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个来报警的女人……

    到了下班时间,林美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下楼就看见大黄站在门口,来接他的女朋友黄怡炫。

    黄怡炫相当兴奋,扑在他怀里,小情侣那叫一个黏腻。

    林美琪连忙别过脸去,悄悄想从他们两个身边溜走,谁知被黄怡炫叫住:“是林法医啊,多谢你上次帮忙,不然我还不能遇到阿凯呢!”

    大黄脸上一脸红色的幸福光晕,也应和着点点头:“我要请你吃饭!不对,林法医,你什么时候想吃,我什么时候请客,一百顿都没说的。”

    “没关系啦,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好了。”

    林美琪摆摆手和两人道别,飞快骑上脚踏车,生怕被留住。

    主要是她不想当两个人的电灯泡,就让他们两个好好谈恋爱吧~

    不过,也不知道梁翊风最近怎么样?

    很快,林美琪提前回了家,匆匆跑上楼。走廊里已经飘出热气腾腾的饭菜味,好像是旁边这家人做的肘子饭,味道实在太香了。

    她忍不住多站了一会儿。

    下一秒钟,只听“咔”一声,门开了,林美琪和门里的中年女人面面相觑。

    那中年女人是要把垃圾先放在门口的,一眼看见林美琪,连忙热情地招了招手:“是邻居吧?我好像见过你,是不是那个法医?快点来吧,那咱们住的这么近也应该串串门的。我们家刚做了一只酸辣大肘子,快进来尝一尝。”

    “酸辣味的肘子?”林美琪好奇。

    “啊,是我们老家那儿的地方特色,你进来呀,尝一尝,绝对比你吃过其他口味的肘子都要独特好吃。”

    “可,我买了饭的。”林美琪说。

    她拎起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一份炒饭。

    “光吃那个有什么营养,要多吃肉啊,小姑娘!听说你们重案组工作强度很高,多吃点肉,才能扛得住压力。”

    女人说着,伸手拽了林美琪进门。

    林美琪进去一看,这邻居家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房间收拾得相当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这种宁园一号这种破落小区居住,里面别有洞天。

    各种文具、书本、化妆品、锅铲,都快成了收纳般整齐,甚至连筷子上下都完全要对齐,勺子要紧贴着并排放在一起。

    乍一看,对自己的眼睛很友好,而且这些颜色都是错落有致的。

    “哇,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叫我发姐就可以了,我应该比你大个十岁。你快坐,我把饭给你盛上来。”

    林美琪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因为她觉得这个布沙发都相当干净,沙发套不知道洗过多少次,虽然有些泛白,但却纤尘不染,看上去甚至比她法医室的除尘罩还要干净。

    好不容易坐下了,看到连果盘里摆着的水果也是整整齐齐。

    苹果和苹果放在一起,梨子和梨子并列,倒是有点意思。

    很快,热气腾腾的肘子被分割出一大块儿,连皮带肉放在林美琪面前。

    “快尝尝味道!”

    林美琪点点头,闻起来就很香。

    她夹了一块儿连肉带皮的肘子,一口下去,软糯溜滑,带着独特的酸辣味,开胃又不显得油腻,吃得她不由眯起眼睛。

    “这也太香了吧?发姐,你手艺可真好。”

    “想学吗?”

    “我是想学,不过我的手艺可能不允许。我到现在还只会做一个蛋包饭,最简单的那种,是我同事教的,味道不错,不过再复杂的就够呛了。”

    “这个也简单,你不会做饭的话,到时候找一个会做饭的老公就好了。”发姐说。

    林美琪笑笑。

    眼前的女人看她吃得挺香,突然问:“林法医,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脸上有个痦子,你看,在这个地方,要不要点掉啊?我已经想着它很久的时间了,但就怕这个痦子点掉会影响我的运势。”

    林美琪一看她脸上的确有一颗小小的痦子,并不明显,自己刚进来时甚至压根儿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这颗痦子根本不影响发姐的外貌形象,因为几乎藏到了头发里,只露出那么一点点。

    不过林美琪能想象,因为发姐是洁癖和整理控的性格,所以哪怕看到一点点脸上的脏物,都无法忍受,所以想点掉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林美琪想了想,说:“其实留着也挺好的。我还真不太清楚,点掉这个地方会不会影响运势什么的,这可能得找个专业大师看看面相。不过我觉得嘛,长在这个位置挺自然挺好看的,没有违和感,放在这儿也挺好!”

    林美琪说完这话,一直盯着女人的脸看。

    突然,她有些想到什么。

    这起案子里,目击者看到的那个脸为什么会产生错误,导致警方找不到真正的凶手?

    发姐的这个行为有点儿提醒了她,总觉得和那件事有些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想了想,还是低下头去安心吃自己的肘子饭。

    或许是现在线索太少的缘故,她还没有彻底找到那个灵光一闪的根源。

    等吃饱喝足,林美琪回到房间,在客厅一边听着电视,一边做了几个拉伸弹跳动作,消化掉胃里的食物。

    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她洗了把脸,回到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林美琪上班途中遇到发姐,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到达重案组后,林美琪就听见一个警员把他新调查到的信息汇报给冯查理。

    “你们知道吗?那个秦柔美啊,正是这个港九中学当初的校花!”

    “什么?”冯查理拧起眉头。

    “同一所学校,这样看来两个人倒是有些关联。”大黄背倚在凳子上,向后仰倒,双手架在后脑勺上,长叹一声。

    “不过,你就是知道秦柔美是校花也没用啊,这个人肯定不是凶手,走这条线不就扯远了吗?”

    “他们之间怎么总有丝丝缕缕的牵扯,难不成是校花雇凶杀人,找了个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

    “你看这逻辑问题不就出现了吗?雇凶杀人还非要找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这不是纯纯暴露自己吗?找个完全不像的多好啊,被目击了以后压根就不会怀疑到秦柔美身上。所以我倾向于她根本就是被人陷害的。”

    “对了,上次沙展说的对呀,被陷害的人,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得有点关系,才能被警察怀疑。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同一所学校的,警察肯定能查到这上面,才栽赃的她。只是凶手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个乌龙事件。当天要不是秦柔美进了警署,可能这件事就板上钉钉,我们真会以为人是她杀的了。”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其实我觉得学校都没那么重要,如果他们家庭都是住在那片区域之内,其实是很容易上了同一所中学的。整个西九龙区的重点中学就那么几所,在同一所学校的概率本身就很高。”

    “是的嘛,这件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冯查理听着众人讨论,一言不发。

    这里面有些巧合,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凶手的障眼法。

    不过他只能继续下达任务:“还剩二十多个同学,必须得仔细调查。我把任务给大家分排下去,各自找到名单上的学生,近期内不在香江的不用接触,其他的必须要做到每个人都有问询记录,线索在哪找也必须死磕下去,现在没有其他的途径。”

    “叮铃铃——”

    突然电话声响起,冯查理大步向前,拿起听筒接听。

    听筒那边是楼下警署打来电话:“冯沙展,刚才我们接听到一通奇怪的电话。”

    “是什么?”

    “是个女人报案说有人要杀她。”

    “人呢?电话你记了吗?地址留了吗?”

    “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我们已经查到了,但不知道那人住在什么地方。而且很奇怪的是,我们警察问她是什么人要杀她,有什么可以帮到她的,对方就突然不说话了。询问多少遍也只说‘救救我’,可我们什么信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啊?后来那女人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冯查理听着,觉得古怪:“她没有透露什么别的信息吗?”

    “是啊,都有人要杀她了,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嗨,不过沙展你也别担心,我们之前也接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电话来报案的,什么人都有,有找猫的、抓蛇的、胳膊疼都要找警察的,还有的人喝醉酒也给警察来电话说自己杀了人什么的,结果我们出警一看,没有的事儿,就是醉酒胡说呢!也许那女人玩儿什么大冒险也说不定。不过呢,因为涉及到杀人的事,我们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做个备案。”

    冯查理点点头:“不过既然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还是得再调查一下。你把那个公共电话告诉我,我派人再去核实一下。”

    “好。”

    警署的警员给了冯查理一个电话。

    冯查理派人去了那个公用电话亭。

    警员利用一个小时往返,调查完回来,告诉冯查理。

    “上午的确有人用那个电话,不过电话亭老板说他没听见对话内容,说什么客人打电话,一般这种事儿都得避开点。不过,他看到有个女人眼神中有些慌乱,打完电话后匆匆离去,他只看到她在一条小街上消失,具体去了哪儿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电话亭老板也不知道她地址?”

    “是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害怕被杀呢,还是跟警察闹着玩呢?”

    这件事就当成一个插曲,在重案组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因为是个没头没尾的事件,重案组也没能和那个女生直接沟通。

    一切都由警署那边的警察转述,得到的情况实在太少了。

    这两天,林美琪还是一如往常,往返在重案组和家之间。恰好没有法医课,所以每天下了班都可以早早入睡,养精蓄锐。

    因为她有预感,这件案子并没有那么快结束,接下来说不定还是比较耗费体力的。

    她要想跟着跑外场的话,就得养足精神。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重案组接到报警,有个女人死在家里。

    冯查理带人出现场,林美琪一块儿跟去,犯案地点是在狭窄的一条小巷里,只有一层楼的平房。

    林美琪进入后,看了一眼家中的摆设,没有特别昂贵的物品,应该也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工。

    房间里摆了不少书籍,都是和烘焙餐点相关的,或许是个帮厨?

    林美琪放下勘查箱,在尸体面前蹲下。

    一阵查验之后,基本明确了。

    “沙展,和第一名死者很像。和凶手面对面时,她的心脏、胳膊、腿、腹部都有划伤的痕迹,脸蛋、额头也是同样。看来还是泄愤。如果是两场加在一起,那么可以确认,一定不是激情杀人,而是有预谋的杀人。”

    冯查理点点头:“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完好无损的。不过没有反锁,凶手住在一层,那就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从大门光明正大跟着被害者进入,这意味着凶手和被害者很相熟,被害者对凶手也没有提防,杀完人之后从大门离开。又或者是从没有反锁的窗户跳窗,从后门走。如果怕被邻居发现的话,翻过窗户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林美琪点点头:“晚上人会比较少,凶手被杀应该是昨天夜里三点到五点之间。凶手如果出于谨慎考虑,从后窗跳出去可能性更大,反正都在一层,也没有什么危险。”

    林美琪起身看看窗户。

    “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凶手可能戴了手套,又或者临走前擦拭了作案现场,是很缜密的一个人。如此缜密又要泄愤,似乎是理智和疯狂并存啊!”

    冯查理手指捏着下巴。

    他忽然想到什么,让旁边的警员拍照固定证据后,给自己留一张照片。

    “前几天报警的女人会不会是她?”

    林美琪想到那通电话,点了点头:“有可能,所以沙展你是要拿那张照片给电话亭老板辨认?”

    “没错,如果打电话报警的人是被害者,那么起码说明两个问题。被害者和上一名被害者在被查之前,似乎都有某种预知,所以情绪表现不大正常。第二个呢,就是受害者不像警察说明缘由,而第一名受害者也不向他的妻子表明遇到了什么事,或许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无法启齿的。”

    林美琪快速反应了过来:“是不是他们之前做过什么亏心事?甚至这个亏心事涉及到犯罪,所以即便自己遇到杀身之祸,也没有办法向警察说明,因为一旦警察追查,他们曾经的罪恶也就无法掩盖了!”

    冯查理欣赏地看着她:“林法医真的相当聪明。”

    【获得夸奖,智商值+1】

    林美琪笑笑,又加了一句:“还得查一下这名受害者,跟那所中学有没有关系?”

    冯查理点头。

    封锁现场后众人离开,各自去做调查。

    一名警员找到电话亭老板,给他看了被害者的照片,老板确认是那天打电话的女人。

    他吓得惊叫起来:“你说什么?这个女人真的死了?天呐,那天你们来问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搞恶作剧呢。这……凶案就发生在我身边,真的太可怕了。呐!你说凶手会不会那天听到了他跟我打电话,所以顺藤摸瓜也来杀我?我是不是应该搬离这个地方?”

    警官安慰他说:“应该不会,要这么说,岂不是和被害者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杀人目标?”

    “不行,警官,我越想心里越慌,谁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你不用劝我了,我明天就搬离这个地方。”

    电话亭老板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打包,警察还没问完呢,就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远了。

    “你这电话亭要是不干了,能这么快就退租吗?”警官大声问。

    跑远了的电话亭老板说着:“很好租呢,本来想盘这个地方的人就多的很。我走了,后面的人会很快顶上,我会找到新的落脚处!”

    那人跑着钻进一辆车,开着自己的破车跑远了,留下询问的警官一脸懵逼。

    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就是询问他一张照片的情况吗?

    这倒好,把人给问跑了。

    他只好回到重案组向冯查理说明情况。

    “老板确认了,来报警的就是她了?”

    “对,这回绝对没认错。”

    阿豪在旁边探头:“不过上回目击证人也说没看错,结果发生了大乌龙,现在我都有点怀疑目击证人说话的准确性。”

    冯查理说:“应该不会有错,电话亭不是杀人现场,况且是凶手伪装被害者,也不需要啊。”

    阿豪挠了挠头:“嗯,这么说的话也是。那就说明这两件案子可以串联起来了,现在就要看港九中学那边有没有两个被害者之间共同的联系了?”

    冯查理拿着第二名被害者的照片,在和那张班级照片里的同学做对比。

    虽然时间久远,相貌很难辨认,再加上一些同学会打扮,服装造型加上化妆的缘故,确实一下子认不出来。

    不过仔细看,如果真是同一个人,眉宇之间应该还是能找到相似之处的。

    冯查理自行对比起来,看看能不能确认这个被害者是这个班级的同学之一。

    看着看着,其他警员也加入了,何婉仪和谢芷若也凑过来。

    何婉仪笑道:“毕竟是女孩子嘛,我更能看出来她化妆前后是不是一个人。”

    “说的也是,对于直男来说可能就更费劲了。”

    结果盯着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大家压根儿看不出被害者和照片中的任何一个女生相似。

    “这不对劲啊,这女人根本就不在这个班。”

    “难道说他们两个之间虽然有联系,但和港九中学并没有相关?胡潘山当初去学校只是怀旧,在校园里走走,可能就想开一些了?”

    冯查理将那两张照片甩在桌面上,感觉到思路也受到了限制。

    林美琪却站在旁边说道:“不一定要是同一个班,只要在同一所学校,他们之间也可能发生故事。”

    冯查理说:“那再等等吧,派出去的人已经去港九中学全问了,第二名被害者档案上应该有她的详细情况。多了一名被害者,或许离他们校园之间发生过的事也更近一些。”

    林美琪回到了法医室,剥了两枚橙子吃,吃完以后又把B组交代了检验工作。

    完成一部分,剩下的要等一起给出结论。

    几个小时后,她伸了个懒腰走出来,恰好碰上一名警员调查完跑回来。

    “沙展,这是第二名受害者柳玉玉的资料还有档案,她和胡潘山并不在同一个班,不过却是同一个年级,都在港九中学。”

    “哦?”看来真在同一所学校。

    “这个人性格要比胡潘山明显极端,逃课、打架、纹身都干过,受过不少次处分。带过她的老师是名数学老师,现在还在学校里,提起这个柳玉玉还十分头疼。”

    冯查理接过那些资料仔细翻看。

    “要这么说,两个人性格截然相反的情况下,他们又是怎么发生联系的?”

    林美琪为了听清楚,把橙子的皮丢进垃圾桶,站得近了些。

    “我问过那名数学老师,他说没发现他们两个人有什么交集。那个老师说,一般都是本班同学玩儿在一块儿比较多,学业比较繁重,也很少有课间找其他同学一起的机会。”

    “而且胡潘山很明显并不喜欢柳玉玉所做的那些事儿。”

    大黄在旁边摊手。

    “看吧,这些事情看似都有联系,可是呢,这些联系就都拼不起来,零零散散的。而且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两个人不是一个班的,难不成柳玉玉班里所有同学也得调查一遍?”

    “我的天呐!”大黄捂住了脑袋,“我不敢想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咱们不能缩小一点范围嘛?”

    那边调查回来的警官耸耸肩:“我也想缩小啊,可是现在就是因为线索都太少,没法缩小,才只能穷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如果运气好,可能很快就碰到关键人物,运气不好的话,那就是把两个班同学都调查完也没有重要线索。”

    冯查理当机立断:“除了过去的关系要查,柳玉玉现在的关系也要查。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老公?她现在的朋友、亲人也都要排查一遍,说不定这第二名受害者柳玉玉的嘴巴没有那么严,会像亲人朋友提及过以前发生的事,这样我们的范围能减少一些。”

    大黄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冯查理看向大黄,调侃道:“我发现你自从拍拖以后,好像有点儿嫌苦叫累啊。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告诉你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啦,虽然我是有点私心,想早点下班回去陪她。有了女朋友嘛,经常熬夜就不大合适了。不过,沙展你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兢兢业业的牛马还是非我莫属啦!”

    冯查理笑道:“不需要你当牛马,不过,尽快破案,抓住凶手,也能少死几个人。”

    “嗯呐!”

    到了晚上,有警员摸清了柳玉玉周边的人际关系,告诉冯查理。

    “她有个男朋友,在她现在死亡的住处有不少人目睹,说他们两个已经同居了,不过她男朋友,最近大家都怎么没见到?邻居们也觉得奇怪。他们给了我这个男人的名字,我们查到了住址。”

    冯查理一看这个住址就“哎呦”了一声。

    “这怎么是个高档小区?”

    “是啊,我也奇怪呢,因为邻居说,这男人满口大话,很不靠谱。以前还没钱呢,还是柳玉玉帮着买衣服啊什么的,他自己能不掏钱就不掏钱。这个人也懒,在家也不做家务,有时候在巷子里穿着拖鞋就出去了。看不出来是个住高档小区的人,应该不是他原本的住处。”

    冯查理说:“看来他是做了什么事情,发财了吧?走,我们去问问。”

    其实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回去闲着也是闲着,林美琪默默跟在冯查理身后。

    冯查理察觉了,这一次也没有阻拦。

    他开车带着林美琪和两名警官去了那处高档小区。

    这高档小区是新建的,到处都很新,旁边的树木也是新移植的,树木并不高大。

    夏天的话没有绿荫,应该很炎热。

    不过环境倒是没得说。

    冯查理带人上楼,“咚咚咚”敲门。

    有个女人开门,见到陌生人一脸诧异,对屋子里的男人说:“你朋友啊?怎么这么多人,提前也不提前跟我说?”

    男人纳闷儿:“我没有叫朋友来。”

    “那他们是什么人?”

    冯查理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有事情找你们了解一下。”

    女人懵了:“警察?我们可没做过亏心事。”

    女人手指尖还点着烟,看见警察,连忙将烟按进烟灰缸熄灭了,随后坐到了男人身边去。

    “有什么事儿警官你就问吧,是问他呀,还是问我?”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冯查理问。

    “哦,我们是夫妻?”

    林美琪大惊,真的是夫妻?都已经结婚了?

    据邻居说,两个月前他不是还出入被害者柳玉玉家里吗?现在的结婚速度这么快的吗?不会是他……

    她心中有了个猜测。

    “我们两个是闪婚。我刚一见他呢,就喜欢他了。从认识到结婚,也就一个来月吧。怎么了?警官有问题?”

    冯查理清了清嗓子:“没问题。我想问问你老公,柳玉玉是你之前女朋友吧?”

    男人点点头:“是啊,没错,她怎么了?”

    “她昨天凌晨在家中遇害了。我们猜测应该是熟人,跟着受害者一起进到家中。”

    男人耸了耸肩:“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早就没有去过她的住处了。我们已经分手了,警官,如你所见,我都结婚了,绝不会再跟之前的女朋友纠缠不清。”

    林美琪开口:“我们不是不过问你们之间的关系,而是想了解被害者身边还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什么人会被她信任,可以带回家的。”

    “她有个闺蜜叫张牧莉,跟她玩的不错。其他人的话,柳玉玉也不会轻易让回家吧?要么就是同事,她是做帮厨的嘛,大概就是他那个餐厅的一些服务生啦、厨师啦、调酒师之类,和客人他们是不接触的。帮厨嘛,又不是大厨,何况她的手艺一般般啦,她做的饭我是吃过的。至于我们分手以后,她会不会跟别的男人好了,住在一起,这就不好说了。”

    林美琪陷入沉思。

    男人说着,看向他老婆:“老婆,你也知道,在你之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而且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喜欢其他人。”

    他*这突如其来的表忠心,打得警方一个措手不及,集体尴尬了起来。

    林美琪知道这男人什么意思,好不容易被一个富婆看上,他才不会轻易撒手,所以就得用这种甜言蜜语的方式,要永远留在她身边,要不然他也不会脱离以前窘迫的生活状况。

    更何况,提起死者柳玉玉,他像是一丁点伤感的心思都没有。

    想必是和这位富婆在一起后,还后悔和前一位分得不够快吧?

    冯查理皱眉,问:“你昨天凌晨在什么位置?”

    “我在家跟我老婆在一起。”

    “有没有什么证人?”

    “没有,我老婆就是我的证人。哦,对了,我们小区有监控的,我昨天回家以后就没有外出过,这你也可以查到。”

    “小区后门和围墙附近也有监控吗?”

    “有的,我们这是高档小区嘛,很新的摄像头,也不可能被破坏,反正就是能证明我在家里,不可能出去杀人的。何况我好不容易……”

    他咳了一声,看了一眼警官,突然觉得心虚,后半句话没说下去。

    林美琪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是想说,好不容易巴结上富人,住进了梦寐以求的高档小区,怎么会去杀人,那不是再次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升的阶级吗?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如果不是他有了把柄掌握在柳玉玉手中的话,他确实也没有必要杀人。

    “她的闺蜜是做什么的?”

    “开店的,哦,还是她同学。”

    冯查理和林美琪对视一眼,看来这个张牧莉,应该知道内情比较多。她既是被害者现在的朋友,又了解她过往的事,或许这件事就开始逼近核心了。

    “你知道张牧莉住在什么地方吗?”

    “离柳玉玉不远,在什么虹牛街道,你们去那儿一问就知道了。她开了家文具店,那附近买文具都到她那儿去,种类很齐全。或者你们到文具店去堵,不过现在时间比较晚了,应该已经下班了。可以明天早上去找她,刚好她会在店里出现。”

    “好了,警官,你们问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给我们留点二人空间了吧?”

    女人说着,手指轻微抖动,看上去烟瘾有些大呀,刚刚熄灭了烟,现在又要抽起来,所以希望让警官离开。

    问的也确实差不多了。

    冯查理对男人说:“想到什么遗漏的信息,及时告诉我们。”

    那男人说:“好啊,阿Sir!”

    离开高档小区,天已经完全黑了。

    冯查理让另外两个男警员自己打车回去,他送林美琪回九龙寨。

    那两个警员下了车,冲着冯查理挤眼睛:“沙展,你……”

    他们放低声音,“你这是不是有点儿重色轻友了?”

    冯查理没说话,只是默默关上车窗,隔绝掉两个人的声音,随后开车送林美琪回家。

    街上饭店都关门了,上班族这个时间也都到家了。

    临近居民楼附近,灯光都一盏一盏亮起,一家人其乐融融,能看见窗户里的人影。

    “最近梁翊风没事吧?”林美琪忽然问,“我好像很少见到他,总是看见你跟大黄一起?他不会是躲着我吧?”

    林美琪就怕把同事关系弄僵。

    要真是这样,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当初好像还是没处理好。

    冯查理开口说:“你别想那么多,是我专门把他调走,让他忙起来就能忘掉这些事儿。”

    林美琪明白了:“所以你单独给他派了任务?”

    “没错,还是挺重的任务。你没看这次同学排查,我给他安排了多少?保证从早到晚满满当当,让他没心思顾及其他。而且他不是想做出点成绩吗?这就是他绝好的机会。如果做得好了,我给他申请奖金。做不好那就不怪我了,反正机会都给他了,一切还要他自己抓住才行。”

    “哦,这样啊~”林美琪恍然。

    “对了,听说有人在你门前送百合花?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是咱们同事吗?要是的话,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吓唬你,非让我教训一顿不可。”

    林美琪说:“应该不是同事,因为好几次处理任务,大家都在现场,但是我一回来,家门口还是有花。我想可能那人是住在我家附近吧,好多邻居都跟我认识了,关系都不错,可能是熟人,但不好意思说吧。”

    林美琪想着还是要亲手抓住那个人才行,不想总是被冯查理劝搬离,所以隐瞒了一些信息。

    “他最近还给你送那个花吗?”

    “有段时间没送了,或许是觉得我没有回应他,没什么希望,所以就不再送了吧。”

    车辆在宁园一号楼下停下。

    “还是要小心一些,九龙寨附近危险程度还是比较高的。如果有什么情况,你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林美琪点点头。

    第42章 一封纯白色的来信。

    第二天一早,林美琪早早地去了重案组,因为要赶在上班之前,在文具店堵住被害者闺蜜张牧莉。

    林美琪饭都没来得及吃,只是买了汉堡。

    刚到办公室,吃两口冯查理就说:“走,我们过去。”

    林美琪只好抓着汉堡匆忙上车。

    车上冯查理问林美琪:“你每天早上都在外面买饭啊?这样不是办法,对身体不好。”

    “可是……”林美琪回答,“我做饭手艺太差了。”

    冯查理说:“你要宁园一号那边到期要搬过来的话,建议搬到我家附近。我每天早上都会做丰盛的早餐,你完全可以过来吃。”

    “真的吗?”

    林美琪眼睛亮晶晶的,冯查理说的话让她动摇了一下。

    “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当然最好了!”

    她有时候在外面买的,等拿到重案组,确实都凉得差不多了。

    再好吃的饭也有些难以下咽。

    如果因为开会、交报告等情况耽误了吃饭,一放就是一个小时,拿起来就更没胃口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早晨醒来喝一碗热乎乎的汤,吃刚做好的点心。

    很快,车辆抵达了一家文具店。附近店铺已经在陆续开门了,看来他们得抓紧时间。

    冯查理下了车,走到文具店前。

    这家店还没有开门,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个穿黄色衣服、长发披肩的女人走过来,拿起钥匙正要打开玻璃门。

    冯查理连忙上前:“女士先别开门,有话要问你。我是警察。”

    张牧莉震惊了一瞬,站在原地:“什么事情?阿sir你说吧。”

    看上去有些镇定,仿佛知道警方来意似的。

    “你知道柳玉玉昨天出事了吗?”

    提起这个,闺蜜张牧莉的眼睛红了一圈儿,但她憋住了眼泪:“我知道。”

    冯查理问:“你怎么会知道?”

    张牧莉回答:“实不相瞒,昨天晚上下班我去找过柳玉玉,不过去她家门口发现被挡住了,现场放了隔离带,不能靠近。我还纳闷怎么回事,一问居然是她出事儿了。”

    她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倔强地抬起头,“我没事儿,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消化了这个结果。你们是来问,她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是吧?”

    “对。”冯查理说。

    “其实,阿Sir你也看到,我的工作也是很繁忙的,基本上从早到晚都要守着这家文具店,所以我跟她接触的时间不算太多,就偶尔下班她会来找我。而且像我这样的工作,没有周六日,柳玉玉周末的时候,会在文具店里待一会儿。但她不会带其他人过来,所以对于她最近接触什么人,我不完全清楚。但我能确定的是,她没有交男朋友,因为这种事她从来不会瞒着我。”

    冯查理继续问:“除了男朋友呢?如果是暧昧的对象,我的意思是很容易跟随她进入家门的,还有什么可能?”

    张牧莉回答:“暧昧对象?不好意思,她确定关系之前不会带人回家,她不搞这种事。对待感情这方面,我觉得玉玉还是有基本操守的,不像她那位男朋友。我已经提醒过她很多次,她那个男朋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待她!如果有了有钱富婆,他肯定会跑得远远的。可是她不信呢!玉玉还是个对爱情有向往、比较纯真的女孩儿吧。”

    林美琪在旁边补充道:“你跟她都在港九中学上过学吧?中学时期,柳玉玉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说到这个,闺蜜张牧莉突然一愣,叹口气说:“你们是怀疑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

    “是。”

    “其实呢,我成为柳玉玉的闺蜜,也是后来我们在工作中产生了一些联系,所以渐渐走得近了。上学期间,我和她虽然在同一个班,但关系一般。不过后来,我提到说要回中学看看,玉玉拒绝了,说不想回去。我就问了一下,她说她在中学期间曾经做过一件错事,非常后悔,不想触景伤情,所以不愿意回去。”

    林美琪问:“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张牧莉说:“那好像是她的秘密,她不说。但我觉得不只是做了错事那么简单,玉玉的眼睛里有恐惧,而且不愿意回去,连那附近的路都不想靠近,恐怕是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冯查理看了眼林美琪,看来还真和中学有关系。

    “你过去的中学同学还有保持联系的吗?”

    张牧莉说:“班里有少一半人我能联系到,其他的毕业以后连电话都没留,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冯查理问:“你能不能帮忙问问,你们班或者附近的班级有没有什么人遭到欺负的,尤其是柳玉玉参与或者直接伤害过的人。”

    张牧莉问:“伤害?你是说感情伤害还是校园暴力?”

    “两者都有可能。”冯查理说。

    “我懂了。”张牧莉说,“不过时间毕竟过了这么久,十几年的时间了,大家都不一定记得那么清楚,我只能帮你们问问吧。”

    冯查理点头:“多谢,一有线索请马上告知我们。”

    旁边有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走到文具店前,看着紧锁的门,抬头看向张牧莉:“姐姐,今天怎么不开门呀?我们要进去买笔记本。老实说,如果今天不带笔记本的话,会罚我们抄书!”

    张牧莉转头看向冯查理,不好意思道:“我要开业了。”

    冯查理把名片递给他:“有消息就打这个电话。”

    张牧莉点点头,拿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去,那几个小学生跟随她进入,兴奋地在文具店里挑选漂亮花色的笔记本。

    问询结束,冯查理带着林美琪和其他警员回到重案组。

    除了张牧莉以外,其他警员也在调查,不过现在涉及两个班级。

    冯查理不知道曾经柳玉玉所谓做的错事所针对的那个人,在不在这两个班级里,如果不在这两个班级,那么现在做的就是无用功。

    这一起案子的问题在于时间,时间久了,很多同学对以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案件到现在都没有拼成完整的拼图,也不知道凶手具体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有一名外访的警员回来给冯查理最新的调查信息。

    “沙展,你让我调查这两个班级曾经转学出去的同学,我找到了,那一年转学离开了六名同学,转学理由都写得冠冕堂皇,但是不排除又因为受了欺负待不下去的学生。”

    冯查理点头:“好,我让你查的受学校处分的人员名单呢?有没有柳玉玉和胡潘山?”

    “胡潘山没有,柳玉玉倒是有,她在学校抽烟被抓住了,记的处分。其他的都是警告、口头教育什么的,但是伤害别人造成严重后果的,记录上没有。”

    林美琪上前,想到了什么。

    “没有记录分两种情况,要么是伤害不在学校内发生,所以学校并不知道这件事;要么就是当初伤害那个人的小团体里有人势力非常强大,所以伤害之后学校为了压这件事也并没有做任何记录。如果事情是隐秘发生的话,那么这件事除了亲历者,也就是说被杀这几个人,以及受到欺负的那名后来的凶手以外,没有其他人知晓。”

    大黄点点头:“有道理啊!不过,这些转学生里可能有凶手的名字,依次查他们转出去的原因就行了。”

    冯查理突然询问:“除了这一个年级,其他年级转学离开的名单有没有?”

    那名警员说:“如果加上别的年级,数目就太多了,大几百个人排查不过来啊!”

    “转学离开怎么有这么多?”

    “是啊,因为他们这个学校是重点学校,本身人也比较多,按比例来算其实也正常了。而且嘛,六个年级都在这个学校里。”

    “总之,哪怕有几百人也得查。我怀疑,可能不光是局限于班级之间,如果这两名被害者都不在一个班,那么跨班级、跨年级的小团体也是完全可以形成的。”

    “好,那我再去学校把更全的资料补充好。”

    那名警员转身下楼。

    排查了一天时间,终于在转学离开的学生中有人承认自己是受到校园霸凌而转学的。

    那个男生长相瘦小,即便是十几年后个子仍然没有超过一米七,戴着一副眼镜。

    警方问他和柳玉玉、胡潘山认不认识,他说认识,但是欺负嘛,却说不是他们干的。

    不过警方这一问,这个瘦小男人就缠上了,警察去哪儿他跟着去哪儿,警察要坐车他就拉开车门上车。

    那名警官不胜其烦,终于把他带回了重案组。

    一进门就抱怨道:“沙展,这个人非说要跟着我们一起调查,要找到当年欺负自己的人,还说找到要给他点教训!可是,我们怎么能助长这种风气呢?”

    那警员说着,相当无奈。

    那个瘦小的男人已经站到了重案组办公室中间,看见警察就是一阵激动。

    他瞄了一眼,察觉到这里面管事儿的可能是冯查理,之后走到他面前说:“警官,不,你是警长吧?我这口气憋了好多年了。听说你们在找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太好了,我记得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陶大业。”

    瘦小男人说着撸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的疤痕相当明显。

    “看看,这就是当初陶大业拿圆珠笔戳进我胳膊里造成的。我一直在找他,我要让他为曾经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重案组的人一听这话,集体愣住,手里的动作都停下。

    瘦小男人的遭遇确实令他们同情。十几年过去了,疤痕还这么明显,还能想象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他们是来破案的,而不是找曾经的霸凌者复仇的,这么一来反而本末倒置。

    冯查理找了个警员,劝劝他,让他先回家,如果真找到陶大业再说。

    那警员带着瘦小男人进了房间,耐心劝导去了。

    办公室里,几名警员窃窃私语:“看他这么执着要找陶大业,还信誓旦旦要他付出代价,不会是……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杀人吧?”

    “看着倒不像,或许只是想要一个道歉。”

    另一名警官开口:“他现在气冲上头,如果警方带他去找陶大业,或者告知陶大业地址,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儿?关键是这个男人好像和我们现在调查的案件并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没关系,但他也挺可怜的,我看他因为被霸凌过,已经产生了执念。”

    “那也没办法,咱们现在精力已经不足,没有办法分心再去管他。我今天还有好几个外访要跑呢,要不是在这儿吃口饭的功夫,也没办法跟你们说句话呀!”

    “说的是,咱们没法照顾他,还是让他赶紧回去吧。这个案子赶紧解决,才能避免更多受害者。”

    不一会儿,那名负责劝导的警员将瘦小男人从房间里带出来,说了句:“沙展,他情绪平稳些了,我送他回家。”

    冯查理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警员送瘦小男人回家的路上,得知他的姓名叫阿罗。

    阿罗说:“阿sir,我也不是麻烦你们,只是我能力有限,实在找不到他。何况,这种事儿你要阻止我,也是防不住的,因为我只要找到他,就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一直记着。”

    警员诧异道:“既然这么痛苦,当年你没有告诉家长,向学校反映吗?”

    “阿sir,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懦弱呀!而且陶大业家里背景强大,跟校长都有关系呢,我怎么可能动得了他?人家肯定护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有什么事儿居然都是我的错,我根本就没有地方说理去。但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这生活也不如意,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全是他当初给害的!害得我中学没好好念书,没考上好大学。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倒要和他硬拼试试看!离开了学校,我就不信他的关系还能硬几分。”

    阿罗说着,目光中凶光毕露。

    警官连连劝慰:“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你现在的人生还长,还年轻,不要一时冲动毁了自己。”

    “放心吧,警官,我心里有数。”

    阿罗说完陷入了沉默。

    警官将阿罗送回家中,按照冯查理所说,盯了12个小时,看他确实没有出门,或许是冷静下来,没有再去找陶大业的冲动了。

    今天因为监视他,已经有一些外访的任务耽误了,他还要等着向上面交差呢,警员开车离开。

    两天后,警方排查名单上的陶大业家地址,找到了。

    冯查理一听陶大业的名字,亲自动身前往。

    林美琪和大黄一起到了门口,敲门没有人应答。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他应该在家呢,怎么会没人开门呢?昨天晚上跟我一起进了家门,我都看见他了呢!”

    停顿片刻后,邻居拍了下脑门,“我给忘了,他买了那么多酒,提在手里,估计昨天晚上烂醉如泥了,也说不定没听见什么响动。”

    “好,谢谢阿婆。”

    冯查理问:“对面这个陶大业为人怎么样?”

    老婆婆想了想说:“这个人有点目中无人,你说我一把年纪了,提的东西沉了,有的年轻人心好,会帮我拎着,他从来不会。如果一起走在电梯里,还会特意挤着我哦,他这个人比较胖嘛,很占地方,非要站中间,把我挤在角落。我就说这个年轻人呢,做人不能太傲气,容易得罪人的。但是我也只能私下说,他脾气不好,之前还嫌我们楼下小孩子吵,直接冲下楼把那小孩子揍骨折了,大家都不敢惹他。其实都巴不得他早点搬离这里,哎,不说了,提起来就让人生气。”

    阿婆说完,关上了门。

    大黄不由感慨:“果然啊,小时候欺负同学,长大了也不是个善茬。这种人啊,就应该有人好好教训一下才是。”

    如果对方喝醉敲门,那是没办法了,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他醒过来。

    林美琪有些担心,毕竟上次阿罗就说要找陶大业。

    于是她趴在地面上,从门缝往里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看到地面上一滩血,瞳孔震惊,连忙爬起来:“沙展!可能得撬门了,陶大业他应该遇害了!”

    “什么?”

    冯查理看向那个锁孔,找人来开锁太慢。

    他和大黄一人站在门的一边儿,往门上撞击,“咚咚”两声,再上脚猛地飞踹,直接把门踹开了。

    林美琪不禁惊叹,这力道可真够大的!不愧是整个重案组力气最足的男人。

    门撞开了,果然,一具横尸躺在地面上,血染红了地面。

    林美琪回身说:“我去车上拿验尸箱。”

    冯查理把钥匙扔给她。

    林美琪拿完验尸箱回来,看着眼前这具尸体,和之前两个被害人死法相同,都是一把刀直插心脏。

    不过这个男人,身上被划的刀印儿又重又深,脸也被划花了,皮肉绽开,泄愤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看来这个人,应该在当初的小团体中起到了主导的霸凌作用,所以才会被凶手格外厌恶。

    “怎么样?”冯查理问。

    林美琪蹲下身子说:“这一次的结果出人意料,除了这些已知的伤害之外,还在他肩背处发现了铁棍殴打的痕迹,甚至在他头颅上,有明显的鼓包和充血。”

    林美琪意识到这下问题严重了,伤害很有可能是两个人造成的。

    “一个人还是延续之前的方法,这似乎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仪式感;另外一个人曾经有铁棒击打过他的头颅。所以死因并不能明确,需要做进一步解剖。”

    冯查理说:“也就是说他脑袋上充血部位造成脑出血,如果是先发生的,那么反而是这个棍棒袭击导致了死亡,而胸口心脏部位后刺入的刀是为了保证和前两个现场的仪式感完全一致。”

    “没错,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确死因。不过我猜测……”

    “你是说这个棍棒殴打的痕迹吗?”冯查理问。

    “是。”林美琪点点头,她和冯查理有相同的默契,“我认为棍棒殴打可能是由瘦小男人阿罗造成的,如果检查出致命伤是来自于脑后,那么他就是这次的杀人凶手了。”

    旁边跟随的大黄不由感慨:“唉,那天还专门找人劝导他,还监视了一段时间,差一点就能制止他了!”

    林美琪初步勘察以后,让警员将尸体放入尸袋,拉回解剖室。

    冯查理则派人去把阿罗带回来审讯。

    房间里,林美琪跟着冯查理一起在现场搜索第三名被害者的平时生活习惯,发现他这个人烟酒赌博都沾,卧室里还贴着各式各样的女人画报,穿着十分清凉的比基尼。

    冯查理若有所思:“如果正如阿罗所说,他和校长有某种亲属关系的话,那学生时期压下来的事儿还得去深挖。表面上被抹平了,但我就不相信这个学校里就没有一个人,还记得起曾经被压下来的事。”

    林美琪搜索时,手里掉落出一枚信封,是纯白色的信封。

    她一下子想到之前受害者有提及过拿到信封后情绪低落的情况,难不成陶大业也收到了信?

    林美琪戴着手套将信封打开,震惊道:“被害者真的收到了恐吓信!这次没有被销毁!”

    冯查理连忙上前,看到林美琪将信封中的一张纸展开,这上面是从报纸上剪下的贴纸,拼凑成了一个竖排的文字:“是我,你杀死的人,回来了!”

    “这个人相当缜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无法辨认字迹。不过……”

    林美琪迎着窗外的阳光看了一眼,竟然发现信封背面印上半枚指纹。

    大黄凑上去:“这应该是被害者拿信时的指纹吧?”

    林美琪仔细检查一番,信封上确实有一些凌乱的皱纹痕迹,还有杯水印染的污渍,应该是手一抖,掉落在地,被地面上的水渍沾染到。

    林美琪将指纹放进指纹袋:“既然有指纹,还是要确认一下。不过好在拿到这封信就知道,这几名被害者大概在临死前都受到过同样的信件,所以才都那么紧张。”

    冯查理纳闷:“既然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为什么凶手进入家里,他们却没有任何防备?”

    冯查理指着第三名被害者陶大业的门窗,门窗依然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是跟着被害者一起进来的,和之前两起情况完全相同。

    林美琪觉得古怪:“如果是陶大业在中学时期霸凌过的人,他不会不认识,想到有可能产生的危机,绝对不会放他们进来的。这一条好像说不通啊!”

    第43章 林法医,我们被耍了?

    难道是警方判断的方向产生了偏差?

    冯查理思索着,让警员固定证据,其他人在被害者房间内一同寻找,确定除了那枚信封外,没有其他的线索。

    这才离开,回到重案组。

    林美琪走进了解剖室,被害者陶大业的尸体整备放在解剖台上。

    一般这个时候,会有警员避免进来,省的看见血腥的解剖场面。

    倒是谢芷若敲了敲门,问林美琪:“林法医,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林美琪看向旁边的工具说,从中拿了骨钳和镊子,说:“不用,要学习的话,旁边看着就行。”

    谢芷若点点头,吞咽了下口水。

    自从她要跟着林美琪学习时间以来,还是头一次距离这么近看解剖场面,恐惧之情都堵在了喉咙里,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站在旁边。

    林美琪用工具将尸体解剖后,很快将组织切片放入仪器操作。

    谢芷若看着这些步骤,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本子记录。

    林美琪问她:“你这么看着,不害怕吗?”

    “还好。”

    “其实你只需了解就可以了,作为刑警,法医学对你只是辅助。”

    “不,法医学可太有用了!比如这次的被害者陶大业,如果是心脏被刺死亡,那么凶手和前两起案件是一个人;如果是受击打导致脑部充血继而发生的死亡,那么凶手就全然不同了……”

    林美琪看向她,很是欣慰:“那当然好,不过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怎么也得等下午了。到时候报告出来了,我会拿到办公室去的。”

    谢芷若点点头,从解剖室离开了。

    林美琪昨晚解剖脱下衣服,清理完双手,回到了法医师办公室。

    恰好遇上梁翊风来送猪扒饭。

    林美琪抬头看向她,梁翊风目光中带着些抱歉的神色,把猪扒饭打开,放在林美琪面前:“林法医。”

    “怎么了?”

    “还记得这个猪扒饭吗?林法医,你刚来时候我给你买过……”

    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像是有话要说,“咳,那个,林法医,我这个周末呢,跟沙展说过了,准备去相亲了。”

    林美琪眼前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期待你带回一个女朋友!”

    “多谢,那我出去忙了,林法医。”

    林美琪点点头,梁翊风走了出去。

    琢磨着梁翊风的举动,林美琪想,应该是自己和梁翊风的那篇已经翻过去了。

    两人的关系退回到了买猪扒饭的时候,那时候梁翊风是原主的粉丝,仅此而已。

    林美琪唇角微微勾起微笑。

    以后终于可以平常心对待他了。

    她想起最初上学期间,看完解剖画面之后,同学之间只有自己还能正常吃下饭,其他学生胃口都没了,甚至还有出去吐的。所以刚刚解剖完,现在看着猪扒饭仍然心态如常。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猪扒饭,猪扒酱汁包裹着米饭,肉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她不禁发出“唔”的声音,太好吃了!不管多少次吃这猪扒饭,都有被惊艳到的感觉。

    林美琪这么想着,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起身往外看去,是那个瘦小男人阿罗被冯查理抓了回来。

    林美琪站在法医师门口看他。

    阿罗和她擦肩而过,进了审讯室。

    期间目光朝林美琪所在的方向晃了一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突然站定原地,任由后面警方推搡也不走。

    他只是期待地看着林美琪,声音带着沙哑:“林法医,请你帮帮我!真的不是我杀的陶大业!我根本没有杀人,我连他的地址都不知道,怎么会杀人呢?”

    林美琪走上前,示意警员,将阿罗带到原地。

    她皱起眉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问:“你不知道他的家庭地址,也可以在他经常出现的地方守着,等到他出现就用棍子袭击啊!”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没有那什么铁棍击打他,我昨天一天都没出家门啊!”

    “有没有什么人证明你就在家里,哪里也没去过?”

    “那没有吧,我没和任何人联系,也没叫别人来我家里,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上次不就是向你们警察抱怨了一下吗,为什么会这样?我说了我找不到他的地址,要让警方帮我找的啊,可是你们也没告诉我他在哪儿!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去找他!林法医,求你解剖的时候明确一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跟我有关的痕迹好吗?我真的没碰过他!”

    林美琪嗯了一声:“放心,如果不是你,我们肯定不会冤枉好人。”

    “我、我真是太委屈了,凶手把他杀死,可是这罪责却让我自己背了……”

    阿罗说着掩面痛苦,他手腕上还戴着手铐。

    后面的警员问林美琪:“林法医,我可以带他走了吗?”

    “走吧!”

    “林法医,一定要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洗脱我的嫌疑!”

    林美琪回到法医室,坐着思考。

    谢芷若走了进来,好奇道:“林法医,这次真的不是阿**的吗?”

    林美琪看向谢芷若,也有些郁闷:“他应该不会撒谎,都直接到重案组跟警方较劲,要找到之前的霸凌者报仇了,怎么真的做了又不承认呢?除非真的不是他做的,也就是被害者背部的铁棍敲击是另有人。或许现场还有什么东西被忽略的,不对,不是现场。”

    “那是哪里?”

    “应该是在别处被敲击,家门外。但后来被害者陶大业没去医院,却回了家,可能是觉得击伤不严重,或者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回家,比如约了人,想见了人再走,结果就……”

    “所以那袭击者应该不在家里,而在外面。这样的话,除了阿罗,还会有什么人呢?”

    “走访的时候,陶大业的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讨厌他的,他得罪人太多了,我想或许有人临时起意,这样的话,沙展就得带人重新排查了。”

    谢芷若支着下巴:“那他岂不是工作量很多?”

    “如果我能在陶大业背部发现指纹的话,就容易了,只需要找人比对就可以。”林美琪说。

    阿罗的审讯开始了,冯查理忙完手头的事就进了审讯室。

    林美琪和谢芷若离开了法医室,也在监视器旁听着。

    阿罗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还没来得及杀人,怎么就把嫌疑人头衔扣到他头上了。

    “这么说,你真的有过杀死陶大业的*想法?”

    “是啊,这样的渣滓,活着只会给别人造成麻烦,不如由我亲手解决了她!我只是后悔,没让我先找到他!”

    冯查理和旁边审讯的警官对视一眼,不由感慨:“你这太极端了……”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阿罗说明了案发当天具体做了什么事,除了在家之外有没有外出接触过什么人,这都要冯查理派警员一一去核实的。

    原本校园案件的杀人凶手有所突破,这次找到了那封重要的威胁信,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被阿罗给搅和了。

    两件事情牵扯在一起,千头万绪。

    不过冯查理突然想到什么,转移话题,问阿罗:“你有没有印象,港九中学还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最后被压下来的,而且这个人应该和陶大业有关,他有参与的?”

    阿罗拖着脑袋想了半天:“有!”

    “快说。”

    “陶大业打我还不算恶性事件?陶大业欺负人多了去了,肯定有被他重伤的人,不过人家是校长的亲侄子,这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往外报,很多都是给一笔钱私了,然后就压了下来,不然呢,转学出去评语也不会好,要出去,扣押着手续也麻烦!”

    敢情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阿罗自己身上。

    冯查理一时无语。

    下午,林美琪那边结果出来了。

    她看了眼报告单,果不其然,和阿罗所说的一样,背后铁棍敲击的痕迹并没有他的指纹,反而留下来殴打过其他人的指纹和一种衣服纤维。

    林美琪拿着结果去找冯查理:“应该是和陶大业另有怨憎的人临时起意,阿罗没有杀人的嫌疑。这种纤维来自一种简易编织袋,可能是装货物所用的,看看他邻居家有没有人有这种袋子,或许是想要用袋子套头,同时殴打他,结果被他逃脱了。还有,充血发生的很快,陶大业不可能从太远的地方赶过来,八成是在家门口发生的,否则会痛的受不了,到那时候就不得不去医院了。”

    冯查理点头:“还有吗?”

    林美琪听着法医室仪器的动静,突然“叮”的一声。

    她连忙跑过去,看了一眼析出的数据:“死因出来了!被害者陶大业仍旧是被尖刀从胸口刺入致死,棍棒殴打伤了他的颈椎导致错位,但是嫌疑人并不构成杀人要件。”

    “好!”

    冯查理起身,带着警员离开了,他要找到那名殴打者的痕迹。

    而林美琪专心致志地搜索信封上那些指纹中,有没有混入其他的线索。

    目前提炼出的指纹基本都是被害者的,不过有半枚指纹是未知来源,和被害者指纹从各个角度对比,怎么也对不上。

    如果排除被害者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来自凶手。

    那半枚指纹是在当天夜里出了结果,拿到结果的林美琪十分兴奋,将结果拿到冯查理面前:“沙展,可以确认,这是区别于被害者的一枚指纹,是一名女性的。现在只要进入学校库里搜索,就应该能发现这枚指纹来自于谁了!”

    冯查理同样有些兴奋地说:“好,今晚我在这儿陪着你,等到结果出来。”

    重新做指纹检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库里比对,需要林美琪线上申请指纹资料。

    不过时间久了,不一定那么齐备,如果在录入指纹时有所缺失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只能赌一把了。

    如果真有可能找到那个人,起码拨云见日,线索就厘清一大半了。

    等待结果中间,林美琪有些困了。

    看时间不早了,已经晚上十点钟了,就在法医桌上趴着睡了过去。

    冯查理本来要进去询问结果出来了吗,却看到旁边仪器上发着蓝盈盈的光,大概还要等一段时间,而林美琪睡着了。

    这样不行,会感冒的。

    他想也不想,走上前,将外衣脱下,罩在林美琪身上。

    办公室里除冯查理外,最后一名警员也离开了,只留下冯查理一个人。

    灯光半暗,昏暗的光线笼罩在他身上,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四周显得更安静了。

    冯查理抱着手臂,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幕,片刻后他也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林美琪醒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走上前将仪器参数做了调整,再看比对结果,光伏旁边赫然标注着一串身份数字!

    这意味着在指纹库里确实有那名学生的存在!

    这还得多感谢港九中学曾经在某次体检中,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方式录入指纹,得以在医院库里多年保存下来。

    指纹库里的成员信息是不全的,但恰好有那名犯罪嫌疑人的,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美琪将指纹库里那串身份秘钥抄录下来,进入另一个警方系统传资料。

    这串身份秘钥对应着的名字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名叫李梅眉。

    拿着这个名字,林美琪起身去找冯查理,冯查理抱臂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美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冯查理醒过来,看了眼林美琪,问:“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有嫌疑人信息了。”

    “真的吗,太好了!”

    冯查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是,他看了一眼那个名字,陷入沉思:“居然不在几名被害者所在的任何一个班级,也不在同年级。”

    “应该是高年级学生,年龄要比那几名受害者大三岁。”

    “身份信息出来了,你任务完成了,回去休息吧!”

    “那沙展你呢?不会大晚上执行任务抓人吧?”

    “不会,只要嫌疑人没离开香江,还来得及,明早再行动,何况先得明确她现在的家庭住址。”

    眼看凶手呼之欲出,今天回去,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既然冯查理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必要再留。

    林美琪向冯查理道别后,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冯查理。

    “如果晚上在法医室熬夜的话,最好穿厚一点。马上入秋了,凌晨已经有凉意了。”

    林美琪抬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提醒哦,沙展。”

    冯查理说:“跟我客气什么?走,上车,我送你回去。”

    “这样不好吧?我一个人骑脚踏车很快的,现在路上没有车,没有人,一路畅通。”林美琪说。

    冯查理坚持道:“不行,以后只要是加班时间,我都得负责你的安全。”

    林美琪只好跟着冯查理走到车边。

    冯查理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林美琪坐了进去。

    原本因为采集到嫌疑人指纹而有些兴奋的林美琪,忽然思索着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对。

    她问冯查理:“之前这个案子的线索乱得毫无头绪,我们所获得的信息也相当少,甚至连被害者本身也不愿意透露关于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导致我们在询问的时候屡屡碰壁。但是等到第三名被害者那封信件居然没有被拿走,凶手都已经入室杀人了,难道是没有时间去找在书里夹的那封证件,还是说那封信件是故意留给警方的?”

    冯查理思索着说:“家里书柜书比较多的话,或许凶手一时没有找到销毁证据的地方也说不定……”

    “但是想一想,第一名受害者胡潘山,他为什么当初自行把那封信用公文包带出家?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是因为那封信件上有他十年前杀过人的证据。虽然我不知道学校是怎么会把这件事压下来,让我们压根没有查到,但是那一封信,咱们也不该留在家里啊!”

    冯查理若有所思:“你说的事,如果被人翻到了,他们曾经所作所为不就暴露了。”

    “对,第二名受害者柳玉玉,在面对警署警员询问的时候,支支吾吾也是这样的。如果只是了解原委的人扮演那个人,向他们发送警告威胁信,那么他们如果报警,之前的杀人行为确凿的话,他们也会受到法律审判。所以说这封信他们收到以后第一反应应该是销毁,留在家里显得有些古怪。”

    “会不会有可能这个陶大业为人处事就是很不谨慎呢?”

    “或许是吧,但是我们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我最怕的是整件案子我们是被人引着走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这种隐隐的感觉。比如说第一案的目击证人是不是就被人摆了一道,被人做了个局?不然的话,大家目击的凶手为什么会有不在场证据?而且证据还那样确凿。有没有可能我们是被耍了?”

    冯查理原本也就对这些案子有所疑虑,听林美琪这么说,背后一阵寒意涌了上来。

    “你这么说倒有可能了。为什么凶手那样细致冷静,能够扮成秦柔美蒙混过关,事先逃脱追踪,却在这一次在这封信件上留下半个指纹?或许是在引导警方,导向他想让我们去往的方向。但他以为警方是吃白饭的,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吗?”冯查理挑眉。

    “或许是,凶手认为这是一个完美犯罪,或者说我们完全没有办法将他定罪。确实是个自信的,甚至是有点自大的家伙。不过我觉得事情已经在加快速度了,既然他已经把指纹向我们透露了,说明他想要让我们看到的景象即将展现在我们面前。”

    呼呼,一阵寒风吹过。

    这两天有些降温,晚上风一大就会感到冷。

    林美琪在车里打了个寒颤,冯查理随手将车后座的外套捞起来递给她:“披上一点,不要感冒了。”“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到家。回家钻到温暖的被窝里,大不了再煮一碗姜汤喽。”

    很快,车到了冯查理将车子停在楼下,开了门送林美琪到楼下。

    看着她上了楼,家里灯光点亮,看了一会儿才回到车里。

    离开之前,冯查理已经跟林美琪说好,明天不用来那么早,她都忙到凌晨了,就是明天下午去重案组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跑外勤的警员实施抓捕就好。

    林美琪说:“好,不过沙展你也要小心哦,防止现场有什么突然的变化。”

    这会儿天已晚,林美琪透过窗户向下看去,黑夜里那个人影钻进了车子,在楼下停了一会儿,很快掉头离开了。

    这一晚太累了,林美琪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时分。

    她到楼下买两只包子回来,就着鲜虾粥喝了下去,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还好,昨天没怎么受寒,睡一觉就感觉好多了。”

    吃完午饭,可以去上班了,骑脚踏车恰好是消食锻炼。

    林美琪发觉自己最近脚踏车骑多了,小腿肌肉都显得很结实,摸一摸,邦邦硬。

    这要是下次再遇到歹徒,有体力值的加持,恐怕就像一根铁棒一样,“砰”的一下踢过去,让对方无法逃窜。

    她这么想着,突然间电话铃声响起。

    是谁打过来的?林美琪愣了一下,起身去接电话,嘴里的包子还没嚼完。

    电话那头是冯查理的声音:“林法医,打扰你睡觉了。其实本来该多休息休息的,昨天让你忙到那么晚。”

    “没关系的。”林美琪说。

    “现在有个紧急情况,不得不找你过来。”

    “不会是你们找到了嫌疑人的住处吧?”

    “没错,那个验出指纹的所谓凶手李梅眉,在她家里死亡了。这一次死法和前三个不一样,身上没有被划出血印,剖开皮肉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自杀。”

    林美琪一听,心下一冷,果不其然,就连环套都要把警方给绕进去了。

    她有种猜测,所谓“自杀”,会不会就是要做出这样的假象,把前三名被害者的嫌疑都引到这名所谓凶手身上,然后等警方找过去的时候,给她盖棺定罪?

    这样一个闭环就形成了,凶手就能逃之夭夭。

    不过这还是林美琪的主观判断,一切要到了现场才能知道这个所谓自杀案件有没有什么破绽。

    如果毫无破绽的话,就算她觉得事情有些地方不对,但是没有证据链,怕是这几桩杀人案的真相就石沉大海了。

    第44章 背后的东西浮出了水面。

    林美琪快速披上风衣朝外走去,到楼下骑着脚踏车前往案发地点。

    路上恰好遇到楼里一位邻居阿琴姐。

    阿琴戴着白色手套,脏兮兮的,手里还拿两块砖。不远处就是一个建筑工地。

    林美琪经过时放慢了速度,跟对方打声招呼。

    “阿琴姐,你在这里上班?”林美琪问。

    “是啊,家里缺劳动力,我就也一起出来干活儿了。”

    “这么重的砖,能搬得动吗?”

    林美琪看着,不远处都是大男人把几十块砖垒在一处,扛在肩上朝建筑内走去。

    光是看着都觉得肩膀酸疼,更何况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

    眼前的中年女人却笑了笑:“早就习惯了,你别看我瘦,力气大的很呢!”

    她掀开袖子,结实的小臂肌肉露了出来。

    林美琪吓了一跳。

    看来她干这种活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是在工作中练出来的。

    在太阳下常年干活的建筑工人都晒得黝黑,以前林美琪还好奇阿琴姐是做什么变成这样的,现在看来,原来是如此辛苦导致。

    林美琪和女人道别以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赶到现场,已经进入被害者李梅眉的调查阶段,冯查理他们已经带着警员在了那里。

    “林法医,你的验尸箱。”

    林美琪接过,里面工具都满满当当,是冯查理特意帮她拿过来的。

    林美琪蹲下身,仔细观察现场的情况。

    死者腹部插着一把刀,从刀口进入的状态来看,倒像是自己双手握刀直插入腹腔的。

    如果要凶手面对面捅,道具在腹部划出的伤痕不是这样,除非凶手在死者背后,双手覆盖在她的手上,伪造出自杀现场。

    但是这里面就有说不清的东西,如果真是他杀而非自杀,那么,为什么死者会任由对方将刀具插在自己体内呢?

    除非她当时处于昏迷状态。

    林美琪检查死者口鼻,回去要做化验,看体内有没有什么迷药的成分。

    如果先迷倒,再用刀杀,这件事情就有可能实现了。

    此外,林美琪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些黄色的纤维,这种材料很熟悉,她将纤维放入物证袋,这可能是也是确定死因的重要证据。

    “怎么样?”冯查理问。

    “死因不能确定。”林美琪点头,“目前看起来,像是自杀现场。”

    冯查理指着地面上散落开的一本相册,这本相册看上去非常古旧,像是毕业的时候用来做纪念的专用相册,里面有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照片。

    每次都是有四个人存在,相册中几十张照片都是如此,分别是胡潘山、柳玉玉、陶大业和李梅眉四名被害者,拍摄于十年前港九中学期间。

    “目前如果判定为自杀的话,那么现场看起来就是自杀者李梅眉邮寄了三封信给其他三个人,另外三个人感到恐惧并表现出慌张,随后李梅眉依次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们,并将他们杀害。除掉三个人之后,李梅眉的目的全部达成,于是用刀插进腹部自杀身亡,并在手边留下了这个证据……”

    “也就是说,他们四个曾经玩得很好,是中学最好的朋友,而因为某种原因她对另外三人产生了动机?”

    “没错,你看这些照片中,有不少照片里其他三名被害者的脸都被笔涂画,而李梅眉的脸是完整的。

    如果怀疑是李梅眉涂抹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明李梅眉对其他被害者心中有厌恶。”

    林美琪手指捏着下巴,也在思索。

    “那么李梅眉的动机呢?”林美琪问,“动机是真的存在吗?还是只停留在画册上表面的憎恶?”

    “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冯查理说,“我们刚到现场,周边人物还没排查,不过看她住的地方以家里装潢的情况来看,她的经济情况应该很不好,比其他三名被害者还要糟糕。”

    林美琪打量着李梅眉的房间,冯查理没忘提醒她:“对了,这间房子还是李梅眉租的,也就说她租住的话,也只能在这样的条件下。”

    林美琪打量着房间四处,这里房主本身看上去就非常敷衍潦草,比如床上没有床垫,就是一个硬邦邦的床板,被害者李梅眉就在上面铺了层单子就直接睡下了,真的不会觉得很硌吗?

    桌面都已经发黄开裂,墙上的污渍多到擦不干净的样子。

    林美琪试用了一下房间里的灯,有两处开关是坏掉的,根本打不开。

    厕所抽水马桶不是很好用,所以旁边是个皮搋子随时准备通下水道,果然是问题很多。

    当初,受害者柳玉玉住的小巷环境也不好,可有着单独的一处房子,面积还不小。

    而李梅眉住的是移出密密麻麻的蜂巢楼,人和人挤在一处,隔音效果很不好,警方在这里,虽然门是关上的,但是外面嬉笑怒骂的声音都能听到,晚上睡眠应该也会受到影响。

    正想着,皮球的拍打声已经从走廊里传了过来,难不成李梅眉现在的生活状况,跟其她三名被害者有关?

    林美琪在房间内搜查一番,拿起了桌面上放着的那本相册重新看了起来。

    翻看的时候,眉心渐渐拧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些照片有一些很古怪的地方。

    照片上四个人手挽着手,肩搭着肩,笑得相当灿烂,但是他们神情中蕴藏的东西就看起来没那么单纯,这笑容后面仿佛藏着什么似的,但她又说不清楚。

    于是找来冯查理:“沙展,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照片有点奇怪?”

    “是有点怪。”冯查理说。

    林美琪思索道:“哦,我知道了。一般人在拍照片的时候什么反应?”

    “……唔,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候有相机的人不算很多,拍照的人面对镜头应该是兴奋愉悦的,所以说尽量会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让照片定格下来。”冯查理说。

    “对,就是这样!一般来说,人在面对相机的时候都会变得很柔软,笑容很温和,尽可能放低自己的姿态。但是他们的眼神看上去不正常,像是有着炫耀的成分。”

    “炫耀?”

    “不知道,这就是我的直觉。”林美琪说,“沙展,你能帮忙联系下总局那位心理专家肖善虹吗,看看这样的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冯查理点头:“好,我来联系。不过这个笔迹,你能鉴定出确实是李梅眉所写吗?”

    林美琪摇了摇头:“比较难。鉴定笔记的话最好是有明确的字体,可以通过笔记的结构、下笔的深浅、力度方向等用来判断,但是这只是一些乱画的笔道,没有办法去判断相关的结构,很难验证自己是不是她的。”

    这时,一名警员跑过来。

    他在门旁边一直装报纸的镶在墙上的小布袋里发现的一封信,这个信封仍然装在纯白色里,和前面第三名受害者拿到威胁信的信封一模一样。

    警官把它递给冯查理,冯查理拆开信封,小心翼翼拿出信。

    这封信件居然是手写信,可以用来鉴定笔迹了。

    冯查理拆开放在桌面上,林美琪凑过去看这封信的内容。

    信上写的相当详细,但林美琪抱有怀疑。

    李梅眉十年前在港九中学和另外三名被害者成为朋友,他们来自不同的年级,不同的班级,她比另外三个人大三届,但是仍然对这种跨班级、跨年级的友谊而感到兴奋。

    没想到这三个人却很快因为李梅眉的家境贫穷而孤立起她来,并且屡屡欺负她,比如用烟在她的手臂上烫出烟花、剪断她的头发、磕伤她的眼睛等等。

    虽然十年过去,疤痕全部痊愈了,但是由于当初受到各种不怀好意的欺辱,让李梅眉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最终自暴自弃辍学,中学都没有上完就开始打工。

    自从打工以来,她受到太多委屈,后来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不得已找到另外三个人,想向他们借钱,也算是他们之前毁了自己后半生的补偿。

    她先找上的人是陶大业,陶大业家里比较有钱,也没个正经工作,但是仍然能胡吃海喝,想来家里积蓄不少,应该有一些闲钱。

    可是李梅眉去了,却被陶大业拽进屋里,要求和她睡一觉才肯借她。

    她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侮辱,对这几个毁掉自己人生并且不知羞耻的家伙感到痛恨,于是再也忍无可忍,从陶大业房间里仓皇逃出去之后,她就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可笑的是,对于李梅眉而言,那三名被害者是曾经的霸凌者,但当她找到三个人时,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好像那时只是对她开了一些有些过分的玩笑而已。

    话语中那些云淡风轻让李梅眉无法忍受。

    杀了那三个人以后,李梅眉的生活困顿也无法解决,所以最终选择畏罪自杀……

    这封信将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沾湿的泪痕,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

    但林美琪仍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案子自始至终,警方像是一切都被牵引着走。到了这一步,连动机都给警方呈现得明明白白。

    正是因为所有环节,看起来才更加不像真的,像是精心筹划过的。

    就好像审问犯人时,如果对方有自然的忘记某些细节是正常的,可如果每个细节都面面俱到,像在背课文一样,那么就很有可能是提前想好了供词。

    这样一种明确的感觉,让林美琪有些放心不下。

    她对冯查理说:“这个笔迹我会做好鉴定。”

    不过她翻看着其她本子里上交所留下的痕迹,肉眼看像是一个人。

    “我想凶手也不会模仿出如此想象的笔记,就算是模仿,总会露出破绽。”

    冯查理点点头,将信折好放进物证袋。

    “信里面所说的一切,也都得从头调查,看看是不是符合李梅眉所说的动机。”

    “所以当时我们没能查到,是因为她是主动辍学?辍学的学生每个年级都有不少,一般来说都是学习不好,跑出去混社会的学生居多。没把这一类人算进来,也是因为固有的印象,这部分辍学者往往是欺凌别人的人,不会是被欺凌的。”

    “是啊!”林美琪说。

    验完了现场,冯查理开车送林美琪回了重案组,冯查理又去了港九中学进行调查。

    林美琪手头也有不少工作要做,信里的笔迹她已经采样,又将不少李梅眉的笔记带过来,进行仔细的研判,查找笔迹的痕迹。

    另外,现在死因还没能明确,如果是他杀,死者身上的纤维是来自何处?会不会是凶手身上掉落的?以及为什么她的持刀姿势更像是自杀,不像她杀?

    林美琪一个上午都泡在法医室里,不停忙活,各种检测。

    重案组的众人都没有打扰她。

    到了中午,林美琪还没出来,何婉仪就负责给她买了份米饭炒菜,给她带进去:“林法医,吃点饭继续干吧,不能饿着自己啊!”

    林美琪正在思索,很有心事似的,接过饭,问了句:“你们还没吃吧?”

    “我们吃过了,才给你带回来的。新开了一家炒菜店,这辣椒炒肉味道相当好,你尝一尝吧。”

    林美琪点点头:“谢啦!”

    何婉仪离开了,林美琪一个人待在法医室,打开饭盒,喷香的饭菜窜入鼻腔。

    耳边传来鸟叫声,她抬头一看,法医室窗外的树上有一只斑鸠正在叽叽啾啾地叫。

    这叫声让她从凌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片刻。

    已经有四名被害者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也就是说到李梅眉这儿,闭环变为自杀案件,所谓认罪伏法,然后凶手就能逃之夭夭。

    如果这个思路没有错的话,那么凶手在这些案件中一定是运用了某种手法,从所有人的视线中都逃脱出去。

    或者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呢?林美琪百思不得其解。

    吃完饭,林美琪将饭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刚走出去几步又扔去洗手间洗了手。

    突然听见办公室电话声响了,何婉仪上前接个电话:“哦,是心理医生啊?奇怪,我没有找心理医生啊!”

    林美琪连忙开口:“应该是冯查理找的,总局的肖专家,他现在不在,我来接吧。”

    何婉仪点点头,跟对方说一句:“稍等一下哦!”

    林美琪走上前接过听筒,听见对方声音说了句:“哦,林法医啊。总局这边还有这个案子需要我同事参与,所以这回没能过去,见谅啊。”

    林美琪说:“没关系,教授,你忙你的。我们这边能得到支持就已经很满足了。”

    “哦,是这样的。刚才冯查理送来了正午那个相册,我呢,忙中抽空翻了一下,确实看出了一些问题。这四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是被欺负后的表现。”

    “我具体解释一下啊,按照冯查理说的情况呢,当另外三个人对这个李梅眉产生欺凌的行动以后,往往那个李梅眉会表现出不愿意被另外的人身体接近,尤其是那三名加害者靠近的时候,虽然在笑,但李梅眉表情应该是不自然的,眼神茫然、慌乱、嫌恶都是有可能的,并且肢体中也有微微内收的动作,始终在传递遮挡信号的表现。但是很明显,这四个人中都没有,尤其你们所说最后那名自杀者,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林美琪问:“会不会是因为这些相册照片是在欺凌发生之前呢?也就说,他们四个人有过一段很要好的时间,所以彼此之间都不抗拒这种肢体的接触。”

    心理专家肖善虹说:“这样的话是有可能的。如果在霸凌发生前,就完全能够解释了。”

    不过他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是不是最后一名自杀者,她的情况还是有一些不对劲?”林美琪问。

    “是啊,他们几个之间不光是要好的同伴关系。这名李梅眉的目光不止完全没有被欺凌的痕迹,更奇怪的是,她反而散发着一种加害者的气息。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四个人表情都是在笑容中带着些微微的傲慢,是一种凌驾于什么人之上的感觉?”

    林美琪“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她其实也有种感觉,这几个人像在示威。

    但是为什么会在照片里呈现出这样的感觉呢?

    “也就是说,李梅眉和另外三个人表情所表现出的信号是一样的,都是加害者?”

    “对,笑容中不是没有攻击性的,目光上翻,眼尾下垂,这是蔑视的典型特征。不过林法医,具体这张照片究竟说明了什么,还得你们去找证据啊,我这个只是从心理方面判断的,希望能带给你们一些参考吧!”

    “谢谢!已经非常好了。”

    挂断电话后,林美琪定格在电话机前,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还差一点点。

    这时候外面的鸟叫声再次吸引她的注意。

    她从窗外看过去,发现何婉仪也注意着那只鸟,她和何婉仪的目光齐齐看向那只鸟,而何婉仪还正在逗它,模仿它的叫声。

    一瞬间,林美琪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我知道了!”

    “林法医,有思路了?”何婉仪转过头。

    “照片上有四个人没错,但是他们所在的拍摄环境应该是五个人。”林美琪说。

    “那第五个人为什么不在照片上呢?”何婉仪纳闷。

    片刻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喔,我知道了,她是拍摄者,在相片之外!”

    林美琪点头:“没错,拍摄者应该才是那个被欺凌的人。因为被欺负,所以没有资格被当时珍贵的照相机拍摄进入照片,她只能负责为他们照相。这也就说明那些嫌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低于自己的人,欺负她已经成了习惯,所以表情上虽然面对相机,但同样面对的也是相机背后为他们照相的那个人,嫌恶傲慢的态度是挡不住的。”

    何婉仪恍然大悟:“哇,林法医,你这个想法真的很超脱!”

    “不,你想想外面那些鸟,我们在房间里有两个人,但是房间外的鸟看到我们的时候也是只有两个。我们面向它,就像面对着相机背后的拍摄者,你啾啾啾地逗鸟,这样的场面也会被记录下来,就是这样!”

    林美琪上前拍了一下何婉仪,“多谢你给的灵感!”

    “不,主要还是林法医聪明!”何婉仪夸道。

    【获得夸奖,智商值+1】

    林美琪的思路更加清晰了。

    只是,拿相机拍摄的那个人是谁?这个人该怎么查呢?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那个人在所有场景之中,怪不得没有人能发现那个人存在。

    而这四名加害者由于来自不同的班级、不同的年级,所以恐怕只能他们共同放学以后才能聚在一起。

    也就很少有同班同学能够知道,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小团体了。

    这也就是在调查中获得阻碍的原因。

    那么,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团体成员都被杀害,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第五个人是什么人呢?

    林美琪思索着走回法医师。

    仪器的鉴定结论也出来了,林美琪看了一下各项参数所导致的结果,和她预想中的一样。

    李梅眉被害前所留下的那封信,正是她亲笔所写。

    她为什么会留下这封信?是被人逼迫写出来的吗?但是被逼写下这封信只是猜测,根本就没有证据。

    现在的一切都对警方很不利。

    因为即便有心理专家的佐证,大家对于这件案子各方面的质疑,但都没有切实的东西能够作证,完全是给凶手可以逃之夭夭的机会。

    这些条件对于凶手来说都太有利了。

    接下来凶手会怎么做呢?四名欺凌自己的人都被杀害了,接下来还会向什么人发起挑战吗?

    第45章 天哪,她和校花长得一模一样!

    到了晚上,冯查理带着众警员走访回来,得到了不少信息。

    李梅眉主动辍学一事*是真,不过并不知道主动辍学背后的原因是否因为小团体里的另外三个人。

    这有可能是真正凶手的障眼法。

    而她现在经济情况拮据,在外欠债,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果不能找到别的线索,那么就只能以那封信的内容,回去以自杀结论而定罪了。

    林美琪参与讨论,把心理咨询师的结论告诉冯查理。

    “也就是说,李梅眉很可能是加害者?”

    林美琪点点头,并且她拿出了一项有利于她的证据。

    “被害者李梅眉身上的纤维已经检测,是一种尼龙麻绳。这种绳子我们在房间内并没有找到,也就是说,有人带来,并且带走了。”

    “这就告诉我们,还有另外的人进入房间的可能性,很可能不是自杀。而且纤维所在的位置是在腿部附近。在解剖过程中,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一些承压的痕迹。口鼻处没有迷药,不希望被警方检测出来的情况下,杀人者用尼龙麻绳将被害人捆起来,固定在凳子上。”

    冯查理想起来了:“就是客厅那个高背的椅子。”

    林美琪点头:“应该就是它没错。”

    “具体怎么绑的?”

    “她是双臂向后缠绕固定,并且将双脚固定在椅子腿上。所以导致她死后,在检测时利用一些特殊手法,仍然能从表皮浮现出那些勒得很深的印痕。也就是说,照片里第五个人是成立的。”  :

    冯查理若有所思。

    “那么,字迹是同一个人的,或许就是在被害人无法动弹的时候,被人拿刀威胁所写下的。”

    “有可能。”林美琪说。

    “但是这个人相当缜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

    何婉仪说,“即便我们知道这些,也没有办法抓人,凶手指纹、足印,甚至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学校方面,因为时间久远,也很可能调查不到了。”

    众人再次陷入迷惑。

    林美琪用小勺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也有些苦恼。

    这起案子是比较接近完美犯罪的,如果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就无法定案,成了一件悬案。

    林美琪受到启发,抬起头来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众人都萎靡下去的时候,林美琪突然有了个想法。

    “有没有可能,凶手本人也认为这四起杀人案找不到他的任何破绽,那么接下来,要想达成真正的完美犯罪,他要怎么做?”

    说话的时候,林美琪这也是在提示自己,换一个角度去想。

    如果一直沉浸在港九中学那些多年前的事件当中,思路就总是难以走出来。

    冯查理手指交叉,抵在桌面上,说:“完美犯罪要想达成,一个必要条件就是绝对逃脱。”

    “对!”林美琪说,“找不到证据只是一方面,凶手既然已经做完了所有的案件,照片上小团体确实只有那四个人的话,凶手的目标就达成了,而且这一个连环套做完以后,那人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应该抽身就走。”

    何婉仪撑着下巴,拿着一颗苹果在啃,啃着啃着,明白了。

    “对啊,其实如果他留在这儿也是有风险的。即便成为悬案、冷案,也有被开启的可能性。万一发现了某种蛛丝马迹……”

    另外的警员开口:“没错,凶手仍然也有可能露出来的马脚,比如那条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纤维,被查出被害者是受过捆绑的,很难避免这样的事情。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警方短时间内无法找到指向他的线索时快速逃离。”

    冯查理沉吟片刻,下达命令。

    “把所有离开香江的机场、火车、高速公路所有地方设卡拦截。拦截对象设为港九中学十几年前各届的同学,只要出现,就扣下来,联系我们的人。”

    出外勤的警员领了命令,快速去办了。

    要将十几年前的名字输入拦截系统。虽然人名多了点,但并不一定每一个会离开香江,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筛选方法。

    只能祈祷凶手目前还留在香江了。

    不过按理来说,凶手没有那么快,昨天晚上才杀了人,今天有可能还没离开。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冯查理从位置上站起,说了句:“我得看着他们把名单都发放下去,你们不要留在这儿,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何婉仪撇了撇嘴:“每次呢,沙展都要赶我们走,自己却一直熬夜。你见过有这样的领导吗?”

    林美琪耸耸肩:“没见过。”

    “是啊,还说什么你们帮不上忙啦,不啦不啦之类的话,轰我们回去。算了,既然沙展让我们走,我们就回去等消息好了。”

    林美琪点点头。

    第二天是周末,刚好可以睡个懒觉。

    林美琪现在有些困了,一直在开会挺耗费精力的。

    她伸了个懒腰,去楼下买了一份炒饭,准备带回去吃。

    看看外面乌黑的天色,远处卖铁板烧的人已经在路旁边出现。

    林美琪颇为感慨。

    那个小摊老板还真是屡教不改,被抓了好几次,禁止在这个地方摆摊,还专门每天摆出来,就摆在专案组门口,这是铁了心要跟警方过不去啊!

    不过,林美琪经过的时候闻了闻,味道倒是没得说,铁板烧里面的豆腐、青椒、面粉酱料揉在一起,简直是美味碰撞。

    还有什么铁板鱿鱼、铁板海鲜,馋得她直流口水,一下子唤醒了她的味蕾。

    忍了又忍,还是停下脚步:“老板,给我来个大鱿鱼和豆腐铁板烧!”

    “好嘞,警官。”

    看来对方已经认识自己了。

    老板将酱料涂抹好,撒上葱花、香菜,放进纸盒子里。

    林美琪摸着还烫手,一双木筷子被递到她手里。

    “警官慢吃,那豆腐烫哦。”

    林美琪笑了一下,看了一下豆腐里面的酱料汁液,看上去就很丰富,一咬应该能爆浆。

    她打算在不远处吃完再骑脚踏车回去,回家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正站在路边吃,感觉被人从后拍了一下肩膀:“林法医,你也买了这个?”

    林美琪回头一看,谢芷若手里也拎着几只袋子,同样是在那个小摊儿上买的。

    “那家老板固执得很,我这已经是这周见到他第三次了。不过呢,我也买了三次嘿嘿嘿。”

    谢芷若说着,推荐道,“味道很好的。”

    林美琪尝了一口,果不其然,梦回她穿越前,在大学校门外吃过的那家李记铁板烧店,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那林法医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家里来客人了。哦,也不能这么说,是我亲姐来了,说要给我做饭呢。我忍不住买了点,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腾空肚子再吃下她做的饭?”

    林美琪忙说:“那好啊,你赶快回去吧。”

    谢芷若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纸盒里装的铁板烧,将它们扔在垃圾桶里,骑着脚踏车离开了。

    林美琪吃完以后,赶往九龙寨宁园一号。

    到了楼道里,突然听到邻居发姐的声音,好像是在吵架。

    林美琪犹豫片刻,还是赶过去,敲了敲门。

    发姐开了门,看见林美琪先是一愣:“哎呀,林法医,赶快进来!”

    林美琪看到门里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你好。”男人摆了摆手,表示客气了。

    “你们刚才是在吵架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打扰你们,是怕吵吵嚷嚷的,闹出什么事来。”

    林美琪可能是案件看多了,总担心小摩擦演变为大矛盾。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儿,能帮一下就帮一下。

    发姐笑了笑,连忙感慨说:“林法医,你误会了,我俩不是在吵架,是在争执。”

    林美琪瞪大眼睛:“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是这样……”

    发姐指着旁边,“你看看那些。”

    林美琪顺着发姐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你们这是要出远门呢?”

    “我男人在墨西哥找了稳定的工作,要带我过去呢,说去那边做点技术相关的,他呢,负责开卡车,我可以当厨子。中餐在那边是很受欢迎的。”

    想起上次发姐做的那只酸辣肘子,确实味道很好。

    林美琪不由感叹:“不发姐的手艺,的确够开饭馆的。”

    “哪里哪里,只不过是找到另外的生存途径,他出去闯一闯,闯差不多了就带我离开这个九龙寨。可惜呀,我年纪不再年轻了,要是再年轻个十岁二十岁的,那就更好了,更能看到前路。现在呢,只想有点手艺养活自己。”

    高大男人点点头,没说话,看起来沉默寡言的。

    只是手头有根烟,一直被他夹在手指间。应该是怕抽烟熏到林法医,所以暂时没抽。

    从这方面看,倒不像是真的会对老婆凶神恶煞的那种。

    发姐解释说:“就是因为要走了,所以什么东西要带,什么东西不带,就有争执。”

    她拿起旁边一只长颈鹿存钱罐:“我说要把这个东西带着,他说又沉又占地方,不让我拿,我俩就吵起来了。”

    林美琪看向那只长颈鹿存钱罐,看起来很有年头,应该是对发姐有意义的东西吧!

    发姐看着它:“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她已经去世了,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我觉得我得拿着。”

    高大男人终于开口了:“可你看那存钱罐儿,谁做成长颈鹿形状的呀?脖子那么长,拿又不好拿,肚子里装不了多少东西。”

    从实用角度上看,存钱罐确实没什么用。

    不过呢,既然有纪念意义,那就价值非凡了。

    “发姐,想带就带着吧,到异国她乡留个有念想的东西,那也是一种慰藉。”

    “是吧?我就是这么说。”

    “那你们明天就坐飞机走吗?”

    “是啊,今天东西收拾好,明天上午的飞机。”

    “那我送送你们吧!”

    “那怎么行?”

    “反正我明天放假,真没什么事儿的。咱们邻居一场,你们这就要离开了……上回我还吃了你一个酸辣大肘子,到现在都没表示呢,不送送你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发姐笑道:“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给你多做几次肘子,而且啊,我还有好多手艺没亮出来呢,改天你什么时候去了墨西哥,我再做给你吃。”

    林美琪好奇:“所以你们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们亲人在这儿,偶尔还会回来的,只不过在那边定居可相当不容易,或许得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才能有回来的机会。”

    “好啊,那你们回来也随时找我。如果我不住这儿的话,就到西九龙重案组去找我。”

    “哎呀,我也是出息了。”

    发姐眉开眼笑,“我的朋友都在重案组里当法医了,真是了不得。跟你做邻居,我的人脉关系都突飞猛进了!”

    发姐笑着,将一只盒子里的两颗糖塞到林美琪手心。

    “这糖我们就不带了,大家分分吃了吧!”

    林美琪只好收下。

    对方约定好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出发。

    林美琪回到自己房间,把闹钟每隔五分钟定一个。

    她就习惯这样,不停地叫到自己醒来,要不然生怕周末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第二天早上,闹铃还没响,林美琪就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比往常醒来都要早。

    醒来之后头脑一片清明,竟然一点儿睡意都没了。

    她将昨天发姐送给自己的话梅糖含在嘴巴里,一阵酸涩,她皱起眉头。

    林美琪出了房门,看见发姐那边已经整理好了。

    “出发吗?”她问。

    “好了好了,我再最后看这房子一眼,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

    发姐说着,眼眶有些红了,抬起袖子,凭空擦了一下,把眼泪憋了回去,“其实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值得眷恋的,我伤春悲秋的给谁看呢?你说。”

    高大男人就站在门外等她,仍然是一言不发的抽烟,眼神特意避开林美琪。

    发姐终于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咔嚓”一声,把门锁上,钥匙放在门下面已经被踩烂的地毯里。

    “跟房东说好了,她来回直接收。”

    发姐的箱子装了满满当当东西,鼓鼓囊囊的,感觉拉链都要崩开了。

    林美琪上前帮她拿。

    “这东西沉得很,至少三四十斤呢,这里拎得太费胳膊了,我来吧!”

    林美琪笑着摇摇头,一手拎着一只箱子,从楼梯上下去,看得发姐目瞪口呆。

    “哇,这什么情况?林法医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高大男人也震惊了,烟夹在嘴里,半天不动一下,很久才说了句:“人家是警察,也是练过的。”

    发姐暗暗称叹:“警察可真厉害,做法医的都这么大力气。”

    她下了楼,林美琪已经站在路边,挥手找的士了。

    一辆蓝白色的的士被抓了下来,沿着小路慢慢行驶,停在林美琪面前。

    “走吧上车,到的早了后面的时间宽裕。”

    发姐和高大男人把行李放在出租车后备箱,坐进车里。

    林美琪对司机说:“去机场。”

    到达机场,林美琪将发姐送到她等候的候机大厅,东西往那一放,发姐叹口气:“像做梦似的,我这辈子也没坐过一次飞机,这就到了机场。”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林美琪安慰她。

    林美琪将她的行李箱放在发姐旁边,让她看好了,她的目光则在机场候机厅的人群中游荡。

    其实她有一种直觉。

    当她进入机场的时候,就预感到那个凶手应该会在今天从机场离开。

    逃往国外是最方便的摆脱抓捕的方式,而且十多年都没有执行自己的计划,有很大可能是在筹划等待合适的机会,执行完计划立刻就走,那这个案件对于凶手来说就是真正的收尾,他将永远逃脱法律制裁。

    而大概在今天的话,时间也合适,昨天不紧不慢地整理东西,想着警方应该查不到什么证据,所以今天离开时间也刚刚好。

    林美琪思索着,发姐从袋子里逃出一个苹果。

    “要不要吃啊?我买的苹果水分可大甜得很。”

    林美琪接过咬了两口,目光仍然在来往的候机厅人群上游荡。

    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该锁定什么人,所以到底该怎么找到那个人呢?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冯查理手上的那些名单。

    她两口苹果咬得相当缓慢,明显是有心事。

    发姐问:“你在看人?”

    林美琪点点头。

    “不会是你有什么案子要处理?找什么犯罪嫌疑人吧?”

    林美琪不想在走前给发姐这么大心理负担,摇头说:“没有啦。”

    发姐笑了笑,也跟着她的目光在那些人群中看。

    “哎呦,你看看坐飞机的人,都是有钱人嘞,穿的那么名牌的衣服,头发烫得卷卷的。你看那个人的包,我认得出那个牌子,是什么驴牌?真有钱啊!不过她的包还没我的包好看呢,贵哦,怎么了?看我的行李箱上还有卡通图案呢。”

    林美琪听出发姐是在开玩笑,笑了一下。

    突然听见发姐又说:“林法医,你快看呐,那个女孩儿眼睛长得真漂亮,妆容那么精致,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吧,还真是不一样!哇,你看那黑色小皮鞋绝对是鹿皮的,我认得出鹿皮的质感呢,很轻薄,看上去没有胶质感,我一直想买一双鹿皮鞋呢!”

    林美琪在发姐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看了过去,下个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极少有人眼睛那么大而靓丽,睫毛纤长,双眼皮的弧度相当漂亮,简直是美女中的模板。

    这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港九中学的校花秦柔美。

    她怎么会来这儿?

    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吗?

    按理说今天出现的那个人会是凶手,她与案子相关联,此刻又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让人怀疑。

    而更加令人生疑的是,她在头上戴了个帽子,还戴了口罩。

    最近没有什么流感,戴口罩的人可以说整个机场都找不到第二个,秦柔美又不是明星,没必要这样遮住自己。

    要不是她那双漂亮的相当典型的眼睛,这么一遮还真容易被人认不出来。

    “多谢了,发姐!”

    发姐被这突然而来的道谢搞得一头雾水,却见林美琪起身,径直朝那个女人走去。

    林美琪装作无意,像是找人找得着急,猛地撞了“秦柔美”一下。

    秦柔美“哎呦”一声,转过头来,表情中显示出几分不耐烦:“看着点路啊!”

    林美琪整张面容都暴露在“秦柔美”面前,定定地看着“秦柔美”。

    “看什么看呀,是你不长眼撞的我好吗?”

    但她说了这两句话,突然噤声了,似乎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纠缠下去似的。

    女人转过身的同时,林美琪感觉到一丝异样,说不清的异样。

    秦柔美是认识自己的,为什么看自己的表情那么淡定,她难道不记得了吗?

    她和冯查理当初一起审讯过秦柔美关于这起案件的事,这才过去没多少天,更何况自己是警方的人,她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林美琪脑海中雷达声响,直觉告诉她,凶手就是她没错了。

    虽然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在调查中秦柔美分明没有双胞胎,身边也没有相似面容的人,这些都已经是有确凿证据了。

    可眼前的女人怎么回事?

    林美琪回身快速折返,跑到秦柔美面前,趁其不备一下拉开口罩。

    看到眼前女人面容的那一瞬间,林美琪大惊失色。

    果然!和秦柔美长得一模一样?

    而眼前的女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她下意识转头想跑,但退了两步想到,这是最后关卡了,如果自己逃跑,就无法顺利离开香江了。

    而且不知道眼前这个高中生的女生什么来历,会不会是刚才撞到了诚心来找茬儿的。

    看起来实在不像个警察。

    “怎么我撞了你?需要赔偿吗?”

    女人从一只粉色毛茸茸的钱包里掏出两张大钞递给林美琪,“拿着钱,别再碍我的事儿了。”

    “你是谁?”林美琪开口问。

    “哇,你这人管事可真多!我急着赶飞机呢!”

    那女人想躲开林美琪走。

    林美琪却不依不饶,声音又传了过来:“不对,你不是秦柔美。秦柔美是认识我的,我是审讯过她的警官,而你对我到现在还没有印象。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46章 是单人作案还是合谋?

    一听面前是警方的人,假“秦柔美”知道自己暴露了,拔腿就跑。

    林美琪飞速上前。

    “要跑去哪儿?”

    没想到女人还有几分本事,转过头来就从包里掏出水果刀,向林美琪挥舞。

    这可是连杀四个人的凶手,出手非常精准。

    林美琪快速闪躲,加高体力值。

    【体力值+2!】

    瞬间力道变大,抬腿一踢,那柄水果刀被她踢踹得精准落于远处没有人群聚集的位置。

    发姐正在远处,恰好看到这一幕,猜测林美琪应该是遇到了案件中的犯人。

    她连忙把包交给她老公,拔腿就冲向附近的机场巡检的警察。

    跑得气喘吁吁:“阿Sir,那边有警察抓捕犯人,快去帮忙啊!”

    那警察穿着一身巡视制服,听发姐说有人在站内动刀子,也纳闷这刀究竟是怎么被带进来的。机场秩序不能乱掉,他马上起身,朝着发姐指的方向跑去。

    发姐一连找了五六个巡警,等赶到的时候,林美琪已经将犯人制服。

    此刻,犯人正倒在地面上,脸朝下,双手被反剪,从身后被手铐铐住,搏斗中显得非常狼狈,脸色惨白,喘着粗气。

    “Madam,用不用我帮忙?”旁边的巡警说。

    “不用,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林美琪看着旁边的巡视警员说,“把那个凶器守好,别让别人动了。不过,你们这儿的安检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林美琪说着,让巡警找个公用电话给专案组打过去,就说找冯查理,让他带人来机场。

    半小时后,冯查理带着一众警员来到现场,将那枚水果刀用物证袋装好。

    他走到被按倒的女人身前,询问情况:“叫什么名字?”

    “我是秦柔美,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没有作案时间。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

    林美琪笑两声:“你根本就不是秦柔美。如果是的话,刚才看到我就不会是完全一副陌生人的反应。而且,如果你不是凶手,为什么要特意过安检带一把刀?你在防着什么?”

    “我从小长得好看,出门在外很容易遇到心怀不轨的男人。我这么做是自保,有什么问题吗?”假“秦柔美”反驳道。

    冯查理二话不说,将假“秦柔美”的包拿过来,在里面翻看。

    果然里面有一个证件,上面的名字是申大画,果然不是秦柔美。

    “如果你是秦柔美本人,为什么不用她的身份证件离开?”冯查理冷眼看她。

    冯查理说了句“带走”,几个警员将戴着手铐的女人从机场押走,到楼下塞进车辆,直接把她运回重案组。

    林美琪则看着她那张证件陷入沉思,证件看起来有些异样,她打算拿去检测。

    发姐很快要登机了,林美琪晚一步回到重案组,等送别了发姐才离开。

    临走前发姐忍不住为她担心:“林法医,机场内我看有警察的,你不要自己冒险,太危险了,看得我提心吊胆的。”

    “没事,我是怕时间久了混在人群里,她就找不见了~”

    重案大楼,林美琪进入办公室。

    冯查理正在审讯那个女人,林美琪坐在仪器旁一番检测。

    很快,她走到审讯室外,敲了敲门,又隔着窗户上的玻璃冲着冯查理挥挥手。

    冯查理暂停了审讯,推门而出,看到林美琪将那枚证件交给他说:“这个身份证件是伪造的,她不叫申大画,真实姓名也不是秦柔美的话,她的身份就成伪造的了,而且现在一片空白。”

    冯查理眉头一拧:“如果不是心中理亏,肯定不会用伪造的身份上飞机。”

    林美琪叹了口气:“虽然发现她身份古怪,但是我们对她没有证据。即便第一场杀人案被目击,可也只能说明这个女人有杀人的嫌疑,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何况她也可以声称还有另外的人和秦柔美的眼睛长得相似。毕竟之前已经乌龙过一次,这次我们的证据也不算很明确。”

    冯查理点头:“确实如此。因为没有证据,她现在答非所问,跟我们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美琪问冯查理:“对了,你最新一次去学校搜集的一些资料在哪里?我想这个女人很可能是港九中学的学生,变换过身份。”

    冯查理点头:“你说的对,港九中学都知道校花只有一个,那么出来的第二个很有可能是整容成了校花的样子。国外的某些整容技术是非常发达的,如果按照模板整,是有可能变得十分相近,甚至肉眼难以看出来。”

    “对,所以要从学生查起。我认为根源还在这里,被那四名受害者霸凌过的同学。我想看看所有资料里的照片。”

    冯查理说:“去信息室领吧,我让他们在整理中。本来今天是要给我一个信息统计表的,那里面的资料你就先看吧。”

    林美琪点头:“好。”

    林美琪去信息室抱了厚厚的资料,拿到办公室,把资料分发给谢芷若和何婉仪,让她们一起帮忙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谢芷若托着腮帮子,一脸疑惑:“如果她已经整容看不出原来相貌痕迹的话,怎么才能从中找到她?”

    林美琪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总比坐以待毙强,也许能发现什么呢?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何婉仪则想到了:“比如看她皮肤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小痣之类的吧。”

    谢芷若:“我刚才也观察了,还找到了校花秦柔美当初的照片,露在外面的皮肤部分没有一丁点瑕疵,不愧是校花。所以也找不到这种细微的线索,没法对比了。”

    林美琪翻看那些十几年前的毕业照。

    对呀,究竟从哪里找到审讯室里女人的真实身份呢?

    如果她一口咬定和她无关,审讯时间到了,就得放她离开。而冯查理也已经派人去找真正的秦柔美,带她过来,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是的秦柔美还留在香江没有要外逃。

    究竟是这个女人独立作案,还是会和真正的秦柔美有所牵连,让她刻意做出不在场证明,以洗脱自己的嫌疑,避免警方的怀疑。

    在资料里找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校花秦柔美都被找到了。

    秦柔美被带回重案组,将她带到审讯室与审讯室里的女人见面。

    秦柔美表情浮现出一抹讶异:“天哪?她怎么和我的容貌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不认识?”

    冯查理目光游弋在两个人身上。

    “我根本不认识她。”

    而那个女人也避免去看秦柔美,表情流露出几分不屑。

    “就算知道我们两个长相相同又怎么样?我早就说过,你们的杀人案件与我无关,更何况凶手都已经自杀伏法了吗?你们为什么还不承认,要往我头上泼脏水呢?”

    冯查理手撑在桌面上,严肃地说:“你用了假的身份证件出国,并且改变自己的容貌,整容成和其她人一模一样的样子。要说不是为了掩盖些什么,谁会相信?”

    “那你倒是查出来我究竟掩盖了什么呀?”那女人鼻腔微哼,“到了24小时,你们就不能再拘禁我了,必须要放我离开。到时候我仍然会离开香江,你们可没有权利再阻拦。”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放心,绝不会让你那么轻易离开这儿。”冯查理冷笑一声,摆摆手,校花秦柔美被带去另外的房间。

    秦柔美坐在等待室里,显得有些落寞,仿佛刚才的见面真的对她产生了冲击。

    林美琪在旁边目睹着一切,觉得有点不对劲。

    毕竟校花秦柔美在第一场杀人案时的举动十分匪夷所思。

    因为她是有主观上撺掇自己男朋友去殴打骚扰自己的老板的。早不撺掇,晚不撺掇,偏偏就在杀人案发生的时间里,造成了严重流血事件,被警方带走。

    她作为案件相关人员也被带走,在警署待了24小时,恰好成为了她和与自己相貌相同女人的不在场证明。

    这件事就里里外外透着蹊跷。

    也许两人见面素不相识,完全是装出来的。

    而且林美琪意识到,审讯室里的女人压根儿不敢看一下秦柔美,似乎是有些心虚似的。

    如果秦柔美对这件事知情,那么两个人就是合谋。

    那背后推动四起杀人案的人究竟是审讯室里的女人还是外面看着娇娇弱弱、刚才受了惊吓的校花呢?

    林美琪感到疑惑,低头去看手里的照片。

    她翻到十年前中二年级的一张照片,这是一张班级合照。

    林美琪在看到这张照片的同时,感觉到照片上有什么东西特别眼熟,仿佛真相就要呼之欲出。

    究竟是什么呢?是神态?透过皮囊的神态吗?

    但这种东西太过主观臆断。

    不对,不是神态。

    林美琪看到中二五班其中一名女生面前摊开的本子里,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笔道。

    这笔道的痕迹像极了最后自杀女人相册上所划掉的那几张被害者人脸的痕迹。

    而且仔细看这名女学生的袖口处,也画有这种弯曲的道痕,应该是上课期间闲的无聊自己画上去的。

    旁边还有一些花朵、小树、小动物,但那个很细微的波浪线真的独具特色,因为波浪线最后收笔的位置画一个小小的弯钩,收拢回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这种画笔收束的方式和相册上那个一模一样!

    如果相册上的痕迹正是凶手干的,为的是栽赃李梅眉,显示出她是自杀的结果,那么有了相似的弯曲笔道,就值得怀疑了。

    更重要的是,林美琪必须获得结构性的笔迹,才能在鉴定中百分百确定,那就需要审讯室里的那个女人签个名。

    第47章 前往九龙寨探上一探。

    很快,冯查理从审讯室出来,按照林美琪的要求,给了她一份签名。

    拿到名字后,林美琪很快进了法医室做检测工作。

    她心里还有些紧张,但直觉告诉她,自己猜测的没错。

    两小时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林美琪在看到结果的瞬间兴奋无比,拿着鉴定报告书进了审讯室,看向审讯桌前的女人,将鉴定书摆在她面前。

    “你还能狡辩什么?申正妹,这个身份是你吧?你为什么要整容?是为了获取类似秦柔美的关注吗?”

    审讯桌前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竟然会问起这个问题。

    陡然间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她面色窘迫。

    “你……”

    她垂下头,不再说话,似乎此前的身份,哪怕提起都是耻辱。

    冯查理觉得纳闷,看见林美琪将那张班级合照放在他面前。

    那是十年前中二五班的一张合照,其中一个女生的笔迹已经被鉴定为就是眼前的女人。

    而这位名叫申正妹的学生,容貌平平无奇,要客观点说,甚至还有几分丑陋。

    她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感到自卑,合照时目光朝下,不敢看人,和班级里其他学生之间的自信风貌全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区别。

    既然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这罪责也逃无可逃。

    只是申正妹没想到,自己会在校服袖口上留下的笔迹,真是大意了。

    她叹了口气,承认了:“这都是我做的,和秦柔美无关。是我根据她的容貌整容,改变成她的样子,并且扮成秦柔美,接近四个被害者。如果是我原来的相貌,肯定会被他们嫌恶,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接近。”

    林美琪摇头:“不对,只是嫌恶这么简单?你是被人霸凌伤害了,你不是自愿去整容,是被逼无奈要整容,因为你被他们毁容了,是吗?硫酸泼在了*脸上!”

    申正妹一听,表情骇然,浑身瑟瑟发抖起来,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仿佛有什么黑暗的记忆袭来,将她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手指因为颤抖,把旁边的纸杯都打翻在地,应该是戳到了痛处。

    冯查理佩服地看着林美琪,她是怎么知道她被硫酸泼脸的事的?

    其实林美琪只是猜测。

    既然要杀人,如果不是深仇大恨,一个早就出国发展的人,不会专程回国,只为了杀人,一连杀死四个,还在身上画出无数血印,尤其是割烂他们的脸颊。

    所能形成的动机十分强烈,强烈到她不惜把自己的脸整容成校花秦柔美的,抹去自己的人生,而只为了惩罚曾经的作恶者。

    正是因为被毁容,甚至差点因为窒息而死在主动退学后,传出了有人死亡的消息,引起了那些霸凌者的恐慌,这才让他们在收到信件时,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申正妹如此恐惧。

    申正妹其实并没有死,但是和死了也差不多了,命悬一线,被抢救回来的她向学校高发这件事,却被压了下来。

    只因陶大业是校长亲戚,一切都被隐忍不发,赔偿了钱,打发了事。

    因为养父母贪财,不把她受伤害当回事,申正妹也没有回击的办法,只能隐忍多年,想办法筹钱到了海外发展。

    直到十年后回国。

    “校花秦柔美知道这件事吗?”

    申正妹抬起目光,回了句:“她不知道,一切和她无关。”

    可越是这么说,林美琪越觉得不对。

    她进来之前,就让何婉仪带了秦柔美在监控屏前看,这会儿秦柔美看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低声啜泣起来。

    很显然,她和这件事是有关联的,不然和她无关的事,为什么会感到触动?

    何婉仪在旁边看着秦柔美:“既然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她替你顶罪,想必你心里也不好受。”

    秦柔美点点头,没再犹豫,径直进入了审讯室。

    冯查理一看秦柔美来了,也不由震惊。

    接下来听到的话,证实了林美琪的猜测:“警官,这件事我也有参与,是我帮申正妹制造了不在场证明。申正妹的事,我都知道。她是因为我才被毁容的,这件事我有责任,我不能袖手旁观。”

    “什么?是你导致她毁了容?”

    这一条,林美琪也没想到。

    秦柔美点头:“都是因为我。那四名被害者原本是喜欢我的两名男生,对我有好感,两名女生,希望和我做好朋友。但是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不纯粹,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受人瞩目,我平时给点小恩小惠,他们就高兴得不得了。直到有一天,他们知道了申正妹的存在,申正妹开玩笑自称校花,就被他们记恨……”

    她看了眼申正妹,流露出悔恨的表情。

    “她和我在一场联欢会上同台竞技,那时候我太骄傲,下场时候说了句‘你也配跟我同台?’本来这应该是我的独舞舞台,这句话被众人传了出去,申正妹就成了那些人的欺负对象。那四个人也替我感到不值,找上了她,让申正妹做他们团体的跟班,替他们端茶倒水、拎书包、洗衣服什么的。我不知道,一句话居然早成了这样的结果。后来知道申正妹被毁容,甚至有传言说她病重死去了,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们很快就联系上了,我主动跟她道了歉,知道她要整容,从那时候开始,这场谋划就开始了。那是我的赎罪,也是我为原来不懂事所犯下的罪过忏悔。”

    冯查理冷声道:“但你联合申正妹杀人,这难道不是犯下了新的罪?”

    秦柔美说:“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悔恨不安困扰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没想过,自己一句话会让一个人的结局变得如此悲惨。在我看来,这么做就是填补我内心的罪恶感。”

    申正妹啜泣起来,眼前的秦柔美,既是伤害她的人,又是帮助她的人。她的情感一直很复杂,刚才,她并没有想把秦柔美供出来。

    然而现在看到秦柔美站在这里,心里还是憋闷得难受。

    “你不要说了,这件事是我告诉她的,柔美不知情,警官。”

    “知不知情,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警方自然会寻找更多证据。”冯查理说,“把秦柔美带走!”

    进来一个门口的警官,带着秦柔美离开了。

    秦柔美垂下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乌黑发亮,如同黑瀑。

    她浑身仍旧散发着气质较好的光芒,即便已经过了十年,岁月的沧桑似乎也没有对她多几分苛责,仍旧在同龄人中美得夺目。

    但是她已经是个即将锒铛入狱的罪犯了。

    何婉仪唏嘘不已,看着秦柔美被带走的身影:“学校里的事,实在太复杂了,简直就是一个小社会,拜高踩低。”

    剩下的收尾部分需要冯查理他们来做,进行证据汇集,甚至还要查询整容机构的情况。

    林美琪没有过多参与。

    不过这段日子,重案组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九龙寨的执法权彻底被西九龙重案组拥有,管辖权真正交接过来需要时间。

    这样一来,办很多那边的案子就会方便许多,不用像之前那样向上面汇总请示,浪费时间了。

    这对西九龙区重案组来说是好事,但同样的也是责任。

    为了庆功,有警员提出:“要不然去林法医家里庆祝,刚好她那地方距离九龙寨近,算是将来咱们的另一个根据地了!”

    林美琪忙提醒:“我家地方小,怕是没地方下脚。”

    何婉仪却说:“没关系,我们待不了太久,就在附近逛逛。据说你们那附近虽然治安乱了点,不过可口的小店不少,我们去那边找点吃的也行,还顺便能抓到几个偷窃的小贼。”

    林美琪想了想,不在家里开灶也可以,灶台太小,只有一个锅,根本不像冯查理家,光煮饭所用的器具都能横着摆一排,还样样都是高品质的锅具。

    珐琅锅烧出来的饭菜,味道似乎都更香些。

    她没这条件,还是别让大家都挤在一间房子里做饭了。

    “好吧,你们要是想来我家看看的话,我推荐家旁边一家咖喱鸡肉饭,味道不错,里面放了椰汁,很有一番清甜的感觉呢。”

    “哦,你说的是大食会家?我听过这家鸡肉饭,很有名,连我老公都知道。”

    “真的吗?这么有名?”

    “当然,不过那地方乱,从远处过去吃的人不多,多半都是那附近的住户去。”

    周末这天,林美琪家里迎来了不少同事,连走廊里的小媛媛看见了也一脸惊讶:“哇,这些叔叔姐姐都是警察吗?”

    林美琪走上前抱起媛媛:“这都是我的同事,确实是警察没错。”

    “他们可以帮忙抓坏人吗?”

    “当然可以了。”

    “姐姐,我学校里总有一个男生揪我辫子,这个坏人也可以抓吗?”

    林美琪笑笑说:“谁揪你辫子,你也揪他头发,给他好看,他就不敢来了。”

    “真的吗?”

    “是啊,不过揪头发不能没轻没重,你要是不想这么做,就告诉你妈妈,她肯定有办法。”

    媛媛趴在林美琪肩头,笑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怕那个男生!他今天揪我辫子,我就告诉老师了。老师把他和我分开,活动的时候也不能在一起。”

    “是吗?那真棒啊!”

    说话间,冯查理走上前,看着一大一小两人非常有爱的样子,把兜里一颗棒棒糖掏了出来。

    媛媛接过,一看是蜜桃味的,哇了一声:“我最喜欢这个味道的糖了。”

    林美琪笑道:“喜欢你就让这个哥哥给你买,他可有钱了,可以‘狠狠’宰他。”

    “真的吗?”

    冯查理勾起唇角:“林法医的话,不会有假。”

    众人从林美琪家出发,到了旁边的小巷子。

    那家咖喱鸡排店就在一个非常隐蔽的位置,门头有些暗淡,扑簌簌落着灰尘,很难把它想象成一间有美味的店铺。

    林美琪介绍说:“我们这里的餐厅都是这样的,不是那么干净,但是内部别有洞天。而且味道确实不错。”

    冯查理说:“走,咱们进去尝尝。”

    一进入发现人居然还挺多,果然都是附近来这儿吃饭的。

    林美琪提前跟老板要了一张桌子,恰好警员们可以坐满。

    坐下之后,店员们都各自点了一份咖喱鸡饭,又配了一些肉串儿。

    很快饭就上来,众人吃饭间开始聊起天儿。

    “听说九龙寨大半夜老出现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对了林法医,你也听见了吗?”

    林美琪一口咬着鸡肉,鸡肉里面的嫩汁在口腔中喷开。

    她想了想:“我只看到那边红色的灯光,挺渗人的。不过那家猪肉铺已经开了有很长时间了吧,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出现的。声音的话,那种‘咚咚’声经常出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我只要把窗户关严实,就会听不到。有时候晚上回家比较晚,直接睡觉,也不开窗户,就听不到外面的声响。”

    “咱们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看?”何婉仪提议。

    另外的警员问:“去那儿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那间猪肉铺。我听到传言说,那猪肉店用的都是瘟猪死猪,很不安全,有人吃了以后狂拉肚子,甚至还吃死了两个成年人,简直就没有人管了!”

    “我有个朋友就是食物环境卫生署的,有问题直接找他就行了。”

    “你朋友要能管不就早管了?没有警方带着进入,他们也不想碰那些硬茬子。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也行,反正现在是咱们管辖的区域了。怕什么,现在也不用老跟总署汇报来汇报去的。”

    “那猪瘟真有这么厉害?”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用的坏猪肉,还是被人添加了什么东西,反正吃完之后上吐下泻不止。而且那剁猪肉声相当扰民啊,最近投诉接了好多起了,可是没有人敢管,说是最近声响比以前还大。”

    冯查理一直在吃饭,没有说话。

    何婉仪征求他的意见:“沙展冯查理,你倒是说说呀!”

    “我都同意。”

    刚好今天大家都是便装,附近也有居民去那儿买便宜廉价的猪肉,甚至捡拾那些被扔到路边儿的下水块儿。

    大家可以混进去。

    林美琪摊手:“好吧,我带你们进去,那家猪肉店呢,就在进入九龙寨后,左拐再右拐的一条小巷里。”

    众人吃饱喝足,放下碗筷。

    冯查理说:“进去的人不宜太多。你们要想进呢,从别的小路进去看看,熟悉一下地形情况。未来执行任务,还要经常在里面穿梭。至于那家猪肉铺嘛,就我和林美琪、何婉仪一起去。”

    大家说说笑笑,开始往九龙寨的方向前进。

    那地方的楼像一个一个洞窟,密密麻麻排列着。光是站在从这儿脚底下,就有一种来到恐怖怪物世界的压迫感,庞大的身体让人喘不过气。

    林美琪带着冯查理前往那家猪肉铺的位置。

    她想起前段时间看到有邻居在走廊上呕吐,不会就是中了那猪瘟吧?她感觉到一阵恐慌,还好自己从来没买过那地方的肉。

    带着冯查理抵达那家猪肉铺门前时,猪肉铺里红彤彤的一片,光线打得很亮,门口臭气熏天,一些猪肉下水都堆在门口。

    林美琪呛得猛咳一阵,冯查理下意识伸手帮她拍背。

    “来这儿买肉的,也都是生活不容易的人。”冯查理说着迈步进入。

    不远处,杀猪台前放着半头猪,鲜血淋漓铺满整个案板。

    坐在那后面的卖家,一手拿刀,一手拿着磨刀的棍棒,看过来时面目狰狞。

    那笑容简直太渗人了,林美琪都不敢与那样的一双眼睛对视。

    卖家从案板后站起来:“买点儿什么猪肉?我这猪肉比市场价便宜一半儿还多,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这猪肉可真不算好,一看这猪都病恹恹的,表皮都有青紫色的痕迹。

    也没有检验检疫的保质证明,不知是哪儿拉来的死猪肉,怪不得容易把人吃出问题。

    林美琪记得她刚住进来的时候,猪肉铺好像还不是这样黑心的生意,还有邻居从这儿买过猪肉,据说肉质不错。

    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林美琪想着,毕竟是九龙寨里的人,有一部分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也是可以想见的。既然有更劣质的肉,拿过来没什么成本,那就不如卖出去赚钱。

    冯查理看着这老板,问:“这肉为什么有股腥气?这可以吃吗?”

    那老板上下打量着冯查理,看上去他不像是很没钱的人:“你要买,我就给你最好的。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用的,那只是墙面上一面打肉,拍这块儿保证没问题。”

    “有检验过的猪肉合格证明吗?”冯查理直入主题。

    老板眼眸中没有慌张,反而面对冯查理的询问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将手中的刀在案板上敲了两下:“你到底买不买?那么多事儿!想吃肉,我给你最好的,你还不满意,还要什么合格证书?告诉你,我这儿证书是没有,但是别的东西可有的是。”

    他一转脸,露出各式各样的刀具,确实是挺吓人的。

    “既然没有合格证书,我就不买了。”

    冯查理拔腿就走,显然对于老板的威慑也没有一点恐慌。

    那老板眼眸暗了暗,但也没说什么。

    冯查理带着林美琪和何婉仪:“走,我们离开这儿。”

    然而,刚迈出一步,就在墙角一滩血肉里,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东西,冯查理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住脚步。

    他蹲下身,从地面上拿起一只被染得鲜红的戒指,问老板:“这是你的戒指吗?还是你老婆的?”

    “跟你有关系吗?”

    店老板上前看到那枚戒指,虽然里面带血,但是像是金子的,立马眼睛一亮,说了句,“哎呦,还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藏着这样的好东西。”

    他从冯查理手上夺过那枚戒指,拿旁边的抹布随手擦了擦,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行了行了,甭管是谁的,掉在我这肉摊儿里就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别打它的主意!”

    说是老板扭着肥硕的身子回到里面去。

    冯查理仔细辨认了一下地面上的肉块儿,确实是来自猪肉没错,和其他的肉类没有关系,更不可能是人身上的。

    不过看到那枚红色戒指的时候,他心头还是颤了一下。

    联想到之前隐蔽已久的大案,就是在九龙寨附近发生的“血戒指案”,当初不是西九龙警署经办的,但是案情也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不免让人有几分担忧。

    那名嫌疑人重出江湖了吗,为什么戒指中会带血?

    当初也是从发现一枚血戒指开始……

    但是他也不能往下结论,毕竟是在猪肉铺里。如果是谁的戒指掉落在地,染了猪肉的血也会看起来像那个模样。

    他只是存疑,然后带着林美琪和何婉仪,到门口不远处和其他警员们汇合。

    他们往旁边小巷里走去,准备买些水果带回去,这里的水果比他们住的地方还要便宜一些。

    路上冯查理对一名警员说:“你说你朋友是食物环境卫生署的?”

    “没错。”

    “让他先去查一查这间猪肉铺有没有做生鲜食物的资格,如果没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关停店面也可以,做不到的话我们联合出警力。另外留两个警员,周一上班的时候查一下“血戒指”连环杀人案,那件案件似乎和这九龙寨有关。查一查血戒指的形态究竟是什么样的,之前这种东西会被投放在什么样的位置。查猪肉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肉块儿要一一拿回来做检验。”

    那名警员惊讶到:“沙展,这是什么意思啊?你说遇上了案子?”

    “我担心多年前那桩连环杀人逃脱的凶手再次出现了。还记得吗?放高利贷的杀人案件中有人提及拄着拐杖的男人,光头,代号为雄鹰,或许跟这桩案件有所联系。曾经杀害了5人,在10年期间连续犯案。出现时总是带着红蓝戏谱的面罩。”

    何婉仪点点头:“记得,因为这个形象太特殊了,是之前那个蛇类杀人案的背后人。”

    “所以,不能掉以轻心。这个人多半是后面有背景,放高利贷的人非富即贵,要做调查,但是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现在能确认吗案子的情况吗?”

    冯查理摇头:“希望我不是太过敏感,如果只是现场女人掉了戒指落在猪肉里,那就再好不过了。行了,周末几天好好玩儿吧,别累着,周一还要加大强度。”

    他们离开,各自从附近买了些水果、坚果儿一类的回去。

    冯查理是最后一个走的,把林美琪送到家门口。

    “行了,沙展赶快回去吧,这下就剩一天的休息时间了,还不睡个懒觉?往我这儿折腾一趟。周一的时候该没精神了。”

    冯查理笑笑:“不会,这么多年工作强度这么大,我也熬过来了。”

    林美琪笑笑:“沙展,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我的手艺实在太差了……”

    第48章 口含红玫瑰的女人。

    周日这天,林美琪在家睡了一整天,基本没出门。

    扔垃圾下楼时,看到邻居发姐搬走了,心里也不由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再搬来吧?

    她想着,进了家门,电视上播着一则纪录片。

    林美琪觉得有些枯燥,随手换了换台,调到一个狗血爱情剧,好不容易没有案子,不想搞那么严肃,于是美滋滋抓起手里的爆米花,边吃边看了起来。

    追了一下午的剧,眼睛都有点儿酸了。

    林美琪捏了捏眼周,做了放松,把吃剩下的爆米花袋子扣上,以防发潮。

    自己简单做了个水煮青菜,下了两根面条,清汤寡水地吃了一顿,然后就上床睡觉。

    周一早晨,大家都早早地到了重案组。

    关于血戒指的案子,原来的资料重启起来也比较困难,毕竟时间久远,只能搜索一些资料作为参考。

    更何况,现在只是发现了一枚带血的戒指,还不确认有没有受害人,需要再派警方在这附近寻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冯查理并没有让林美琪参与进来。

    这会儿,她正在做自己的备课幻灯片。做着做着,忽然觉得有些困。

    林美琪手边放着一瓶荔枝味儿的饮料,是她从楼下便利店买的。

    原本是换了一种口味尝一下,结果后知后觉才发现,这瓶饮料上写的居然是含酒精。

    怪不得呢,喝了大半瓶就有些酒精上头,晕乎了,所以课件做了一半,她直接睡了过去。

    等何婉仪去找她的时候,一推门吓了一跳。

    林美琪的幻灯片正进行着投影,投影到幕布上的是一张尸体的肝脏照片,那么大一张,扑面而来,吓了她一跳。

    低头一看,林美琪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何婉仪想了想,转身准备离开。

    林美琪听见声音却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把她叫住:“阿婉,你有事找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你能陪我去买束花吗?”

    “买花?”林美琪揉揉眼睛,还有些迷糊。

    “哎呀,这都是犒劳自己的一种方式嘛。我就是想装点一下我家里,总感觉光秃秃的了,无生趣的样子。上回我去九龙寨附近,见你小巷子边上那家卖花的,当时我觉得不好拿没买,回去以后一个周末都在后悔。”

    “你想买什么花?”

    “上次我看到的是铃兰花,马蹄、羊彩朵,都想买几只放在家里。搭配两朵黄桂花,应该很漂亮吧!对了,最近我还听说有一种花特别罕见,之前香江这边很少能见到,现在也有了,叫天鹅草。”

    林美琪还真没听过有叫天鹅草的花,顿时也起了兴趣:“什么地方有卖的?”

    “南边的花卉市场。我还想,你要没事儿的话,陪我去一趟,到时候我在家里装饰一下。你可别误会,情人节我可不送什么情人,就送我自己。不过这一天,花卉比较多啦,还有搞活动的!”

    “当然可以。”

    林美琪起来脱掉了白大褂,把幻灯片页面收了回去,“走,咱们出发。怎么去?”

    “我开车。”

    “哇,你有车了?”

    “刚买的。其实我不想买车,我觉得骑脚踏车挺好的,锻炼身体。不过我妈说了,开车方便,到时候她要住我家的话,出去买菜骑脚踏车装不了多少。所以我就在她的资助下刚买了一辆,是辆丰田皇冠,就跟香江的出租的士是一种车型。我妈说那样大方好看。”

    “有车开就好了,不像我连驾照都没有。”

    林美琪说着出门。

    “这样好啊,以后就不用老蹭沙展的车了!”

    两个人开车前往花卉市场,花卉市场还真不近,在郊区的位置。

    抵达以后发现占地面积可不小,从停车点往里走进去,豁然开朗。每一件商铺都是露天环境,上面搭个棚子,小店里面就有各式各样的花。光是闻过去就香得不得了。

    这种满是花束的场合,何婉仪再喜欢不过了。

    拉着林美琪看来看去,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买,最后买了一大堆。

    除了自己所说的几样之外,还买了不少文殊兰、常春藤、粉玫瑰,甚至买了两棵发财树。

    后来她拿不住,还让林美琪一左一右臂膀里夹了两棵树。

    “你买这么多,这是要把自己家变成花园啊?”

    “怎么不可以吗?上次我看我朋友在云南,那边的花又多又漂亮。她在那儿有一间乡下小院儿,种了好多花,拍的照片给我看,羡慕死我了!可是我这儿没有小院儿,只能放在家里,缓解一下寂寞,假装自己是在花园里住吧!”

    两人买了花,回到车旁边把所有花都放在后备箱里。

    林美琪坐上副驾驶位置。

    “哇,不错,今天收获颇丰。”

    何婉仪拍了拍手,她手上沾染的都是一些不小心掉落的花粉。

    两个人回到专案组,花束先被她们搬到办公室,因为怕放在车内后备箱里太捂得慌,把花给捂蔫儿了。

    林美琪抱着花上楼,引得办公室众人连连称叹:“哇,这是谁要送给什么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这么多花!”

    何婉仪抱着花上楼不屑道:“谁说买花就是为了相亲的?别那么狭隘好不好?”

    林美琪看了眼时间,距离下班就剩两个小时了,熬一会儿就熬过去了。

    她晚上还有课,课件得先做好。

    回到法医室,林美琪忙碌起来,一直忙到下班,刚刚好赶得及。

    她把电脑关机,背着小包,准备帮何婉仪把那些花搬下去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献殷勤了,是阿豪。

    看着阿豪跑前跑后的,林美琪琢磨出点什么来,要细细想的话,他似乎平时对何婉仪一直很关心,是不是对何婉仪有点儿什么意思?

    记得有次出任务的时候,何婉仪冲上前差点儿被抢擦伤了胳膊,阿豪紧张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美琪心想,她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何婉仪是不是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美琪下了楼,她时间不够了,要赶到警官学院讲课,每次时间都紧紧张张的。

    到楼道里看见阿豪搬着那盆发财树跑得飞快,被何婉仪拦下来:“喂!你小心一点,要是磕了碰了摔倒了,那我就发不了财了,懂不懂啊?”

    “好,我知道了。”

    林美琪默默和他们道别,到了门口骑上脚踏车离开。

    这两个人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不管何婉仪说什么,阿豪都能往心里去。要说重案组嘛,没有长的不帅的,阿豪这人倒挺不错,和何婉仪倒挺般配的。

    林美琪这么想着,脚踏车骑远了。

    等到进入警官学院阶梯教室里,林美琪扫视了一下,现在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一问才知道是开放了新一批选修课的名额,能选的课业更多了。

    有些没选上的,如果时间不冲突也会来这听讲。

    反正警官学院嘛,多学一门法医也不坏。

    林美琪下意识看了眼底下坐的学生,很快发现了冉恬,她之前不是生病了吗?好几次课都没来。

    现在终于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安心了。

    这孩子非常痴迷法医学,要是因为病耽搁了,估计她自己也会过意不去吧?

    林美琪打开幻灯片投影之后,指着课件上的一张肝脏照片,说道:“今天给大家讲肝区的解剖,这里有一些图解,大家先简单熟悉下。下一张图呢,就是有关于肝脏结构的……”

    林美琪正讲着,突然有个学生“咚”的一声,重重地趴在桌面上。旁边人去推他的时候,发现那人一动不动。

    “哎呀,老师,有人晕倒了!”

    林美琪一愣,连忙停止了讲课,走上前手指去触学生的鼻息,片刻后,她松了口气:“应该是低血糖,你们谁有糖,给他来一颗?”

    隔壁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水果糖:“我这儿有。”

    林美琪接过把那颗糖包装揭开,糖果塞进了学生的嘴巴里。

    观察了好一会儿,果然糖果在口腔通过唾液融化之后,慢慢地人就清醒了过来。

    那学生挠了挠头:“我这是怎么了?”

    林美琪看向他:“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那学生挠了挠头:“我……我这个月钱花完了。”

    林美琪想了想,直接走回讲台,从她的包里掏出两只面包,本来是今天晚上回去要吃的,直接放在学生面前:“每天都要吃好,吃不好也影响学业。还有,如果缺钱的话,我问问看有没有哪里缺实习法医的,你可以过去实习,能领到点费用。”

    林美琪小声对他说,但这话还是被冉恬听到了。

    冉恬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嫉妒之情,很快隐了回去。

    上完法医课,回到家又是晚上11点。

    林美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过得相当漫长,没有什么案子,就一直在处理过去的案件。

    一桩交通肇事的旧案,一直对死因有疑问。

    林美琪恰好趁这个时间,把那个案件申请重新检验。尸体还没来得及火化,她重新做了尸检,送上报告,等待最后的结果。

    这天,林美琪从法医室出来,看到阿豪正将一条手链送给何婉仪,说是自己妹妹做的。

    不过那手工林美琪一眼就瞧出来了,根本就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编织的,那么粗糙,恐怕就是阿豪他本人的手艺吧?

    何婉仪对此不知情,接过那串手链戴在了胳膊上,还说:“替我谢谢你妹妹喔!”

    自己编的却不直接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害羞上了?

    林美琪这么想着,走到饮水机旁接水,突然电话响起,冯查理大踏步上前接了电话。

    林美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按理说,平时警署往重案组打的电话也不在少数,比如上周就有不少事拜托重案组帮忙,不过这一次的电话,却隐隐让她有种直觉。

    果不其然,挂断电话,冯查理就吩咐众人:“出发,有案子了,在汤里外街。案子有点古怪,到现场了再说。”

    林美琪连忙穿上白大褂,拿上验尸箱跟着冯查理他们就走。

    她坐进何婉仪的车里,很快就到达现场。

    案发地点在受害者家门口走廊上,一个妙龄女郎平躺在地上,一刀割喉,红色的血液流淌在身下。

    乍一猛看过去,那应该就是毙命伤。

    可现场最为古怪的就是死者的姿态,她口唇半张,里面被放置着一朵玫瑰花,鲜红色的玫瑰,生机昂扬,像是刚刚被采摘下来的新鲜花朵,如今却被放在一个已经枯萎的女孩子的口腔里。

    不得不让人猜测,这是不是凶手的一种恶趣味?

    林美琪皱眉蹲下,检查现场。

    女人身上没有其他新鲜伤口,只有两处旧伤,比如很久以前不小心摔倒在膝盖上留下的,伤口有缝针的痕迹。

    林美琪确认了一番,对冯查理说:“是割喉导致的身亡,但这个死法实在是太蹊跷了。口中的这束鲜花,似乎是凶手别有用意。”

    另一名警员疑惑:“红色的玫瑰,难不成和情杀有关?”

    邻居有个老婆婆探出头来,是她报的警。

    早晨出门买菜她就发现了躺在楼道上的女人,吓得半死,心脏病都快犯了。

    回家舌下含服了药物,缓了过来,这才被孙女领着走出来。

    老婆婆颤巍巍上前,说:“最近总有人给这个女子送花呢!送的是红玫瑰。我见她门口老是放着不同包装的玫瑰,还想着是不是有人在追求她?那送花的男孩子没露过面,不过挺殷勤,也挺执着,那时候我跟家里人说,有机会了撞见,帮他说一说,兴许还能促进一段姻缘呢!可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孙女在旁边扶着,也是一脸严肃:“阿Sir、Madam,求你们尽快找出凶手。不然这凶杀案就在楼道里发生,太可怕了!我们这上班上学的都受影响。对了,你们得先排查排查是不是这楼里人做的?”

    门口总是放着一束红玫瑰……

    林美琪心里咯噔一声。

    与此同时,冯查理也向她看了过来,他知道有人向林美琪送花的事。

    林美琪心想,白色的百合,没有具名,已经送了好多次了,怎么和这起案件这么相似?

    虽然送的花束类型不同,但也不排除凶手有将普通花束送给不同类型的女人的可能。

    冯查理严肃道:“你不要再住在九龙寨了,太危险。”

    林美琪摇头:“有必要的话,我会离开的。不过,如果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我住在那儿,也不失为引他出现的一种方法。何况现在还没有确定,这两件事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林美琪心里想*着,就算两件事是同一个人所为,那么他也该出现了吧?

    等了那个黑衣男人那么久,最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实在太好奇,也想抓那个人已经很久了,这次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冯查理带着其他警员在附近找到一枚刀片儿,被丢在走廊尽头,一张满是灰尘的地毯下。

    刀片头部有些血痕,装入证物袋,回去要进行化验。

    如果和受害者的血液匹配,那么就是凶器了。

    不过初步看没有找到指纹,应该是凶手戴了手套。

    “看样子,凶手不一定是情杀。”林美琪说。

    “你是说凶手早就做好了准备,戴了手套,不是激情杀人?”冯查理问。

    林美琪点头:“被感情所伤,突然袭击杀人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早有预谋。而且放花的这种行为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把我们往情杀方面引,不停地给被害者送花,也是让邻居们对他的动机产生误判。”

    旁边的警员点点头:“有道理。”

    冯查理问那位老婆婆:“阿婆,被害者是什么工作?你平时跟她接触多不多?她有没有比较亲近的人?”

    阿婆旁边的孙女抢答说:“我都知道!被害者名叫庞阿媚,是个公交车司机。之所以知道她的名字呢,是因为她的公交车线路恰好就从这附近经过,我有时候就会坐到她的车。车前面有标注司机的名字,所以我知道。不过我叫他阿媚姐。我们平时接触基本都在公交车上,看到她以后会打个招呼,也就仅限如此,来往不多。她一个人在这里住和上班,很少有什么朋友。不过两个月前,她还有个男朋友,都谈婚论嫁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分手了。我听到过她跟男朋友经常在房间里吵架,声音太大了。”

    阿婆点点头:“大晚上我都睡觉了他们还吵,我孙女还去敲过他们家房门,让他们两个声音小一点。”

    “被害者父母呢?”

    “她父母在外地打工,对她这个女儿好像也不太关心。有次阿媚姐在走廊里打电话,被我听到了,好像是希望她赶紧结婚,拿到彩礼接济她父母之类,应该她家里人混得不太如意。”

    “吱嘎”一声,又一扇门开了。

    另一户邻居走过来,手指捂住一边眼睛,不敢看尸体,但是也向警方反映了一个情况。

    “那女的前几天跟楼下一个卖糖水的小摊儿老板吵起来了,吵的那叫一个凶!她说要干扰小摊儿老板的生意,让他一碗糖水卖不出去。只要有客人来,就说那糖水喝了拉肚子,里面放了不干不净的添加剂。那老板被她干扰的几天没生意,推小车去别处了。不过走之前我听到他说,绝对不会放过庞阿媚,要给她点教训。”

    “你说这件事,和她嘴里放花,似乎没什么关系。”有警员困惑。

    那中年女人解释说:“杀人的不一定就是之前的追求者啊!既然那小摊老板见到过有人给庞阿媚送花,有没有可能给她点教训看看,不小心把她弄死了以后,想起嫁祸给别人,所以嘴巴里才放了一朵玫瑰花呢?从这个角度讲,也是有可能的。”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林美琪说。

    众人一连询问了楼上楼下一些和被害者见过的邻居,问了一些庞阿媚经常逛的店铺的老板,得到了一些被害者周围的关系情况。

    被害者性格暴戾,不过嫉恶如仇,遇到不公之时非得理论个清楚。

    这应该跟她小时候受到的家庭压迫有关,所以对很多不公之事是有怨气的,也更愿意挺身而出。

    在这个名单上,虽然庞阿媚接触的人不多,但有矛盾的可真不少。

    有时候她并非只维护自己的利益,邻居被坑、小孩被打,她也依然要管。

    这么看,名单上的人都有动机,得逐个排查。

    当然,首先要怀疑的就是庞阿媚那位前男友。

    为什么订婚礼都办完了,却突然取消婚礼,似乎有点儿说不通,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查理派遣警员很快查到了被害者庞阿媚之前男朋友的地址,男人名叫佟筒,住的位置居然不远,隔两条街道就是。

    这情况就有点特殊了,一般真有前任有大矛盾的话,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生怕住的近了碰到一起。

    这可倒好,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既然离得近,就一起去吧!”

    冯查理决定和林美琪一起,步行前往庞阿媚前男友家里。

    佟筒的工作很特殊,是卖保险的,所以并不需要坐班,在外跑的时间比较多。

    开不了单就在家里待着。

    因为不知道被害者前男友佟筒有没有外出,警察只好在他门口守着。

    敲了敲门半天没开,还以为人出去跑单子了。谁知过了20分钟才有人打开了门,满眼惺忪。

    原来是刚才压根儿没听见警察的敲门声,那么大声敲门,还睡得那么死。

    看见警察来,佟筒感到纳闷:“我一没骗保,二没忽悠别人买保险,这又是谁投诉啊?”

    “不是因为你卖保险的事儿来的,何况你只要卖正规的产品,我们也管不了这种事。”

    男人打开门,请警察进去。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那阿sir,你们来是为什么?”

    冯查理将庞阿媚被割喉杀害的事告诉佟筒。

    佟筒瞳孔瞪得大圆:“怎么会?她两天前还好好的!”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林美琪质问他,“怎么两天前你们还见过面?”

    第49章 “什么!我的纤维?”

    佟筒低头,也不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我跟阿媚并没有完全断了联系。”

    “你们要复合了?”林美琪好奇。

    “我们两个吵架也是因为误会,两个月前有人动不动就给阿媚送花,还都是鲜红的那种红玫瑰,我是她男朋友,怎么会不多想?吵架也是因为这个事,她解释不清楚,我就说那婚干脆别结了。她一赌气把我赶了出去,我俩也就这么闹掰了。”

    “送花的是什么人,找到了吗?”

    “没有,后来我发现误会阿媚了,她的确没有和什么人不三不四。那花是人家一厢情愿送的,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我就搬到附近,制造偶遇,想着接触一段时间以后,等她不讨厌我的时候,我就跟她复合,这次绝对不会反悔了!”

    佟筒说着,抬手擦泪,看上去那伤心程度是装不出来的,哭的眼睛都红肿成一团。

    “肯定是那个送花的男人杀了阿媚!阿sir求你们尽快找到他,那人神出鬼没,尾随单身女性,不安好心!”

    “不过,你和庞阿媚走这么近,居然都没见过那个送花的男人?”林美琪不由疑惑。

    “实不相瞒,我装过摄像头,但被阿媚发现了,非说我不信任她,给拆了。后来她自己就没装,谁知道居然就……”

    询问结束,冯查理带人搜查了房间,的确没有任何指向佟筒的证据。

    他只能带队离开,先回到重案组。

    林美琪进入法医室,继续观察受害者尸体,很快在庞阿媚衣服上发现了不属于她的纤维,是很熟悉的一种物质,拿在手里她就有了隐隐的猜测。

    放进仪器检测后,两小时结果出来了。

    林美琪拿着报告单出来找冯查理。

    “庞阿媚身上沾有的白色纤维来自白大褂,这种材质的话,大概率是医生,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过病,如果没有,那就有可能来自凶手了。”

    冯查理点头:“好,我派人查一下。”

    上次问询邻居的时候,庞阿媚平时接触的人里,没有医生,那就只有去医院查她有没有建过档,看看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看病经历。

    几名警员离开了。

    林美琪闲下来,站到阿豪背后,他正在用技术侦查人员的电脑玩游戏。

    这是一款很热门的《山海志怪》游戏,选定一个角色,来回击打,把对方血条打光就能获胜,阿豪反应速度很快,在游戏方面似乎很灵敏。

    林美琪看了一会儿,关键时候也跟着揪心。

    “哇,好险啊!”

    “跑快点啊,别被你身后的金纹饕餮给吞了!”何婉仪也过来给他提示。

    林美琪看着这两人,渐渐站远了点,何婉仪不知不觉越站越近,全然不知道林美琪这是给他俩创造机会呢。

    何婉仪仍然没有意识到,然而打游戏的阿豪察觉到自己心仪的人就站在自己身后,紧张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一分心,游戏都差点输了。

    他操作的人物跑进山洞里慢了点,差点被身后怪兽吞掉,连太重的装备都没来得及抛掉。

    “你怎么不专心啊,阿豪,平时你不是身手很好的吗?”

    “那、那是在现实里,游戏还得操作,我这网络好像不是很通畅,总是慢一步。”

    “就不是网络的问题,算了,下一关我来!”

    两人说话,林美琪又默默站远了点。

    看着他们讨论游戏,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她不由弯起了唇角,很是为何婉仪开心。

    阿豪面对她是拘束一些,不过平时接触下来,感觉是个挺负责任的男人。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目光好像在看她。

    猛地一转头,居然是冯查理,他正抱臂靠在墙上,林美琪看着那两人的时候,冯查理就在看着自己。

    给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林美琪下意识往远处走了两步:“咳咳,沙展,你也对电子游戏感兴趣啊?”

    “这游戏最近这么火吗?我听说警署最近接到不少报案,都是爸妈找不到孩子,要警察去网吧找的。一进去,人那叫一个多,全是在玩《山海志怪》的。”

    “可能觉得新鲜好玩吧,把神话传说融进游戏,比较有意思。”

    冯查理点点头,问了句:“我带了包柠檬茶,沸水冲泡就可以,要不要尝一尝?是明熠从法国寄来的。”

    提到明熠,林美琪愣了一下:“哇,真是好久没有听到大明星的消息了,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说挺好的,要参加法国那边一个深造班,深入学习表演。”

    “哦~”

    正说着话,有警员冲了进来,跟冯查理汇报说:“查到了,被害者庞阿媚最近的确去了一家医院,是她同事顺路把她捎去的。”

    “好。”冯查理说,“走,去看看。”

    林美琪也跟着一起。

    这间汤原医院是中等大小的医院,评级不算太高,距离被害者的住处有40分钟路程。

    林美琪在赶往那个地方时就觉得有些古怪,问冯查理:“为什么近距离的医院她不去,非要跑这么远呢?离她工作的单位也并不近,驾驶公交车的路线并没有经过,处处都透着些不合理。医院应该是有问题的。”

    冯查理点头:“去了查一查她接触了什么医生,应该就清楚了。”

    车辆抵达医院后,冯查理带着警官找人去查询挂号、建档记录。

    很快,查到了一个医生的名字,她来这儿看的是眼科。

    冯查理问林美琪:“你在解剖庞阿媚尸体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林美琪摇头:“没什么问题,不过检查眼睛的话,测视力应该也包括在内吧,还有像一些眼部的炎症,麦粒肿、结膜炎之类的。没什么大碍的疾病,几天的炎症消下去,尸体上也就不会出现痕迹。”

    冯查理明白了。

    都大塘医生今天出诊,在二楼。

    他们过去时,医生前面有面诊的患者,十几个人正在等号。

    冯查理本想冲进去询问,但想到如果这人真有问题,会被带走,后面的病号今天就无法接受治疗了。

    于是他挥挥手,示意林美琪过来,一起坐在不远处的患者椅子上一直等待。

    等到了吃饭的时间,患者都散去,医生整理好仪器准备去食堂吃。

    冯查理起身将他堵住:“警察,有些事要问你,我们尽快,不会耽误你时间。”

    医生都大塘指尖颤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警察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脸上有些心虚的表情掩盖不住,他做着一些小动作,比如捋捋头发,将领口整理好,但这些小动作都逃不开警方的眼睛。

    冯查理和林美琪都发现了一点异样,这人八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进屋里说吧。”都大塘进门,把门反关上,“你们要问什么?”

    冯查理说明了庞阿媚的情况。

    听到庞阿媚出事的消息,都大塘手指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他及时用另一只手压了上来,不想被警察看到,心里却有些慌。

    “没想到她竟然被人杀害了!前些天她还要来这儿看过眼睛,我表示很遗憾。”

    “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跑这么远找你来看?”

    “哦,庞阿媚是我一直以来的患者,她以前家就住在这附近,来这看方便。时间久了,我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她要看眼睛就会到我这儿来。其实她视力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经常眼睛酸啊疼啊,容易流泪什么的。我跟她说是用眼过度疲劳导致的,给她开了消炎药。你们应该能查到我开的药方,都没什么问题的。”

    “庞阿媚一个司机为什么会用眼过度?”

    “嗨,这个没什么疑惑的。她这人一闲下来就喜欢去网吧玩。”

    “是那个玄幻类的游戏吗?”林美琪问。

    “不是,应该就是跟人聊天儿,浏览论坛之类的。她应该不怎么玩儿游戏,就是工作有时候太枯燥了,天天开那条公交线路,腻了嘛,就找点儿好玩儿的事。”

    “你对她的病因知道这么清楚,和她除了医患关系,还有其他关系吗?”

    “阿sir说笑了,哪能有什么关系呀?她只是我的患者而已。我每天那么多患者,私下都没什么联系的。”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案发当天,被害者衣服上会残留有你白大褂的纤维?应该不至于在你的诊室做治疗时,你的衣服破裂,纤维自行飘落在她衣服上的吧?”

    “什么?我的纤维?”

    林美琪点头:“是啊,被害者的衣服材质很容易吸附纤维,而且你留下的不只是一条,是两条短的,一条长的,分别在右臂和腿上。如果只是看病的关系的话,你不至于距离那么近,把衣服上的纤维粘到她身上吧?何况,你没看到自己的口袋破损了吗?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的纤维。”

    都大塘低头一看,脸忽然变得煞白。

    片刻后,他缓过神来:“哦,口袋有破损,我的手不小心碰到这些纤维,然后走的时候我记得自己好像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眼睛不会有事,少看点电子屏幕就行了。这不就沾上去了吗?”

    第50章 是她的日记本。

    林美琪笑着看了冯查理一眼。

    “好,我们只是了解一下,如果有新发现的消息,及时告诉我们。”

    随后,她和冯查理一起走出诊室。

    当然,话是这么说。

    对方不正面告知,那就用别的办法,因此他们特意派了一名警员跟踪。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冯查理和林美琪接到通知动身出发。

    憋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大塘终于松了口气,还差一件事儿……

    这件事做完,庞阿媚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有些泛黄,纸页都卷起了边儿。

    他径直将它放进皮包里,随后拎着若无其事地走出办公室,还和主任迎面打了个招呼。

    “回家呀,都大夫!”

    “是啊,回家去菜市场买点肉,做个排骨。”

    “生活够滋润的。”

    “还好还好,这不是有女朋友了嘛,她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自然是不敢怠慢。”

    “行吧,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时间久了。”

    “哎,好,主任!”

    和主任擦肩而过,都大塘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开了车,却没有往家的方向驶去,而是特意绕路去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中央放着一个垃圾桶。

    他看着四下无人走过去,将包里的本子拿出来,随手扔在地面上,随后掏出打火机将它点燃。

    然而,在马上将本子点燃的瞬间,忽然一股大力从他肩膀上传来。

    都大塘被人猛按在地上。

    那人一踢,打火机飞出老远,本子没来得及点燃,原封不动地静静躺在垃圾桶边上。

    林美琪走近,看着冯查理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那个男人,从地面把本子拿起来翻了两下,恍然大悟:“真是厉害,这可是庞阿媚的日记本。”

    “你们别动!”

    “你看看这条,今天去了医院约会,大塘给我准备小惊喜,说是我的生日,买了个粉红色心形蛋糕,上面的字好肉麻~晚上我们去吃牛排,他还开玩笑说,‘这很像病人的组织机理’,吓得我连肉块都不敢吃了。”

    “这是3年前你们的相处经历。”

    林美琪看了一眼日期,对都大塘说道。

    都大塘垂下头,现在想不承认也没办法,这些经历在医院问对了人便知道了。

    “可是真的很奇怪,你们两个只是恋爱而已,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她的某一任男友是你,时间线也不冲突。何况,你现在不是有了新的拍拖对象吗?”

    都大塘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根本就没有走,一直在跟踪我,不然不会听到我和主任说的话。”

    已经有新的生活了,难道还对旧的人念念不忘吗?

    不对,林美琪忽然察觉出来,这是被害者的日记本,怎么会在都大塘手上?难不成是他进她家里偷出来的?

    那这个故事就不只涉及到恋爱的事宜那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她认真翻了翻在本子后面的位置,其中列有一些关于金钱往来的数额明细。

    林美琪懂了:“你们分手是因为这个吧?”

    她将其中的几张单页从本子里抽出来。

    作为医生,收受红包的记录还是相当大额的,一笔就五位数。

    都大塘这下低垂了头:“是我前两天偷的,这事儿还真巧,我刚偷你们就找来了,真是把我吓得,还以为庞阿媚报警来抓我的。”

    “为什么分手这么长时间了,才想到这个本子?”

    “上次阿媚来我这儿看病的时候,我们两个发生了争吵,然后她一赌气,把她记录我在医院收钱的日记本说了出来,我顿时大惊,就决定要去把它偷回来消灭证据。我以前是真不知道,我们恋爱的时候,她居然还记录这些事情!”

    “她最近来医院找你,是真的眼疾复发了,还是找你有什么事儿?你们两个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阿媚来找我看病,纯粹是因为我更加了解她的情况,她也不是没有找过别的大夫,但是别人熏蒸雾化不会像我特意给她增加时长,所以久而久之,她只来我这儿看。我们现在就是很纯粹的医患关系,直到那天吵架,她说让我给她免去一些费用,说最近手头比较拮据之类的,我怎么能自作主张呢?平时都对她够好的了,现在药都给她开了,那是医院的钱,也不是我个人的。但是她就是说我是医院的人,我肯定有办法,我们两个就大吵一架,阿媚就把日记这件事儿说出来,当做把柄要挟我,我才……”

    冯查理将被按倒在地面上的都大塘拉起来,准备塞回小巷口儿的那辆警车里。

    “这么说,你没有动机了?”

    都大塘疯狂点头:“是啊,唯一的动机就是偷出这个本子。本子偷出来以后,我真的对阿媚完全没有杀意,因为证据都销毁了,所以,杀人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只不过警官你们今天一问我就慌了,我生怕这本子被看见,那时候就在你们眼前的抽屉里呀,吓得我汗如雨下啊!”

    都大塘抬手,手背擦擦汗,手上还戴着手铐,被一路拽着走。

    他被送去重案组审讯室进行详细审讯。

    林美琪回了法医室,冯查理则在翻看被害者的日记本,希望从中能找到更多信息。

    这个日记本倒是记录了庞阿媚最新接触的人员名单。

    她的日记几乎每天都要记录,除了极个别的情况中间会隔个一两天,关于当天所做的事儿也都比较详细。

    不过日记本上记录的名字,也在之前警方拉出来的排查名单中了,没有发现什么新增的人物。

    看来,只有按照之前的方式去查。

    接下来的两天,冯查理一直带着警员们走访各个和被害者没有关系的人。

    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动机,个别和他产生矛盾的同事却没有作案时间,事情再次陷入了线索断裂的状态。

    尤其庞阿媚口中那朵花到底在表明什么,在她日记本当中也没有提及送花者的姓名。

    冯查理想到还有一种可能性,她日记本上没有办法清楚告知每一个接触者的姓名,就是在公交车环境之下,那些乘坐她公交车的乘客。

    只是在庞阿媚出事之后,庞阿媚的公交车由其他同事接管,而坐在那辆车上的凶手恐怕也早已没有了踪影。

    尽管如此,冯查理还是分别让几名警员在同一辆383公交车上穿便装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人。

    结果,除了其中一名警员在车上抓住一个小偷以外,别的一无所获。

    和这趟公交车没有关系?

    冯查理再次陷入了困惑。

    两天之后吃饭的时间,林美琪忙完了B组的检测,伸了个懒腰,从法医室走出来,打算去楼下买点儿吃的。

    恰好看到冯查理在白板上将自己写的线索擦掉,问冯查理要不要一起去吃。

    “好啊,那咱们就吃之前的沙茶面吧,多加些海鲜。”

    林美琪点点头,两个人进了沙茶面店坐下。

    老板走过来,非常默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还是老样子?”

    冯查理点点头,林美琪也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板去后面忙活,跟老板娘凑到一块儿悄声道:“那两人多是不是情侣呀,他俩还喜欢吃一样的!”

    老板娘用手肘顶他一下:“别胡说,人家是上下级的关系。”

    “不是警员,那个是法医。”

    “我知道嘛,林法医很有名的……”

    “两个人都那么能干,又是帅哥靓女,啧啧。我一直觉得冯查理平时对其他下属不这样儿,你看来咱们这儿吃饭多少次了,对他那些下属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严厉得很。对待林法医呢,就像春风般温暖,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老板娘转过头往冯查理的方向看了一眼。

    的确,他在林美琪默默看菜单打发时间的时候,目光一直看向林美琪。

    “好啦,我承认你说的,女人也有直觉的嘛,不过他们两个之间还有窗户纸没有捅破。尤其是工作关系呢,万一被拒绝了,也是有风险的,影响工作嘛,肯定要考虑清楚再行动的。”

    不一会儿,沙茶面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沙茶面上面覆盖了一层海鲜,各种蛏子、海参、螃蟹腿儿,冯查理还特意为林美琪加了鲍鱼和龙虾。

    这面鲜得不得了,尝上一口就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

    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林美琪也喜欢来这家店。

    她尝了一口,问冯查理:“沙展,周边排查有线索了吗?”

    冯查理摇头:“我最担心的是凶手和被害者没有某种密切的关系。从目前被害者收到花的情况看,对方或许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盯上她了。被害者庞阿媚在明,对方在暗,对庞阿媚来说是这样,对警察来说也是如此。那个人不暴露的话,我们很难通过明面上的周边人物查询到他的痕迹。而且我还有一种隐约不妙的感觉。”

    林美琪说:“你担心还会有其他的受害者?”

    冯查理点头:“那朵玫瑰花放的真是耐人寻味啊……”

    两人吃完了沙茶面,回到重案组楼上。

    林美琪刚泡了一杯咖啡,就听见电话铃响起,糟糕,不会被冯查理预测准了吧?

    果不其然,冯查理撂下电话后说了句:“第二名被害人出现了。”

    谢芷若远远地问:“嘴里有花吗?玫瑰花?”

    “不,这次是一朵向日葵。去现场吧。”

    冯查理说着,整支小队整装待发。

    这次是不同的花,难不成不同的花语代表了受害者不同的特质?

    林美琪想到自己门前的百合花,总觉得距离真相似乎更近了些。她拎上自己的验尸箱,和冯查理一起赶赴现场。

    被害者名叫黄茵恋,躺倒在通往家门口附近的一条小街。

    这条街平时比较热闹,小店很多,尤其是各种小吃,但是多半以早餐为主,过了晚上十点几乎全部关门。

    而黄茵恋则因为下班时间太晚,回来的路上在这条街被刺中咽喉倒地。

    林美琪蹲下身,查看了她的伤势,和第一名受害者一样,都是非常干净利索的割喉。这束花看起来挺新鲜的,应该是刚刚买了之后放进她嘴巴里的。

    应该是在不远处花店买了花,随手带过来,有预谋的行为。

    “买向日葵的人应该不多,说不定花店店主会有印象。”

    冯查理点点头,派警员去附近花店调查了。

    被害者的工作在夜间,是酒吧的服务人员,偶尔会换班,做的是侍者的工作,因为外套里面还穿着一件酒吧的工作服。

    问及附近的邻居,邻居都说:“黄茵恋在酒吧工作吗?她不还是学生吗?大学生呀!”

    看她的年纪只有20出头,还没毕业,去酒吧工作,应该为了赚取学费或者提前适应社会上的工作而做的实习或兼职。

    真可惜,还没有毕业就……

    “她最近和什么人有接触?还有,有没有人给她送花之类的?”

    邻居们互相看一眼,说:“有,挺奇怪的,那人送的花是向日葵。”

    “哪有送人送这种东西的,一般不都会送玫瑰什么的吗?送向日葵真是古怪,反正我是欣赏不来。”

    “别这么说,也许这男孩子是比较欣赏这女孩儿身上的潜质,阳光啊、向上之类的,咱们哪知道呢?人家两个人之间的小趣味罢了。”

    “你见过那男孩子吗?”

    “没有啊,都是神神秘秘的,门口经常放了花,可从来没见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