型的“只学自己感兴趣”的选择型学霸;至于缪、伽德、伽斓则是有什么学什么、哪怕学不精也可以来者不拒的包容型学霸。
好几个想着妈妈睡不着的夜里,旦尔塔、歌利亚装雕塑发呆,迦勒乌云打架消耗低沉情绪,至于缪他们几个,则组团坐在图书室里刷书。
化悲伤和难过为动力,每多看一本书,日后能和妈妈聊上的话题就能加一个。
以缪为代表的包容型学霸:平均地卷死每一个想和我们抢妈妈的同类.jpg
对于乌云的质问,缪盯着满身黏黏糊糊的小虫母不眨眼,云淡风轻地回复道:“没有偷偷,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顿了顿,他扭头,顶着一张野性俊男脸,认真道:“那我也是绅士且卫生的变/态。”
乌云:所以我是一个脏变/态喽?
“安静——”低头用湿巾轻轻蘸着擦拭虫母潮湿皮肤的歌利亚沉声道:“这么闲就别光看着,过来顶了旦尔塔的工作。”
“我没事,不需要……”
“说这话之前,你先低头看看自己吧。”歌利亚冷着眉眼,与旦尔塔相似的面庞上全然呈现出另一种气质,宛若坚冰,却也只会为虫母而融化。
歌利亚:“我可不想一会儿战舰上还得处理你失控的身体。”
——比如那些可能会爬到任何地方的藤蔓,偶尔歌利亚和迦勒都会觉得自己和旦尔塔不是同一个种类的生命。
旦尔塔沉默。
乌云咧嘴一笑,上前挤开了旦尔塔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固定住虫母的四肢,像是在感受什么玉件儿,还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你去浴室解决一下,妈妈就先交给我们了。”
“……不用解决。”
旦尔塔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下落,直接狠狠掐了一下。
是围观者看着,都觉得疼的情况,但这种事情对于虫群来说,倒是习以为常。
没有得到妈妈的应允前,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本可以肆意纾解的欲望是虫群们心甘情愿保留的贞洁,正如从前模拟器的解释——虫母,一种能控制虫子欲望的大型丁丁笼。
旦尔塔后退一步,靠在边缘,“你们来,我看着。”
歌利亚:“……那也行。”
……
旦尔塔的信息素早在棉签被水意浸润地肿胀一倍时,就已经借机深深埋入了虫母的身体最深处。
这般的信息素深入,与先前虫群们联合的几个晚上并不同——
后者信息素的进入深度会对虫母有暂时性的“浸透”效果,但在深度和停留时间上,都只能算作“浅尝辄止”;而前者信息素则破开了虫母腹腔内部的隐秘通道,于滚烫的腔体内壁留下了深深的记号。
两相对比,效果程度显而易见。
……
忍了大半场的旦尔塔让开了位置,平复着身体内被虫母的甜香引诱起来的躁动。
在祂不远处,则是三个高高大大的雄性虫族,手指分明比小虫母的大腿还粗,但此刻却做着最精细的活儿——伺候昏睡过去的妈妈洗澡。
熟悉的小盆又被端了上来,温热的水体被歌利亚用掌心拢着,轻轻冲洗在妈妈的身上;乌云和缪配合在左右,一个负责给妈妈洗头,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冲洗了对方潮湿的翅膀。
旦尔塔的目光聚焦在此刻被无知无觉摆弄的漂亮娃娃身上,说话间提醒的声音依旧沙哑,暗欲深重,“……腿根,也记得帮妈妈洗一下,不然他睡觉不舒服。”
“好。”
平常再多的不对付,一旦遇见了虫母,都会偃旗息鼓,至少在照顾和宠爱妈妈这一件事情,他们永远保持一致。
等香喷喷、热乎乎的小虫母被洗干净放到果盘上时,赤着身体刚刚贴着“被褥”的阿舍尔便自发侧身,怀里卷着半截手帕,睡得又沉又香,小小的脸颊上还弥漫着暖调的红晕,甚至还于香甜的睡梦中咂了咂嘴。
可爱。
“……好可爱。”乌云喃喃,迅速从口袋里摸出联络器,一口气拍了几十张。
缪有些无语,“之前开直播的时候,你还没截够图?”
谁知道乌云什么毛病,不仅现场拍,就连直播视频的截图也不错过。
乌云翻了白眼:“你懂什么,照片是照片,截图是截图,每个图片上的妈妈都有细微的不同,哪一个不同我都不想错过,自然要都保存好。”
旦尔塔抬眸,“……我记得,你家有一个暗室?”
“有,”专注拍照录像的乌云头也不抬,“里面全是重逢后我给妈妈拍的照片,四面墙已经贴满了,我打算这次回去再重弄一间,专门放妈妈变小的照片。”
“变/态。”缪评价之后,又道:“回去给我发一份。”
乌云:。
每一次变/态咱们都有份,半斤八两罢了。
“谁留下陪妈妈?”歌利亚打断了乌云和缪的口水战。
“你觉得这个时候谁会说‘不’?”乌云反问,他扯了扯领口,目光缭缭绕绕,忽然抬手捏起了那根头部吸水饱胀的棉签,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甜的。”
“……什么?”歌利亚一时没反应过来。
乌云轻笑一声,“有时候,我就说你们啊,太能装了——装理智,装禁欲,装可靠,试图在妈妈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以至于装到现在,就连妈妈睡着了,都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可我敢。”
棉签被乌云牢牢捏在手里,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品,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何尝不算是珍品呢?
说着,乌云忽然俯身低头,就那么直白又热烈地,将一个吻落在了缩小后的虫母身上。
——是阿舍尔的胸口。
温热的唇瓣能够感知到妈妈缓缓跳动的心脏,那一刻乌云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要炸开了。
只是单方面的亲吻,但却爽得要死了。
旦尔塔眯眼,按下了自己隐隐发痒的拳头,只垂下的眼皮证明祂的心情绝对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平静。
缪:“……你敢在妈妈醒着的时候亲吗?”
“不敢。”乌云咧嘴,当着几个雄性虫族的面,探出舌尖,蹭过棉签,笑得欠揍至极,“我就现在敢。”
旦尔塔/歌利亚/缪:……
“看我做什么?”乌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歌利亚冷冷瞥了一眼乌云,随即抬手将被乌云蹭下去的手帕向上拉,“妈妈现在身体脆弱,任何碰触都要轻巧。”
说着,歌利亚拧眉瞥见那块小小胸膛上的痕迹,“……乌云,你是不是偷偷嘬了?”
“我就偷偷蹭了一下,力道控制着呢,等妈妈醒来就没了。”
歌利亚:“希望你最好控制了。”
“行了,咱们出去吧。”眼见气氛变得诡异,偶尔会有点老大哥气质的缪开口道:“现在还是让旦尔塔陪妈妈比较适合,毕竟妈妈的身体才刚接受过祂的信息素。”
顿了顿,他道:“我们等妈妈醒来以后再来吧,而且虫族的那些工作,也不能再交给那五个白毛崽子了。”
在虫群们选择旦尔塔成为留下虫母的“工具伴侣”后,旦尔塔在妈妈面前的排位基本都是最优先的。
缪的说法大家都同意,当他们几个一起离开房间后,整间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时半会都不会清醒的阿舍尔,以及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能盯着虫母看一整天的旦尔塔。
旦尔塔的目光很专注,会随机地落在虫母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从发丝到指尖,再从指尖到藏在手帕下的足踝。
在无人窥见的空间里,旦尔塔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贪婪,像是藏匿在幽深丛林里的饿狼,只要盯上了猎物,必然会追到天涯海角,直到能将其收为囊中之物。
“妈妈。”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旦尔塔沙哑的嗓音。
祂低低地叫出了一声久别的称呼。
祂说:“……舍舍。”
……
因为受到了阿舍尔从前在始初之地的影响,虫群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行动派,比起ddl,他们更喜欢一收到工作就去完成,以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带着工作成果,去给虫母炫耀。
迦勒就是这样的典型。
他立志要把虫母交代的工作办到最好,然后带着任务成果去和妈妈讨要奖励——这样的机制永远适用于虫母和子嗣。
原本迦勒以为让冰人族首领松口需要好生费一番功夫,甚至他都做好了这可能是个长久战的准备,可谁知道事实相反,他上一秒刚刚提出来,下一秒阿古斯那就点头答应了。
迦勒:这和我想得不一样啊!
对于虫族的意外,阿古斯那倒是老神在在,他一边享用几天来的第一顿饭,一边回应道:“我对冰人族没什么归属感,这件事情我也愿意答应,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迦勒眯眼,心底估量:“什么要求?”
“放我回去的时候,我可以从虫族挑一份纪念品吗?”
“……挑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来自虫族就好。”
迦勒挑眉,心底模糊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你手里的碗。”
阿古斯那低头,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碗,瓷制品,统一产自于创始者号,这一套餐具走的是洛可可粉,浅粉色的花苞交错在碗底,看起来有种少女感的美好。
“感谢您的慷慨。”
冰人族首领露出一个笑容,他识时务到转变速度极快,先是全盘托出自己和意识碎片的相识、合作细节,又简要概括了一下自己的上位过程,最终严肃又正式地,为当初协议签订现场的事情,以及“奴隶契约”道歉。
“很抱歉。”阿古斯那鞠躬,他的脊背弯到了一种仿佛直不起来的程度。
虫族强于冰人族,哪怕有和平联盟存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阿古斯那不被老首领认可的身份,让他从小在兄弟之间吃尽了苦头,哪怕后来与意识碎片合作登上高位,但也依旧要看臣子和长老的脸色。
说是首领,实则处处受制,还要被指责行为不端、品性低劣;也就是后来与意识碎片合作后,才逐渐改变了自己的处境,可依旧治标不治本。
某些冰人臣民,顽固至极。
故而,这样的他很难对冰人族产生什么归属感。
尤其在合作对象被解决后,阿古斯那不难做出选择——与其当受制于族人的傀儡首领,倒不如去当虫族的小弟——或者真的兑现那份奴隶契约也没什么,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迦勒有些新奇地望着眼前的冰人族首领,对于对方的行为变化他,迦勒也没有深究的心思,毕竟他只需要达成妈妈的命令就好。
结束和冰人首领的交涉后,迦勒忙不迭地向战舰上层走,脚步轻快、心情愉悦,恨不得立马去和虫母邀功。
但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他在拐角处遇见乌云。
“……该死的!乌云你个狗东西!你吃什么了?”
迦勒一把拎着乌云的领子,将金发碧眼的雄性虫族甩到墙壁上,神情危险,幽绿色的眼瞳里几乎要冒出火光。
这一刻,迦勒那张俊美野性的脸庞都有些扭曲,“你舔妈妈了?旦尔塔歌利亚让你舔?你舔的哪儿……你舔的那里!”
“当然,妈妈怎么可能拒绝我?”乌云一把甩开迦勒的桎梏,冷哼道。
子嗣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怎么可能?不应该啊……”迦勒嗅了嗅鼻子,仔细辨识,只是越分辨,神情便越难看,“这么甜……你真舔了?%¥的你舔了多深?”
“嘘,”乌云咧嘴,神色意味深长,“当子嗣的,要懂得把握机会。”
说着,他拍了拍迦勒的肩头,转身离开,“行了,我还有工作要忙,不陪你说了。”
“……”
迦勒一拳砸在墙壁上,气得眼眶发红,立马气势汹汹往楼上走。
旦尔塔有的,他可以没有;但乌云有的,他必须有!
……
于是,当阿舍尔才迷迷糊糊转醒时,就被及时发现他变化的雄性虫族给捕捉到了,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变成了彻底唤醒虫母意识的闹钟。
——还是念经版本的。
“妈妈,做虫母不能厚此薄彼,你得一碗水端平啊,毕竟我们都是您的子嗣。”
“妈妈您怎么还偷偷给乌云开小灶呢?我都没有,他找我去炫耀了,妈妈我好难受,我也想要。”
“妈妈我要求不高,我就是想亲亲您,亲哪儿都行,以前你都不让我亲,现在您变成洋娃娃的样子,就让让我呗?”
“妈妈……”
这念叨的声音,让阿舍尔大脑发胀。
他慢吞吞睁开眼睛,先是向右看——看到了安静坐在椅子上,沉默盯着自己看的旦尔塔;又向右看——是下巴垫在桌子上,嘴巴张开就没停下过的迦勒。
十分钟前,迦勒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却在旦尔塔这里得到了真相。
虽然所谓的真相不比乌云的“胡扯”那么令迦勒生气,可错过“棉签”的体验,也依旧令他愤愤不平。
乌云尝到了甜,迦勒也不想错过。
于是,在对上虫母彻底清醒的眸子后,迦勒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妈妈,亲亲我吧。”
阿舍尔:……
“我交给你的工作完成了?”
“早完成了。”迦勒眼睛一亮,快速解释了一遍其中过程,末了着重夸赞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妈妈看我是不是第一个来找您汇报成果的?要点小奖励不过分吧?”
见虫母脸上有软化的迹象,迦勒继续道:“妈妈,您就亲亲我吧,求求您了。”
撒娇,是每一个雄性虫族天生就具备的能力,哪怕从未有过经验,他们也能拥有一种炉火纯青的架势。
阿舍尔坐起来,忽然伸出双手。
迦勒一顿,不明所以。
旦尔塔从鼻腔里懒洋洋地哼了一声,解释道:“……把你的手掌摊开,妈妈要上去。”
“诶!”
迦勒的麦色手掌平展在果盘一侧,阿舍尔隔着手帕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在片刻的沉默后,干脆选择裹着手帕,在旦尔塔的帮扶下,挪到了迦勒的掌心里。
像是个裹着面皮的小糖人。
阿舍尔:“手举起来点。”
“好、好的。”此刻迦勒只会一句话一个指令,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能说会道的样子。
直到手掌贴近迦勒的脸颊,阿舍尔忽然伸出细细的手臂,双手贴在了雄性虫族的皮肤上。
温凉的触感,还带有一丝甜腻。
——这是妈妈的手,小小的,好嫩好薄,妈妈似乎哪里都香香的,好喜欢……妈妈的手,也好想含在嘴里给舔化了……
随即,是一抹轻轻的碰触,略有濡湿,柔软地像是羽毛,有些痒,也很舒服。
——是妈妈的嘴巴,也小小的,很润,迦勒那一刻甚至能够想象皮肉贴于肌理,被轻微挤扁后的样子。
喜欢、好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妈妈!
迦勒舔了舔发痒的虎牙,又吞了吞口水,脸红了大半,声音也有些干涩,“妈、妈妈……再,再亲一下。”
甚至不用再亲一下,迦勒觉得自己都会把心脏挖出来给妈妈。
阿舍尔看了一眼迦勒,仰头,这一回他用小小的嘴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一触即离,但刺激对于雄性虫族来说却是翻倍的。
“……”
迦勒的呼吸微沉,眼眶发红,隐约可见细碎的虫纹浮现在眼角,当他想要再央求一次的时候,沉默看着一切的旦尔塔忽然开口了,“迦勒,你兴奋了。”
在妈妈面前,他们一切都要小心克制。
“……我知道。”迦勒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冲着虫母笑了笑,将阿舍尔小心翼翼交给了旦尔塔,才道:“我去透透气。”
像是在躲什么一般,便红着耳朵逃出了房门。
砰!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了阿舍尔和旦尔塔。
跪坐在始初虫种掌心的阿舍尔拢了拢手帕,他仰头,看见了旦尔塔猩红的眼瞳。
立马似乎藏着一种滚烫的怯,和深沉的隐忍。
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一个完全的强者身上,总是极其令人有征服欲。
阿舍尔歪头,忽然开口道:“你也想要吗?”
“……想。”
旦尔塔的喉结颤抖得厉害,似乎是之前那一次“惩罚”的后遗症,祂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巴甫洛夫的狗”,只要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就控制不住的兴奋。
同时包括身体和精神。
祂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都会因为妈妈而战栗痉挛。
阿舍尔莞尔,“那就开口告诉我。”
比起他的主动,阿舍尔更想听到旦尔塔自己的诉求。
静谧的房间里沉默蔓延片刻,气氛似乎在无形变得古怪又粘稠。
强大的怪物像是一头抓到了小王子的巨龙,满眼渴望却又小心珍惜,用尖锐的利爪拢着自己的宝物,将那当做是自己唯一会献上生命保护的“宝藏”。
旦尔塔嘴唇微动,随后阿舍尔如愿以偿听到了来自怪物的渴求——
“主人,求您亲亲我。”
是妈妈,也是主人。
更是唯一能够掌控旦尔塔全部欲/望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