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阅读网 > 其他小说 > 海棠春信(重生) > 【番外合集】
    第 89 章 番外一

    太子一党被皇帝清算, 皇帝念着皇后与他年少时一路相扶持的旧情,所以并未废了她,而是将她幽禁在自己的宫中。

    薛家因为与太子来往密切, 被抄家。

    安远侯府因为给自己留了后手, 所以并未受到太大的惩处,只是这爵位终究是被收了回去。

    安远侯曾经靠着军功得了个爵位, 如今爵位没了,在京中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

    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素来端庄贤淑的儿媳却闹着要和离,而宋府那边也似乎并没有反对,甚至大有要替出嫁的女儿做主的意思。

    四皇子以为太子一党倒下之后, 似乎还想着借势起来,可是萧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赶去了偏远的封地。

    这两位没有再起来的可能之后, 萧淮便也不再伪装, 渐渐在朝廷上崭露头角,朝中的大臣才发现这位从前看着游手好闲的三皇子不比太子和四皇子差,甚至做事风格比前两位更加的雷厉风行, 朝中反对他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皇帝这时候才明白了些什么, 只是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就连坐在朝堂上上朝都没太多的力气,他知道萧隋和萧翊二人的事情败露, 是因为他们作茧自缚,可是这背后也少不了萧淮的推波助澜。

    一想到他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一直藏在背后伺机而动, 伪装了这么多年,他的后背就生出一层冷汗。

    甚至他觉得自己的病也是萧淮在背后做了手脚, 只是还未让人查清楚,卫昭仪就给他下了一剂猛药,然后彻底躺床上起不来了,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后宫被卫昭仪控制,而前朝则是萧淮,那些心有不甘的人也知道大势已去,便也认了。

    岁末的时候,宫中传出皇帝病重的消息,此时的宋云棠正好将长短经的最后一页翻完了。

    她看了一眼外头飘着雪花的天空,将手中的书合上,道:“下雪了,也不知道今天郎君是否和平日里一般要晚上才回来。”

    晴雨拨了一下炭盆里的炭火,回她:“听说最近北境那边的戎族蠢蠢欲动,京中在谈是不是又要起战事了,姑爷怕是这段时间都很忙。”

    倒是有这么一回事,戎族是以游牧为主的,到了冬天那些牛羊能吃的草不多,他们就会开始骚扰晋朝的北境,时不时就抢百姓的东西。

    因为这事,工部和兵部又要一起制造新的一批武器,沈砚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正常下值了,每次都是她睡了他才回来。

    有为了不在半夜的时候吵醒她,他都是睡在了特意收拾好的厢房那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上次他还问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孩子,可他眼下看着也不像是有时间做那事的人。

    索性她自己也不是特别想要,而且上次柳念霜约她一起去赏雪,她看着对方那隆起的肚子,心里其实是害怕的,一想到有一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而且还会一天比一天还大,她到底是有些发怵。

    而且娘亲也说了她还小,孩子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可想到郎君的话,想到将来自己的肚子里会孕育出一个属于她和郎君的孩子,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许是坐得久了容易胡思乱想,她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那本书,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下来,她往门外走去。

    沁雪见状忙拿了件狐裘快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上:“姑娘要出门的话好歹披着这狐裘,要是着凉了姑爷该担心了。”

    站在门口,寒风扑面而来,原来在屋子里的时候,因为里头有炭火,所以并未觉得寒冷,眼下在门口就站了一会儿,被风一吹倒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

    等沁雪替她系好狐裘的带子,她才踩着雪往书房那边去。

    因着沈砚还未下值,所以书房那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虽然雪停了,可是依旧寒冷,于是她让沁雪和晴雨先去隔壁的耳房先等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将藏在袖中的长短经放在了书架上。

    她好奇地看着书架上面那些书,里头大多是跟治世有关的书,先不说她连话本都不爱看,更别说这些对她来说难嚼的书。

    绕着书架走了一圈,在最末尾停了下来,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一本被放在角落的书,那书的一角露了出来,露出的地方看着有些眼熟。

    她上前垫脚去够那本书,将其抽出来的一瞬间,她面上一愣,这不是她弄丢的画有避火图的书吗?

    想起之前问他有没有看见这书,这人还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怪不得那些时候在榻间,他折腾自己的时候,有些动作她觉得熟悉,就好像是成亲那晚自己在这本书上看到的。

    原来是这样。

    正在她走神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以为是晴雨和沁雪要进来,她下意识将手中的书反手藏在了起来。

    一转身看见的却是沈砚,她面上错愕,想起藏在背后的避火图,有些心虚道:“郎君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砚也没想到宋云棠会在这里,他回身对着青堰说了几句话,继而关上门,将外有的寒风阻隔在了门外。

    “今日的事情办完了,所以回来得早了些。”

    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挂在一边,然后见她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他目光落在她背在后面的手,问:“你背后藏了什么?”

    闻言宋云棠拿着那本书的手藏得更紧了,磕磕巴巴道:“没,没什么。”

    然而面上的绯红已经出卖了她,沈砚的视线往那书架上一扫,顿时了然,他一步一步走近她,语气里带了笑意:“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岁岁。”

    半晌,宋云棠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知道了,她顿时羞恼,将那本书往他怀中一塞,不高兴了:“原先我问郎君这书去哪了,郎君还骗我说没见过,原来是自己偷偷”

    沈砚见少女鼓起雪腮,好笑的用手接住那本书,故意问:“偷偷什么?”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他就是在明知故问,她轻哼一声,别过脸不去看那双像是要勾人的黑眸,“我哪知道,郎君平日里看起来端方持重的,谁知道私底下还藏了这种书。”

    轻笑声在屋内响起,本以为自己的话能让对方反思,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他还笑了出来,她转回脸看着他眉梢染上的笑意,不禁瞪了他一眼:“郎君还笑得出来。”

    知道不能再继续逗她,否则真的要恼了,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中,这才将目光还在那本书上的宋云棠拉进怀中。

    “这段时间因为北境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你待在一起了。”

    话里带着浓浓的思念。

    宋云棠原本有些生气的,可是被他圈在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顿时气也消了,她抬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睁着一双水色地杏眸道:“其实我也很想郎君,可我知道郎君很忙,所以不能来打扰郎君。”

    有时候她还未睡,听见他回来了,但是人在书房,好几次她都强忍着想要奔去书房找他的冲动。

    可是她知道他心里装的不止她一个人,所以每次一生出这样的念头,她很快又打消了。

    “年关将近,很多事物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记得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想好了想要什么吗?”

    沈砚垂眸看着她这张芍药花般的脸,抬手抚上她的侧脸。

    温热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她顺势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掌心,嘟囔道:“我不缺什么,往年他们送我的生辰礼物都是挑着贵重的东西来送,我只想那天郎君能陪我就好,若是没空也没关系的”

    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一点委屈,他将额头与她相抵,温声道:“那日我会与上峰告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了,陪你本来就是应该,既然你想不到要什么礼物,那我便自己做主挑礼物送你。”

    炙热的气息洒在面庞上,宋云棠得到了他会陪自己的承诺,弯了弯眼睛,主动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郎君最好了。”

    柔软的触感消失得太快,沈砚的眸色一深,声音微哑着/诱她:“叫声夫君听听。”

    她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眸中,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轻声道:“夫君。”

    下一刻,他低头攫取了那花瓣一样的唇反复辗转。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宋云棠的双手改为攀着他的肩膀,仰着脖子承受着对方热烈而窒息的亲吻。

    等她回神趴在他的胸膛前喘气的时候,她的腰已经抵在了他平日里用来写字看书处理事务的桌案前。

    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两只宽大的手掌已经钳住她的细腰,将她往上一提,她就坐在了案上。

    她红着一张脸,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娇呼一声:“郎君,这里不能”

    话还未说完,双唇又被覆上来的人han住了。

    案上对方的书被沈砚扫落在了地上。

    宋云棠的衣物不知何时散开,她于浮沉之间半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做着这样的事情,可是他的上身衣物却穿得好好的,与她身上的凌乱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身上露出的雪色肌肤逐渐泛着粉,忍了许久,到底是没能忍住,她抱住身前的人,喉间溢出难耐的娇吟,眼中含着氤氲地雾气,娇声让对方轻点,慢点。

    可她越是这样求饶,对方就越发的狠的动作,似要将她生吞入腹一般,就好像想要将这些日子没有的都补上。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风吹得窗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渐渐的,风雪变大了,将那声响慢慢盖住。

    第 90 章 番外二

    临近除夕, 宋云棠趁着停了几天的雪,想着去护国寺祭拜法缘主持,如果不是他临终前告诉当年的那份写了贪墨官员名单的手札藏在哪里, 说不定现在太子还在朝中呼风唤雨。

    许是一整个冬天在家中呆久了, 习惯了在家中的人居然也会觉得闷,她就想着出门一趟, 外头的雪还未化,但是通往护国寺的道路因为前天宫里的昭仪娘娘要去护国寺替病重的陛下祈福,所以已经被清理了出来。

    宋云棠坐在马车里面,身上披着白狐裘,手中捧着手炉, 偶有风从帘子的缝隙中钻进来,却也没有感觉多冷。

    下了马车, 晴雨和沁雪扶着她走到上护国寺的石阶前,她看了一眼这石阶, 正要抬脚, 这时候沁雪却拦住了她,一脸的担忧:“姑娘可是走上去,还是坐步撵上去安全些。”

    石阶上面还有水迹, 要是姑娘一不小心滑到摔伤了, 姑爷岂不是要心疼。

    宋云棠拂开了沁雪的手,浅笑道:“没关系,左右时间还早着, 我们慢慢走上去吧。”

    见她执意要走,沁雪也没有再拦着, 只是在上石阶的时候格外的注意,就怕她会出什么意外。

    这一回与上一回的心境不同, 所以宋云棠走得也慢了许多,等上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晌午。

    有和尚在山门扫雪,见了她们几个,倒是有些意外。

    除了前天昭仪娘娘来过,因为这几个月一直在下雪,来这里上香的贵人都是寥寥无几,甚至半个月都见不到香客。

    所以小和尚才会在看见宋云棠一行人的时候,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心道这已经是他见到的第三位香客了。

    宋云棠对着小和尚双手合十行礼,然后带着人踏进了上门。

    她先是去大雄宝殿上香,后又绕到了塔林,找到了法缘的位置,给它拜了几拜,估摸这时辰差不多的时候,这才转身往回走。

    谁知道在中途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此时正趁着周氏上香间隙出来的宋云姝,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宋云棠,她看着自己这位容貌出色的堂妹,不禁恍惚了一下。

    就好像她还未出阁一般,可看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又回过神来。

    想起自己已经是和离之身,她面色黯淡了下去,缓步走了过去,勉强对着宋云棠笑道:“四妹妹今天怎么也来上香了。”

    在她的眼中,宋云棠是府中几位姐妹里最不喜出门的,也是最娇气的,从前老祖宗还有精力的时候,每每要来护国寺上香,众姐妹都会陪着,就宋云棠次次都寻了各种理由推脱。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位堂妹是个懒惰的性子,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和对方一样,不然将来会受到夫家的不喜。

    她努力学着端庄持重,学着善解人意,学着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最后在母亲房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才得来母亲的松口,同意她和离。

    母亲哭着骂她中邪了,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当,偏偏要做那自请下堂的糟糠妻,可她拿到和离书的时候,心里确实释怀了。

    思绪偏远的时候,宋云棠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雪还未化,三姐姐竟穿得这样单薄,可要小心着凉。”

    宋云棠上前,见宋云姝穿着单薄,人也明显瘦了许多,便随口说了句关怀的话。

    今日正是十五,会在这里见到宋云姝也不奇怪,周氏偶尔会在十五这一天前来护国寺上香,宋云姝大约是跟着她那位大伯母来的。

    本以为自己与谢豫和离了,就能和宋云棠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中去,可见宋云棠脸上淡淡的神色,宋云姝便知道她们能维持表面上的姐妹关系,已是不错了。

    眼前的少女,再也不会如同小时候那般,像个跟屁虫一样每天跟在她的后面甜甜地喊自己姐姐了。

    她掩去眼中的失落,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谢四妹妹关心,四妹妹也要多注意身体,昨天老祖宗还念叨着,问婶婶你什么时候回府上,她已经几个月未见到你,心里想得紧。”

    其实说着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心酸,不明白同样是老祖宗的嫡亲孙女儿,偏偏就宋云棠最得老祖宗的喜爱,她和离归家后,虽然老祖宗面上没说什么,可她心里知道,老祖宗是不喜的。

    她后悔当时鬼迷心窍和萧翊纠缠,也后悔不该在明知道变心了还不拒绝安远侯府的提亲,仍旧嫁给了谢豫。

    和离那天,谢豫曾说,他和她都对不起宋云棠。

    这话说得莫名,可是联想到那些日夜做的梦,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谢豫和她,大约是做了同样的梦。

    可下意识还是要反驳,她不想承认梦里的事情,她不想承认做了什么对不起宋云棠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唯一做得不对的就是不应该在当初谢豫还喜欢她的时候,故意给他和宋云棠制造相处的机会。

    眼下宋云棠和梦里的并不一样,她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嫁给了年轻有为的沈家郎君,夫妻恩爱,听说还在萧淮监国的这些时日沈砚立了不少的功劳,就连内阁的几位阁老商议,等工部尚书进入内阁之后,就让沈砚接替他的位置。

    要说朝中谁最前途无量,大约就是沈砚。

    如今局势已定,萧淮登上皇位是迟早的事情,且他又是沈砚的表弟,自然是偏袒自家人的。

    自己的堂妹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而她要再嫁也找不到好的了。

    即便她藏得很好,可宋云棠还是看出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可她心里并未生出任何的同情,毕竟这条路是宋云姝自己选的,从她最开始没有经受住萧翊的撩拨,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好在谢豫还愿意同她和离,不然以现在谢家在京中的地位,宋云姝怕是更难过下去。

    宋云棠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道:“过几天我得空了就回去陪一陪老祖宗,时间不早了,三姐姐也回去大伯母身边,虽说这里是清净之地,可那些和尚到底是男人,三姐姐身边没带丫鬟,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罢就带着晴雨二人越过宋云姝离开。

    看着宋云棠的背影,宋云姝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心里一酸,最后还是没忍住冲着她的背影道:“抱歉,四妹妹。”

    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妹妹,心里还是放不下,从前是她错了。

    她替梦里的自己的道歉,也替从前那个想要撮合她和谢豫,好扫除眼前的障碍能够顺利嫁给太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道歉。

    不管如何,这声道歉总算是说出了口,至于以后宋云棠还愿不愿把自己当姐姐,她也不敢奢求。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宋云棠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只是心里的某个角落,那团一直跟着的郁气也逐渐消散。

    好在这一世自己重生了,否则难保宋云姝不会如同前世一样,没有阻拦太子算计自己和谢豫,甚至还在她百口莫辩的时候把她推进深渊。

    重新坐上马车,她的心情变得有些难言,干脆闭目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回城后,她特意转去了一趟卖首饰的铺子,想起先前要买了簪子送给沈蔷,却被苏韵和谢豫搅合的事情。

    想着不如趁着今天出来,一并买了回去。

    进去的时候,店小二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放眼整个京中,再没有容貌比这位夫人更出色的女子,且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位夫人绝对是个花钱不眨眼的。

    “夫人,这些都是新制的珠钗步摇,不是小的夸大,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可都是全京城最受欢迎的,而且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不会和别人身上戴的一样,京中的贵女都喜欢来咱们这里买,夫人选择走进我们这里,一看就是眼光特别好的人”

    宋云棠喜欢被人夸,所以当店小二夸她的时候,她一个没注意,就买了好几件,甚至还买了一个精致的银冠。

    这下不仅沈蔷的簪子有了,就连婆母的头面和沈砚的也有了。

    其他的都让店小二拿去装好了,就剩她手中的银冠,这银冠做工精细,冠身镶嵌了一颗品质极高的黑色的墨玉,听说还出自一位厉害的师傅之手。

    本来还想着新岁的时候给郎君送什么礼物,这下有了。

    其实一开始她想绣块帕子,可是这半年里她已经绣了好些帕子给他,要是新岁的时候还送帕子,多少是有些敷衍。

    虽然郎君说心意最重要,可新岁这样重要的日子,她觉得自己那块不甚精致的帕子不值自己的心意,还是这个银冠看着比较值。

    回去之后天刚好擦黑,她下了马车,正好看见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灯笼之下,他那张如冠玉的脸似乎拢在了一层薄薄的雾中,就像是隔着云端,让人忍不住向往。

    宋云棠呼吸一滞,想起了成亲那天,喜帕揭开时看到的脸。

    那时候她第一次正眼看对方,只觉得周围的景物都失了颜色,她的眼中再也装不下别人。

    如今同样的一张脸,又再一次让她心动。

    见她下了马车,沈砚直直朝着她走来,然后习惯的去牵她的手,只是感觉到她微凉的手之后,眉心皱了一下:“可是冻到了,母亲说你一早就去了护国寺,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宋云棠回头吩咐完晴雨把买的东西都拿好,这才转头看向他,解释道:“想起上次要送簪子给小妹没送成,所以顺道去那买了补回给她,郎君可是在这里等了许久?”

    这些时日沈砚总是能按时下值,所以当她下了马车看见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也猜到了他在等她回来。

    从前都是她在家中等他下值归来,这一回换他等她,倒是能让他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

    他确实是等了她许久,所以并未否认:“下值后见你不在,有些担心,所以就在门口等着你回来,可是去拜过法缘大师了?”

    宋云棠吸了吸鼻子,感受到包着自己的大掌传来温暖的温度,这才软着声音回答:“拜过了,郎君,法缘大师之前说在百日宴中第一眼看见我,就知道我是短命之相,若是”

    闻言沈砚停下脚步,他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之色,语气却坚定道:“不会的,岁岁一定会长命百岁,日后定会岁岁无忧。”

    这也是娘亲和阿爹给她取小字的由来。

    便是希望她岁岁无忧。

    沐浴后,宋云棠趁着沈砚去了净室的间隙,她从一个木匣子里拿出了那个低调华贵的银冠,然后放在了烛火之下细细观赏。

    这银冠配上郎君那张脸,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她在心里感叹。

    真不愧是她,眼光这样好。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宋云棠正背对着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忙将银冠藏了起来,回身有些心虚道:“没什么,飞蛾扑在这烛火中,所以我看了一会儿。”

    她似乎没有发现,每次她心虚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沈砚目光划过她藏起来的右手,并未拆穿她。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她欲盖弥彰地看着烛火,他也跟着一起看过去,半晌,才轻轻一笑:“岁岁,冬天没有飞蛾。”

    言下之意就是她方才的话在骗他。

    宋云棠:

    见他正用含笑的双眼看着自己,她撇了撇嘴,索性不藏了,将那银冠拿了出来放在他跟前,娇嗔道:“本来这是给郎君的新岁礼物,可是郎君居然这样迫不及待,那就提前送给郎君好了。”

    沈砚有些意外,心里却也高兴,他拿起那银冠端详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然后将人从旁边的凳子上捞起,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温声道:“我不知道你藏的是这个,不过我也给岁岁准备了新岁的礼物。”

    热气喷在脖子上激得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仰起头,忍着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奇地问:“是什么,郎君已经知道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为了公平,郎君也该告诉我才是。”

    沈砚并未回答她,而是将冰凉的唇贴上了她纤细的颈项,而后哑着声音道:“秘密。”

    宋云棠双手揪着他的前襟,绵软着嗓音无力道:“郎君又欺负人”

    第 91 章 番外三

    除夕这天, 宋云棠和沈砚夫妻二人一大早就带着一堆新岁的礼物去了宋府。

    才放下礼没多久,宋云棠正和沁雪对着礼单,就怕有遗漏, 而沈砚站在一旁帮忙清点堆在一起的礼物。

    才对了一会儿, 书房那边就来人了,说是老爷和二爷请姑爷过去一趟, 有要是相商。

    宋云棠不满地撇了撇嘴,不想放人离开:“都除夕了,祖父和阿爹还有什么事情找郎君,郎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些公事不能年后再说吗?你去告诉他们, 就说郎君现在没空。”

    传话的小厮是宋太傅派来的,他素来知道这位曾经的四姑娘是府上的小祖宗, 即便是嫁人了,府上的主子仍旧对她偏爱有加, 他们府上的人也不敢怠慢她。

    可他是受了老爷的差遣, 要是人没有带过去,怕又要挨一顿训斥,于是一时之间有些为难:“这”

    沈砚见她使小性子, 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惹的祖父和岳父不喜, 索性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摇头:“并未。”

    沈砚沉吟了一瞬,猜想这种时候还让他过去,或许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于是耐着性子温声对着撅着唇的少女道:“祖父和岳父找我许是有要事,我先过去, 你且在母亲这里,好好陪一陪母亲, 等我回来,好吗?”

    他都这样说了,宋云棠总不能继续缠着,她轻哼一声:“你去吧,我才不会等你。”

    看着她嘟起的唇,沈砚失笑,到底是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跟着小厮出了裴氏的院子。

    等裴氏收拾好了从耳房出来的时候,沈砚已经不在了,她往门外看了一眼,问又继续清点礼物的宋云棠:“女婿呢,怎么不在?”

    宋云棠鼓着脸颊道:“被祖父和阿爹请走了。”

    裴氏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便拉着她往窗边的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的榻上坐下,笑道:“想来是有紧要的事情,不然你祖父和你爹不会这个时候将人叫去,听说前几天陛下已经有了退位的意思,说不定开春之后,这位子就是三殿下的了,他们叫女婿过去许是因为这是。”

    宋云棠不理解道:“可是这种事情找郎君做什么,难道郎君还能让三殿下尽快坐上那位子去?”

    说完额头又被裴氏戳了一下,裴氏没好气道:“亏得这话是在我面前说的,不然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宋云棠捂了捂额头,睁大眼睛撒娇道:“娘亲,疼!”

    “真的,娘亲看看?”

    裴氏拿下她捂着额头的手,发现被戳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一个红印子,她有些心疼道::“都怪娘亲下手没个轻重,娘亲给你赔罪。”

    宋云棠立刻趁火打劫:“既然要赔罪,不如把你房中那个宝贝的凤纹臂钏当做赔礼送给女儿。”

    这时候裴氏才知道她是装的,顿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抬手又想戳眼前笑得促狭的女儿,可想到方才她说疼,又忍住了,只得假装叹气道:“这臂钏原本娘亲是打算留着给未来儿媳的,谁知道被你这丫头惦记上了,罢了,反正你兄长至今未同为娘说出心仪的是哪家的姑娘,倒是便宜你了。”

    说着就要让人去取出来。

    宋云棠听闻这臂钏是要留给未来嫂子的,也不好意思要了,便道:“既然是给嫂子的,我也不要了,反正出嫁的时候娘亲也给了我不少的好东西,不过是一个臂钏。”

    说起这个,她想起之前娘亲将外祖母给的镯子送给了沈蔷的事情,她道:“娘亲,上次的事情我还未同你说,那时候你有意要我撮合表哥与小姑子,我寻了个机会问了表哥,表哥已有心上人,那娘亲的镯子”

    那是外祖母传给娘亲的,说不定是希望娘亲继续传给自己的儿媳,可这镯子娘亲送给了小妹,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能管人家要回来。

    裴氏明白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道:“送出去了便是她的,就算你那小姑子做不成裴家的媳妇,也无妨,是你表哥没有那个福分,只是有些可惜了,若是你小舅舅再年轻几岁,哪里还轮得到你那表哥,要是裴忌与星澜年纪相仿,我巴不得替他现在就上门提亲。”

    说完一脸颇为可惜,她是真的喜欢女儿的小姑子,一眼就觉得是个好的,就是与自己那胞弟年纪相差得有点多,不然给她的胞弟当媳妇多好。

    这话听得宋云棠眉心一跳,她莫名想起那日在宫中,沈蔷身上披着小舅舅外袍的画面。

    她下意识反驳道:“娘亲在说什么呢,小妹与小舅舅,怎么可能,小妹心思单纯,要真的嫁给了小舅舅,怕是会被小舅舅欺负。”

    裴氏“噗嗤”一声笑了,她捏了捏女儿的脸,笑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这么快就成了小姑子的娘家人替她担心,你小舅舅在战场征战数年,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沈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让人一见就心疼,说不定你小舅舅就喜欢这样的。”

    宋云棠鼓着脸道:“娘亲也说了,小舅舅太老了,不适合小妹。”

    一旁给伺候的大丫鬟听了,跟着打趣道:“姑娘不知道,年纪大才好呢,年纪大的才懂得疼人,而且裴大人也不过二十八,过了年也才二十九,哪里就老了,说不定沈家的姑娘就喜欢这样的。”

    话音刚落,裴氏和屋内的丫鬟们都笑成了一片,剩下宋云棠干着急。

    心里想的是绝对不能让小妹嫁给小舅舅。

    小舅舅平时不笑的时候她看着都发怵,小妹胆子小,要是对着这么一张冷脸,说不定会被吓到。

    裴氏猜到了女儿的心思,虽然是有些遗憾沈蔷做不成裴家的媳妇,可到底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就此作罢,换了个别的话题继续聊。

    午饭的时候,书房那边来了人传话,说是沈砚和老爷二爷在书房那边一道用饭,让裴氏母女不用等人了。

    宋云棠本来还想着等在裴氏的院子一家四口用完了午饭就回沈家,结果祖父和父亲不放人,她气得草草地吃了午饭,就自己带着晴雨和沁雪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晴雨有些担忧:“姑娘就这样抛下姑爷一个人先走了,也不知道姑爷会不会生气。”

    宋云棠不满意晴雨的担忧,理直气壮道:“我才不管他生不生气,说好的等他回来,结果让我等了这样久,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吧。”

    话音才落,马车外传来马蹄声,宋云棠以为是沈砚追了上来,虽然面上仍旧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可是眼中却带了笑意,等马车停下来,帘子掀开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沈砚,却是她不想见到的人。

    马上的人似乎看着削瘦了不少,也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许是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脸色有些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加上那张还算俊逸的脸,引得路过的姑娘频频回头,有些眼中甚至有怜惜之色。

    苦肉计对宋云棠没用,她毫不犹豫地让晴雨重新放下了帘子,并未想过要与马上的人多说一句话,别说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她都不想给。

    可是这人挡在马车前面,大有她出来就不让他们走的意思,马车夫有些为难:“少夫人,要不您还是让他别挡着了?”

    虽然谢豫的父亲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风光的安远侯了,可是他的职务仍是在的,仍是四品的将军,他一个小小的马车夫哪里敢得罪。

    犹豫了一下,宋云棠复又让晴雨掀开了帘子,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到底是让人搀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谢豫见她下了马车,想要唤她的小字,可是想起眼下在大街上,不好让人听了去,只得沉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进了茶楼。

    跟店小二要了二楼的一间包间,等坐好之后,她让晴雨和沁雪守在门外,这才拿正眼去看站在对面的谢豫。

    谢豫见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亲自给她到了一杯热茶,用略到沙哑的声音道:“岁岁,你还好吗?”

    宋云棠掀起眼帘去看他,还以为那天他替自己挡了一箭后会死,没想到命这么大,居然没死成,还真是有些可惜。

    “本来挺好的,可现在见了你,倒是有些不好了,如果你想要我好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面上露出清浅的笑意,嘴里说出的话对谢豫来说却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面上露出苦涩的笑:“岁岁,你当真要与我这般吗?”

    这话让她感到恶心,她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声道:“谢公子,我与你非亲非故,只有与我关系亲密的人才能唤我岁岁,谢公子还是唤我一声沈夫人吧,那晚感谢你替我挡了一箭,你要我报答的话,明日我就让人给贵府送上厚礼以示感谢。”

    如果不是他为了帮太子把自己绑了,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念在他替自己挡了一箭的份上,她才让郎君没有揭发他。

    以为他会知趣,没想到他又找了上来。

    谢豫痴痴地看着日思夜想的人,此时她正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甚至一点也不顾念救命之恩,即便是太子已经倒下,可他仍然心有不甘:“岁岁,我已经与宋云姝和离,你真的一点也考虑我吗?”

    “你算什么?”

    宋云棠真的不想再从他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小字,面上生出了一丝的厌烦,在对方错愕的时候挑明道:“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非要来缠着我,但是我已经嫁给了沈砚,我与沈砚两情相悦,容不得旁人插上一脚,我听说你那表妹已经被抬成了贵妾,谢公子,沈砚身边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你能做到吗?”

    他做不到,前世他就没有经受住诱惑,这一世依旧是和苏韵有了首尾,谢豫如今对她有执念,左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罢了。

    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让一个人永远想着念着,可一旦得到了,便弃之如敝履。

    “如果还想谢家在京中有立足之地,我劝你还是少来招惹我,否则,我不介意恩将仇报。”

    谢豫急了,他蓦地站起身,许是牵动了伤口,他的脸色发白,声音急切道:“岁岁,你从前不是想要嫁给我,我现在和离了,你难道一点也不心动?”

    “谢公子,我夫人的小字不是你一个外人随便就能叫的,还有,你说她从前想嫁给谁?”

    突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宋云棠一转头,就看见沈砚站在门边,一双漆黑地眸子静静地看着谢豫。

    “郎君。”

    宋云棠起身,看着沈砚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来,明明前一刻看谢豫时眼中还带了冰霜,可转向她的时候顷刻间就化作了柔柔的春水。

    他自然的牵住她的手,皱眉问她:“不是说让你等我,怎么自己一个先离开了?”

    没有质问,倒是带了些许可怜的意味。

    宋云棠嘟起嘴:“谁让你在那边呆了那么久,郎君又不是不清楚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沈砚替扶了扶歪掉的发髻,才温声哄她:“下次不会了,路上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点,回去后让厨房热了给你尝尝。”

    宋云棠这才露出笑意,对着他轻声撒娇道:“郎君真好。”

    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落在谢豫的眼中刺眼得紧,他紧紧攥着拳头。

    前世宋云棠嫁给他之后,他从未在她的脸上看见这样的笑,她也从未与自己撒娇,他总以为是她性子骄纵的原因,后面得知她是被陷害的,才明白她或许对他根本就没有过一丝的感情。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心痛,也难以接受。

    尤其是眼下看着他们二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更是痛心,即便心里不愿承认,可在他的眼中,他们二人无论如何看起来都般配至极。

    直到他们二人离去,谢豫这才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一次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宋云棠会选择沈砚,而不是自己。

    他永远都没有可能得到宋云棠一丁点的喜欢。

    “郎君,你是不知道,谢豫还想挟恩图报,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他,他哪来的脸啊。”

    马车上,宋云棠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谢豫,直到沈砚的越来越沉默,她才仰着脸问他:“郎君不说话,是生气了吗?”

    倒也没有。

    沈砚垂眸去看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怯怯地盯着自己的少女,心里一软,将人搂进了怀中,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以后不要再同他见面了。”

    宋云棠听出了不对劲,她眉眼一弯:“郎君是看见我和在一起,吃味了吗,其实这是我与他见的最后一面,我本来是要告诉他,让他以后不要来找我了,不然我就”

    后面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沈砚尽数吞了进去,他扣着她的后脑,失控般堵住了她柔软的双唇,与她纠缠在一起。

    良久,宋云棠伏在他的胸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个冰凉的东西,遂抬起手,才看见一只成色极好的,上面雕了精致花纹的玉镯正贴着自己的手腕,一看就知道废了不少的心思,想来是方才自己被吻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他趁机给她戴上的。

    她眼中有惊喜,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睛完成月牙问:“这是郎君自己雕刻的吗?”

    沈砚搂着,见她高兴,眉梢也跟着染上了笑意,温声道:“嗯,送你的新岁礼物,喜欢吗?”

    宋云棠望着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往他的颈边蹭了蹭,语气中溢出喜悦:“喜欢!”

    很喜欢郎君!

    第 92 章 番外四

    上元节那天, 宋云棠正窝在美人榻上逗着桔子,这时候晴雨带着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消息进来。

    说是宫中传出皇帝即将退位,让三皇子继承皇位, 估摸着等明天上朝的时候就会颁布圣旨。

    沁雪倒是有些怀疑, 她拧眉道:“这种话说出来也不怕给我们招祸,要是被有心人停了去, 整个沈家都会被你连累。”

    这话虽然是吓唬她故意说的,可是大家都知道沁雪说得的也不假,晴雨缩了缩脖子,这才道:“好姐姐,我也是听了青堰这样说, 才敢告知你们,我自然不会往外头说这些, 等明天你们就知道真假了。”

    其实这个事情宋云棠也知道一些,还是昨晚在榻间的时候, 沈砚同她说的, 当时她困得不行,并未认真听,也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想着就皇帝都病得口不能言了, 自然朝上的事情都是萧淮在处理,所有的奏折都是萧淮批的,而那些内阁的老臣从一开始对他的不认可, 到现在短短的几个月就心服口服,说明萧淮是个有手段的人。

    萧淮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帝当年纵容太子和四皇子做下那么多的恶事, 如今这样的下场倒也没什么可怜。

    “昭仪娘娘这么多年的伏低做小,总算也是熬出头了。”

    宋云棠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趴在她腿上的桔子, 桔子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嘴里发出喵呜的一声算是回应。

    “今日小妹怎么没过来?”她问。

    “说是和夫人一道出门赴宴去了。”沁雪回答。

    年后,卫氏开始给沈蔷张罗着想看人家,而裴氏得知这件事后,自告奋勇,经常与卫氏来往,时不时邀她出门,在新岁的期间同去赴宴,就为了帮着给沈蔷寻一个如意郎君。

    今天是上元节,她们二人又一起受邀去了刑部尚书的府中,当然赴宴的目的是趁机想看刑部尚书家的小儿子。

    以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们还将沈蔷也一并带上了,大约是想让少年少女一起相处。

    宋云棠因为自小身上就与沈砚有婚约,所以就算到了及笄之年,也没有和沈蔷这样被娘亲拉着去赴宴,顺便和家世相当的男子相看的机会。

    得知沈蔷被带去赴宴,所以没有如同往常一样来她这里陪自己说话,倒是让她有些无聊,她动了动腿,桔子很识趣地从她的腿上跳开了。

    “晴雨,去厨房端一盅汤,和我去一趟书房。”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下了榻,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身上的衣裳,这才出了门。

    晴雨拎着食盒跟在她的身后,她到了书房门口,守在门边的青堰见了她,忙上前恭敬道:“少夫人,公子正在里头忙着,少夫人先去耳房等一等。”

    看了一眼紧闭他身后紧闭的门房,宋云棠皱眉,平日里她来这里的时候,沈砚不管当下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她进去。

    今天看着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她秀眉轻蹙,娇娇柔柔的声音透着房门传了进去:“昨天夜里听见郎君咳了一声,所以今天让厨房给顿了些润肺的汤,想要亲自送来给郎君喝,看来郎君眼下是没有这个时间来喝,那我不打扰郎君了,晴雨,我们回去吧。”

    语气中满是失落,就好像这汤是特意给他准备的,因为被无声拒绝而伤心。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到底是开了,她一回身,看见的却不是沈砚,而是本应当在宫里的萧淮。

    萧淮冲着身后的人挤眉弄眼,然后又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既然嫂子来了,我也不好叨扰,兄长,方才我同你说的事情还请考虑。”

    宋云棠有些意外,脱口而出:“快到午时了,三殿下不若留下用了饭再走?”

    说话的间隙沈砚已经越过萧淮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见她穿得单薄,眼中有些担心:“雪刚化了,穿得这样少,冷不冷?”

    本来并不觉得冷的宋云棠听他这样说,便顺势往他的怀中靠了靠,娇声道:“有些冷,不过见到郎君,倒也值得了。”

    沈砚眼中有笑意出现,他牵着宋云棠往回走,看见站在门口一副吊儿郎当的萧淮,淡声道:“霍宁还在外面等着护送你回宫,时候不早了,莫要让她久等。”

    本来还想应下宋云棠在沈家与他们一起用了午饭在离开的萧淮,听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他打量了一眼黏糊糊的二人,有些牙酸:“兄长是嫌弃我在这里碍了你的眼吗?”

    “嗯。”

    沈砚回得很诚实,让萧淮的幻想破碎,直言他有了媳妇就不要他这个弟弟了。

    说完还故作伤心地离开。

    宋云棠:

    进了书房,想着萧淮大约不久后就要继位,宋云棠到底是有些担心:“郎君方才对三殿下说那样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沈砚将人拉倒腿上坐下,一手摩挲着她柔软的腰,温声回她:“无妨,他一向这样。”

    宋云棠抬眸去看他,问:“三殿下来找郎君是什么事情?”

    想着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着宋云棠的,沈砚索性同她说了。

    皇帝退位的事情是真的,不过另一件事情却是他的上峰工部尚书于年前就跟皇帝提了要告老还乡,朝廷因为太子贪墨案一事,已经空出了很多的位置,萧淮和内阁的几位阁老商议,最后决定等工部尚书离任后,就由他接任工部尚书一位。

    而今天的春闱也会提前,因为朝中缺人,所以这一次春闱也会比以往的热闹。

    不过这些都是后事。

    宋云棠却是有些惊讶:“郎君这个工部侍郎的位置才坐了半年,就要提任工部尚书,会不会有人不服?”

    她第一时间不是质疑他有没有这个资格,而是担心他人服不服气,这让沈砚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柔软。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沉声道:“这事不用担心,因为除我之外,其他人都不配坐这个位置。”

    这样狂妄的语气还是宋云棠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她双眸微亮,同意他的话:“郎君这样厉害,其他人自然是比不上的。”

    沈砚哑然失笑,不过她的盲目相信,让他生出愉悦的情绪,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这话你昨晚就说过。”

    “我什么时候”

    宋云棠往后仰避开他如雨点般落下的吻,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是话说到一半,就想起昨天晚上,在榻间被他反复折腾的时候,她为了求饶,脱口而出这几个字。

    顿时一张脸羞得绯红,她掐了一下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气哼哼地指责道:“郎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你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见不得人东西!”

    沈砚垂眸,看见她红得要滴血的耳垂,不好再继续逗她,便问道:“今晚有灯会,想不想出去?”

    本来不想去的,可是听他问自己,宋云棠想着和他一起,她是愿意的,便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没多久,沈砚和宋云棠一起出了门。

    到了街上,宋云棠才知道为何上元节那么多男男女女都喜欢出来。

    街上挂满了五彩的灯笼,街上的来往的许多人手中都提着精致的灯笼,街道两旁都是各式各样的摊贩,还有不少得卖货郎推着货车往人群中走去,边走边叫卖。

    这样热闹的氛围也感染了宋云棠,从前她怕热闹不爱出门,此时沈砚在身边紧紧牵着她的手,倒是让她安心了不少。

    沈砚给晴雨沁雪二人放了假,让她们自己逛,说她们的姑娘有他看着就行,虽然是有些不放心,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游玩,她们也没有再推拒。

    他带着宋云棠沿街吃了一些她喜欢的吃食,最后又给她买了喜欢的鱼灯,二人走走停停逛了一路,最终停在了一处放孔明灯的地方。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买了孔明灯,大多是相伴出游的男女。

    宋云棠咬了一口糖葫芦,一抬头,就看见漆黑的空中断断续续地升起一盏盏孔明灯,随着它们的升高,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就像是空中的星子,点缀着浓黑的夜晚。

    再低头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她慌忙回头,正好看见沈砚手中拿了一盏孔明往她这边走来。

    “要放吗?”

    虽是这样说,可他已经将那盏还未点亮的孔明灯送到了她的眼前。

    其实看见身边的那些人放孔明灯,她心里也跃跃欲试,恐怕是郎君见了她羡慕的眼神,这才回去隔壁的小贩那里买了一只。

    沈砚将从小贩那借来的毛笔递给她:“写点什么吧。”

    宋云棠扫了周围的男男女女一眼,见很多人都在上面提了字,她便也接过那笔,认真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很快沈砚就点燃了孔明灯,他们二人抓着灯的手同时默契地一放,那灯就脱离了他们控制,轻飘飘地飞上了天空。

    直到这盏孔明灯与其他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这才收回了目光,沈砚将东西还给了小贩,牵着她又往回走。

    身后皇宫的上空骤然炸开一朵一朵的烟花,他们双双回头。

    沈砚见她盯着远处的烟花出神,问:“岁岁方才在灯上写得什么?”

    烟花落在宋云棠的眸中,就像是倒映的星河,她转头看他,唇边绽出一个笑,甜软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希望和夫君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闻言沈砚攥紧她的手,倾身靠近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为夫也是。”

    希望和岁岁永远在一起。

    天边的烟花开了一簇又一簇,照亮相拥在一起的人。

    第 93 章  番外五

    二月初, 皇帝正式宣布退位,移居别宫养病,由前皇后跟在身边服侍。

    而皇位由三皇子萧淮继任, 为卫昭仪成了太后。

    到了四月的时候, 因着后位一直悬空,卫太后于是想要给皇帝挑选皇后, 所以举办了一次百花宴,给京中未出阁的贵女都下了帖子。

    沈蔷收到帖子的时候有些意外,她拿着帖子去了宋云棠的院子想要问对方拿主意。

    院中的丫鬟见了她来,忙笑着将人请了进去。

    进去后,沈蔷看见自家嫂子正半依靠着美人榻, 即便小腹上面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仍旧能看出微微隆起的一点。

    两个月前, 嫂子被诊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那时候完全看出来, 眼下倒是慢慢显出来了。

    许是她身子娇贵的原因, 全家上下都宝贝得紧,就怕有个闪失。

    而兄长更是只要在家的时候,一双眼睛都黏在嫂子的身上, 连伺候嫂子的事情都自己亲自做了, 只要有他在,晴雨和沁雪二人除了打打杂,嫂子近身的事情完全做不了一点。

    她们二人还笑着打趣, 称自己轻松了不少。

    晴雨见沈蔷,笑着道:“今天姑娘还说蔷姑娘怎么没来, 可巧才说完就来了,快来这边坐吧。”

    说着她搬了张绣凳放在了美人榻的旁边, 又转身去给沈蔷倒茶。

    沈蔷对着她抿唇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还未开口,宋云棠就已经看见了她手中的帖子:“这帖子看着倒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像是宫里的,是太后娘娘邀请你进宫叙旧?”

    算起来沈蔷进宫的次数只有一次,就是去年的中秋宫宴,而且还是因为有她在才跟着去的,莫非是她想要自己跟着去?

    “小妹是要我陪着你去吗?”

    沈蔷看见她眼中的担心,心里一暖,轻轻摇头,然后将手中的烫金帖子递了过去,道:“不是姨母邀请我进宫叙旧,这是宫里举办的百花宴,但是嫂子你也知道,表哥至今后宫中的后妃寥寥无几,我听母亲说这一次怕是借着这个由头,姨母要亲自给表哥挑选一个皇后,从前姨母就有意于我与表哥,那时因着我还小,所以并未直言,可是我”

    说着她憋红了脸,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后位不一定是她,她直接说出来大有自恋的嫌疑,可万一姨母真的因为这一层关系而选了她,她又拒绝不了,该怎么办?

    而且她害怕这样的场合,她在京中除了黄姐姐之外,再无什么关系好的人,黄姐姐在前些日子已经许了人家,所以这一次百花宴的受邀名单上,大概是没有她的。

    届时去的人中都是些不相熟的,想想都觉得害怕。

    宋云棠明白了她的意思,安慰她:“这样的场合你总是要习惯的,日后这些的宴会多得是,从前沈家落魄,所以他们看不上咱们家,如今三殿下登基,你兄长不久后就是工部尚书,将来要巴结我们的人家多得是,邀请的帖子只会更多,别怕,不就是一个百花宴,以你现在身份,谁还能欺负你去?”

    顿了一下,她又道:“而且京中未出阁的姑娘们,人人都想着做皇后,小妹难道是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成为表哥妻子这件事,沈蔷从来没有想过,而且萧淮从前见了她,总是带着嫌弃的眼神说她是小屁孩,说她长得那么一丁点儿,跟个小豆丁一样,没有一点兄长的影子。

    在萧淮的眼中,一直把她当成妹妹,觉得她永远都长不大。

    他们二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

    且她也了解萧淮,萧淮骨子里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整个人就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她受了父亲和兄长的影响,觉得要嫁人也要嫁他们这样的,家中只有一位正妻,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女人。

    而表哥是皇帝,注定了后宫要有佳丽三千,于她而言实非良人。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才对上宋云棠,认真道:“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可是我偏偏不要,我羡慕母亲和嫂子,自己夫君的身边只有你们一个,所以我也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我,没有二心的夫君。”

    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将唇抿得更紧,耳朵通红,心里很是懊恼。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在嫂子面前说出这样不害臊的话,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云棠看着出落得更加漂亮的小姑娘,没忍住浅笑着打趣她:“那小妹可是心里有了人选,不然为何会连后位都看不上?”

    “没没有。”

    沈蔷看着宋云棠这张小脸,下意识将反驳的话说出口,她确实是没有心仪的人。

    见她面上不似说谎,宋云棠便道:“既然是太后娘娘给的帖子,你不去的话也不行,到时候如果真被娘娘看上了,你就谎称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她是你姨母,总不能强迫你,再不济我们就去找母亲,让她亲自回绝娘娘。”

    卫太后与卫夫人一母同胞,是关系最为亲密感情最深的姐妹,就算是再想让沈蔷做自己的儿媳,也会听自己姐姐的。

    在宋云棠这里吃了一颗定心丸,沈蔷总算是有些些许的安慰。

    百花宴那天,丫鬟将她从头到脚打扮了一遍,黄鹂绕着沈蔷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惊艳,嘴里叽叽喳喳地夸着她:“姑娘平日里不打扮就很美了,今天稍作打扮就跟神仙妃子似的,如果不是我天天跟在姑娘的身边,还以为姑娘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我看满城的贵女中,怕是难以找到一个能将姑娘比下去的。”

    沈蔷不经夸,被她这样一说,双颊顿时染上了绯红,看着比那日落时天边的红霞还要艳丽。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随手拿起落在桌上的一块帕子后不再理黄鹂,掩面径自走了出去。

    留下屋内的丫鬟与黄鹂相视一笑。

    她们家姑娘脸皮真的是一如既往的薄。

    百花宴设在御花园,沈蔷被内侍领着去到的时候,里头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好些贵女。

    不知道为何,她一来就察觉到了好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直白的也有隐晦的,让她一下子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那位就是陛下的表妹,叫沈蔷的?”

    “听说她从前很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沈家重新起势,倒是让我们见着了人。”

    “她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你说会不会”

    “胡说什么,太后娘娘怎么会看上她,她看着就一股子小家子气。”

    “说这样的话,你莫不是嫉妒人家长得这样出色,嫉妒人家吧?”

    耳边全是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沈蔷才来不到一刻的时间,就想着要逃离了,只是眼下宴会还没开始,姨母还没露面,她要是这样走掉的话,怕是会惹得姨母不喜。

    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挑了角落坐下,借着旁边花盆的遮挡,才挡去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心里祈祷姨母快些来。

    老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太后很快就来了,只是来了没多久,跟着几位重臣的贵女说了几句话,又离开了,只不过离开之前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心里一个咯噔,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个内侍说太后娘娘让她去陪宫中陪着说会儿话。

    她只能认命地去了太后的宫里。

    半个多时辰之后,她才出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她的后背的里衣已经湿了,想到自己婉拒了姨母的好意,直言自己心有所属的场景,她拿着帕子的掌心又沁出一点汗。

    姨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现在想起来都让她有些后怕。

    幸而她是自己的姨母,要是换做旁人,早就治她的罪了。

    内侍在旁边跟着引路,而沈蔷一路恍惚,心里想着刚才在姨母宫中的事情。

    然后再拐角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上了。

    骤然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前面的人没有被她撼动,倒是她自己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

    这时在内侍的惊呼中,她的手腕很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掌钳住,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粗粝,来人将往后仰的她重新拉回扶稳,这才缓缓松开。

    那是一只常年握兵器的手。

    “当心。”

    沉沉的带了磁性的嗓音钻入耳朵,有些熟悉的声音,沈蔷心猛地一跳,她于慌乱中站稳,这才抬头去看对方。

    抬眸对上一双好看地丹凤眼,她一愣,半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她脸色发红,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小声道谢:“方才多谢大人。”

    裴忌指尖轻碾,仿佛方才触碰到的滑腻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硬朗而俊美的脸上是一片平静,他的双睛不动声色地看着略微低头的沈蔷,瞥见她粉色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而坠着耳坠的小巧的耳垂红得似乎能滴血。

    由此可见小姑娘心里紧张,他神色和缓了一些,想着要说什么才能不吓到对方。

    良久,就在沈蔷心里越来越慌的时候,他看着那张粉腮,终于说话了:“你是沈砚的妹妹?”

    以为对方要放自己走了,结果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的问题,她有些不明白,可被无形的气场给包围住了,她还是抬头老老实实地回了个嗯。

    说完她又垂下了眼睫,心里思忖他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

    本以为回答完后对方会让自己走,结果又陷入了沉默,她想莫非是方才自己撞到他,他心里不高兴了?

    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是不是都不喜欢被人唐突,听说京中不少贵女都打过他的主意,而且她刚才那样直直地撞上去,还有投怀送抱之疑。

    那她是不是该同他道歉,顺便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的?

    他是嫂子的小舅舅,所以他们二人还有点亲戚关系,她是否该和嫂子一样,也跟着唤他一声小舅舅?

    有一层关系在,或许他就会相信她是无心的。

    想通了这些,她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重新抬起来,轻声道:“方才是我的错,不该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对不起,小舅舅。”

    这一声小舅舅落到裴忌的耳中,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她的称呼:“小舅舅?”

    沈蔷以为对方是疑惑这个称呼,顿时一脸真诚地解释:“大人是我家嫂子的小舅舅,嫂子嫁给了兄长,所以我合该也唤你一声小舅舅。”

    她在裴忌愈发地沉默中咽了咽口水:“难道不是,不是吗?”

    后面的三个字带着心虚。

    眼前的人双眸垂下看她,突然笑了一声,接着道:“我没有沈姑娘这样大的外甥女,日后沈姑娘见了我还是换个别的称呼。”

    言罢又觑了一眼呆站在一旁的内侍,冷声道:“时间不早了,沈姑娘还是趁早回去。”

    沈蔷第一次见他笑,想着那些人说裴忌不苟言笑,心里还纳闷这不是笑了吗,然而听见他后面那句不容反驳的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他似乎并不高兴,顿时身体不经意抖了一下,吓得不敢再去看他。

    那内侍擦了擦额头的汗,忙点头哈腰:“那奴才和沈姑娘先告辞了。”

    沈蔷也匆匆对着他行了礼,跟着内侍走了。

    看着那有些落荒而逃的窈窕背影,裴忌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他有那么吓人吗?

    收回目光,他正要抬脚继续往金銮殿中去,却发现方才沈蔷站的地方落了一块水红色的帕子。

    他眉梢一挑,应该是她刚才撞到他时掉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那声小舅舅和怕他的眼神,裴忌都要以为是她故意落下的

    沈蔷回家的路上心里忐忑不安,一想到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唤对方小舅舅,她的心跳又怕得快了不少。

    她坐在妆奁前,抬手要把那一对珍珠耳坠取下,随着她抬起的手,袖口从手腕处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只是上面红了一圈,看着很是突兀。

    黄鹂正拆了她后脑的花,眼尖地看见了那一圈红色,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出是人的指印,她瞪大眼睛:“姑娘,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姑娘难道是被哪个登徒子轻薄了?”

    沈蔷这时候才放下自己的手,看见上去一圈红印,那粗粝的感觉又出现在了那处,想到男人深邃的眸子,手腕处突然像是着火了一般逐渐烧了起来。

    她忙用袖子掩住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道:“你看错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到的,不要大惊小怪。”

    黄鹂心思单纯,既然她这样说,也就信了她,然而收拾她换下的衣物时,却发现少了块帕子,她抱着衣裳道:“姑娘,今天你带着进宫的那块水红色的,就是上面绣了茶花的那块,怎么的不见了?”

    闻言沈蔷回想了一下,身体蓦地僵住了。

    她的帕子好像掉在宫里了!

    第 94 章  番外六

    “蔷儿, 在这发什么呆呢?”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沈蔷的思绪,她回头就看见霍宁着一身红色箭袖的衣裳,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之上, 她的背后背着弓箭, 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正拎着一只猎来的狐狸。

    沈蔷站起身, 拍了拍了裙摆沾上的草叶,她抬手指了指霍宁手中的狐狸,惊讶道:“开始没多久,霍姐姐就猎得了一只狐狸,真厉害。”

    今天本是围猎的第一天, 也是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围猎,许多臣子以及世家大族的子弟, 都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新帝面前崭露头角。

    自从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后, 他们沈家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资格跟着皇帝来这边围猎, 今年却是不一样。

    她早在一个月前听说了围猎的事情,本欲寻个借口不来的,可是母亲一听说很多世家大族的公子也会来, 所以硬是拉着她也来了。

    围猎开始后, 母亲就去了姨母的帐子中,然后让熟悉地形的内侍带着她出来转转,想要她借此多与那些未婚的少年公子认识。

    可是她上个月不得已骗姨母说了自己心有所属, 若是姨母将此事告诉母亲,那她要去哪找个人搪塞过去?

    为此她全然没有了闲逛的心思,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思考怎么蒙混过关。

    霍宁看出了她的情绪不高,便对着她身后的内侍道:“去给沈姑娘牵一匹马来。”

    “霍姐姐, 我现在不想骑马”

    沈蔷摇头要拒绝,她现在完全没有骑马的心情。

    然而霍宁管不了那么多,她下了马,牵着马走到她的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蔷儿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莫非是春心萌动,开始思春了?”

    这话从霍宁的嘴里说出来并不会让人觉得轻浮,要是换成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是调戏良家妇女。

    话毕她见沈蔷面色一红,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话是对的,她笑得贼兮兮地凑近沈蔷,小声问道:“告诉姐姐,看上谁家的公子了,姐姐去同皇帝说,让他给你们赐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蔷脸色红得像是能滴血,她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一双水润地双眸,结结巴巴反驳道:“霍姐姐在胡说什么,我才,我才没有思,思春”

    后面的那两个字她羞于启齿,说得极小声,她心想,幸好这里有她们二人,不然要是被旁的人听去了,不得笑话她们。

    霍宁似乎并不信她的话,她看着面前生得一张芙蓉面的小姑娘,心道如果她是男子她估计早就上门提亲。

    这模样都快赶上她那嫂子了。

    怪不得刚才围猎开始之前,总有好几位世家大族的子弟时不时往她那边看去。

    怕是经过这次的围猎,等回去之后,沈家的门槛就要被上门说亲的媒人踏破了。

    沈蔷其实也知道今天有好几个人在留意自己,甚至就在她带着内侍漫无目的在这里闲逛的时候,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男子前来搭讪,才没说几句话,她就借口有事离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了,我不逗你了,你跟我一起去打猎玩吧。”

    霍宁也是见她心情不佳,便想着要逗一逗她,没想到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经逗,才说了几句就要哭了。

    说了没几句,正好看见方才的内侍牵着一匹马前来,马上面还有弓箭。

    未等她再次拒绝,霍宁已经让人将马牵到了她身边,还把缰绳塞到了她的手中,笑着道:“既然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安心玩吧。”

    把围猎说成是玩的,也就只有霍宁一个人了。

    沈蔷正要找了个借口,想说自己的这边衣裳不适合骑马,可她晨起的时候,为了能在这样的地方心动方便,身上穿的是窄袖,嗯,很适合射箭。

    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马,就当是由散步变成骑马散心好了

    她慢悠悠地跟在霍宁的身后,完全没有围猎的心思,看见林子里盛开的红色野花,突然想起自己落在宫中的帕子,本来一块帕子也没有什么,只是那帕子的一角绣了一个蔷字,被宫女捡到还好,要是被太监或者别的男子捡到,那就糟了。

    这一路她都在想着那块帕子的事情,等她回神的时候,霍宁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周遭陌生的环境的让她心里一紧。

    她好像跟丢了。

    继续往前骑了一段距离,一边骑一边唤霍宁的名字,但是除了耳边的鸟叫声回应她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过了没多久,她正要掉头原路返回,突然察觉出不对劲,林子比方才还要安静了许多,就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她勒住缰绳,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周遭的动静。

    果不其然,有什么东西自她的右后方而来,有什么东西快速穿过草丛带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耳边,她瞬间夹紧马腹立刻往回走。

    她不敢回头看追着她的是什么,然而那一声野兽的嘶吼声自后方传来。

    是野熊!

    这里是皇家围猎的地方,为何会出现熊,她的心猛跳,握着缰绳的手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身下的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将她带往了更加陌生的方向。

    她试图松开一只手想要拿起弓箭,可是马的速度太快了,她才松了一只手,整个人就往后仰,只好又重新紧紧握住。

    她和兄长不一样,不能在马疾行的时候握弓。

    疾行的是有树叶在她的脸上割出一道口子,虽然脸上传来刺痛,但是她不敢再松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已经有些疲惫,身后的黑熊仍旧还在追着,马似乎跑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沈蔷以为已经甩开了那黑熊,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黑影逐渐靠近。

    她哆嗦着手去拿弓,强忍着颤抖把箭搭在弓上,对着那离自己只有十几丈远的黑熊松了弦,结果因为太过紧张,这一箭射偏了。

    不死心又拿了一支箭搭在弓上,再一次射偏。

    那黑熊似乎被她惹怒了,嘶吼了一声,飞快地往她扑来。

    然而就在距离她一丈远的地方,黑熊被一箭封喉。

    她僵硬地往方才射出那一箭的方向看去,因着有茂密的草木遮挡,她并未看见有人,直到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没一会儿,沈蔷终于看见了是谁。

    看见一身玄衣的男人坐在马背上,对上那张冷峻的脸,她的心跳停了一瞬。

    是裴忌。

    是他救了自己。

    想起在那日在宫里的时候,他不喜欢自己唤他小舅舅的事情,那一声小舅舅卡在喉咙里,她咽了回去,才软着嗓子同他道谢:“多谢裴大人。”

    裴忌的目光落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最后停留在那一道细细的口子上面,雪白的肌肤上出现红色的口子,甚至有血珠沁了出来,看着倒是有些触目惊心。

    “脸上受伤了?”

    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响起,沈蔷本来还不习惯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以为他和旁的男人一样,他这话一出,才反应过来他在看她脸上的伤口。

    她抬手触碰了一下那伤口,发现伤得似乎并不深,只是那刺痛其实不太好受,先前因为心思全在那黑熊身上,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眼下注意力在这伤口上,倒是让她难以忽视。

    自从祖父父亲去世后,她很少会拿这些小伤到人前哭,所以下意识回他:“只是破了点皮,不严重的,等回去后拿药擦了就没事了。”

    说话的间隙有血珠掉了下来,她感觉到了,忙从身侧抽中一方雪色的帕子擦了,只是看见那雪白的帕子上被血晕出了一块鲜艳的红色时,才后知后觉这伤口不是她方才说的只是破了点皮这么简单。

    疼痛传来,她皱起秀眉,在看见裴忌的视线落在她帕子上的血迹时,神色有些尴尬,她强行解释:“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然后她看着裴忌下了马,走向她这边,立刻住了嘴。

    他走上前,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瓷瓶,然后语气微冷对她道:“下来。”

    许是在军营待久了,他这两个字就像是命令一般,让想要拒绝的沈蔷身体不受控制地乖乖下了马。

    她大约也知道他手中那瓷瓶里装的是药粉,于是朝着他伸手,干巴道:“谢谢。”

    裴忌看着她白皙如嫩豆腐一样的掌心被缰绳磨得通红,眸色一深,并未把小瓷瓶放在她的掌心,而是问:“你自己可以?”

    沈蔷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头微微一歪,想了想,这里没有镜子,她并不好自己上药,可现在只有裴忌一个人在,她总不能让兵部尚书给自己上药,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是嫂子的小舅舅,可到底是不适合。

    她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地出声:“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话音才落就看见裴忌扒开了瓶口的塞子,靠近她,垂眼对着她不由分说道:“我帮你。”

    “还是我自己来吧。”

    面对着迫人的压力,沈蔷还是鼓起勇气,想要去拿他手中的小瓷瓶,只是被他躲过了,他见了一眼她伤口处还在往外沁出的血珠,眉头一皱,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又冷了一分:“别乱动,帕子给我。”

    这回沈蔷老实了,她知道再同裴忌争下去,她的伤口就会一直流血。

    她把手中的帕子乖乖地递给他。

    裴忌在接过那帕子,看见帕子绣的茶花后顿了一瞬,但很快就继续手上的动作,微微弯下身体用帕子细细地替她擦干了伤口上的血。

    沈蔷被迫仰头,目光不经意对上那双墨色的眸子,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忙往旁边看去。

    俩人的距离不算近,可是沈蔷根本忽视不了他,甚至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清冽松木香,她呼吸一滞,身体变得僵硬,眼神飘得更远。

    直到药粉触碰到伤口,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她抽了一口冷气,眼眶泛着红,差点疼哭。

    然而因为眼前的人是裴忌,她只能生生忍住。

    裴忌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她双眼水光朦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倔强地并未让它们掉出来,忍得鼻尖都红了。

    他知道弄疼她了,他从前在军营只给男人上过药,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子上药,已经尽量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没想到还是重了,他目光微闪,语气带了一丝歉意:“抱歉。”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的眼睛,却瞥见她红透的耳垂。

    沈蔷声音明明带着哭腔,但仍旧安慰对方:“没关系,大人也是好意,我没事,请大人继续吧。”

    裴忌看着她这幅可怜的样子,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比之前又轻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终于传来他的淡淡的声音:“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蔷确实觉得上药之后,伤口没之前那样疼了。

    她眨了眨眼睛,对着裴忌真心实意地再次道谢:“多谢裴大人。”

    裴忌移开眼睛,嗯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开,却被沈蔷叫住了。

    “裴大人,我不知道回去的路,你能告诉我回去的路吗?”

    沈蔷被黑熊追赶到了这里,她并不熟悉这里,想着都这样了,豁下脸再麻烦对方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裴忌回身,看着小姑娘正红着一双眼睛无措地看着自己。

    最后是裴忌带着她回去的。

    等她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卫氏和太后正焦急地站在那里,她把马交给了内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裴忌,这才提着裙子上前。

    卫氏见沈蔷回来,看见了她脸上的伤:“蔷儿,你的脸?”

    “母亲我没事,就是被在骑马的途中被树叶割破了皮,已经上了药。”

    伤口被药粉盖着,看着确实只是一道小伤,卫氏这才松了口气,“方才阿宁说你与她一道去进了林中,但是中途你跟丢了,她回来找了好几个人去寻你,现在还未回来,你可把为娘担心坏了。”

    沈蔷有些心虚,如果不是她走神,也不会与霍宁走失,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好了,人没事就好。”

    太后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她看见了站在后面的裴忌,然后又看了一眼正被自家姐姐拉着的外甥女,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对上裴忌道:“是裴大人送蔷儿回来的?多谢裴大人。”

    这时候卫氏也发现了裴忌,她对着他行了礼:“多谢大人。”

    沈蔷也只好跟着卫氏一起行礼。

    裴忌看了一眼沈蔷,这才拱手对着卫氏道:“夫人客气了。”

    说罢又对着太后道:“太后若是没什么吩咐,微臣先行告退。”

    “且慢。”

    这一声让沈蔷也忍不住看向太后。

    太后转头去问沈蔷:“蔷儿,那日在我宫中,你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莫非就是裴大人?”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沈蔷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看向裴忌,见他神色平静,这才红着一张脸慌忙否认道:“不不是。”

    太后似乎没听见她的否认,慈爱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裴忌,觉得自己真相了,于是自顾自地点头:“我懂了。”

    沈蔷一脸懵:懂什么?

    第 95 章  番外七

    围猎结束后, 和霍宁猜想的不同,沈家的大门并未被媒人踏破,后来她才从他人的口中得知, 那天沈蔷在林中跟丢了, 是裴忌送她回去的。

    而他们二人一同回去的场景被很多人见到了,所以很多世家子弟觉得自己比不上裴忌, 竟是歇了心底的心思。

    倒是刑部尚书的小儿子周琮,几次三番在外面偶遇了沈蔷,每次遇到的时候免不了会上前寒暄几句。

    沈蔷念着与他算是相识,总不能拿视而不见,虽然上元节那天见过面之后, 她拒绝了对方晚上相约逛灯会的邀请,可总要给人留一些体面。

    只是偶遇的次数多了, 就让沈蔷生出了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他特意等在那里一般。

    明明她委婉地说了对他无意, 回到家中后也同母亲说了。

    可眼下周琮似乎忘记了她那天的话一般。

    因着出门老是会遇到周琮, 她故意好几天没出门,等过了几天,直到黄姐姐一起去逛庙会, 她这才出了门。

    黄玥拿着糖葫芦, 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遭人来人往,她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想着以后成亲了, 就不能和现在这样肆意的出门,于是今天拉着沈蔷出来逛成亲前的最后一次庙会。

    只是身边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小姑娘似乎有心事,便笑着道:“听说那位周家的郎君最近一直在与你见面, 我们家蔷儿生得这样好,看来是被人看上了。”

    沈蔷正是烦心这件事,她不想每次出门都遇到周琮,她都说了她无意于他,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个什么劲儿。

    她泄气道:“黄姐姐,怎么连你也打趣我。”

    黄玥笑眯眯地从一个路过的小贩那买了一串糖葫芦,然后塞到了她的嘴里,笑道:“正所谓烈女怕缠郎,蔷儿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办法。”

    沈蔷一手拿着那糖葫芦,咬下一颗,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办法?”

    黄玥故意卖关子,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然后在感兴趣的摊子前,随手拿起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端详。

    倒是一旁的沈蔷忍不住催促她道:“黄姐姐,你别卖关子了,快些告诉我是什么法子。”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断了周琮的念想,眼下京中已经开始传她和周琮的事情,说他们二人郎才女貌,互相有意对方,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这传言就要越传越离谱了。

    黄玥这才放下手中的香囊,一脸正经道:“我听说你和兵部尚书相熟,围猎那天裴大人还亲自送你回营帐中,而且太后娘娘似乎有意要给你们赐婚,虽然不知道真假,不如你顺水推舟,反正裴大人如今在京中也是块香饽饽,年纪是比你大了许多,可以他的地位,你嫁给他也不亏。”

    “黄姐姐,这种事情不要乱说。”

    提到裴忌,沈蔷一张脸逐渐染上红色,那天姨母莫名其妙地说了那样的话,幸而裴忌站得远没听见,不然她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而且裴家的人不会娶跟皇室相关的人,更何况皇帝是她嫡亲的表哥,裴忌是脑子坏了才会想要娶她。

    她抿了抿唇,心情更差了。

    黄玥看了看她的脸色,只好安慰她:“好了,我不说了,只是蔷儿,婚姻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你母亲和兄长疼爱你,可也没有你遇不到自己喜欢的,就一直不嫁的道理。”

    这话说得在理,沈蔷也是担心这件事,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想让母亲和兄长为难,但也不想草草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只觉得这山楂可真酸啊。

    “沈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蔷皱眉,不想回头。

    就在她要假装没听见,准备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周琮已经从她的身后绕到了她的跟前,甚至还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眉头轻蹙,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他,感觉口中的山楂跟酸了。

    咽下口中的山楂,她见两人的距离过近,便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周公子,真巧。”

    黄玥这才知道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男子正是那位刑部尚书的小儿子周琮,她好奇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是个生得周正的人,只是这样的小心思让人不喜。

    她侧身挡在沈蔷的跟前,面上露出一点笑意:“周公子也是来逛庙会的吗,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周公子不要靠这样近。”

    这里人来人往的,一不下心还会被人撞到,若是他故意被人这么撞一下,以现在他们的距离,很有可能就靠在一起了。

    周琮并不知道黄玥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目光透过黄玥看向沈蔷,有些急切道:“沈妹妹,我有话要同你说。”

    他眼中的着急并不似作假,沈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正好她也要和他说清楚,她是不会嫁给他的。

    二人寻了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让黄玥站在不远处等他们把话说完。

    这是一棵大树,树上挂了许多的红布,上面写了字。

    沈蔷也不知道为什么周琮要把她带到这种地方,只想赶紧把话说开了,这样她就能和黄姐姐继续逛庙会,听说有一家做的蒸酥酪特别好吃,要是去迟了就没了。

    她对上周琮那双含情的眸子,有些不适地问:“周公子,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周琮看着她这张犹如清水出芙蓉的脸,道:“我已经与家中长辈说了,等我这一次金榜题名,就上沈家提亲,沈妹妹,我这一次有信心,你等着我,好不好?”

    说完他紧紧看着沈蔷,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欣喜来,然而对方却是眉头一皱,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更像是为难。

    与好友说的害羞完全不同。

    半晌,沈蔷终于开口了,她暗地里呼出一口气,这才抬眼看向满脸期待的周琮,道:“周公子,我不知你是否误会了什么,我先前就说了,我对你无意,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功名在身的缘故,而是我已经心有所属。”

    闻言周琮脸色一白,他楠楠出口:“莫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喜欢裴忌?”

    沈蔷一愣,而后面色一红,所以到底是谁在传这个谣言,她正要出言反驳,然而对面的周琮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言辞恳切道:“沈妹妹,裴家不会允许他娶你的,你也知道你的身份与他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与宋家的二姑娘在一起,这样三心二意的男人配不上你!”

    手腕被周琮紧紧攥着,沈蔷一边挣扎一边道:“你放开我,我与旁人如何也轮不到你置喙,你只需知道我不愿嫁你就是了!”

    这边的黄玥发现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对劲,她立刻提着裙子往那边赶去,但是中途的时候有一个人比她更快一步到了沈蔷的身边。

    见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

    来人一身玄色衣裳,周身散发着清冽的气息,他一手钳住周琮的手,语气微冷,对着他道:“松手。”

    说着手上的动作稍微一用力,就看见周琮吃痛地松开了沈蔷的手腕,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心道如果不是他听话地松了手,或许下一刻他的手就废了。

    裴忌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不再理周琮,而是转身看着被吓到的沈蔷,语气比先前缓和了许多:“可还好?”

    沈蔷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裴忌的出现让她感到意外,只是想到对方帮了自己,轻声道:“没事,多谢裴大人。”

    周琮知道自己惹不起裴忌,别说是他,就连他爹都不敢随便惹裴忌,他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突然被这幅和谐的画面刺痛,他带着怒火对裴忌道:“裴大人这是何意,我与沈妹妹相谈甚欢,你为何要搅了我们的好事?”

    好事?

    裴忌眉头一皱,眼中的眸色沉了下去,方才他没看错的话,是周琮硬要拉着沈蔷的手腕,明明她想着要挣脱,可是他却攥着不放。

    沈蔷气得开口:“周公子,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在纠缠”

    谁跟他相谈甚欢了,明明看着就要不欢而散了,谁知道他会突然对自己动手,这人好生不要脸。

    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气得眼圈都红了,后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头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颠倒黑白,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来没骂过人,此时正在腹中搜刮着骂人的词。

    裴忌瞥了周琮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就像是冰冷的霜雪:“蔷儿是我的未婚妻,你唤她沈妹妹似乎不合适。”

    沈蔷瞬间瞪大眼睛,她转头去看一脸正经地裴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不然为什么从他的嘴里听见她是他未婚妻的事情?

    周琮也是同样的反应,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道:“她怎么可能是你的未婚妻,你们裴家不是”

    可是他想到围猎那天的事情,又住口了,那天他看着裴忌和沈蔷在一起,他许是被那个画面刺激到了,之后才会那么着急地制造与沈蔷偶遇的机会,为的就是想要尽早地让沈蔷喜欢上自己。

    上元那天沈蔷是拒绝了自己的相邀,可是好友说了,沈蔷年纪小,大约是脸皮博,所以才会拒绝自己,只要他多与沈蔷接触,她就会慢慢接纳自己。

    谁知道半路会出现个裴忌,这才让他着急了。

    他知道裴忌不会为了沈蔷而编这样的谎话骗自己,这事多半是真的,而且很有可能还是皇帝赐婚,毕竟沈蔷是他的表妹,要是嫁给了裴家的家主,于皇帝而言是好事。

    想通了这些,他只得同沈蔷说了声抱歉,然后垂下肩膀离开。

    沈蔷不去管失魂落魄的周琮,她强压着快速跳动的心脏,也不知道是被裴忌这话吓的还是别的,她小心翼翼提醒他:“裴大人,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裴忌转头看她,眉梢一挑:“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赐婚的圣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等沈蔷回去的时候,或许还能赶上接圣旨。

    昨天在金銮殿的时候,他与皇帝商议完军营的事情,皇帝没有如往常一般放他们几位朝臣离开,在场的都是些还未成亲的,最后皇帝试探他们,问他们对自己的表妹,也就是沈蔷是个什么看法。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了皇帝的言外之意,纷纷把沈蔷夸得天花乱坠,只有他沉默地站在一旁。

    轮到他的时候,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他的脑中已经出现了那个表面怯懦内心却坚韧的小姑娘,他知道皇帝的意思,可是他并不喜被掌控的感觉,于是只说了些客气的话,说自己并未留意过沈蔷。

    皇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接着又问了他们家中的情况,还侧重其中的一位,就好像有意于他。

    不知为何,裴忌头一次做了一件自认为不齿的事情,就在众人离开之时,他故意落下了沈蔷的那块帕子。

    皇帝身边的内侍眼尖,看见了那块帕子,捡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个蔷字,他将帕子还给了裴忌,又过去和皇帝耳语了几句。

    裴忌才走出金銮殿没几步又被请了回去。

    皇帝以为这帕子是沈蔷送给裴忌的,他并未解释,顺水推舟。

    再后来,皇帝果然如他想的一般,很快就拟好了赐婚的圣旨,他的那份昨天就自己带出了宫,而她的这一份今天才会由宫中的内侍带去沈家。

    他悄悄观察着沈蔷的脸色,发现她听了他的话脸上并未有不情愿的神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婚事是他算计来的,暗嘲自己竟然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来。

    方才他听见周琮说她心有所属,不知为何,他总觉沈蔷是在诓对方,于是问道:“方才他说你心有所属?”

    沈蔷此时的心有些乱,但是仍旧解释道:“我是为了不让他继续缠着我骗他的。”

    说着又问他:“是不是表哥给你我赐婚了?”

    裴忌点头,顿了一下,又道:“你可是不愿意,若是不愿的话,我去找陛下收回成命。”

    沈蔷忙道:“不不用了。”

    赐婚的事情哪有收回一说,若是因此而让表兄生气,为此责罚裴忌,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你愿意?”

    清冷的嗓音响在耳边,沈蔷思索了一会儿,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诚实道:“我也不清楚,只是不讨厌裴大人,我会努力适应的。”

    话音才落,裴忌的眼中有些一点笑意,既是不讨厌他,那说明他有机会让她慢慢喜欢上自己。

    反正来日方长。

    第 96 章  番外八

    从赐婚到成亲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 明明说好的要再母亲身边多呆些时日,可是赐婚的圣旨将她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沈蔷尽可能地陪在卫氏身边, 几乎没有出门。

    成亲的前一天晚上, 她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对着嫁妆单子,就寝时取下手中的镯子用帕子包着放在枕边时, 才发现这镯子是宋二夫人送的。

    她一愣,想起嫂子曾说这是宋二夫人的母亲给送二夫人的,还说是要留给自己的儿媳。

    当时她听了如何都不愿意收,后来她还想着找个机会还回去,结果一直都没有成功。

    如今倒是不用还了, 还真应验了当初嫂子说的话。

    许是第二天就要成亲了,她这一整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直到丑时三刻才睡着,才睡了没多久, 就被丫鬟婆子给唤醒了。

    她知道成亲的这天会很繁琐, 但是没想到会这样累。

    先是花了两个时辰梳妆,后面又坐在房中等着裴忌前来接亲,期间嫂子偷偷带了几块糕点给她垫肚子, 说自己当初成亲的时候, 如果不是兄长特意备了粥,否则早就饿晕了。

    于是她吃了几块,还偷偷用帕子包了几块藏在身上, 以备不时之需。

    沈家和尚书府隔得很近,只是京中成亲有个风俗, 需要绕着长安街和朱雀街走一圈,这一圈下来也需要一个时辰。

    沈蔷昨夜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趁着在喜轿中的时候偷偷睡了一下,然后中途被肚子给饿醒了,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几块糕点吃了。

    没过多久,耳边响起一长串的炮仗声,她一个机灵,手中的糕点差点掉到了轿子里。

    她知道这是到了尚书府,于是把剩下的糕点又包了起来藏好,再用帕子擦了擦指上的碎屑,这才端正地坐好。

    没一会儿,黄鹂就跟另一个陪嫁的丫鬟掀开了喜轿的帘子,喜娘将她从轿子里牵了出来。

    走了几步之后,喜娘把她的放在了一个宽厚的大掌上。

    她感受着对方掌心的茧子,紧张到手掌沁出了一层薄汗。

    “别害怕。”

    清冽的声音隔着喜帕传到耳中,她愣了一下,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人声鼎沸,只有裴忌听见了她的回应,于是包着她的手紧了紧,这才牵着她的手缓步进了府中。

    许是因为方才裴忌那一句安抚的话,沈蔷倒是没了刚出喜轿时的紧张,她想反正自己头上顶着喜帕,看不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宾客的目光。

    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了裴忌的脖子,反应过来之后才知道这是要跨火盆,这是裴家的传统。

    去年兄长娶嫂子的时候并没有这个。

    被裴忌抱着,她紧紧贴着裴忌的胸膛,第一次和男子这样亲密地靠在一起,掩盖在喜帕下的脸已经红透了。

    这时候她很庆幸有喜帕遮住了自己的脸,不然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忌抱着她稳当地跨过了火盆,他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小姑娘身子轻颤,顿了一下,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就这样一路抱着人到了正堂。

    宋云棠和沈砚也在观礼的宾客之中,她看着面无表情地小舅舅,皱着眉头戳了戳站在她身边的沈砚,同他咬耳朵:“今天是小舅舅和小妹大喜的日子,我看小舅舅似乎并不高兴,他是不是不满意皇帝的赐婚?”

    沈砚看着裴忌小心翼翼抱着沈蔷的手,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这才温声道:“裴大人一向不苟言笑,而且赐婚的时候他也在,陛下敬着裴家,而他又是裴家家主,自然不会强行赐婚,大约是他自己也同意的。”

    这样吗?

    宋云棠又转头去看到了正堂,把沈蔷小心放下来的裴忌,之后一直牵着她,期间他不知道与身边的小姑娘轻声说了什么,眼中的温柔被她捕捉到了。

    这时候她才相信了沈砚的说辞,看来小舅舅是不讨厌小妹的。

    拜了天地之后,沈蔷被裴忌带着去了正院的喜房中。

    裴忌松开了她的手,跟屋内丫鬟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离开。

    裴忌一走,喜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沈蔷甚至感觉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裴府的丫鬟走到了新娘子的跟前,低声询问她:“方才大人说了,厨房那边给夫人准备了吃食,夫人要是饿了,吩咐让奴婢去厨房端来就好。”

    沈蔷在轿子上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加上心情紧张地缘故,所以并没有饿的感觉,她隔着喜帕道:“我还不饿,不用麻烦。”

    既然新夫人都这样说了,这丫鬟也就安分重新去了外间候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沈蔷忍不住靠着床柱昏昏欲睡的时候,喜房外面传来了好些声音,沈蔷被惊醒,立刻重生在床沿端正地坐好。

    只是想要那些人要进来闹洞房,她心里有些抗拒,并不想让那些不认识的人起哄她和裴忌。

    门外的裴忌在推门之前,想起沈蔷胆子小,大约是不会喜欢他身后的这些人跟着他进来闹洞房,而且他也有私心,并不想除了他之外的人看见新娘子今天的容貌。

    于是正要推开门的手放了下去,他回身对着跟在身后的几人道:“回去吧。”

    其中有人想要赖着不走,可是看见他那张微冷的脸的后,又住了口,倒是有胆大的说要闹洞房,然而被裴忌一个眼刀飞过去,很快就讪讪地闭嘴了。

    直到有人识趣的打趣了几句话之后,带着人重新回酒席上去了。

    沈蔷本来在煎熬地等着裴忌带着那些人进来,结果没一会儿,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心中有些纳闷。

    半晌之后,喜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仔细听着脚步声,才发现只有一个人的。

    就连喜娘都没有跟着进来,他用眼神示意屋内的丫鬟出去。

    沈蔷的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膝上,按照习俗应该是亲朋好友跟着进来闹洞房,就算那些人不在,喜娘也会跟着新郎官进来说几句喜庆的话,结果屋内居然安静得很。

    隔着喜帕,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握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喜帕被人拿掉,眼前亮了起来,见到身前的男人时才松了手。

    房中只剩他们二人,她目光转了一圈,发现丫鬟全都不在。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站在身边一身大红喜袍的男人身上,见他一双清泠泠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她不自然的垂下眼睫,不敢去再看他。

    良久,微凉的指尖触碰上她的唇角,她身体一僵,抬眸去看倾身靠近的男人。

    鼻间又闻到了清冷的松木香。

    “唇边沾了东西。”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唇角,很快就离开。

    沈蔷下意识用指腹去碰他方才指尖拂过的地方,她脸色一红,他说的大概是她在轿子中偷吃糕点留下的碎屑。

    正当她还在羞涩的时候,裴忌已经倒了酒送到了她跟前,那酒是果酒,并不醉人。

    她知道这是要喝合卺酒,于是站了起来,接过那酒。

    喝完合卺酒,因着喜娘不在,所以接下来沈蔷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绞着宽大的婚服袖子。

    直到男人朝着她贴近,她才错愕地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后腰突然贴上一只大掌,她想往后退,下巴却被捏住了。

    “夫夫君。”

    沈蔷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似乎想要阻止他继续靠近,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

    下一瞬,人已经被带倒在了榻上。

    裴忌抬手取下她头上的珠钗,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颈。

    低哑的声音响在耳旁:“怕吗?”

    沈蔷大脑空白了一瞬,想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睁着一双水润地眸子,良久,才用细如蚊蝇的声音回答:“不,不怕,我说了会尽量适应的”

    语罢听见一声轻笑:“若是不舒服,可与我说。”

    然而没多久,沈蔷就后悔了,即便是裴忌尽量温柔了,可她还是有些受不住,但总不能中途喊停,只得红着一双眼睛承受着。

    沈蔷被抱着从净室出来后,月亮已经西沉,她靠着裴忌的胸膛,想着不愧是军营出身的人,体力就是好。

    重新回到床上后,她倦意来袭,不管身边的人将自己揽进怀中。

    裴忌道:“父亲母亲不在这里,你明天不用早起奉茶。”

    沈蔷睁开眼睛,不解地看他。

    所以呢?

    裴忌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了吻她的眼睛,哑着声音道:“所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