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宁泠行走时双腿发软,腰肢酸痛得厉害,全身似散了架似得。
裴铉唇角上扬地看她挪着小碎步,还能走?看来今早应该还能再坚持会的。
孟亦知等人都在偏厅候着,宁泠进来后,神情懵了下。
这里不止有孟亦知,竟然孟大娘也在。
而且孟亦知身边有个陌生女子,两人挨得很近。
见宁泠来了,孟亦知起身道:“宁妹妹,你回来了。”
他话一出口,众人都蹙眉。
宁泠不知他为何用回来这词语,这又不是她家。
裴铉眼神锐利地睨了他一眼,孟大娘等人则是神色着急。
“宁姑娘,近来可好?”孟亦知又神色局促地重新问道。
宁泠点点头:“还行,孟大哥呢?”
孟亦知脸红了,指了指身旁女子介绍道:“一切安好,这是我夫人,通判家的四姑娘郭氏。”
郭氏长得小家碧玉,气质淑良,起身行礼道:“宁姑娘好。”
宁泠心里疑惑,婚姻嫁娶乃是大事,她离开不过月余,孟亦知怎就娶妻了,还是通判家的姑娘。
不过这是孟家的家事,与她无关。
宁泠笑着恭敬道:“恭喜孟大哥和嫂嫂喜结良缘。”
郭氏腼腆一笑:“当不得宁姑娘一声嫂嫂。”
“宁泠越长越漂亮了,我刚才见了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孟大娘走过来,亲热拉着宁泠的手。
宁泠笑笑,客气道:“大娘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色红润。”
似乎因着裴铉在此,大家都有些拘谨局促。
裴铉眉梢微扬,命人上了好茶和点心后就主动离开。
去痛苦地折磨孟亦知,只会增加他们患难与共的情意。
而他要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情意,无论是爱情,还是兄妹之情。
宁泠蹙眉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今日裴铉怎会如此善解人意?
坐在一旁的孟亦知慢吞吞喝了一杯茶水后,在孟大娘和孟夫人的注视下,面色犹豫问道:“宁妹妹说的庶弟是侯爷吗?”
“是。”事到如今,宁泠也不想骗他,“我走后,他可曾为难你?”
裴铉性情乖张,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担心裴铉拿孟大哥泄气。
“侯爷不曾对我发难。” 孟亦知摇摇头,又吞吞吐吐继续:“我与夫人的姻缘还是侯爷牵线成的。”
宁泠的眼眸倏地睁大,转念一想,许是裴铉以为她对孟大哥尚有余情,为了断了她念想做的。
不过从刚才进门后的观察,孟大哥和郭氏应该互有情意,不是强行撮合。
“对啊,还是要多谢侯爷呢。”孟大娘满意地点点头,“侯爷容貌英俊,又一表人才,心地又好。”
孟大娘明显对这门婚事很是满意,虽然郭氏只是通判家的庶姑娘,可她老爹是叙州通判啊,叙州的二把手。
眼下孟亦知已是秀才,再进一步便可当官了。头上有个通判岳丈,以后岂不是平步青云。
宁泠听了孟大娘的脸,顿时无语凝噎。
裴铉心地善良?天大的笑话。
宁泠不接话,孟大娘也不好一个人唱独角戏,她横了眼孟亦知。
孟亦知开口说道:“侯爷与我说,他有意奏请你当侧夫人。”
宁泠有些诧异,裴铉不像是会与孟亦知推心置腹之人。
“宁妹妹,你如何想的?”孟亦知接着问道。
“我不做妾。”宁泠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三个人顿时面面相觑,沉默不言的郭氏温柔说道:“其实侧夫人,倒也不算妾室。”
宁泠的唇线抿紧,不是妾室,还是能正室?将正妻置于何地。
何况就是正室,她宁泠也不稀罕。
裴铉性情古怪,行事作风从不为她考虑,这种人万万不能托付终身。
宁泠不搭话,孟亦知又硬着头皮上:“听说你们已有了肌肤之亲。”
宁泠的脸颊霎时间红了,低垂着头,心里十分恼怒,裴铉怎么连这都说。
“宁妹妹,你别怕。”孟亦知连忙安慰道,“我知有些话说出来你会恼羞,可我私心里将你当做我的亲妹妹,还是盼望你幸福安康。”
当时孟亦知肯冒着风险收留她,帮她应酬求路引。
宁泠心里很是感动,虽然最后没成功,但他拳拳热心是真。
“孟大哥想说出什么?”宁泠问道。
孟亦知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侯爷出身尊贵,又肯为你花心思,如今更是愿意先迎你做侧夫人再娶妻,你已失了清白,何必再与他置气,不如安心过下去。”
宁泠面色冷了些,声音带着寒意:“我不做妾,我父母临终前也对我千叮咛万叮嘱,不得为人妾室。”
她不曾与裴铉置气,只想永远离开他。
“侧夫人不算妾室,谁见了都尊称声夫人。”郭氏弱弱出声,“我姨娘是小官之女,在我爹那尚且只能做个妾。更何况宁妹妹出身布衣之家,得了侯爷青睐能做侧夫人,何苦与自己再较劲?高门大户都是贵人,没有妾室之分。”
以郭氏来看,宁泠是放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不去,非要去吃苦受罪。
宁泠的面色越发不好看,可郭氏是孟家刚过门的媳妇,她实在不好说重话。
“哎呦,泠儿,你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犯了糊涂?”孟大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爹娘不肯让你做妾,是怕别人糟蹋了你。可去侯府做侧夫人,那可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是百姓去庙里上香求得好姻缘啊。”
宁泠只觉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冷冷掀了掀眼皮子:“孟大哥既安好,我也乏了,请回吧。”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三人顿时讪讪闭了嘴。
孟大娘却不肯轻易放弃:“泠儿啊,侯爷都将你伯父们调去青州当大官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怎么执迷不悟?你爹娘要是还在世,知道有这好姻缘,定是高高兴兴送你出门。”
宁泠的伯父都能弄去做官,只要她能劝服宁泠,以后她儿的官途又多了一位侯爷扶持。
宁泠顿时浑身僵住,裴铉竟然将卖掉她的人推荐为官。
果然是一群畜生,恨不得吃干净她的肉,喝干净她的血。
再听见孟大娘还好意思口口声声提她爹娘,宁泠怒不可遏:“我爹娘的遗言,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多加评判。”
“宁妹妹!”孟亦知见状吼了一声。
他母亲含辛茹苦养大他不容易,也是好心为了宁泠着想,她怎能如此激进。
一个女子既失了清白,侯爷又是良人,难不成还水性杨花,另觅他人?
“你孟家愿为了官运做赘婿。”宁泠忍不下去了,反唇相讥,“我宁泠誓不为妾,绝不卖身求荣。道不同不相为谋,此生不必再见。”
孟大娘和孟亦知被她那句赘婿气得面色发青,他们不服想再辩。
可宁泠说完后,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裴铉呢?”宁泠对着门外侍女问道。
侍女听见她直呼名讳,吓得连连摇头。
宁泠抬脚回屋,人没在屋里,应该在书房。
她命人带她去了书房,书房外侍卫进去通报。
见她进来,裴铉面带微笑:“和你的孟大哥聊得开心吗?”
显然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中。
林韦德站在旁边,他看宁泠眼眸含怒,气势汹汹。
“你把宁家人推荐为官了?”宁泠质问。
自打他们把她卖了后,她就不认为他们是她的伯父。
好心的路人遇见孤苦无依的姑娘,都会帮帮忙。
他们是血脉亲人,却毫不犹豫卖了她。
“对呀,你撇下我跑了。”裴铉笑得恶劣,“我倒是爱屋及乌。”
之前宁泠还有几分不信孟氏的话,如今证据确凿。
“爱?你裴铉不过是想让他们来劝说我。”宁泠不屑冷笑,“像孟氏一样的法子,我告诉你裴铉死了这条心,我宁泠不可能给你做妾。”
说完后,她又轻蔑地补偿道:“对了,就是正妻我也不稀罕,我就是不喜欢你。”
他强压她做妾,还让那些蚂蟥趴她身上吸血抽筋,还敢提她父母。
昨儿她想着静待时机不翻脸,裴铉却要塞一堆人来恶心她,那她不可能遂了他的意。
室内的氛围瞬间冰封凝固,林韦德见裴铉的笑意消失 。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裴铉捏着宁泠的下巴,俯视他,“我不过招招手,你宁家孟家就恨不得亲自把你送上我塌。”
“少用他们威胁我,你对他们要杀要剐,我绝不心软。”宁泠语气强硬,他们要去求荣华富贵,别指望用她去铺路。
裴铉又倏地笑了,指腹一寸寸抚摸她的脸颊:“没有他们,你也跑不了了。此次回盛安城,你若听话哄我高兴,我就奏请你当侧夫人。若你还犟着脾气,不知天高地厚,那我就去官府置办妾室文书。你该好好想想怎么选?”
不喜欢他,没关系。
那也要生生世世和他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个墓穴。
恨也要爱也罢,他裴铉不计较。
宁泠气得浑身颤抖,眼底绝望地望着这个疯子。
有了官服文书的枷锁,以后她更加寸步难行。
没有文书,宁泠还能自欺欺人,她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有了文书成了妾室,以后有何颜面去见爹娘。
她伤心欲绝,裴铉大笑出声,满意地欣赏她的神情。
宁泠气血翻涌,怒气上头,看见他这幅得意洋洋的模样。
啪得一声,室内的气氛低压恐怖。
“畜生!”宁泠使出全身力气,狠狠一记耳光打在裴铉脸上。
扇得他嘴角溢出鲜血,裴铉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抹去。
眼眸晦暗幽深地望着宁泠。
林韦德在一旁,吓得魂都丢了。
他知道宁泠不是软性子,可没想到如此硬茬。
他面色担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
擦完嘴角的血迹后,裴铉的大手用力地钳住她纤柔的脖颈,面露暴戾:“我是不是太惯着你,让你忘了上下尊卑。”
宁泠被掐得喘不上气,感觉自己似乎要窒息。
她拼命挣扎捶打他,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藐视蝼蚁般冷漠。
宁泠挣扎了会垂手放弃了,忽地觉得这样死了也挺好。
与其为人妾室活得像只狗,去卑微乞求,还不如今天堂堂正正死了。
她面色发红,眼泪不断从眼尾颗颗坠落。
林韦德见她唇色青紫,连忙喊道:“侯爷!”
裴铉的理智瞬间回归,看了眼手下的她,然后松了手。
宁泠无力跌倒在地上,伏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只觉得好累好累,仿佛这些日子奔波逃跑的疲倦一拥而上。
宁泠在想裴铉刚才为什么不掐死她,她不想在过这种提心吊胆,日夜惶恐的日子。
她真的逃不了了,这次逃跑她拼尽全力,绞尽脑汁了。
却才两月,以后裴铉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了,她只能困死在侯府,死后也回不了家。
见她虚弱地躺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哭,裴铉也知自己下手重了。
心里不由一阵心慌,闷得他也喘不过气。
宁泠无神的眼眸看着屋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裴铉手不由地颤抖,他蹲下身来看她。
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鲜红扎眼的手印,小巧的脸上布满泪水。
眼眸无力破碎地望着上空,却很安静。
裴铉想将她扶起来,刚接触她的手臂,就见她转过头来。
她眼底满是憎恶,语气厌恶道:“蠢货。”
声音嘶哑很低,但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裴铉的手一顿,英俊的脸阴沉得厉害。
宁泠狼狈地躺在地上,姿态却很是高傲:“再尊贵的侯爷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明知我不喜欢你,还死皮赖脸地穷追不舍。现在更是一条狗!被我打了还不要脸地往上贴。”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剑拔弩张,寒意四处蔓延。
第52章 第52章【VIP】
宁泠说完后,静静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等待裴铉拎起她的身体,折断她的脖颈。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林韦德生怕侯爷盛怒之下取了宁泠性命。
却倏地听见一道低沉的笑意,听得人心头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想激怒我求死?”蹲着的裴铉歪头看她,眼底露出残忍,“傲骨不屈,宁死不从。”
宁泠神情不屑:“看来侯爷对我一往情深喃,都这样了还舍不得杀我,真是个孬种,蠢货!”
裴铉不答,有力的大手拉起她,将她整个人抱在宽厚的胸膛里。
宁泠对上他的视线,手臂一扬欲要再打一记耳光。
裴铉早有察觉,及时制止抓住了她皓白的手腕。
他用力地捏着她纤细的手腕,“不要想这只手,我可以折断。”
之前那一记耳光,是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
“好呀。”宁泠在他怀里娇娇一笑,发髻散落笑得勾人,“都砍断算了,碎尸万段也成,任凭侯爷做主。”
裴铉听了怒气更甚,她是拿准了他不会这么做,有恃无恐。
他抱着宁泠回内室处,一路上她倒老实,没有挣扎。
回了室内,他将她扔在床榻的软被上,欲解衣袍。
“侯爷收拾人的法子,只有这一种手段?”宁泠语气嘲讽,轻视地看着他的动作。
昨日贪欢将她弄得不轻,原打算这几日放她一马,可她犟着脾气惹怒了他。
“当然不是。”裴铉低头带着笑意看她,“本来昨日就想给你用上,可你昨晚知情识趣,那就现在试试。”
裴铉从床榻附近的柜子里拿出个盒子,宁泠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裴铉闲情逸致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银链子,做工精致小巧。
宁泠嗤之以鼻:“玩旧了的老手段。”
裴铉拿着东西靠近:“手段新旧无所谓,有用就行。”
裴铉将宁泠一对白皙的脚踝扣上,又将她纤细的手腕锁上。
宁泠有点慌了,四肢都被紧紧禁锢,整个人呈大字型摆在床上。
裴铉眼眸晦暗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宁泠不由得挣扎了下,银链叮叮当当作响。
当初第一次用用银链锁着她时,她哭得可怜兮兮,一个劲撒娇卖乖,他心软放弃了。
现在他倒要看看,如今的她骨头有多硬。
宁泠屈辱地紧闭眼眸,裴铉却嫌不够尽兴。
将满屋子的烛火统统点亮,亮如白昼。
她脸上的痛苦、绝望、挣扎都尽收于他的眼底。他用禁锢强势的手段将她的傲骨一寸寸折断。
喜欢不喜欢他又怎样?他裴铉依然可以肆意地拥有她,再也不可能让她逃走。
宁泠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心,身体紧绷。
看着她屈辱痛苦的模样,裴铉本该心满意足,可内心总是缺点什么东西,一切索然无味。
暖黄的烛火打在她头顶,却能清晰地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裴铉不由自主地靠近她,想看看她下午的掐痕好些没。但阴影笼罩过来将昏睡的宁泠吓得一哆嗦,眼眸惊恐迷茫地看着他。
裴铉不喜这种眼神,比以前的虚情假意更令人生厌。
见她吓得娇躯发颤,还是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裴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狼狈的她。
“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呢?”他发出嘲讽。
宁泠不理他,身体的反应是她不能控制的,但情感她可以,她绝不求饶。
折腾太过,裴铉怕伤了她,她白皙的脖颈上的掐痕,由下午扎眼的赤红变成骇人的青紫色。
下午被她激怒失了理智,药都没上。
裴铉想抱她去沐浴上药,可脑海里又倏地想到她骂他是条狗,不要脸地往上凑。
他身体僵在原地几息,冷着脸摇铃铛后对外喊道:“进来伺候梳洗。”
宁泠手脚都被紧紧锁住,不愿意让旁人进来瞧见。
“不准让她们进来。”她声音
嘶哑得厉害。
裴铉嘲弄地挑眉:“你说阖府上下听谁的?”
一瞬间的沉寂,宁泠只觉自己的挣扎可笑,刚才说的话更是愚蠢的可怜。
她闭上眼不再反抗,眼眶里的热泪汹涌,一颗颗坠珠子地从眼角流出,无声凄美。
裴铉等着她说句软话,可看见她神色悲凉,声息微弱躺在榻上,心里像是有一快大磐石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外面的人听了命令,脚步越来越近。
“都出去!”裴铉暴喝一声出了门。
听见裴铉离开的声音,宁泠睁开眼眸看着床顶的青色帐纱。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哭着哭着何时睡着了都不知道。
裴铉抬脚刚出了正院,又想到她颜色骇人的脖颈,沙哑不成声的嗓音。不上药明天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子。
伫立在原地片刻后,低叹一声又回去了。
回去后见宁泠睡着了,刚才应该狠狠哭过一番。
眼睛肿肿,鼻头红红,脸庞布满泪珠。
她被银链子束缚睡得不舒服,眉头紧皱。
裴铉解了锁扣,将她揽腰抱起,她应该困乏极了,睡得沉沉。
他被她气狠了,今天手上的力气没有收着。
她身上指印明显,看着吓人,尤其脖颈处的掐痕,裴铉难得心生懊恼。
身上都上了药,幸好只是有些红肿,没有出血受伤,又将她的脖颈处仔细上了药后抱回。
裴铉剑眉紧皱地看着床榻上的链子,还是狠了心给她扣上。
她的脾气越发大了,以前还愿意哄哄他,现在动不动翻脸不认人。
他铁了心让她服软,至少说句软话。
不然现在她敢当着林韦德扇他耳光,以后更无法无天。
宁泠睡得沉,裴铉命人看了几回都说还没醒。
天色又暗沉下了,睡了一天一夜了。
从抓回来到现在才吃了一碗浮圆子,这样下去身子那行?
裴铉悄无声息进了内室,她身体挺直地躺在床上。
帐纱遮掩了视线,裴铉走近撩起帐纱,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她面容平静地躺着,气若游丝。
裴铉一眼瞧出她在装睡,他在床榻边坐下,他敏锐地发现她纤长的睫毛微抖。
裴铉也不戳破,用指腹一寸寸地抚摸他的脸颊,临摹她精致的五官。
没想到她很沉得住气,仍由他手指游走试探她,他侵略性十足地接触,宁泠连眉头都没皱下。
“不饿?”裴铉率先败下阵来,帮她掖好被角。
宁泠依旧不搭理他,他没有给她衣衫,她还以为他满足后会解开银链。
结果是她天真了,他栓狗似地栓她,连一件蔽体衣衫都舍不得给她。
裴铉摇了床榻处的铃铛,命下人上了丰盛的晚饭,宁泠睡着时他给她调了链条的长度,足以她在内室行走。
诱人的美食佳肴摆上桌子,食物的香味在室内飘散。
宁泠没有反应,裴铉的声音带了怒气,威胁道:“不吃?那我亲自给你灌下去。”
裴铉起身拿了饭菜靠近,似乎真的要给宁泠灌饭。
宁泠蹭得一下起身,银链四处作响,她用力一挥将饭菜全部打翻在地,又冷漠地躺了回去。
裴铉何曾这般伺候过人,她还不识好歹,他顿时火冒三丈。
宁泠挑衅地看他一眼,又转移了视线。
裴铉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放软嗓音:“你不想我喂你,我唤丫鬟来。”
宁泠还是不吱声又闭上眼睛,摆明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若是不肯吃,那我只有绑着你命人喂下去,你想别人看见这景象吗?”裴铉继续说道。她连沐浴都不肯旁人看,肯定也不愿被人瞧这些。
宁泠听了睁开眼眸,裹紧身子的被子没动。
没开口答应,但这样子似乎代表默认了。
裴铉唤了个手脚麻利的下丫鬟喂饭,喂她喜欢平日里喜欢吃的肉。
可裴铉见她吞咽困难,神色有些痛苦。
猛地想到肯定是他掐重了,伤了嗓子。他懊恼说道:“撤下去吧,熬些虾仁蔬菜粥上来。”
“是。”小丫鬟将饭菜都撤了下去,屋内又只剩下宁泠和裴铉。
室内是令人窒息的安静,裴铉一直注视着她脖颈处的伤。
“既然疼怎么不说?”裴铉语气里带着心疼,何必嗓子痛还强撑着吃下去。
宁泠不想理他的装模作样,分明是他掐的,现在又装心疼给谁看?
灶房里的人知道主子最近心情不好,时刻待命,粥很快就准备好了。
小丫鬟吹凉热粥喂宁泠,宁泠裹着被子小口小口吃。
她觉得不自在,声音干涩对小丫鬟道:“你放桌上,我自己吃。”
小丫鬟闻言去看裴铉,见他横了自己一眼。
又老老实实地喂宁泠,宁泠也不愿再说,老老实实吃。
裴铉帮她沐浴时,瞧见了她把自己掌心掐伤了,深深浅浅的印子看着都痛。
吃了半碗,宁泠就不肯吃了。
小丫鬟又神情惶恐地去看裴铉的脸色,裴铉看宁泠撩着眼皮不太耐烦的样子,怕又惹恼了她,点点头。
过了会小丫鬟端上来一碗汤药,黝黑发苦。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里扩散,眉眼疲倦的宁泠睁开眼睛看了眼,差点就忘了这东西。
小丫鬟害怕地低着头,侯爷没说断了避子汤,那就万万不能断。
可之前一个劲催姑娘吃饭,他们不敢端上这碗药。
裴铉看着宁泠不太舒服的样子,本想说,喝不下就不喝了。
就见宁泠朝小丫鬟说道:“拿过来。”
小丫鬟见侯爷没出声,又开始一勺勺喂宁泠喝避子汤。
前儿还说吃不下的人,如今喝那苦涩的汤药却一声不吭。
裴铉的脸色不太好看,一直注视着避子汤。
他冷眼见宁泠将整整一碗汤药喝净,明明是一碗苦涩难喝的汤药,她却甘之若饴的模样。
这么不想怀上他的孩子?裴铉自嘲地笑笑。
第53章 第53章【VIP】
此后的几天宁泠都被锁在床榻上,裴铉晚上都会来。
慢慢的她就麻木了,刚开始还会屈辱难过,后来只会眼眸无神地望着床顶的帐纱发呆。
裴铉在上方,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直皱眉。
整个人仿佛魂魄都没了,只留下个躯壳,行尸走肉。
他停止动作,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怎么气性这么大?”
她脖子上的掐印已经全部消失了,连手掌处的指甲印都愈合了。
床笫之事知她性子倔,不敢磋磨她。
宁泠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裴铉吻吻她浸满薄汗的额头,声音温柔:“那日我掐你是我不对,可你当众打我就对了?”
宁泠闭上眼眸,不想搭理他。
“我伤了你还记着给你上药喂饭。”裴铉拿起宁泠的手抚摸他脸颊,“你打我可真是铁石心肠,多瞧一眼都不肯。你虚情假意骗我逃跑了,我抓你回来都没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倒狠心甩我一巴掌。”
宁泠知他硬得不行,又开始来软的了。
她轻蔑地掀了掀眼皮,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狗皮膏药。”
裴铉面色一变,止住了脾气,不想和她争吵。
不过才关了她七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看着也不好。
每日吃饭连院子里的野猫胃口都比她好,只有那避子汤倒是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留。
见她眉宇间疲惫得很,裴铉抱着她去沐浴睡觉。
第二日,裴铉起身欲前往郡守府邸,他逗留淮州已经许多,是时候启程回盛安了。
淮州郡守此次出力颇多,临走前免不得要去拜访感谢下。
帖子是早就下过的,到了门口早有下人领着进府。
林韦德看着侯爷气色不佳,眼底布满血丝。
心里感叹真是孽缘。
郡守府邸花草树木良多,设计巧妙。
路过一处花园时,春天百花齐放,各色花草争芳斗艳,花香四溢。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合适。
裴铉寻思着一直把宁泠锁在榻上也不行,人快速地憔悴消瘦了下去。
他看见了心慌得厉害,可是放了她,他心里又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太聪明了,只要有一点点可以借力逃跑的机会,她就能瞬间没了身影。
夜深无人时分,裴铉都会回想之前找
不到人的失落。
他不愿意再承受一次这样的过程。
倏地一道破空声传来,待沉思的裴铉回过神时已晚,一颗手鞠球砸在他胸口。
力道不算大,但他的脸色迅速阴沉。
林韦德也愣住了,以侯爷的身手想要躲开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
带路的小厮吓得面色一变,早上大人郑重地叮嘱过是贵人,必须小心对待。
有前来捡球的婆子,见了这场景了吓了一跳。
小厮明显认得这婆子,敢怒不敢言。
气氛瞬间凝固尴尬,裴铉冷漠地扫视一眼,转身要走。
他裴铉可不会上赶着去拜访一个郡守。
忽然隔着茂盛的灌木丛,听见有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
“奶娘,我的球呢?”一道小男孩的声音传来。
婆子看着裴铉脚边的手鞠球,却被他骇人的气势震慑住,不敢去捡球。
小厮眼见情况不对,连忙让身边人去请大人过来。
那边小男孩连唤几声都没人应答,跟着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男孩和小女孩像是双胞胎,都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小女孩胆子要小些,穿着身藕粉色的衣裙躲在男孩背后,只留出一张小脸,探头探脑。
小男孩见了那颗球,又瞧见了裴铉衣襟处的脏污处。
他五六岁的年纪,也不是完全懵懂无知,知道自己把球踢到别人身上了。
小男孩声音软糯地道歉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后的小女孩也害羞地出来解释:“其实球是我踢出来的,叔叔你别生气。”
裴铉的脸色稍缓,看了看身下的两个小萝卜丁问道:“想不想要回这颗球”
身后的林韦德暗自皱眉,侯爷不会把宁泠那憋着的气,对小孩子撒气吧。
见裴铉蹲下身捡起球放在手里把玩,两个小孩子眼神期盼地仰望着他。
都齐齐点点头,异口同声奶音奶气道:“想要。”
“叫声哥哥就还给你们。”他捏着球说道。
两个奶呼呼的小团子没有任何迟疑,大声喊道:“哥哥。”
林韦德一脸无语,侯爷今年二十有三了,男子二十及冠娶妻。
小孩子叫一声叔叔正好合适。
裴铉刚把球还给他们,郡守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听了下人汇报,心里火急火燎。
“侯爷,孩子们失礼,万望勿怪。”郡守行礼道。
“小孩子寻常玩闹罢了,大人不必担心。”裴铉带笑回答。
两人才交谈了机会,郡守夫人也赶来。
她容貌端正大方,神色匆匆,一来就将俩孩子拥在怀里,细细检查一番后,又从袖中掏出手帕,温柔地为孩子擦拭额头的汗珠。
“这是下官的夫人,两个孩子向来是她的心头宝。”郡守脸红解释,又对夫人提醒道:“还不向侯爷行礼。”
郡守夫人刚才也是一时情急,生怕孩子们惹恼了侯爷被责罚。她反应过来后连忙行礼。
裴铉摆摆手,脑海里想象得却是宁泠有了孩子会如何?
她脾气那般倔,但对着孩子们应是温柔疼爱的。有了孩子,她会不会愿意收敛些性子?
郡守夫人见裴铉对着俩孩子面色温柔,嘴角带笑,以为他想到了自家孩子。
她随口一问:“不知侯爷家里的孩子多大了?”
“还未娶妻。”裴铉回答。
郡守瞪了眼夫人,怕裴铉觉得冒犯了说道:“我家夫人有了孩子后,心心念念都是孩子,万望侯爷勿怪。”
裴铉笑笑:“人之常情。”
郡守的盛情难却,裴铉留在这吃了晚饭后再回府邸。
回去后裴铉对着下人问道:“她今日吃东西没?”
“早上一直不起,中午和晚上都吃了。”丫鬟早就记下。
“吃了多少?”
丫鬟道:“都只有小半碗,瞧着胃口不佳。”
裴铉点头回屋,屋子内黑漆漆的,估计她睡下了。
但也不一定,近来她常死气沉沉躺在榻上,醒了也不命人点烛火。
催她吃饭也吃,可看着却无精打采得很。
但裴铉还是怕吵醒她,放轻了脚步靠近他。
她似乎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裴铉俯下身去听,只听见一声一声的爹娘。
他察觉不对,感觉她身上灼灼热气逼人。
裴铉伸手贴在她额间,滚烫一片发了高热。
他连忙点燃了烛火,命人去请大夫。
室内烛火痛明,高热烧得她脸色发红,眉头紧皱。
时不时翻身,银链阵阵作响。
被声音吵烦了她,脸上的不舒服加重。似是察觉到屋内耀眼的烛光,她伸出藕白色的手臂,将手掌覆盖于眼眸避光。
裴铉看着伸出的手臂,眉头紧蹙,又看着困住她的银链。
起身将她身上的银链都解开,又找来衣衫为她穿戴后,坐在她身旁用他宽厚的手掌为她遮蔽光亮。
做完这些后,林韦德带着大夫到了。
大夫欲把脉手时,裴铉看着皓白的手腕出声:“等一下。”
接着将随身携带的手帕搭在她手腕处,然后示意大夫继续问诊。
大夫把了一会脉后,神色如常:“只是感染了风寒,身子虚弱。”
裴铉松了口气,猜测是她没穿衣衫,被寒风侵体,是他大意了,以为春季气候温暖,又有锦被蔽体,应是无碍。
大夫见府邸布景便知是非富即贵,有些话不想多嘴,可又看眼前男人神色着急,很是担忧的模样。
“风寒好治,但姑娘早年间应该接触过大寒之物,身子又弱,近来应该又常常服用凉药,长此以往下去难以有孕。”
言尽于此,大夫去开了驱寒退热的药房,裴铉命人连夜抓药熬药。
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大夫的那句,难以有孕。
早年冰天雪地她在浣衣局洗衣,身上就染了寒气。
药熬好后,裴铉将她扶起喂药,她烧得昏昏沉沉喝不下。
裴铉面带担忧看了她一眼,接着将黝黑发苦的汤药喝下,靠近她殷红柔软的唇,缓缓渡下。
口腔里的苦涩味道蔓延,裴铉竟诡异地发现他心里闷慌的情绪缓解。
为了怕把她呛着,裴铉适量慢慢进行。
宁泠忽地醒了,面染红霞,泪眼婆娑望着裴铉,看她神情应该还处于浑浑噩噩中。
不知是被苦醒,还是被裴铉吵醒。
裴铉被想着人醒了就喂她自己喝药,却见宁泠没有铁链的束缚,整个人往床角退,身体蜷缩成一团,还想拉起被子将自己全部笼罩住。
“你发高热了,要吃药。”裴铉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不吓着她。
那知他话音刚落,宁泠神情惶恐地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些天她从不肯在裴铉面前落泪,裴铉看了呼吸一滞。
“喝了药,身体就舒服了。”他像哄小孩一样哄她,他端着药碗靠近。
宁泠顿时像受惊的幼兽,将自己挤在狭小的角落,声音呜咽:“你别过来!”
裴铉见她如此抗拒自己,放下了药碗,想将人先安抚好。
宁泠却警惕地盯着他的双手,见他想要来捉她,情急之下出口而出:“别掐我。”
裴铉的身形僵住,眸光复杂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
他声音低沉有力说道:“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对你动手了,好吗?”
宁泠并没有轻易地相信他的话,身体紧绷,眼神警备地看着他。
裴铉不想刺激她,两人在榻上僵持了许多。
“你将
这碗药喝了,我就不过来。“裴铉耐着性子说道,将药碗放在她伸手可触的地方,并不与她直接接触。
宁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喝了药。许是药里加了安神的药材,加上她精神不佳,宁泠倚靠着床角处慢慢睡着了。
听见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悠长,裴铉小心翼翼将人靠近,将人放进被子。
宁泠的高热反复,睡梦里总是坠着泪珠喊着爹娘。
她病情反反复复不见好,食欲不好,精神萎靡,也不搭理人。
她养病的这几天,裴铉的心情越发不好。
用银链的这个法子不行,她整个人都精神恍惚得很。
一场风寒养了快半个月,还是不见起色,人消瘦得厉害,他去抱她都硌手。
裴铉看着丫鬟喂了几口饭后,宁泠面色苍白地不肯吃了。
丫鬟神情为难地看着裴铉,他点了点头,命人都撤下去。
“宁泠,你不肯好好吃饭,也不愿好好养病,是想死吗?”裴铉神色平静地问道。
宁泠依旧不理他。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确定要以死明志?”裴铉神情残忍地继续说道,“你死了,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损失,我依旧可以坐拥权势,享受数不尽的美人。而你将成为一捧黄土,哦,还有你死了也是埋在我的墓穴里,因为我去死你觉得值吗?”
宁泠狠狠剜了一眼他,想到死了还有和这种人在一起,她死都死不安生。
见她肯瞪自己,裴铉轻笑出声,总比冷冰冰不搭理人强多了。
“你不是厌恶银链吗?”裴铉抛出条件,“你肯乖乖吃药,好好养病,我就答应你从此以后都不用。”
宁泠有点心动了,总日被捆绑束缚,纵使她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逃出侯府。
可只有拥有一点自由,还是有机会逃跑。
“我想回青山县给我爹娘上坟。”宁泠提出自己的要求,她自离开后就没回去过,上次听见孟亦知说坟包杂草横生,无人打理,她心里很是难过。
反正回盛安城要坐船,去一趟青山县也耽搁不了几天。不然以后想要出门回家乡,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
“不行。”裴铉态度坚决,“又想法子准备逃跑?”
带着宁泠去一个他不熟练,但她了如指掌的地方,不确定性太强了,裴铉不可能应允。而且她身体如此羸弱,尚在病中,不适合跋山涉水,路途奔波。
宁泠垂下了眼眸躺回床榻上,翻了身背对裴铉。摆明了不想再谈。
裴铉皱眉退一步说道:“你放心不下你爹娘,我可以命人去祭拜打扫。”
对牛弹琴,宁泠冷嗤一声,看望父母是可以由旁人替代的事情吗?
见她不为所动,裴铉暗叹一口气,再退一步:“一年,如果你一年内没有再逃跑,我就允许你回青山县祭拜,在此期间我会派人去祭拜打扫,不会让他们无人照管。”
她几次三番寻找时机逃跑,裴铉是动了心思直接用纳妾文书绑住她的。
可看着她一个人绝望地躺在床上落泪,他又狠不下那个心。
有根胡萝卜在前面钓着,一年事情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宁泠知道这是他的极限了,转过身说道:“好。”
为了这种人折磨自己的确不值得,没有银链的捆绑,她还有机会。
一年内她可以继续寻找机会再逃跑,就算一年内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待去青山县时山高水远,她不信一路上没有一点机会。
人有了希望,自然就有了精气神。
宁泠吃饭喝药明显积极多了,天气好时还愿意去院子里晒晒太阳,赏赏花。
一日,宁泠吃完饭后看着深黑的汤药,忍不住问裴铉:“还要喝到什么时候?”
她的风寒已经好了,日日还喝一碗调理身子的药,什么时候是个头?
“先喝着吧,回盛安城后我去请个太医给你把把脉,仔细瞧瞧。”裴铉将药端至她面前,监督她喝下。
上次大夫的话他听进心里了,有意好好调理下宁泠的身子。
自从她病后,他未曾碰过她身子,一是怕加重病情,二是怕她再喝凉药伤了根本。
宁泠的病已经养得差不多,裴铉带着宁泠启程回盛安城。
郡守携带全家前来相送,那一对双胞胎也跟着来了。
他们许是得了自家父亲的叮嘱,对着裴铉尤为热情,见裴铉愿意搭理他们,还激动粘人地抱着他的腿,依依不舍地道别。
怕宁泠在外吹了风,高热反复,裴铉不许她来甲板。
林韦德看着裴铉这般,心里纳闷侯爷何时喜欢孩子了?以前谈不上厌恶,可也绝不会仍由小孩子扒拉。
“我这个年纪,是不是该当父亲了?”裴铉忽然扭头对林韦德问道。
林韦德心里顿时砸下惊天大雷。侯爷是想娶妻生子了,还是想宁泠给他生一个?
见林韦德目瞪口呆,裴铉也不指望从他那获得答案,嘴角上扬,心情颇好。
有了孩子她还会想跑吗?是带着孩子一起跑呢?还是撇下孩子独自跑?
第54章 第54章【VIP】
两日后,裴铉带着宁泠回了盛安城。
紫叶带着珍珠等人在府邸外迎接,宁泠怔怔地打量着侯府的大门,忽地有种恍若隔年的感觉,其实加上养病这段时日也才三个月。
天气逐渐热了,艳阳高照。
裴铉看着傻乎乎的宁泠,一个眼神示意珍珠,珍珠立刻拉着宁泠进府。
争晖院,珍珠红着眼圈看着宁泠,她瘦了好大一圈,精气神看着也不如以往。
侯府衣食不缺,何必去外面受罪,可她知道宁泠不喜欢这里,她也不好多说。
“玉兰和廖先生可好?”宁泠将埋在心里的疑问问出。
不知裴铉有没有为难他们?
珍珠为宁泠倒了一杯茶水递入手心:“姐姐放心,侯爷将她们仔细审问后就放了人。”
宁泠点点头,他们本就不知情。
皇宫内,裴铉将此次出行的情况一五一十上报。
宣帝很是满意,他看着裴铉面带春风,神色比上次温和了不少,打趣问道:“看来堂兄是抱得美人归了?”
裴铉笑笑:“忠国公不仅挪用贡品,还在私底下买卖官位。”
宣帝的笑容凝固,他就知道那老匹夫不止看上那点银钱,还有更大的作用,原来是为了卖官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这是青州抄家的清单。”裴铉将单子呈上。
宁泠养病的日子他没闲着,又暗地查卖官的事情。
宣帝点点头,挪用贡品一事按不死裴书伦,可买卖官爵一事可以。
裴铉出宫时命林韦德去太医院请了位诊治妇科的好手,跟着一起回晋阳侯府。
下午时分,宁泠躺在珍珠搬来的摇椅上,摇椅放在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下,绿荫成片,只余点点岁岁的光斑散落。
许是外面日头足,她在眼眸处搭了一条手帕,瞧着像是在浅眠小憩。
光晕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美极了,岁月静好之感无声蔓延,裴铉不知不觉看了会。
“外面吹风,小心着凉。”裴铉走近她身旁。
宁泠懒散地动动身子,不想开口说话。
林韦德领着太医在院子外候着,只余光瞥见侯爷耐心十足地说话。
见她不理自己,裴铉也不恼,将人抱在怀里,进了室内。
他将她睡乱的发髻和衣衫理好:“我请了个太医来,给你好好调理下身子。”
现在抱着倒是比之前好些了,可还是瘦弱。
宁泠原本神色恹恹,可仔细一想,身体是自己的,没有个好身子,以后怎么跑。
别的不说,就上次她从高石县走回淮州,要是体力不支还真是不行。
看她不抗拒,裴铉喊林韦德带人进来。
宁泠皓白的手腕早放置好了避嫌的手帕,太医凝神屏气把脉后。
她好奇问道:“如何?”
“姑娘放心,只是体弱了些,并无大碍,平时多多进补即可,不用喝药调理。”太医收拾脉枕。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她的身子骨还没差到那种地步。
宁泠点点头,她除了来葵水时小腹坠痛,平日里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应该身体尚可。
春日太阳高照,宁泠困乏得很,知道自己身体没事后,就回了床榻午睡。
裴铉将人领至偏殿,对太医小声问道:“她的身子是否难以有孕?”
路上来时,林韦德就叮嘱过太医,不许对宁泠提及这些。
“她早年寒气入体,又喝了不少凉药,胞宫的确有些受损。”见侯爷面色不佳,他又急忙说道:“不过姑娘尚且年轻,侯爷又身强体壮,只要不继续喝凉药,并无大碍。”
裴铉神情稍缓,回想刚才的话,不放心问道:“真不用喝药调理?”
太医点点头:“不用,若是侯爷着急子嗣,可在事后喝上一碗助孕的汤药,可要微臣开方子?”
裴铉:“开。”
太医走后,裴铉将药方给林韦德:“若她问,就答她身子骨弱,之前的药方药性太猛,太医重新调了下方子,此事不要让他人知晓。”
林韦德接过药方点头,心里却暗叹一声,侯爷瞒着宁泠干这事,可终究包不住火,等她知晓的那一天,不知要发多大脾气。
说不定气头上,又要扇侯爷几巴掌。
晚上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宁泠又开始写大字了。
外出逃跑这些天,写大字一事便耽搁了下来了。
她一连写了几张,看了自己都泄气。
她大概是指望不上靠抄书还有写信赚钱了,她在书肆帮工时,常见老翁找些书生抄录,一手字写得端端正正,十分好看。
宁泠用的是裴铉做的字帖临摹,他一手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
可她倒是画龙像蛇,画虎成狗。
她面色忧愁地大字交了上去,裴铉接过一看,笑出了声:“果然练字不能懈怠,你看你偷懒了几月,这字越发不能入眼了。”
宁泠闷声答道:“再练几年都一样。”
她就不是这块料子。
“怎么会?你随我练字时日尚短,长年累月定进步神速。”裴铉将她搂在怀里哄她。
宁泠眼珠转了转:“会不会是你教得不好?不然你给我请个先生,实在不成给我换个字帖。”
裴铉的脸垮了下去,他捏着宁泠的脸:“想跟我练字的人多了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福。”
宁泠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可惜她真不稀罕。
裴铉拿她没法子,看着她的字忍不住打趣:“宁泠的字和宁泠一样,独一无二。”
他这话顿时提醒了宁泠,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那日只是查账,并无任何风吹草动,后来宁泠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是字迹除了纰漏。
美人在怀,烛火摇曳,勾得裴铉心痒难耐。
借着暖黄的烛火他打量着她,气色比之前好些,听说饭量也逐渐恢复了。
他略带薄茧的手揉捏她的耳垂:“宁泠的耳眼又愈合了。”
平淡的声音,却惊得宁泠一颤,她闭上眼眸:“是侯爷又想打耳眼了吧。”
她眉宇间带着忐忑,发髻上绿色的丝绦散落在他衣摆上。
“怕了?”裴铉低声问道。
宁泠那肯低头服软,掷地有声:“不怕。”
裴铉放松地背靠后椅,好整以暇望着她:“如果宁泠肯告诉我怎么从淮州去高石县的,我就放你一马。”
账本的事情宁泠迟早能猜出来,可他很好奇宁泠怎么跑出去的?
宁泠当然不告诉裴铉,说不定这招以后还能用,怎能自断后路,她坚定地摇摇头。
反正打了几次耳眼,她习惯了。
她的反应在裴铉的意料之中,从她嘴里套话可不是件容易事。
上次的宅子瞒得密不透风,不过裴铉能够从出城猜出一二。
无非就是熟人放水,或者像躲入背篓一般,藏于货里。毕竟总有马虎偷懒的侍卫,刚好给了宁泠可乘之机。
宁泠镇定心神,等待着裴铉取银针穿耳。
他却忽然将她搂入怀里,胸腔的心跳震得她耳尖发麻。
裴铉眼眸含情,温和说道:“宁泠不想打耳眼,不打就是了。以前是我欺人太甚,以后我改成不?”
宁泠狐疑的目光注视他,觉得他不是一个轻而易举放弃的人,必定留了后手。
裴铉抱着她回了内室,自从上次无意掐了她后,她有些害怕他。
无意间的肢体接触,都引得她娇躯轻颤,再用锁链后,她对他更是毫不亲近。
裴铉不想逼迫她太过,左右是耳眼的小事,她不喜欢就罢了。
沐浴后,宁泠看着床榻上的裴铉心悸,自从她病了后,他们已有一月未曾亲近。
但今日看他这个样子,不肯轻易善罢甘休了。
三脚香炉里他还点了香,袅袅白雾缓缓升腾至上空。
宁泠眼底闪过诧异,她以为自上次被迷晕后,裴铉必定对香料深恶痛绝。不曾想,他还愿意用香炉熏香,她走近香炉附近仔细闻了下,应该是她没制过的香料,不知有什么功效。
裴铉出来时,面庞和脖子处还挂着几滴水珠。他走近揽住宁泠盈盈一握的细腰。
“可知是什么香?”他语气耐人寻味。
宁泠思索后还是摇摇头:“不知。”
但她感觉许是香气太重了,有点闷人,感觉燥热难耐。
裴铉笑得风流,俊脸添了几分生动,在她耳畔喃喃私语。
宁泠听了气得面红耳赤:“无耻下流!刚才在书房还说不欺负我。”
“上次你给我下了清梦香和养心香后,自己逃之夭夭。”裴铉义正言辞反驳,“如今我可没让你一个人,而是陪你一起。”
宁泠脸上的娇艳之色越发明显,眼眸秋水盈盈,她咬牙切齿道:“你还不如留我一个人。”
一个人熬过了药效就好了。
“只有辅助之效,不伤身。”裴铉将她发软的身体搂紧,舔舐着她柔软的耳垂,“宁泠,做人要礼尚往来。你给我下了一次香药,我只用这一次可好?”
宁泠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霸道强势的吻堵住了嘴。
圆月高挂,已是深夜,听着外面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裴铉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回了榻上,看着她醇黑的瞳孔失焦,微微扩张,殷红饱满的嘴唇微张。
今夜她乖极了,让她喊哥哥就喊哥哥,唤夫君也唤个不停。
次日一早,宁泠起床醒了,只觉浑身酸痛,想到了昨晚的恼人画面,气急败坏地将枕头等物扫落在地上。
混账东西!宁泠小脸气得通红,珍珠听见里面声响急忙进来。
“姐姐怎么了?”珍珠将散落在地面上的东西捡起,不经意间看见宁泠的衣襟散开。
里面全是错落斑驳的吻痕,她羞红了脸。
宁泠收敛了神情:“没事。”
珍珠伺候宁泠洗漱穿衣后,将准备好的凉药端了上来。
宁泠神色不变,如往常一般一饮而尽,她喝着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感觉味道变了。”她柳眉紧皱对珍珠问道。
珍珠回答:“说是宫里那位太医调整了下药方。”
宁泠点点头。
傍晚裴铉回来,宁泠没有给他好脸色。
裴铉将下值后去买的酥蜜饼放在木桌上:“几个月不曾吃了,还不试试?”
宁泠还在为昨晚的恼怒,冷着脸色,不想搭理他。
“你给我下药,我对你甩脸没有?”裴铉洗净手,捻了一块酥蜜饼喂她嘴边,“何况我两一起用的香,你生气什么?”
宁泠侧脸避开酥蜜饼,裴铉又笑着凑过来,有心逗她:“你再生气,下次我就把你一个人关里面,待你熏了香中了药后,我再进去,你说你是恼我赶我走呢?还是求着我别走,给你当解药?”
宁泠的脸色更不好看,没想到他还有这般龌龊的想法。
“逗你呢,我哪敢。”见她眸色发冷动了真气,裴铉低声问道,“难道昨晚你不喜欢,你可都”
他话还没说完,宁泠将他手里酥蜜饼接过,一把塞他嘴里。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不准他再说了。
裴铉慢条斯理地将那块酥蜜饼吃了,又听见宁泠问道:“听说太医给我换了个方子?”
裴铉知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是否影响药效?
“刚才还堵我嘴,不让我说话。”裴铉扬了扬手里的饼,“现在又开始问我话,宁泠可真难伺候。”
宁泠懂他阴阳怪气,猜他还有后招问道:“侯爷想如何?”
“昨儿夜里亲亲热热唤夫君,
现在又冷冰冰侯爷了。“裴铉眉梢一挑,“可真是翻脸无情。”
宁泠顿时觉得他无理取闹,颇有几分拈酸吃醋的怨夫模样。
她望了一眼:“侯爷不愿告知就算了。”
“我给你带了酥蜜饼回来,宁泠帮我煮碗面不难吧?”裴铉提出要求。
宁泠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灶房里什么厨子没有,为何需要她煮面?
他眼神幽幽望着他,她和孟亦知在叙州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汇报。
那蠢货喝得烂醉如泥,她还给他弄醒酒茶。
听说白日买菜做饭都是她,不过孟亦知已是过往云烟了,她自己都说了不必再见。
不枉费他专门派人请孟大娘来,催成了两家喜见乐闻的好事。
还让人对孟家促膝长谈,分析利弊。
“我厨艺不好。”宁泠没有骗他。
“那就煮简单的,不必太复杂。”裴铉固执地要求道。
宁泠无奈去了灶房,她将灶房里的食材巡视一圈,什么鸡鸭鱼肉不必了。
就煎个蛋,放上几片菜叶即可。
裴铉倚靠在门后,目光安静地看着她,丫鬟婆子都被赶去了外面。
宁泠知道自己厨艺不佳,先将菜叶洗净备用。
再将鸡蛋打好放在碗里备用,准备好面条。面条还是她们帮忙揉好的,不然等宁泠弄,恐怕是夜宵了。
宁泠先检查好火候,然后放了一小块白白的猪油。
猪油融化,滋滋的声音响起,她头皮发麻地将鸡蛋倒入,内心祈祷油别溅她一身。
为了不被烫,她走得离锅有点远。
待闻见锅里的味道不对后,有点为时已晚,蛋糊了。
锅里黑乎乎一团,惨不忍睹。
她神色尴尬地望着裴铉,带着点可怜兮兮眼神询问他。
裴铉慵懒倚着,神情未变:“那就煮素面,不必煎蛋了。”
她这手艺,她煎好蛋,他恐怕都吃不下去。
宁泠的脸上浮现笑意,煮素面她还是可以的。
没多久,一碗素面端上桌子。
捞面的时间没把握好,面软趴趴一坨在碗里,几片菜叶也失了清脆鲜亮,焉哒哒在碗四周。
“吃吧。”宁泠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裴铉。
裴铉接过,只吃了一口后望着宁泠。
“怎么了?”宁泠看着他。
“你确定你放盐了?”裴铉又尝了一口。
宁泠坚定回答:“放了,但可能量没把握好。”
裴铉欲放下筷子,一碗面的味道奇奇怪怪。
“不行!”宁泠来了脾气,“你让我煮,煮了又不吃是什么意思?”
她忙活一阵,他还好意思嫌弃?是他自己求着讨来的,必须吃完。
她像个悍妇似得叉着腰,气鼓鼓地眼神逼视他。
裴铉唇角上扬,看她这样鲜活可爱,可比死气沉沉有意思多了。
“我下次休沐带你去城外山庄去玩可好?”裴铉将那碗面推开,和她打着商量。
宁泠对山庄并无兴趣,可又转念一想,日日困在府里,对外缺乏了解对逃跑百害而无一利。
“行吧,看你下次还让我煮面不。”宁泠得意一笑,小脸娇俏灵动。他捉弄她那么多次,她终于逮住他出一口恶气了。
裴铉想起宁泠的户籍记载,去年夏天她满的十八岁生辰。
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他长她五岁,何必处处和她较真,让让她也无妨。
“新换的药方有影响吗?”看他神情愉悦,宁泠没忘了正事。
裴铉眼底的光芒稍纵即逝,不答反问:“若你有孕了,你会怎么办?”
第55章 第55章【VIP】
宁泠眉头迅速拧紧几分,他这是何意?
他难不成想未成亲先生子?这在大户人家可是大忌,尊卑不分,嫡庶难明。
见她心生抵触,裴铉笑笑解释:“太医说之前药方太猛,不适合你体质,稍加修改。”
“那影响药效吗?”宁泠小心翼翼再问。
裴铉内心自嘲一笑,她可真是避之如洪水猛兽。
他不答反问:“你质疑太医院的医术?”
宁泠没回答,思索裴铉应该不至于如此冲动,多半又是逗她玩。
而且他真有这个想法,直接停了凉药,她也无可奈何,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裴铉发现自从上次用香后,宁泠对他的抗拒减少了许多。
不知是担心他真的言出必行用香逼迫,还是她又开始玩虚情假意,迷惑人心那一套了。
晚上梳洗过后,裴铉抱着宁泠躺在床榻处,他一双手不老实地四处游走。
宁泠推开他的手,总觉得近来他举止不太正常。
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十分奇怪,每晚都要做,可每晚都只叫一回水。有时她对上他隐忍的眸色,他轻柔地吻她脸庞,拥抱她入睡。
若是以往,他多半尽兴而归。
他的手指乱探,忽觉不对劲,对着烛火低头一瞧,指尖上染了鲜血,诧异地挑眉给宁泠看。
宁泠害羞地急匆匆下床去处理,她癸水来了。
裴铉望着她着急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失落。
不过这种事情天时地利人和,急也没用,他有一整年的时间。
若是一整年都没用,他还有其他法子。
宁泠处理好后打算回偏殿休息,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药方应该没问题吧?
她有心想要去灶房弄来药渣,可她不认药理,也出不了府邸去询问外面的大夫,府里的人就算真知道什么,也绝不会告诉她。不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她心有疑虑。
裴铉将她回去的路拦住,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干净光亮的地板上:“往那走?”
宁泠没想到他在这,愣了下答道:“回偏房。”
“回去干什么?”裴铉走近牵起她小小的手,回了主室。
其实宁泠很想问他回这干什么,她来了癸水伺候不了他了。但裴铉的性子阴晴不定,宁泠不想招惹他。
他将温暖的手贴放在她小腹上,柔声问道:“疼吗?”
宁泠摇摇头:“不痛。”
心里却升起几分疑惑,以前要来的头几天都有不适,这次怎么没了?难不成因为调整了药方?
躺在床上宁泠一边想着一边睡着了,没看见裴铉目光深沉望着她的肚子。
她这次整个癸水期间都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裴铉对此似乎十分在意。
特意叮嘱了灶房伙食,又命珍珠注意照顾她的起居。
可宁泠总觉得不太对劲,难不成上次的风寒他认为她身子骨太弱了,要仔细养养?
到了裴铉休沐的日子,他命林韦德早去城郊外的庄子打点好。
宁泠更宁愿在城内逛逛,可裴铉不愿。她知道他在防她,怕她熟知地形。
她和裴铉坐在马车内,慢悠悠地出发。
“庄子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宁泠不满问道。
若是不好玩,还不如当初逼他吃完面条出口恶气。
“风景好人少。”裴铉想了想回答,看她兴致缺缺又补充,“还有兔子、孔雀等等。”
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应该喜欢这些动物。
宁泠还是不感兴趣。
下了马车,山庄内人少地宽,空气清醒。
天天闷在侯府久了,听着微风吹过山林的轻响,看着漫山遍野的鲜花,还有整整齐齐的绿色菜叶,宁泠好像自己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青山县,回到了父母尚在的生活。
庄子里的下人整齐地排成两列,眼神热烈地欢迎他们。
穿着朴素,脸上带笑的仆妇上前一步问道:“姑娘唤我许娘子
就成,可想去兔舍看看?”
林大人早打了招呼,务必要哄得这位小娘子开开心心。
“去吧。”别人积极热情地邀请,宁泠也不好拒绝。
宁泠跟着这位中年娘子去了兔舍,兔舍早就被收拾妥当,不染纤尘,没有一丝异味。
连兔子都是白白胖胖,毛色发亮。
宁泠早年家里也养过兔子,知道真实的兔子其实腿部等毛发会略微发黄,不可能有这么干净。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它们的脾气很好,柔顺地一动不动。
裴铉跟在宁泠身后,看着她神情温柔地摸着兔子。觉得现在的她也像一只小兔子,干干净净,可可爱爱,就是瘦了些。
许娘子看宁泠玩够了兔子,又欲带着她去参观其他地方。
路过了一处小水沟,几个孩童挽起裤脚露出小腿,光着脚丫在溪水里捉鱼。
宁泠驻足停望他们,五个小孩子,有男有女,都是五六岁活泼好动的贪玩年纪。
一会打水仗,一会捉鱼。
“想玩?”裴铉好笑问道,“你都这么大了,还喜欢玩这个?”
宁泠本来只是被这一幕吸引了,还没下去玩的打算。
可他的话说得忒难听了,她能有多大?
宁泠阴阳怪气道:“比起侯爷,还是很小。”
裴铉顿时被她噎住,忽地想起同僚们说,女人最提不得年岁。
他算是知晓这句话的含义了。
林韦德看着裴铉的神情变了变,暗想男人也提不得年龄,他还以为侯爷不介意这个。
裴铉走近小溪边上,立刻将几个小孩子吓住了。
他身形高大,气质矜贵,长得贵气俊朗,一看便知是庄子里的贵客。
许娘子小心侯在身后,听了刚才两人打嘴仗,才发现这位小娘子比她想象得还受宠。
小孩子们老老实实站在一堆,目光真诚带着害怕地望着裴铉。
裴铉掀开衣摆蹲下探了探水温,搅动了水池。
今日阳光不错,金黄色温暖散满大地却又不过分灼热。水温带着暖意并不沁人,她癸水刚走受不得凉。
“想玩就去吧。”裴铉收回手,修长的手指在一方锦帕上擦拭。
林韦德避嫌地站远了几步,在场的就他一个成年男性。
在府里端端正正约束久了,宁泠看着小孩子玩也来了兴致。
她蹲在小溪边脱了鞋袜,露出如玉的肌肤,纤细的脚踝,圆润可爱的脚趾。
她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了点水温,发现不凉才缓缓下去。
“你们继续玩。”宁泠温声安慰小孩子,“不用管他。”
小孩子们发现男人神情温柔,放下了悬着的心,一窝蜂地嬉戏玩闹。
一会弯着腰摸鱼,一会捧起一泓清水洒向小伙伴。
他们打闹殃及池鱼,宁泠差点被他们泼湿衣衫。
“不许对她泼水。”裴铉对几个小孩子厉声凶道。
水温虽然合适,可若打湿了衣衫,缕缕凉意沾染身体,再吹了风极容易感染风寒。
几个小孩子被他吼得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愣在那里。
宁泠捧起一汪水猛地砸向裴铉:“就你多事。”
水砸在他脸上,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颚流下,将胸膛处的衣衫浸湿。
裴铉看她像只灵动狡黠的狐狸,得意洋洋朝他一笑。
他眸色宠溺地看着她,无奈笑笑。
宁泠眼眸忽地一亮,发现了藏在石头缝里的鱼儿。
她蹑手蹑脚慢慢靠近,佝偻着背缓缓弯下,接着双手敏捷迅速地捉住,成功逮住了一条鱼儿。
宁泠颇有成就感地拿给大家看,周围小孩子纷纷鼓掌赞叹。
“刚好等会加一道菜。”裴铉看她费力抓着挣扎的鱼,出言提醒道:“你差不多也该上来了。”
宁泠不满地瘪瘪嘴,许娘子有眼力见地接过鱼。
宁泠掏出手帕擦干脚穿好鞋袜,察觉她穿戴整齐后,林韦德才走近一步问:“侯爷,不若去换身衣裳?”
马车内会常备几身衣衫,以备不时之需。
裴铉低头看了眼身前的衣衫:“好。”
裴铉和林韦德离开了,许娘子带着宁泠继续往灶房走。
“咱们庄子鸡鸭鱼鹅都有呢。”许娘子主动搭话,“连小马驹都有,姑娘要不要去试试?”
宁泠心神一动,在淮州时她忙里偷闲想学驾马,可没多久就被裴铉发现了。
“带我去看看。”她颇有兴趣道。
两人去灶房放了鱼后,许娘子就带着宁泠去马场。
马场了养了许多品种各异的马儿,体型差别很大,又高大威猛的骏马,也有供人玩乐的小马驹。
许娘子先牵了一匹温顺听话的小马驹过来,扶着宁泠上了马鞍后,她耐心教导着方法,然后牵住马儿在马场溜了一圈。
宁泠有心自己练练:“许娘子,让我自己试试吧。”
许娘子看她动作娴熟,又骑着的是小马驹,她放心地点点头。
宁泠骑着小马驹在马场跑了两圈,感觉不过瘾。
这种马估计还没驴跑得快,以后要想真能用上,还是要骑那些马。
“许娘子,你给我选一匹正常的马儿吧。”宁泠指着小马驹,“这个小孩子骑还差不多。”
许娘子面色犹豫,她知宁泠是贵人,怕她骑正常的马儿会受伤,一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去,非死即残。
“你怕什么?”宁泠站在马棚处打量里面的马儿,“你选一匹温驯的马儿,先牵着绳带我走两圈,我又不是马上独自骑。”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逞强硬上。
在黄记马车时,她干过最多的活就是牵马回马棚。
许娘子想想觉得她说得有理,牵马绳慢慢走两圈没什么危险。
她将宁泠领至一匹黑马面前停下:“姑娘,这匹马如何?”
宁泠的视线落在马儿身上,膘肥体壮,毛发丰茂,肌肉发达。
“是一匹好马。”宁泠点点头,又问道:“性情温驯吗?”
她在车马行也见过许多马儿了,看这马儿总觉得它气质桀骜不驯,实在不像是温驯听话的模样,倒像是一匹高傲的烈马。
“我可不敢让姑娘骑烈马。”许娘子笑笑回答。
宁泠只觉自己多虑了,许是车马行的马儿在外奔波久了,见惯人了,所以比其他地方的马亲和些。
“那就骑它。”宁泠想伸手去摸摸马头,被它躲开。
许娘子将马儿牵了出来,宁泠再伸手去抚摸它,它没有躲开。
宁泠放心了,在许娘子的帮助下上了马鞍,她刚将缰绳握在手心。
忽生变故,黑马开始暴躁不安,乱蹦乱跳。
许娘子和宁泠都被它吓了一跳,它先是载着宁泠挣脱了许娘子牵住的绳子,接着开始疯狂地打着圈,似乎很不喜欢宁泠骑在它身上,想要奋力甩下她。
宁泠吓得尖叫出声,许娘子更是吓傻了眼,马儿正在发狂,她不敢靠近。
换好衣服的裴铉刚好过来找宁泠,人还没有走近,骤然听见她害怕地尖叫声。
惊得他快跑上前,她骑在一匹黑马上,黑马暴躁乱动,左摇右晃想将她甩下身。
宁泠紧握缰绳,趴在马背上。
甩不掉宁泠,它又开始马身直立,势必要将宁泠踩踏于马蹄才肯善罢甘休。
宁泠面色慌张不安,手心被缰绳磨地发红疼痛。
“握紧缰绳,不准放!”裴铉眸色焦急,大吼道。
要是摔下了马,定会被发狂的马儿践踏一番,性命难保。
裴铉咬牙看着四周,林韦德没有跟来,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
他迅速动马棚里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朝着宁泠周围跑去。
黑马的暴动将马场的沙尘扬起,漫天黄沙弥漫在空中。
裴铉小心控制地距离,朝宁泠大声道:“你跳过来,我接住你。”
宁泠紧紧拽住缰绳,为了不被甩下去,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
她看着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她哭着摇头:“我跳不过去。”
她的腿紧紧夹住马腹,手死死拉着缰绳,她几乎要脱力了。
情况危在
旦夕,宁泠的身体开始发麻了,她感觉她马上快要被甩下去。
裴铉的眉头紧皱,之前最好的办法是杀马,但没有趁手的武器。
他又想着让宁泠跳过来,他接住她。
可眼前这情形,她估计腿都吓软了,哪里还有多的力气。
黑马铁了心要将她甩下来,再泄愤踩踏他。
换成裴铉他尚有体力与黑马一较高下,看谁驯服谁?
可宁泠一个不懂马的人,又体力不支,被它甩下去是迟早的事情。
许是裴铉的靠近使黑马感受到威胁,它发出阵阵嘶鸣声,蹦跳的速度加快。
宁泠的眼泪止不住流下,糊了一脸。
裴铉咬咬牙,忽地从马背上跳了过去,将宁泠护在怀里。
“你过来做什么?”宁泠吓得声音都哑了。
裴铉不理会她,从宁泠的头上拔下簪子,将锐利的一端发狠刺向马脖子处。
马儿吃了痛,猛烈地挣扎。
裴铉举着银簪,连连刺向马儿的动脉处,动作迅速凶猛。
喷出鲜血将宁泠的脸染红。
黑马临死前拼命挣扎,宁泠早已浑身虚脱无力,它忽然整个马身仰天长立,宁泠不设防之间被甩了下去。
裴铉全神贯注留意黑马,刚要松口气时,发现了摇摇欲坠的宁泠。
他伸手去抓她,没抓住,宁泠的身体迅速坠向地面。
那一瞬间,裴铉的脑海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决定,丢了簪子,他跳下马抱住宁泠,然后往外侧翻滚,尽量避开落下的马蹄。
宁泠早已吓得闭上眼眸,却忽地落入到他清香的怀抱里。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两人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几圈。
黑马的马蹄落下,宁泠感觉有重力落下,听见裴铉闷哼一声,她着急地睁开眼看见他嘴角溢出缕缕鲜血。
黑马早已受了重伤,越是奋力挣扎,流血的速度越快。
咚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它死在了马场上。
裴铉俊逸脸上布满汗珠,他连嘴角的血都来不及擦拭,紧张地将身下的宁泠一把拉起。
“没事吧?”他声音很沉,着急的视线一寸寸检查宁泠,“哪里受伤没?”
宁泠愣了一瞬,忙问道:“我没事,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裴铉就倒在了她怀里。
他生死不知,吓得宁泠的眼泪快速掉落,一颗颗砸在他脸上。
宁泠脸色惨白,要是裴铉为了救她死了,怎么办?
林韦德那处终于得了消息,火急火燎地带着人来。
刚带着人一路跑来,就看见宁泠抱着侯爷哭得肝肠寸断。
他眼皮一跳,快速走近几步。
又看见侯爷笑着睁开眼,还有心情调戏宁泠:“放心,不让你守寡。”
宁泠见他还能说话,觉得自己刚才嚎啕大哭丢脸极了,欲要推开他起身。
他又是闷哼一身,语气幽幽:“受伤了。”
宁泠顿时神情无措,不敢再动弹,害怕影响了他伤口。
林韦德命人用担架抬走了裴铉,宁泠愧疚地跟在后面。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要去骑马,裴铉也不会因为救她而受伤。
林韦德请了太医前来诊治,幸好是马儿力竭后踢得人,加上裴铉躲避及时,只被踩踏了一次。
可还是断了两根背后的肋骨。
伤筋动骨不适合到处挪动,裴铉和宁泠留在庄子里静养几日。
有关烈马的事情很快被查,许娘子并不养马,不识马性。只会依靠马儿的位置知晓每匹马的脾性。原来那处的马儿的确是性情温驯,可后来养马的人打扫马棚时换了位置。
他没有及时告诉许娘子,又都是通体黑色的马儿,许娘子并未发现不妥。
她就领着宁泠去骑了这匹尚没有驯服的烈马。
三日后,裴铉一行人回了侯府。
争晖院里,紫叶端来汤药,裴铉欲伸手接过,又看见站在一旁的宁泠。
他朝宁泠努努嘴:“喂我喝药。”
宁泠看了眼他受伤的位置,是胸后背部的上前方,又不是手断了。
“伤口有点疼。”裴铉轻嘶了声。
宁泠又想起他是因为她受伤,认命地端起汤药,舀了一勺往他嘴边送。
裴铉不满道:“还烫呢,你不吹一吹。”
宁泠暗道一声矫情,但还是听话地吹凉后再喂他。
林韦德前来禀报消息时,刚好看见这一幕,暗暗皱眉,侯爷也不嫌一口口喝药,苦得慌。
“侯爷,我们原定出发回府那天,路上有些不对劲。”原本那日计划吃了午饭,下午便回府。
可因为裴铉受伤一事,他先快马加鞭回了盛安城去请太医。路上萧瑟寂静,危机四伏。
裴铉挑眉问道:“有人想暗杀我?”
林韦德点点头,当时那群刺客应该发现不对劲,知晓行程有变,为了不打草惊蛇退了。林韦德后来细心地派人去查,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两人说话没有避开宁泠,吓得宁泠手轻微一抖,洒落些汤药出来。
裴铉打趣道:“胆子这么小,还想骑马?”
林韦德汇报完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关好了门。
“我真没想骑马。”宁泠脸红辩解道:“我本打算让许娘子牵着马,走两圈的。”
裴铉伸手捏了捏她完全愈合的耳眼处:“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你自己清楚。”
无非是先试试手,发现可行再骑马。不然岂不是枉费了她在车马行的筹谋。
“不过你那天抱着我,哭得好大声啊。”裴铉继续取笑她。
宁泠羞红了脸,当时她也是着急,以为裴铉为了救她死了,一时间惶然,没了主意。
“宁泠以前有些事是我做的不对,可如今你也应该知晓我对你是真心的。”他眼眸深邃地望着她。
宁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舍命相救的勇气,那日在场的不止裴铉一个人,可只有他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想尽办法,她落马后他还选择坠马护着她。
自己受了伤,嘴角还冒着鲜血,却着急忙慌地检查她,那份真心的确做不了假。
宁泠心绪复杂,将药汤送至他嘴边:“喝吧,不然快凉了。”
裴铉嫌弃地看着药汤:“真苦。”
他平日身强体壮,鲜少喝药。
“药汤不都是苦的吗?”宁泠忍不住顶嘴,“你才喝了几天就嫌弃,我可每次还要喝”
她话说道一半,觉得不妥又闭了嘴。
裴铉笑脸吟吟:“宁泠不想喝就不喝,我命灶房不用熬了。”
“不必。”宁泠脱口而出,态度坚决。
裴铉的眸色暗淡了些,语气失望:“宁泠还是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宁泠哑口无言,可她认为救命之恩,不只有以身相许,这是两回事。
她喂他喝完药,府里的大夫来了,检查裴铉的伤势如何。
太医只留下了药方,每三日骨折处敷的草药还是府里的大夫操办。
大夫换药检查,宁泠闲在一边,忽地想起了刚才裴铉抱怨汤药苦,她答都苦。
看着忙碌的大夫,她心里有了分辨避子汤的方法。
第56章 第56章【VIP】
几天后林韦德命人将宁泠那根簪子送了回来,女眷的私物不可流落在外
宁泠看着那根簪子,上面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她将它擦拭后放回了梳妆台处的匣子里。
夜晚皎洁的月亮高挂于穹顶,夜深人静处偶有虫鸣声。
宁泠端着一盆热水,绞干帕子,脱鞋上了床榻帮裴铉擦身。
她先是给他洗了脸,看着他眉眼含笑乖乖任由她擦拭,竟无故生出他可爱的念想,宁泠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接着又给他擦手,他手生的骨肉均匀,手指修长很好看。
接着是宽广的胸膛,肌肉紧实,以及有劲的窄腰。她不得不暗叹,他生了一副好容貌,又有好身材。擦至绷带周围时,她很小心,生怕牵扯弄到了伤口。
干完后她端着脸盆就要离开,裴铉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就这?”
这些天他靠着救命之恩,在宁泠这儿可为屡战屡胜,勇往直前。
她心怀愧疚,再也没给他甩冷脸,甚至帮着照顾他。
“还要干什么?”宁泠转头问他。
“我是个正常的人,只管上半身是什么意思?”裴铉对她带笑问道。
宁泠无奈只能聊起他的裤脚,将那双大长腿擦了一遍。
“好了吧。”宁泠擦擦自己额头冒出的汗珠。
裴铉张扬的脸上笑意不减:“上半身、下半身你都擦了,中间呢?”
宁泠忽地才发现他真正的意图,气愤地将帕子甩他脸上:“无耻!”
裴铉笑得更加肆意,她骂人的词他都背熟了。
卑鄙无耻下流,混账畜生,约莫就这几句。
“你手没断!”宁泠语调加重。
裴铉神色的带点痛苦道:“手是没断,可是每每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呢,不利于养伤。而且我伺候宁泠沐浴时,可从没叫苦叫累一句。”
见宁泠被逗的小脸粉红,眼眸含水瞪着他。
裴铉知她脸皮薄,也怕真惹怒了她:“算了。”
宁泠却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换了一方干净的汗巾,扒了他的裤子,闭着眼一顿乱搓。
结果才短短几息时间,就发现不太对劲。
裴铉忽地明白自己是自找苦吃,宁泠则神色尴尬地挪开眼。
视线落在他脚上,他不会还打算让她给他洗脚吧?
裴铉刚抬眸就发现宁泠直愣愣地盯着他脚,刹那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想什么呢?”他抓了抓宁泠散在身后的头发,“我那敢让你做这些。”
她一向娇贵想得又多,认为他看不上她,瞧不起她的出身,再让她去干这些事情,岂不是自掘坟墓。
宁泠看了眼那处,害怕他乱来准备溜走:“那就好,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歇息养伤。”
“急什么。”裴铉搂住欲逃跑的她,埋在她柔软的脖颈处,“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
暗暗指责她没良心,宁泠马上反驳道:“晚上有值夜的人。”
“他们怎能和你比?”裴铉声音放软,“而且我救得又不是他们。”
“我睡觉不老实,晚上翻身压着你或踢着你怎么办?”宁泠面色担忧。
裴铉长叹一声:“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与我亲近些。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宁泠夜里帮我倒杯水,怕是都不肯。”
宁泠听了有点心虚,犹豫片刻,还是和他一起歇下了。
若是她走了,他免不得说她白眼狼。
静谧安和的床帐内,宁泠熟睡中忽然惊醒,起身紧张地大喘气,额头沁出许多汗珠。
那日杀马时喷洒的温热鲜血,似乎又重复上演,她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残忍血腥的场面,回来后总是心有余悸。
她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裴铉,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他宽大温暖的手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宁泠用手帕擦了擦汗水。
裴铉略为思量后答道:“梦见我杀那匹马了?”
宁泠点点头,感觉脸上有鲜血黏腻感,欲下塌去洗洗。
“怪我?”裴铉拉着她如玉的手腕,“觉得我太残忍了?”
“不会。”宁泠诧异地盯着他,“不是它死就是我亡,你好心舍命相救,我不怪你。”
不怪你这三个字,如同暖流在他心尖流淌,浑身都暖洋洋,舒服极了。
裴铉笑着问道:“那以前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宁泠也能不怪我吗?”
宁泠没吭声了,一码归一码。
裴铉拉起她小小软软的手覆在他的脖颈上:“是还在怪我那日失手掐你吗?”
“快睡吧。”宁泠想挣脱被他抓住的手。
“那就是怪我了。”裴铉读懂了她的避而不答,“你掐回来,好不好?”
宁泠惊讶看了他一眼:“不用。”
狗咬你一口,难不成你还回去?她不想和裴铉来来回回,拉扯不清。
宁泠身上的冷汗洇湿了寝衣,她洗完脸后想要重新换一件干爽的。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寝衣,想要去屏风后更换。
裴铉突然从背后搂住了她:“外面凉,去榻里换。”
宁泠不肯,扳开他手推了一下。
听见他吃痛嘶的一声,她又赶紧回身看他。
已是春季,屋里的炭盆早停了,但夜里的风有些还是带着丝丝凉意。
“忘了那次风寒躺了多久了?”裴铉将她拉回榻上,“真是不长记性。”
宁泠怕挣扎牵动他的伤口,老实地任由他拉扯。
床帐内,宁泠面色尴尬地望着他,这人脸皮真厚,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怎么好意思换呢?
“澡我都帮你洗了多少次了。”裴铉眼眸不眨地看着她,虎视眈眈。
宁泠头皮发麻:“不换了,睡吧。”
“被汗都浸湿了,不换会生病。”裴铉不依不饶,伸出手打算帮她换。
宁泠瞪了他下,扭过身背对他脱了寝衣,洁白光滑的后背在朦胧的夜里隐隐约约,裴铉顿感燥热。
他迫不及待地拥吻上去,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
“你刚受了伤。”宁泠想推开他又不敢。
她来癸水忍了许久,加上养伤又忍了几日,算下来已有半月了,日日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嘴里。这不是要他命。
裴铉放软嗓音哄骗:“好宁泠,既知我受伤了,就疼疼我,让我舒畅一回。”
“不行。”宁泠义正言辞,“你自己都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加重伤势。”
裴铉黏在她身畔坏笑:“所以宁泠要心疼心疼我嘛,你主动些,我就没事了。”
他受伤不能动,她可是好好的。
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受伤最严重的就是被缰绳磨破了手心,这几日早养好了。
宁泠圆圆的眼眸睁大:“你真下流!”
肋骨都断了两根了,还满脑子装这种事情。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裴铉边笑边亲,“宁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不帮。”宁泠咬着银牙,“我就是小气。”
“待我伤好了,你求饶时我也铁石心肠。”裴铉见哄骗不行,又开始威胁了。
宁泠最怕他那种状态,不加节制,如狼似虎。
“可是我不想喝凉药了,太苦了。”宁泠开始服软。
裴铉心不在焉:“不想喝就不喝。”
“我年纪还小,不喝有了孩子怎么办?”宁泠语气悲伤,很是低落。
“十八岁,当娘的人都一堆了。”裴铉轻柔地刮刮她的鼻子。
“我怕疼,听说生孩子活活疼死的都有。”宁泠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了。
裴铉吻着她的眼角,沉声安慰:“不会的,我请最好的接生婆,最好的奶娘,一定保证宁泠平平安安。”
“人有祸福旦夕,天有不测风云。”宁泠情绪低沉,“而且照侯爷的说法,历朝历代怎么会有难产而亡的皇后妃嫔?”
裴铉停下了动作,思量着她说的话。
她是怕疼,每每穿个耳眼,都要娇气哭许久,要是生个孩子,泪水估计都能淹了床榻。
裴铉又想起她坠马时,他的无能为力,那一刻心脏似乎都停止跳动了。
“我保证不弄进去。”裴铉俊逸的脸上卖弄可怜,温情款款望着她,“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吃素吧,未免太欺负人了。”
怕苦不吃药,又怕生孩子,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宁泠的脸红得娇艳,语气怀疑:“这个方法可行吗?”
“东西都没,怎么有孕?”裴铉粗喘。
和她心猿意马理论了许久,他早已按耐不急。
宁泠倔着脸不肯,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
急得裴铉将拍卖行拿的书翻出来,指给她看:“书上的原话,可不是我胡乱编排。”
宁泠彻底没话说了,事后也没眼看之前她
擦汗的那方手帕。
翌日一早,宁泠醒了要起身,裴铉按住了她:“大早上起床干什么?”
“我想去帮你熬药。”宁泠理了理身后的长发。
“有下人熬药。”裴铉搂住她的细腰,“不用你操心,陪我再睡会。”
“你因为我受伤,我想帮忙做点事。”宁泠的脸悄悄红了。
“你灶房那点手艺,去了也是帮倒忙。”裴铉逗她。
回想起上次她煮的面,估计把药也能煎糊了。
“我不会可以学。”宁泠辩解道:“侯爷愿意退一步,不强迫我,那我也愿意进一步,照顾好你。”
说完她脸颊娇羞地低下了头。熬药是计划的第一步,若是胎死腹中,后面就难了。
裴铉心里暗喜,看来宁泠是吃软不吃硬,越是步步紧逼,她越是反抗地厉害。
他退一退,她便能稍稍放下戒备。
其实她怕疼不愿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才大病了一场,待多养几年身子再生也不迟。
若是她心不甘情不愿有孕了,不知又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
“那好吧。”裴铉心情愉悦,“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放你。”
宁泠羞红了脸,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去灶房熬药,你就不用再派人去通知了。”
昨夜裴铉答应宁泠不用喝药,本打算今早派人说一声,眼下倒是不必了。
宁泠到了灶房时,下人早已将药材浸泡在水里。其实裴铉若能次次弄外面,她没有必要再喝药。但裴铉阴晴不定,昨天肯却不能保证每次,她最好做两手准备。
她说明来意后,众人面面相觑。听见是侯爷应允了才放心。
“你们将两个药炉子帮我摆放在一起。”宁泠看着分开的炉子皱眉,“侯爷和我的药,我顺手一起熬了。”
“是。”仆妇按照命令行事。
“左边铜盆是姑娘的药。”丫鬟细心说道:“右边的是侯爷的。”
宁泠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后续丫鬟又讲解了不同药方要求的火候以及浸泡的时间。
期间有人来帮忙,都被宁泠一一拒绝。
宁泠按照要求煎药,估摸着大夫来给裴铉换药时。
忽地她恼怒大叫一声:“哎呀!”
临近午时,大家都在忙碌准备午饭的菜品等等,听见她说话,纷纷回头。
“可是受伤了?”有人着急问道。
府里谁不知她是侯爷的心尖宝,她受伤了,灶房的人谁有好果子吃?
宁泠摇摇头,不好意思道:“不是,是我手忙脚乱间,忘了哪边是侯爷的药,弄混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不甚在意道:“没事,我们再重新熬就是了。”
两边炉子里的汤药都黑乎乎,分不清有何不同。虽然可以从炉子里的药渣辨认,可灶房的人不懂药理。
“重新熬,恐怕时间来不及了,侯爷喝药的时辰是固定的。”宁泠神色为难,“他不会发火吧。”
再重新熬肯定来不及,但众人也没法子啊,总不能不熬,耽误了侯爷伤势可不行。
“今日大夫要来给侯爷换药,我请他来看一眼吧。”宁泠说出解决办法,“咱们不认识,他一眼就懂,不用再重新熬。”
灶房管事听后同意了,重新熬药又费时间又费力,说不定还要挨骂。
侯爷不舍得责怪宁泠,对他们可不一定。当下人的只有为主子背锅受罚的命。
他们去请大夫,人家可瞧不上眼,宁泠主动说去请,估计大夫也不好打她脸。
宁泠估摸着时间回了争晖院,身上带着一股子药味。
大夫正在为裴铉换药绑绷带,裴铉挑眉打趣问道:“不是说帮我熬药,现在药呢?”
之前大夫换药之前就喝了药,如今大夫药都换完了,药影子还没看见。
宁泠面色通红,似是心虚模样:“快了。”
裴铉不以为然,只当她笨手笨脚熬糊了,下人们只有重新熬,所以误了时间。
待大夫换完药后,宁泠起身说道:“药应该好了,我去端药。”
裴铉笑笑没戳穿,看着宁泠和大夫一同离开。
刚出了争晖院,宁泠对着大夫客气说道:“可否请您帮我一个忙?”
其实在灶房时,她可以直接偷拿药材,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不引起大夫的怀疑。
“姑娘有何事?”大夫拎着药箱问道。
宁泠面不改色道:“早上我想帮侯爷熬药,顺带一起熬了我的药,结果手忙脚乱间忘了炉子里到底是谁的药,又都是黑乎乎的,难以分辨。但幸好药渣还在,想请您帮我分辨下,免得浪费了药材重新熬。”
刚才室内两人的谈话,大夫都听见了。
心知宁泠不好意思让侯爷知晓,左右不是什么难事,他爽快答应。
带着大夫到了灶房,宁泠指着自己那炉问道:“麻烦您看看。”
她怕大夫先认了裴铉的药后,便不肯再看多说,所以特意将自己的药放在了进门后第一个位置。
大夫取了勺子,将里面的药材取出辨认:“里面有丹参、菟丝子、益母草等都是些疏肝理气,益肾助孕的药材,看来是姑娘的方子了。”
此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后来他说了什么宁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失魂落魄地送走了大夫。
下人窃窃私语,原以为是凉药,没想到竟是助孕的方子,宁泠比她们想象中还受宠。
宁泠送走了大夫后,人没再回来。可侯爷的汤药还在灶房,于是灶房管事派了小丫鬟去送。
争晖院内,裴铉紧皱眉头看着小丫鬟:“怎么是你送药,宁泠呢?”
“宁姑娘听了大夫的话后魂不守舍地走了。”丫鬟回答。
裴铉顿觉不对,追问道:“大夫去灶房了?你速将全部交代清楚。”
见侯爷脸色不好看,丫鬟马上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丫鬟走后,裴铉脸上浮现出冷笑,难怪她体贴地为他熬药,原来是打这主意。
每一次含情脉脉,温柔缱绻都是她的计谋。
以前为了逃跑迷惑他,现在为了查明真相又来这套。
偏偏他每次都上当。
裴铉命人去找宁泠,她冷静地待在偏房,没有像之前一样激动。
宁泠在偏房思考,此次癸水后,她与他只有昨晚一次,但他没弄里面,应是无碍。
裴铉主动找上门,看着又甩冷脸的宁泠,他语气嘲讽道:“知道真相心满意足了,不装了?”
昨夜还体贴温柔的甜蜜样,今天又恢复冷若寒霜的样子了。
宁泠不悦地皱眉,不知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明明他欺瞒在先,却无一点悔过之心,他还冷嘲热讽。
她不理人,裴铉的脸色更难看,说话更不客气,口不择言:“知道又如何,我强行给你灌下去,你又能怎样?”
昨儿的什么退一步,裴铉抛之脑后。
“裴铉,你不认为一个男人靠这种手段要孩子,既可悲又失败吗?”宁泠沉着冷静问道。
宁泠希望孩子是在两情相悦,爱和期待中诞生。她知道裴铉的算盘,将孩子当做她的牵绊,阻止她逃跑的手段,仅此而已。他以后也会有很多孩子,尤其是当做继承人的嫡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工具。
裴铉眸色阴鸷,不屑冷笑:“我可悲?手段如何不重要,结果好就行。”
“什么样的结果才好。”宁泠不能理解他,“强迫生下的孩子就好?”
“对。”裴铉一口咬定。
昨天他还想着不逼她,不想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宁泠对他没有一点真心,哪怕一丝都没有。
他手段强迫也罢,怀柔服软也好,她离开的决心不会动摇丁点。
有个孩子就不一样了,她心软待下人们都好,更遑论自己的孩子,她对他一定能狠下心,但对孩子不可能。
裴铉走至她身旁,笑得如沐春风:“你不爱喝药,以后都不喝了。”
肌肤相贴,感觉道他身体的骇人形势,宁泠想退开,却被他紧紧禁锢于怀里。
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劲,宁泠声音放软了些:“你昨晚答应了我,不会让我有孕。”
“是啊。”裴铉笑着回答,话锋一转,“可是我反悔了,谁让你今天蒙骗我,又把我哄得团团转。”
“难道不是你欺瞒换药在
先?“宁泠语气带着怒意。
“多说无益,我已下定决心。”裴铉决计不会再被她蒙骗,也不许自己再心软。
她每每拿捏他的心软,诡计多端。
他伸手要去脱她衣衫,宁泠吓得拼命挣扎,现在他不肯再给她凉药,也定不会听话地弄外面。
长此以往,想没有都难。
他的两只手强势地撑在梳妆台两侧,宁泠在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
反抗时她无意掀开了木匣子,露出了里面杀马用过的簪子。
宁泠的脑海里全是反抗离开,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簪子,将锋利泛着冷光的尖锐处抵着裴铉的肩膀威胁道:“不许动!”
她的簪子正好抵住被绷带包裹的受伤处,两人仔细一瞧后都愣了下。
裴铉气笑了,发疯似将她的手腕擒住,却不扔掉簪子,而是带动着她的手上移,直接抵住他脖颈的命门。
“刺那算什么,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第57章 第57章【VIP】
两人间气愤剑拔弩张间,林韦德忽地闯了进来。
是紫叶在外面听见声势不对,请人去找得他,听见宁泠知晓东窗事发了,林韦德心里咯噔一声,又完了。
他不管不顾地撞开了偏房的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宁泠眼眸发狠地紧紧握着簪子抵住裴铉脆弱的脖颈上。
“宁姑娘,冷静。”林韦德心头发颤。
“滚出去。”裴铉瞥了眼林韦德,又对宁泠嚣张道:“刺啊,为什么不下手,是不是心软了?”
宁泠拿着簪子的手发抖,林韦德苦口婆心劝说:“宁姑娘,侯爷为了救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没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叫你滚出去,听不见吗?”裴铉对林韦德怒喝道。
他倒要看看自己以命相搏救下的人,要怎么对他?
宁泠冷冷看着他受伤的肩膀,心里满是无奈,她真的下不了手。
他欺瞒骗她是真,可舍命相救也是真,她做不到杀他,可她放了他,被逼上绝路的就是自己。
她会被迫生个孩子,永远困在侯府。
林韦德急得满头大汗,上次侯爷虽然掐着宁泠不放。
可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侯爷一时情急失手掐她是真,可从没想过杀她。
不然依侯爷的手劲,哪里轮到他有时间劝说。
只需喊一声侯爷,理智回笼,立刻顺势放了她。
可宁泠厌恶不喜侯爷是真啊,一簪子下去戳个血窟窿,焉有性命?
宁泠手抖个不停,迟迟想不出解决办法。
裴铉偏要激怒她:“下手啊,还等什么,你下不了手,那以后就只能仍由我摆布了。”
他厌恶了惶恐不安,她逃他追的戏码,这次他要宁泠认命。
、
两人僵持,宁泠虽然手里拿着利器,却完全处于劣势,进退维谷。
有恃无恐的裴铉倏地笑笑,他咬定宁泠不会恩将仇报,她下不去手。
如果在他没有救她之前,宁泠或许能下得了手。
可现在她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那两个肋骨断得值。
电光火石间,宁泠忽地放了裴铉,神色坚毅决然,接着用力在她右侧脸上划了一道伤口。
裴铉不就贪图她的容貌和身体吗?她毁了脸偏不让他称心如意。
这一幕猝不及防,裴铉和林韦德都没反应过来。
待宁泠脸颊处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她举着簪子欲要再划脸。
裴铉发疯似地上前夺了簪子,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他宁愿那簪子刺在自己身上,都不愿意这般。
宁泠看着他发狂的模样,唇角满意地上扬。
林韦德一个头两个大,慌里慌张地去请大夫。
室内只留下裴铉和宁泠,两人之间形势彻底转换,她报复性地继续激怒他。
宁泠白藕似的手臂搂住裴铉:“刚才侯爷不是想吗?现在时机刚好合适。”
如妖冶迷人心窍的妖精,紧紧勾住他的腰。
她没了他喜欢的容貌,再惹了他的厌弃,出府不就简单多了。
以前她怎么没想出这个法子,皮囊只是外表,宁泠并不在乎。
裴铉的目光紧紧凝视伤口,似乎想摸又不敢。
过了会,他嗓音颓废说道:“我不逼你了。”
两败俱伤,没有赢家,他想要的是宁泠,不是一个孩子。
林韦德请来了大夫后,不放心又去请了太医。
大夫应急,但太医院的医术更令人放心些。
刚回去没多久的大夫又被林韦德叫了回去,他看着宁泠的伤口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刚才两人还蜜里调油,怎么现在又拼死拼活了?
看宁姑娘的伤势走向,应该是自己划的。
宁泠面无表情,神情淡漠。
倒是裴铉眉头紧皱,神色忐忑:“如何?”
大夫看着约莫两寸长的伤口纵横于脸颊,颗颗血珠往外沁出。
表面被坏破了,他仔细看了看,幸好伤口划得不深。
大夫回答:“伤口较长,但幸好不深,我先止血。”
裴铉紧紧悬着的内心稍松,伫立在一旁看大夫在宁泠白皙的脸蛋上撒药。
药粉倒下时,刺激了伤口,疼得宁泠身躯一颤。
“会留疤吗?”裴铉嗓音低沉问道。
“饮食清淡,带上面纱不见风。”大夫一边涂药,一边回答,“等会我再开些祛疤的膏药,应该不会留疤。”
宫里秘制祛疤养肤的膏药很多,想留疤几乎不可能。
宁泠心里冷笑,果真是以色侍人。
晚上,宁泠一个人躺在偏殿,心里更多的是惶恐。裴铉让人将尖锐的东西都收缴了。现在裴铉厌弃坏了的脸不愿碰她,暂时是安全的,但伤疤迟早会恢复,以后怎么办?
裴铉一个人坐在榻前,似是在沉思。
宁泠划脸时簪子顺势扫过喉咙时,他全身毛骨悚然,汗毛竖起。
她太倔了,他甚至在想有孩子后,她恐怕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个办法行不通,裴铉的神情露出了鲜少的迷茫。他有预感再下去,会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但他舍不得放宁泠走,又留不住她。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宁泠都带着面纱养伤,裴铉专门去宫里找来了祛疤的秘药。
她不想用,可珍珠红着眼睛,嘟着嘴巴求她,她又心软了。
她与裴铉分房而睡,两人一个在正房,一个安分守己在偏房,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连面都甚少见,宁泠摸不清裴铉又在搞什么坏心思。
刚开始她还暗自庆幸,可最近她心里慌得很。
原因很简单,她的癸水已经迟了七日了。以前虽说喝了凉药也不太准,可从来没有超过太久。
初夏时节,万里晴空,天色时冷时热,若太阳高挂碧空,金黄色炙热的阳光将地面晒的滚烫,犹如蒸笼般的闷热。
若是没有太阳的日子,吹来的风又带着凉意,风大了还冷得人回屋取暖。
今天的太阳不错,人在外面站久了,脸上红彤彤一片。
“有点热了,珍珠你去灶房要一碗冰酥酪。”宁泠不动声色道。
“啊。”珍珠担忧地劝说:“这个天用冰,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姑娘你癸水将来,还是不要吃寒凉之物。”
“灶房的人天天送些寡淡无味的食物来,我都吃腻了。”宁泠眉宇间带着不耐烦,“如今吃一碗冰酥酪都不行?”
珍珠抬眸看了看,近来姐姐和侯爷闹脾气,两个人似乎谁都不让谁。
姐姐一想不为难下人,也不提要求,好不容易要一碗冰酥酪,她
不好拒绝。
“好吧。”珍珠转身出门。
宁泠心焦,以往她月事将来时,吃不得寒凉之物,每每吃了很快便来,但总是加重腹痛。
眼下她也没有更加的法子,只能姑且一试。
上次珍珠去灶房要鸡蛋消肿没要到,后来裴铉知道了,命人好好整治了灶房,下人们再也不敢乱猜测了,将宁泠好生供着,听到珍珠说宁泠要吃冰酥酪,手脚麻利做好送来。
宁泠将那碗冰酥酪全部吃下了,没多久就感觉自己小腹隐隐作痛。
她眉梢一喜,以为癸水将至。
可第二天醒来,还是什么都没,她脸色不太好看。
珍珠为她整理床铺,嘴上还碎碎念道:“姐姐的癸水延迟了这么久,要不去和侯爷说,让他请个大夫?”
姐姐一说,侯爷肯定心急为她请太医,两人不就重归于好。
宁泠对着珍珠,欲言又止。
她本想让珍珠瞒下此事,可转念一想。倘若裴铉知道了此事,珍珠定难逃一劫。
她的请求只会将珍珠陷于两难境地。
宁泠对有孕已有六七分肯定了,心里着急地思索着解决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一副汤药来,可此计是万万行不通的。
宁泠想了想,又想到一个办法。
今天裴铉下值后,回了内室后惊讶地发现宁泠竟然在这。
宁泠带着一副素白的面纱,出淤泥不染,圣洁美丽,只余下一双灵动的眼眸在外。
上次风寒大病后,她身上的肉一直没长回来。
纤细柳腰,亭亭玉立。
“伤口还疼吗?”裴铉走至她面前几步,没有靠太近。
上次划脸之后,他怕太刺激她,一直和她保持距离。
宁泠摇摇头:“不疼了。”
话说完后,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死寂般的沉默。
宁泠冷静开口:“我面容已毁,侯爷对我恐怕也没有了兴趣,不然放我走吧。”
“不可能。”裴铉的眸色坚定,“专门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难怪之前躲得远远的,今日倒积极得很,原来是以为他腻了,上门探探口风。
“侯爷想要的不是一具尸体吧?”宁泠面色从容,“我的脾性急躁,是改不了的。如今面对侯爷我敢毅然划脸,以后我怎么可能对正室屈躬卑膝,遵守礼法尊卑?”
裴铉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许久,缓缓开口:“若我那天娶了正室,为你另寻一处安居之地,你们互不干扰。”
他明白真惹急了她,把簪子对准自己咽喉的事她做得出来。
“侯爷想享齐人之福?”宁泠眸色厌恶地盯着他,“可我性子骄纵霸道,不肯和她人共享,还是放我走把,免得我将府邸搅和的天翻地覆。”
她何时真的在意他身旁是否有别人了?以前都巴不得他找别人,别来烦他。
“宁泠,我们互退一步,你可以换个要求。”裴铉眼里暗光浮动,“我永远不可能放你走,劝你趁早死了这心思。你若敢寻死,你身边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我不生孩子。”宁泠呼吸困难,态度坚决,孩子是她最后的底线。
裴铉并未反驳:“随你。”
宁泠的眉头皱得更厉害,没想到裴铉今日怎么好说话。
“你要的,我都应承你了。”裴铉向她走近,看她情绪稳定,慢慢抱住她,“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
他不得不承认,宁泠会让他感觉到心悸害怕。
他逼她,从开始的巴掌,到现在的划脸,她从不妥协,刚过易折,他狠不下那个心了。
“好。”宁泠脸上有了点笑意,“以后我有气,可拿你裴铉撒气了。”
裴铉的目光一闪:“好。”
许久未曾亲近,裴铉有些不能自已,他想揭开宁泠的面纱看看伤口,宁泠不肯。
“先去沐浴。”宁泠推开他,但没有之前冷冰冰的模样。
她似乎带着点目的达成后的妥协。
裴铉沐浴的速度更快,出来后敏锐察觉到室内熏了香,甜腻的味道萦绕在室内。
是上次他和宁泠用了的香,后来他闲置放在一旁了。好端端地怎么忽然燃香?
但室内没人进来,估计是宁泠点的,他没去熄灭。
等宁泠出来时,香粉已经燃灭,裴铉眼尾泛红,脖子上青经暴起,他看着香炉若有所思。
“怎么想起点香了?”裴铉嗓音暗哑问道。
宁泠羞怯搂着他:“我怕你嫌弃我的脸。”
裴铉隔着面纱亲吻着她的脸颊,目光缱绻:“不会。”
宁泠着急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可他只是深情地吻。
她一咬牙,主动勾上了他的脖子,吻在了他的喉结处。
他浑身微颤,却只将她搂得更紧。
“不过一月,你不行了吗?”宁泠踮起脚尖环住他,轻声在他耳畔挑衅。
他忽地用力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一处柔软矮榻上。
坐在矮榻上的宁泠迷惑地俯视他,他一个劲仰头向她索吻。
将他眼眸里毫不掩饰的隐忍、挣扎、渴求收入眼底。
他一边跪在她脚边自。渎一边急切地吻她,却迟迟不肯进行下一步。
宁泠想起身,但被他的另外一只手紧紧按在榻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泠皱眉。
他喘着气求她:“掐我,向上次我掐你那样,更用劲还回来,好不好?”
宁泠不语,难道他看穿她的计谋了?那为什么不熄灭香?
她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地看着跪在脚边的他。
狼狈卑微地一遍遍求她掐他,他好像很难受。
“你不恨我吗?不想以牙还牙吗?”裴铉发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若视线能够凝固成刀刃,大概能将她的血肉片片割下。
他的话莫名刺激了宁泠,她骤然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半晌后,裴铉却在窒息的临界下解脱了。
宁泠顿时缓过神来,呆呆看着狼藉的地面松了手。
裴铉餍足地笑出声,跪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心温柔吻了吻。
他简单收拾了下去沐浴,宁泠蹙眉沉思,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她好端端一个人在这,他视若无睹。
想着想着在柔软的榻上,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裴铉出来后,看着陷入沉睡的她,悄无声息出了门,对外面的林伟德哑声道:“请大夫来。”
林韦德看侯爷脖颈有明显的指印,心里打颤,他两又怎么了?
马不停蹄地去找大夫过来。
裴铉看着她将毯子拥在怀里,睡得香甜舒适。
思索着刚才的情景,她对他是眼不见为净,偏偏又主动送上门来。
瞧着是来打探谈判,想让他放她走。实际上打着其他的算盘,还敢点香。
依照她的性情主动点香,估计又是一肚子坏水算计他。
被她的甜言蜜语骗多了,如今她稍稍主动点,他便风吹草动立马警觉。
大夫来时,宁泠依旧睡得很沉,直到他把脉的手触碰到她,她才悠悠转转醒来。
大夫咧嘴一笑,语气欣喜:“恭喜侯爷啊,这是喜脉!”
室内霎时间鸦雀无声,沉重肃穆,像是说出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宁泠冷冰冰的视线看向裴铉,其中夹杂着愤怒、怀疑。
他当初斩钉截铁说不会有孕,结果一次就成了,她怀疑是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裴铉请大夫来之前心里隐隐约约有这个准备,毕竟宁泠没来癸水,还主动点香。
可事情成真时,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恐慌、欣喜、担忧,五味掺杂,难以分辨。
对上宁泠愤怒的眼神,他顿时百口莫辩。
他翻出那本书问大夫:“上面这个法子是假的?”
“这种杂书当不得真。”大夫神色讪讪。
一月前上午宁姑娘还喝助孕的汤药,下午时分就划伤了脸,如今有孕了,两人瞧着又不大开心。
后来林韦德做主给了赏钱,将人送出了院子。
裴铉着急解释,神情委屈:“我真没骗你,我也是被骗了。”
他只有宁泠一个女人,也不是很懂这些。
虽说之前他是真的想她有孕,可那夜他真没骗她。
宁泠
神色很冷静:“你既然没这想法,就爽快给我一碗落胎药。”
“你太残忍了。”裴铉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对所有人都心软,但对我如此铁石心肠。你燃香是为了让我亲自去落胎,你要一个亲生父亲去杀掉自己的骨肉,宁泠你也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是无辜的,你这样做对孩子公平吗?引诱他的生身父亲杀了他。”
他语气平静地描述事实,又字字泣血。
宁泠听了后心神一愣,她怎么成了这样的人了?
她的父母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她却要让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杀他。
即便她再不想要这个孩子,她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啊。
宁泠痛苦地抱着头,她在怀疑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就已经疯魔癫狂了,满脑子都是打掉他。
她好像被裴铉同化了,她不择手段不在意方法,只求达到目的。
为了除掉孩子,她可以做下如此惨绝人寰,丧心病狂的事情。
宁泠泪流满面,裴铉想上前安稳她的情绪。
她的情绪却彻底崩溃,退后道:“怪你!都是你!是你逼我才会这样的,我也不想这么对他的。”
她以前也幻想过自己嫁人生子的幸福日子,她会有个可可爱爱的孩子,她会像她的父母一样,温暖地爱他护他,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都是我的错,是我逼你才会成这样。”裴铉第一次体会到心如刀割,疼痛蔓延全身的感觉。
从她划自己脸时,裴铉就迅速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他有意保持距离,害怕激化矛盾。
宁泠哭着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红肿地央求他:“那你给我一副落胎药好不好?”
她真的不能生下他,有了他她一辈子就完了。
“我对你有那么差吗?”裴铉感觉呼吸说出的话都带着苦涩的味道,“以前我是强迫你做过你不想的事情,可是我在改!你扪心自问,你另嫁他人,你就能保证那天在马场上他敢来救你!你生下这个孩子,我也会用性命护他爱他。”
宁泠的哭泣顿了顿,她不能保证。
裴铉情绪激动,接着说:“你看看世上有多少父母卖孩子,多少孩子读书无望,家境拮据。你小时候想读书认字没机会,可你生下他,无论男女,我都让他平平安安,无人敢欺。”
青楼里老鸨的话突然响起,男人的真心只在床榻上一刻。
裴铉救她的一瞬间是真,可她不能强求他永远不变。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或许有几分情意,可以后他会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孩子。她的孩子只能是正室的奴仆。
“你会有很多孩子,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宁泠哭得干呕连连。
裴铉感觉心都快碎了:“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会对他好,你就是恨我。”
他起身离开片刻,不久后又回来,将宁泠划伤脸的簪子扔在地上,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心里恨我,尽管对我来,折磨自己是什么道理。”裴铉打开一个布包,里面是长长泛着冷光的银针,“有簪子划我,用银针刺我都可以,使劲对我撒气。这个孩子是我千辛万苦,受尽刑罚苦求来的,我怎么可能舍得他被人欺负。”
第58章 第58章【VIP】
宁泠傻傻地盯着簪子,眼泪颗颗掉落。
裴铉将簪子塞到她手上:“心里有气有恨都对我来。”
宁泠的视线先是落到了手心的簪子上,接着投落在裴铉的脸上。
他黝黑的瞳孔里倒影的都是她,她的手抖了一下。
“下不去手?”裴铉声音沙哑,狠厉地取了一根冰凉的银针给她,“那就换一个不吓人的,我给你穿了两次耳眼,我知你怕疼怨恨我。都说十指连心钻心痛,现在轮到你动手了,我犯下的错,我愿意尽全力去弥补,宁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宁泠捏着那根银针,她是恨他,凭什么给她穿耳,凭什么去强迫她做不情愿的事情。
面对那根簪子,她的确下不去手。
可一闭眼想到他给她穿耳时的疼痛屈辱,她的心充满了怨恨。
她的指腹死死用力捏着银针,裴铉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眼前,等待着她的行动。
宁泠的眼眸里充斥了恨意,以及她未曾发现的委屈。
她将银针刺入他的指甲下的肉里,银针甫一扎进肉里,裴铉高大的身形颤了一下,很快稳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宁泠克制住泛滥无用的心软,将银针继续推进去。
很快鲜血顺着银针低落,血腥味刺激了她敏感的器官,宁泠缓缓停下了动作。
“又心软了?”裴铉低叹一口气,语气无奈,“我自己动手,你看着解气就成。”
裴铉下手狠得多,仿佛扎得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直接将宁泠扎进去的银针一口气推到底,接着又拿起一根银针。
毫不犹豫地扎进去,他手疼得打颤,汗水浸湿衣衫,但并不妨碍他用力推针的决心。
空气里鲜血的味道更重了,宁泠胃里的不适感加重。
她蹙眉冷冷看着裴铉受伤的手,修长的手指上浸染了刺眼的鲜血。
他那张俊逸白皙的脸上有痛苦,又悔恨,还有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宁泠忽地内心生出一阵烦躁感,头晕脑胀累得慌。
裴铉从针袋里取第三根银针时,宁泠忽地晕倒了,吓得他连忙接住。
大声命人去请了大夫,大夫和林韦德又回了争晖院。
林韦德偷偷觑了眼裴铉染血的手指头,他审过许多犯人,知晓这种伤口的来由。
大夫皱眉把脉后说道:“姑娘胎像不稳,又受了刺激。若想保住孩子,切忌寒凉伤身之物,更不能情绪激动。”
裴铉沉着脸点点头,让他开了安胎的方子。
林韦德看见他的手,欲言又止。
宁泠一觉睡醒时,外面天色漆黑。
她刚睁开眼,就见裴铉一双幽幽锐利的眼眸全神贯注看着她。
她全身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怕什么?”裴铉看出了她的紧张,“现在谁敢动你欺负你。”
许是因为怀了孕,宁泠的情绪变得阴晴不定。
她倏地红了眼眸,满含泪水。
裴铉生怕她又情绪激动昏了过去,连忙说道:“饿了吗?”
宁泠不答,视线下移到他受伤的手上。
连问几句她不理人,裴铉也不恼,甚至伸出手主动给她看:“一共才扎了两针,你晕了我就停了,现在继续吗?”
宁泠摇摇头,她不喜那样的场面,心里甚至害怕。
“你不看也好,听说怀孕最好不见血。”裴铉神情温柔,声音放软,“等你生下了他,我再偿还给你好不好?”
他想赎罪,希望宁泠能留下孩子。
听见他说生下,宁泠的神情怔怔,没有说话。
她的心好乱,她不想生下他,她害怕以后将会面对的恐慌。
可是他宁愿自。残,都不会痛快地给她一碗落胎药。
裴铉起身点燃了室内的烛火,柔和的光照在宁泠无措的小脸上。
他想抱抱她,又怕刺激她,抬起手摸摸她的额头。
“先吃饭吧。”裴铉命人上了饭菜。
宁泠对着一大桌子的菜毫无胃口,闻见油腻的肉味小脸崩地紧紧。
见她连筷子都不愿拿起,裴铉夹了以往她爱吃的红烧肉喂至她嘴边。
酱红色的肉块,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
肉味猛地凑近,宁泠再也压制不住胃里的反酸,干呕出声。
这动静吓得裴铉颇有几分手忙脚乱。
他忙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忽地想到她怀了孕不知能不能喝茶水。
宁泠却径直伸手接过茶水,喝了小半杯才好受了些。
“我不饿,不想吃。”缓过那股难受劲的宁泠离开饭桌。
裴铉眉头紧蹙:“一
点不吃怎么行?”
宁泠泪水潋滟的眼眸看着他,仿佛他若不赞同地出声反驳一句,泪珠就要马上全部掉落。
裴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口,看着小脸紧绷,眼眸带水,难受得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不吃东西真的不行。
他小心地组织措辞:“多多少少还是吃一点,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派人去买,等会还要喝药。”
“喝什么药?”宁泠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铉的神情低落:“安胎药。”
室内的沉寂铺天盖地的袭来,裴铉甚至在想宁泠会不会又哭又闹时。
宁泠却忽地说道:“那你去一品楼给我买酥蜜饼。”
“我派林韦德去。”裴铉看了看她神情,“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说来说去就是嫌麻烦,不想去给我买。”宁泠的话里带了委屈。
“好,我马上去。”裴铉无奈笑笑,起身出了室内。
只要肯好好吃东西,好好喝药,怎么都行。
等他走后,宁泠一个人待在室内,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确想过用不吃不喝逼迫裴铉。
但身体是自己的,裴铉铁了心要她生下孩子。
现在裴铉因为孩子对她百依百顺,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契机。
之前他看管得严,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宁泠要的酥蜜饼,裴铉晚上快马加鞭地买回来了。
她吃了一个就皱眉不开心道:“味道变了。”
裴铉拿了一个吃,回味思考后:“没变,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我说变了就是变了。”宁泠脸上更不开心了。
“好,变了。”裴铉宠溺地笑笑,“那你还想吃什么?一个饼吃不饱。”
后来宁泠又吃了一份浮圆子,黑色泛苦的汤药一端上来。
宁泠的眼泪吧嗒吧嗒开始流,裴铉拿着手帕小心翼翼为她擦泪。
“喝药而已,怎么还哭了?”他叹着气问道。
宁泠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心里委屈得很。
一会心慌,一会心烦,一会又难过。
“天天都喝药。”她抽着气,断断续续道:“我在侯府一年,比我一辈子吃的药都多。不是吃凉药,就是生病吃药,现在还吃药。”
裴铉的眼眸暗了暗,若现在这碗是落胎药,估计她笑得灿烂如花,甘之若饴地喝下。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可现在的药还是要喝的。”裴铉头痛道。
宁泠不服气地顶嘴道:“你嘴皮子动动,就可以轻轻一笔带过了。”
裴铉明白了:“宁泠想我陪你喝?”
他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她就是现在开始变着法收拾他了,偏偏他还心甘情愿。
宁泠撇了眼中药:“这是保胎的药,侯爷肚子里也有孩子了?”
说完后,许是觉得离奇,她唇角微扬,心情好了些。
一抹笑很是晃眼,裴铉看得心神荡漾。
自从一月前换药秘密败露后,她许久没给他好脸色了。
今日燃香时也是虚情假意,另有谋算。
“宁泠喝安胎药,我便喝黄连水去热清火。”裴铉脸上浮现笑意,“但晚上须一起入榻而眠。”
宁泠的笑意收敛,她不想和他躺在同一张床榻。
冷冰冰道:“不必了。”
“不行,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万一你不舒服怎么办?”裴铉不肯退步。
她现在稍稍愿意和他说句话,和颜悦色些,他就忍不住暗想她又在出什么坏主意。
一个人晚上在偏房,他不放心。
“有珍珠守夜,不是一个人。”宁泠拒绝。
“那小丫头睡得沉,你真忍心使唤她?”裴铉在她身边笑,“放心,我老老实实的。”
宁泠拗不过他,绷着脸没出声。
裴铉命人熬的黄连水送来了,苦涩的味道比宁泠的安胎药还重。
他不在意地拿起药碗,朝宁泠道:“我先喝了,你不许耍赖。”
宁泠看着他喝都觉得苦得慌,喝完后裴铉端着她的安胎药来喂她。
宁泠一把抢过药碗,小心警惕看着他:“我自己喝。”
以前他是为了逗弄她玩,故意一点一点地喂她,看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稀奇古怪的模样。
可如今只有她拿捏他的份了。
宁泠将一碗药喝完后,又被人伺候着洗漱。
她下午才昏昏沉沉睡了一觉,不知为何到了晚上又困乏了。
大夫叮嘱过裴铉,孕期嗜睡,而且宁泠身子弱要多休息。
他的身躯挡住了外面的烛火光亮,揉揉宁泠毛茸茸的脑袋:“困了就睡吧。”
宁泠又睡着了。
裴铉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虽然这个孩子在他意料之外。
可既然来了,他也舍不得送他走。
宁泠的态度明显柔和下来,不知她打得是什么算盘,可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此后一月的时间,宁泠的孕吐更加严重,裴铉专门请了两个姑姑来照顾她饮食起居。
宁泠坐在饭桌前看着饭菜,刚才她还心心念念想吃,不知怎地饭菜上来了,她却没有了胃口。
“我不想吃了。”宁泠神情恹恹。
王姑姑为她布菜说道:“姑娘,好歹还是吃一点,你天天吃酸溜溜的青梅可不行。”
宁泠最近爱吃酸,对旁人来说酸倒牙的东西,她爱不释手。
“吃不下。”她光闻着味道就犯恶心。
王姑姑的声音小了些:“好姑娘,你怀得可是侯爷的头一个,要是个男儿,得了侯爷喜爱,以后封为小世子,你可就母凭子贵,飞黄腾达了,务必要养好身子啊。”
她说这话有自己的私心,侯爷只命她小心伺候服侍。
待宁泠生下孩子后,是走是留还没个定数。
宁泠身旁没个老人,她为宁泠出谋划策,做了她的心腹,想留下就简单多了。
宁泠不说话,心里有些烦躁。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只是她的附着物。
为什么她却成了孩子的寄生虫?
要靠着孩子,要母凭子贵。
宁泠唇线抿紧,打断了王姑姑絮絮叨叨的话。
“不吃,都拿下去。”说话间带了几分怒意。
裴铉刚好下值,听见她语气不善,笑问道:“谁敢惹我们宁泠生气?”
宁泠现在是一小会都饿不得的人,灶房随时为她准备吃食,两人并不一起吃晚饭了。
王姑姑不敢把刚才的话说出来,转移话题:“姑娘不肯吃饭菜,老奴话多念叨了几句,惹了她生气。”
“是吗?”裴铉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王姑姑,气势骇人,“可别仗着她年纪小好说话,倚老卖老。”
宁泠的脾性他还是知道,就是个纸老虎。
满府邸只会对他发脾气,对谁都是温柔和气的。
王姑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看了宁泠一眼。
“你下去吧。”宁泠出言解了她的困境。
裴铉洗了手坐至饭桌处:“刚好我还没用晚饭,咱们一起。”
宁泠的心气还没理顺,飘了一眼桌面,闷闷道:“不想吃。”
“光吐不吃,长期以往怎么行?”裴铉为她剥了一只虾,“吃点清淡不油腻的。”
以前她爱吃油腻荤腥的,现在是闻了就要吐。
她不吃,他也不敢吃。
上次和同僚一起,怕她闻见酒气不舒服,他没敢喝酒,随便吃了点饭菜果腹。
结果后来她吐了半宿,苦着脸哭诉他身上有油腥味。
肉递到了嘴边,宁泠偏不张嘴,裴铉也不松手。
摆明了要她吃下去,宁泠心里更烦了,说得好听担心她身体,其实还是因为孩子。
以往她闹脾气不吃饭,他何曾这般做小伏低,好言好语。
她像是要生吞了一样,气急败坏地咬下那只虾。
咀嚼间不经意看见了桌边的一筐青梅,忽地笑了。
裴铉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自从她有孕后,脾性反复无常。
前一面还哭得凄凄惨惨,下一秒就喜笑颜
开。
“侯爷想我吃点肉?”宁泠眨巴了下浓密的睫毛。
裴铉又夹了一只虾,细心地为她去除外壳:“对。”
“侯爷吃一颗青梅,我就吃一只虾。”她来了兴致,天天闷在侯府。
裴铉面色僵硬了下,抬眸看了眼绿油油的青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当他丫鬟时他逗她玩,现在她故意为此。
“好。”裴铉笑笑,“当初我可是喂宁泠一颗颗吃下,你也要喂我才成。”
宁泠有些恼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她不想听他说话,特意选了一颗最酸的青梅往他嘴里塞。
裴铉还有恬不知耻地故意伸出舌尖,在她手指上轻舔。
宁泠迅速收回了手,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拭。
脸上止不住的嫌弃。
酸梅他吃的面不改色,似是吃可口的蜜糖,笑着唤她再喂,宁泠不干了。
饭后宁泠面色忧愁:“我想回青山县看我爹娘。”
裴铉的眉头皱了皱:“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一年后我带你去看。”
“那你之前也说好不让我有孕。”宁泠的眼泪掉了下来,“别人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万一我一脚没迈过去,我岂不是永远去不成了。”
裴铉将她抱在怀里安慰:“我会给你请最好的接生婆,别担心没事的。”
“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宁泠的泪水像泄闸的洪水似流不尽,“你担心我,可以陪我去,紧紧跟着我。”
裴铉铁了心不给她落胎药,想要她生下孩子。
侯府严防死守她什么机会都没有,不如软化裴铉,出了侯府再寻找时机。
她和裴铉死犟着冷脸,并不能得到好处。
裴铉没说话,但显然是不会轻易答应。
夜晚的风带着暖意,裴铉拥抱着宁泠很快入睡了。
许是宁泠的话影响了他,裴铉梦到了她生产的时候。
裴铉站在屋内抬眸望向室内,黑漆漆的夜色里房屋灯火通明。
她发动的时间是在开春时节,天气冷飕飕的,尤其夜晚的风像锋利的匕首,刀刀割人脸。
室内声音嘈杂,稀里糊涂说着:“加把劲啊,这样可不行啊。”
裴铉心里着急,挪动脚步要进屋看情况。
王姑姑忽然从屋子里跑出来,跪在他面前大喊道:“侯爷,姑娘不行了,她憋着一口气不肯生,再下去要一尸两命啊。”
裴铉整个人浑身被定在原地,双腿如同被灌了铅,怎么都抬不动。
“你说什么?”他格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王姑姑哭丧着脸重复:“姑娘不肯生,要活活憋死自己啊,侯爷你进去劝劝她吧。”
裴铉的心痛得厉害,阵阵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窜,四肢冰凉。
他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冲进了产房,看见宁泠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
她痛得厉害,双眼紧闭,双手死死抓住床被,牙齿紧咬唇肉,嘴皮都被咬破了。
他蹲下身来,忐忑不安喊道:“宁泠。”
宁泠不理他,睁开眼眸狠狠看着他,眼里满是恨意。
“姑娘,你这样下去不行啊。”王姑姑大声喊道。
裴铉想用手指撬开她用力咬住的嘴:“你难受就咬我手指,别伤害自己。”
“呸。”宁泠疼得脸色惨白,神情厌恶地看着他,“装什么好人?”
她很难受,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喘气很久。
裴铉心慌得厉害:“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任由你处置。”
她的气虚越来越微弱,气若游丝。
旁边的接生婆面色沉重地裴铉摇头示意,再生不下来,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做梦。”她的眼神盛满恨意,“早说了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生。”
她喘着气,脸上浮现出报复成功的笑容:“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给你,你不是要生生世世困住我吗?你成功了。”
她弱小消瘦的身体,四肢都纤细,唯有肚子大大的。
无论裴铉怎么求她,怎么劝说她,她都不肯退让一步。
太医、大夫、接生婆绞尽脑汁,用尽了各种办法,还能不能阻挠她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毫地流逝,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眼神开始涣散,紧紧攥住床单的手也松了。
裴铉跪在她身边,哭着求她,砰砰响地磕头,她毫无反应。
“我错了,我娶你做正室,一心一意待你好不好?”裴铉哭得嗓子都哑了。
宁泠虚弱地睁开眼,冷冰冰充满恨意地看他,嘴角浮现冷笑。
下一刻,人眼睁睁在裴铉面前断了气。
裴铉的心脏被重物压住,先是喘不过气,临近窒息。
又看见死不瞑目地一双眼睛,布满恨意地注视他。
他抱头痛哭,几乎发狂。
撕心裂肺地痛苦在身体蔓延,痛不欲生。
“裴铉,裴铉。”睡在一侧的宁泠被他吵醒唤他。
裴铉才缓缓醒来,脸上全是泪水,他伸手擦了一点,对着泪水发呆。
“你做噩梦了?”宁泠看着他的泪水,“刚才一直在大声喊不、不、不。”
裴铉紧紧将宁泠搂在怀里,身体还轻微打着颤:“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宁泠好奇问道。
裴铉梦见什么?能恐慌害怕哭成这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哭。
裴铉埋在她温柔的颈窝,懦弱地甚至不敢去回想那个梦境。
“宁泠,你若生下男孩,我便请封你做正室好不好?”裴铉的呼吸喷洒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痒痒的。
宁泠暗暗冷笑,还真是过上了母凭子贵的日子。
“是个女儿呢?”
“是个女儿,我先将你请封侧夫人,以后我再扶正你可好?”裴铉思索后答道。
他当然不会好心派她的伯父们去当官,不过是为了提升她的门第。
他们官做得越大越好,然后在体察明情,安抚百姓的路上因公殉职。
她伯父临终托付,他可怜宁泠孤女不易,她又产子有功,抬她做正室名正言顺。
若是宁泠生个女儿,那他就还要等一等,最好帮她那几个伯父立下点实打实的政绩后再弄死。
这些话他当然不敢告诉宁泠,她对他们虽无亲情,可也不可能看着他们眼睁睁去死。
宁泠知晓大户人家都重男轻女,心里颇为不屑。
她要的是两情相悦的正妻之位,而且凭什么裴铉想娶,她就要嫁。
她换了个话题:“我想回青山县看看。”
“待你生下孩子,衣锦还乡岂不更好?”裴铉不答应。
“若是难产,我便没有机会活着回去了。”宁泠晶莹的眼泪又涌上。
裴铉听到难产两字,脸色很是难看。
过了许久才说:“我答应,陪你回去。”
第59章 第59章【VIP】
他既然离不了她,看不上别的女人,就堂堂正正娶了她。
以后他们还会有孩子,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哪怕她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和赎罪,去融化她心里那道高高的城墙。
裴铉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成了他的妻后她如何逃之夭夭?
宁泠肚中胎儿的月份已有两月多,王姑姑日日耳提面命地念叨,头三个月要小心谨慎,待三个月后胎象便稳了。
王姑姑端着黑黝黝的安胎药,苦口婆心劝说:“姑娘暂且忍忍,老
奴问了太医,待三个月就不用喝了。”
宁泠紧皱眉头,她三番五次想将屋里人支出去,将安胎药倒了。
这个孩子还是留不得,纵然心里对他有愧。
可裴铉不是他的良人,孩子也万万不该有。
可裴铉知晓她不情愿,每次喝药都让人紧紧盯着,不给她一点机会。
“孩子安稳,我也放心了。”宁泠眼眸带笑,面色温柔,“闲来没事,不如王姑姑给我说些孩子的注意事项,我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头胎,还是要向你们这些老人多学习。”
她这番话将王姑姑哄得心花怒放,她也是资历老的姑姑,来了侯府,侯爷眼里只有宁泠。宁泠又偏偏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以为孩子大了,宁泠心气顺了,对孩子有了母爱怜惜。
“前三个月万万不可同房。”王姑姑先说出最重要一点。
宁泠点点头,这招她知道,裴铉更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
宁泠问道:“可有什么忌口,小心触碰的?”
“麝香、红花之类孕妇是千万不能碰的。”王姑姑想了想又道,“骑马,舞刀弄枪也不行,最好静养。”
宁泠听了有些灰心,这些东西在侯府她都没有机会,还是要加快离开的计划才行。
裴铉回府后一边净手,一边听着王姑姑等人汇报。
现在他每天回府后,都要仔细过问一遍宁泠今日的起居饮食。
听到无异常后,他轻松地点点头。
倏地又想到宁泠泪眼婆娑地说着难产,他紧蹙眉头,面色不佳问王姑姑:“你是有经验的老人,遇见难产的人有多少?”
王姑姑知道裴铉担忧,连忙宽慰道:“难产多是胎位不正,胎儿过大引起的,宁姑娘的胃口不好,应是不会难产。”
“以后唤夫人。”裴铉莫名地觉得那声宁姑娘刺耳,“还有本侯问你遇见多少,你老老实实回答就是。”
“每十人中约莫两三人。”王姑姑不敢再卖弄,老老实实回答。
裴铉听了顿时心口一跳,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
“侯爷放心,夫人身边姑姑太医众多,一直小心照料,不会有事的。”王姑姑道。
裴铉想着已经答应了宁泠回青山县,她应该心情稍好些了。
“她今日心情如何?”裴铉问道,前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
王姑姑嘴角笑开:“今日饭菜吃得比以往想得多,而且还破天荒地问老奴有了身孕要多注意什么。”
裴铉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几分,但又担心宁泠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向来不做无用之功,说不定又开始打探消息,以备后手。
他盯着王姑姑道:“你说了什么?”
“老奴让夫人多静养,少走动。”当下人的最会察言观色,王姑姑发现裴铉眼神凌厉。
下意识避重就轻,简要回答。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裴铉放了心。
裴铉净手换好衣衫后,拨开帘子进了屋。
宁泠气定神闲地写着大字,情绪稳定,身旁的珍珠,拿着绣棚在绣东西。
自从宁泠有了身孕后,他不敢让她独自留在屋子里。
见裴铉回来了,珍珠连忙离开,着急地连绣棚都没有带走。
裴铉走近一瞧,约莫是给小孩子绣的东西,上面的花纹是麒麟送子纹,已经绣了一半。
“宁泠,怎么不跟着一起绣?”他看着专心致志写大字的宁泠问道。
一心写字的宁泠被他出言打断,语气有点不耐烦道:“府里那多人,那还缺这。”
裴铉走近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带动写:“你是孩子的娘,旁人比不得。”
宁泠心里本就不期盼这个孩子,现在日日被他折磨。
她心气不顺,把手松开:“你没看见我白天吐的饭都吃不下,晚上连觉也睡不好吗?”
宁泠如今晚上常常睡不安稳,找了太医也只说思虑过重。
“是我的嘴笨。”裴铉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肢,“宁泠不想绣就不绣。”
他从宁泠身上没有感受到一点母亲对孩子的爱,这让他心慌难受。
“侯爷话说得轻巧。”宁泠牙尖嘴利,“我是母亲该绣,你不是他父亲?”
裴铉连连赔不是:“我一时失言。当然是我的孩儿。”
“那你怎么不绣?”宁泠继续咄咄逼人,“我被他闹得日夜不安,你倒是乐得逍遥,凭什么?”
孩子又不是她宁泠一个人的,凭什么就她不安生。
“宁泠想我给孩儿绣什么?”裴铉知道她又开始撒气了。
现在有了孩子后,她常常撒气使唤他。这样挺好,以前一个人闷闷不乐,痴痴傻傻做一天,更是郁结于心。
“绣衣衫什么太难了。”宁泠勉为其难退了点,“绣些鞋袜的简单玩意,堂堂侯爷总不会愚笨至此不会吧?”
裴铉被她一番话激得哭笑不得,“我还没绣呢?宁泠就开始编排我笨了。”
宁泠冷哼他一声,不想理人,打算继续练字。
自上次逃跑之后,她才知晓世上能写一手好字,在外生存简单得多。
光识字不够,不会写字,还是只能去干粗活杂活。
裴铉出了内室又回来了,手上似乎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宁泠没仔细看。
“我以前不曾绣过东西。”裴铉笑着说着,“宁泠,你该来教教我。”
宁泠有些烦他狗皮膏药的模样:“府里的绣娘一大堆。”
“宁泠好生无情啊。”裴铉不肯,一副怨夫状,“你读书写字可都是我一点一滴,手把手传授的。”
宁泠长叹一声气:“那你别绣了。”
省得她自己给自己找事。
裴铉将他手里拿着的香囊递给宁泠看:“上次宁泠送我的礼物,可是这?”
宁泠难得被噎住,上次她逃跑为了去书房偷卖身契,也为了让裴铉睡沉。
特意用这个香囊装了养心香,当做礼物送他。
“费尽心机逃跑的赃物,可称不上礼物两字。”裴铉依旧是笑脸吟吟的模样,俊美异常的脸上打着打趣。
宁泠皱眉问道:“你想干什么?”
秋后算账准没好事,不过她眼下已是最糟糕的模样,她不怕他。
“你给我重新绣一个香囊。”裴铉要求道,她逃跑后他就有这想法。
宁泠不肯,语气不好道:“既想让我为你生儿育女,还想让我给你做香囊,真是让我做牛做马,粗使奴婢的活都比我少。”
床上要伺候,床下指望她生儿子,闲着还要给他绣香囊,天天异想天开。
裴铉抱着她央求道:“绣个最简单的。”
宁泠坚决不肯。
“宁泠何时给我绣好香囊。”裴铉厚颜无耻威胁,“我们就何时出发去青山县。”
宁泠的脸阴沉了下来,咬着牙答应了。
按照王姑姑说话的意思猜测,落胎最好是在三月前,她耗不起。
她本想连夜加工完成,裴铉却为她洗漱道:“不着急,身子最重要,明日再绣不妨事。”
夏季的风带着热意,闷热环绕在屋头,宁泠心绪不宁,一直睡不踏实。
裴铉看着忽然又惊醒的她,问道:“怎么了?”
宁泠摇摇头,睡得断断续续,以前一觉睡到天亮,如今却是不行了。
睡上个把时辰就醒了,没睡醒想睡又睡不着。
“不然,你还是命人放点碎冰吧。”宁泠认为可能是闷热难以入眠。
裴铉哄睡似地她拍背道:“暂且忍耐下,待三月后再用冰。”
他一个大男人血气方刚,睡在宁泠旁边更是难捱。
可他不敢贪一时之欢。
宁泠睁着眼道:“睡不着了。”
“睡不着,咱们聊会。”裴铉陪着她,“王姑姑说待你月份大了,身子会浮肿不舒服,刚好天气酷热了,教你凫水如何?”
宁泠没答,小时候镇上乡下的野孩子们,都爱贪凉去溪水边嬉戏打闹。
她从小就会凫水,根本不需要他教。
宁泠又忽地想到,想回青山县。
要么是从盛安城直接坐马车到青山县,但是路途遥远,马车颠簸。
要么先是先乘船走水路去浮白州,接着从浮白州马车去青山县,再回她的小镇上。
裴铉担心她腹中胎儿,多半会选择水路,她隐瞒了自己会凫水。
此后的几天,裴铉早早下值后就和宁泠一起坐在榻上绣东西。
珍珠胆战心惊地望着两人,一会教这个,一会看那个学得怎么样了。
心里颇为纳闷,侯爷好端端地怎么想起刺绣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男人干这活。
裴铉以前虽然从没拿过绣花针,不过他脑子灵活,学东西快。
但还是免不了被扎几针。
裴铉
让宁泠给他绣最简单的图案,宁泠敷衍地选了一丛竹子。
颜色简单,形状单一。
原本三日便可完成的时间,硬生生被裴铉拖到五日活才完工。
将最后一根线减掉,宁泠将手里的香囊扔给了裴铉:“你要的礼物。”
自从上次划脸后,他许久未曾与她亲近,两人共处一室,也鲜少说话。
这几日一起刺绣,看着她认真为他缝制香囊的模样,他心里的失落少了些。
裴铉接过香囊,检查了一番,颇为满意。
将林韦德喊进来,吩咐道:“你去准备下,我们坐船去浮白州,接着回青山县。”
“侯爷,要不此行暂缓。”林韦德面带担忧,“上次刺客的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暂时待在盛安城较好。”
第60章 第60章【VIP】
宁泠紧张地看了眼裴铉,生怕他反悔不去青山县了。
裴铉掂了掂手心的荷包,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多准备些好手,此行不要泄露。”
林韦德还想多劝,可看了看宁泠急切的神色,还是点点头退下。
“我言而有信,宁泠也要放宽心养胎,好好诞下我们的孩儿。”裴铉笑着说道。
宁泠不答,拿起裴铉为小孩子绣的鞋袜,小小一个似巴掌大小。
针脚绵密,是最好的料子。
晚上时刻,天气还是有些闷热,宁泠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的裴铉被惹得身上燥热:“安心躺着,不准再乱动。”
外面传来阵阵虫鸣蛙叫,拂来带着热意的暖风。
天空繁星点点,室内撒满暗淡的星光色。
“我睡不着。”宁泠不舒服地翻身,却被裴铉紧紧禁锢在怀里,不得动弹。
裴铉抵着她的后背:“你要是再乱动,我两都睡不成了。”
宁泠知道他顾忌着这个孩子,定然不敢胡作为非。
她有恃无恐动弹:“我就要动,怎么了?你受不了自去外面睡。”
裴铉的声音哑了控诉道:“宁泠是存心的。”
宁泠不答,只有意无意地撩拨蹭他。
裴铉将她拥入怀里,吻上她柔嫩的唇瓣,轻柔缱绻地索吻。
宁泠不肯,想要偏开脑袋,他有力地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一改以往霸道强势的性格,极有耐心地慢慢摩挲着唇肉。
舌尖不厌其烦地描绘着唇珠的形状,宁泠被他弄得不能呼吸。
用脚踹了他一脚,夜色朦胧她也不知道踹到哪儿了。
只听见他略微痛苦地闷哼一声。
他温热的唇稍稍离开,宁泠轻启丹唇呼吸着新鲜清甜的空气。
那厮却正好趁机进来,舌头顺势进入宁泠口腔,缠绵着她的小舌。
滑腻的触感,惊得宁泠忍不住睁开眼眸一瞧,他面色克制,暗藏着欲。望。
似乎感觉宁泠的不专心,他的手在柔软的云朵上,示威震慑地捏了一下。
猝不及防间,宁泠娇娇地嘤咛出声。
男人的身躯越发炙热,许久之后不再碾磨她的唇。
裴铉昳丽的俊脸坏笑道:“宁泠越发勾人了。”
以往宁泠最怕他这幅饿狼疯狗的模样,现在倒是有了底气。
她有心折磨他,翻身而上:“是啊,可惜侯爷现在看得着吃不着啊,堪比太监。”
最好逼得他离开,她一人独占床榻。
她不怕死地跨。坐于他身体正上方,俯下身用她小小的手掌不示弱地拍拍他的脸颊:“唉,睡吧。”
裴铉唇角的笑越发艳丽,灼热的手扣住她纤细细腻的腰。
宁泠有些害怕了,他在这些事情上一向无师自通,极为厉害。
眼下笑得不怀好意,准没什么好事,她挪了挪身体欲要下来。
他却扣住了她:“闯了祸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你想干什么,你可别忘了我有孕要静养!”宁泠理直气壮。
昏暗的夜色,将他那副好皮囊的锐利磨去几分,添了几分邪气。
他知宁泠拿捏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行事。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放心不动你。”他嘴上说得真诚,身下却动了下。
宁泠觉得不太安全:“我困了。”
他却带动着他的手,温暖的大手掌覆盖着她小巧漂亮的柔夷。
宁泠回想起第一次逃跑时,他干得好事。
手心顿感燥热,连忙挣扎:“不行。”
裴铉早有预料,漫不经心地松了手,接着从在她脖颈处慢悠悠地用略微粗糙的指腹画着圈。
从天鹅似纤柔的脖颈,到凹凸有致精美的锁骨,云朵似绵软的手感,还有意无意地拨弄着。
她小腹平坦有点软肉,捏着很是舒服。
宁泠羞红了脸,而耳根都发烫:“我要睡觉了。”
“我也想睡觉了。”裴铉轻笑出声,带着她的小手,“可是他怎么办?谁惹是生非,谁就要善后。”
“我天天这么累了,还要再伺候你。”宁泠恼羞成怒,怒气冲冲瞪她一眼。
模糊的夜色下,她亮晶晶灵动地眼眸十分惹人怜爱。
裴铉的手指想要触摸她张张合合的红唇,却被她厌恶地躲开。
她感受到他胸腔的颤动,声音调侃道:“自己的有什么好嫌弃的?我可是爱极了你的小嘴了。”
宁泠很是警惕地捂住嘴,清澈黝黑的眼眸瞪着他,示意他不可能。
裴铉的手指不安生,暗示性地按了按某处,吓得宁泠如同炸毛的小猫,毛发竖起,气呼呼道:“畜生,你怎么能想到这种地方?”
“怀孕除了那处不行,哪处都可以。”裴铉坏心地视线扫过她的唇手,和起伏的山峦和下方,大发善心道:“你先选,你不选待我选了,哭都没用。”
宁泠的眼眸蓄满眼眶,语气可怜道:“我现在都这样了,你还逼迫我?”
裴铉十分好奇她的眼泪是如何来去自如的,虽知她是装可怜希望他放她一马,可免不得心疼动容。
见他闷声不说话,宁泠龟速似地想慢慢挪下来。
“现在不选,等去了船上,船舱房间可没这么隔音了,你想大家都知道?”裴铉还不要脸地提道:“尤其王姑姑那张嘴,小心她跟着你身后追问。”
王姑姑十分关系宁泠的身孕,知晓两人同榻而眠,她又不敢去劝裴铉,常常话里话外暗示宁泠。
宁泠脸皮子薄,慌得连忙摇头:“不行。”
裴铉又继续覆上她的手,感觉道她没有那么抗拒了。
小姑娘就是这样,稍稍吓唬她一番立马就丢了嚣张气势。
月亮高挂于夜市时,宁泠沉沉睡去,许是晚上忙碌了许久,人累了就睡沉了。
她睡醒后,珍珠兴奋告诉她:“侯爷,让我们收拾好行李,明天就出发坐船了。”
宁泠点点头,也算昨晚没有白忙碌。
王姑姑脸色忧愁,三个月胎还没坐稳,怎么还出远门了?
她不放心地收拾行李,想着要小心再小心。
到了出行那天时,裴铉带了许多侍卫,都身穿铠甲,兵器齐全。
看着排排列列整齐的士兵,宁泠心里想着如何脱身才好。
宁泠带着珍珠和两个姑姑上了船,裴铉在外安排巡视警备等事情。
船帆缓缓扬起出行,宁泠内心哀叹一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今现在没有成功逃跑,以后显怀了更不容易。
裴铉回屋,刚好对上宁泠低落的神情。
他一边先净手,一边问道:“心心念念记挂着回去 ,怎么上船了还不开心呢?”
“侯爷教我读得书上不是说,近乡情怯。”宁泠笑笑,不想让他猜出她的真实想法。
裴铉一双锐利的眼眸却十分老练精明:“宁泠又想着如何逃跑了?”
虽然两人心里都或多或少知晓,可宁泠没想到他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了。
“宁泠不肯为妾,我答应了以后娶你做正妻,还不放心什么呢?”裴铉把玩着她套在手上的玉镯,语气撒娇卖弄可怜,“宁泠可真狠心,尽想着些抛夫弃子的事情。”
宁泠本不想多说,可想了想还是回答:“我虽然说的是正妻之位,其实想要的更多是尊重,例如说以前我担心你娶妻我吃尽苦头,现在我也可以担心你以后宠妾灭妻。”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阶级的人,从来只有他裴铉要怎样就怎样。
而她只能按照他的行为意图存活,妾与妻在他一念之间罢了。
“我以后不纳妾就是了。”裴铉脸色不好看,还是按捺住情绪安抚她。
做妾不愿意,做妻也不情愿,说来说去嫁的人是他,就横竖不愿意。
因着担心宁泠孕吐晕船,原本两三天便到了的路程,如今才走了一半。
许是船上水声荡漾,丝丝凉凉的水汽缓解了夏日的闷热,宁泠睡得倒是比侯府还好。
晚饭时河里打捞的新鲜鱼鲜,宁泠吃着还不错。
“现在吃没鱼腥味了?”裴铉笑着剔除鱼刺,“府里的鱼你可一个劲说土腥味。”
宁泠最近的胃口好了,又想着要逃跑,身体要养好,多吃多睡养精蓄锐。
温馨柔和的烛光下,两人静静吃着晚饭,没有争吵,有几分夫妻间的和谐静好。
忽然间,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叩门声。
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催命符,裴铉停止剔除鱼刺的动作,皱眉问道:“何事?”
晚上一般无急事,没人敢打扰。
是林韦德的声音,“侯爷,有三艘船正在靠近,疑似水匪。”
“进来。”裴铉吩咐道。
才出了盛安城三日,就来了水匪,可真是够巧的。
不知是真水匪,还是有心之人披着水匪的皮。
林韦德进来后讲解外面的情况:“三艘中小些船只,上面的人数比咱们只多不少,不过兵器应该不及咱们。”
裴铉拨动着手指的玉韘,面色思考,他抬眸看了眼端坐的宁泠。
心里没来的几分烦躁,又视线下移看了看她的肚子。
“去把张川叫来。”他下定决心说道。
张川进来后低头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等会若他们敢登船掠夺,你就带着夫人乘坐舢板离开,先行一步去浮白州。”裴铉下达命令。
张川似乎不大情愿,想留下护卫裴铉。可他刚抬眸,就对上侯爷冷漠的视线,闭上了嘴。
“舢板小,只能乘坐三人。”裴铉放缓语气,询问宁泠,“你想带谁?”
她不是要他尊重她吗?他以后改就是了,虽然他私心里更希望王姑姑去,毕竟珍珠年幼不懂事。
“珍珠吧,我用惯了她。”宁泠尽量保持情绪平安。
裴铉点了点,与林韦德一起出去准备厮杀。
脚才抬几步又折返回来,蹲在宁泠身前,与她视线齐平:“答应我,在浮白州安心等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