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浮光矜重

    第二天的彩排因为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要熟练很多。

    上午排练完过后,宁渡云再邀请尹敛到京源二楼的茶餐厅用餐。

    用餐完,两人就着二楼来到一处装饰细究的走廊。

    走廊的一面镶着好几幅纷华靡丽的雕塑画像,另一面则是京源这么多年以来最引人瞩目的几场表演的摄影照片。

    其中放在最中央的,是尚云宁在五年前的新年演奏会上独奏的照片。

    “晚上陪我呀……”尹敛眯了眯眼,拖着长音看了眼旁边的张星寒,打趣道,“只怕寒哥不乐意。”

    张星寒笑着咳了声,没回应。

    段青妍红着脸嗔道:“谁管他乐不乐意,我乐意就行。”

    眼见有客人来了,尹敛跟段青妍说了声“我进去了”,便转身进入宴会厅。

    “尹敛,尹敛,这里这里。”

    尹敛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喊她,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程玉瑶。

    程玉瑶是段青妍的大学室友,跟她也是朋友。

    她跟段青妍都是在海城读大学,虽然两人不是同一所学校,但大学期间,两人经常到对方的学校串门。

    因此她的室友,段青妍都认识;段青妍的室友,她也都认识。

    一来二去的,大家都成了朋友。

    看到程玉瑶,她快速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好久不见。”

    “天呐,你好漂亮啊!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程玉瑶急忙为她拉开座椅,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太漂亮了,又漂亮又洋气,关键是皮肤还是那么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又白又嫩,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纯素颜都比我化了妆的皮肤要好千百倍,太逆天了!你这是吃了不老仙丹,还是炼了不老长春功,怎么会越来越漂亮?”

    尹敛性格外向,不属于脸皮薄的人,也开得起玩笑,但她受不了在公共场合被人夸,尤其是程玉瑶这种,特别夸张的方式,会让她很不自在,甚至有点尴尬。

    “没有没有。”她低着头摆了摆手,“你太夸张了。”

    程玉瑶却说得更大声,更激动了。

    “姐妹,我真的一点也没夸张,你这张脸真的是绝美!”

    尹敛承认自己长得是很漂亮,皮肤也很好,但是被人当众夸,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急忙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玉瑶说:“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到,九点多到的机场,赶到这里时已经快十点了。”说到这,她气愤地吐槽道,“本来我是订的昨天的票,结果我们那个黑心老板,前天周五下班后,通知我们周六加班,简直没有人性。昨天加完班已经很晚了,而且也没票了,我赶的今天早上七点多的航班。”

    尹敛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资本家都是冷漠无情的吸血鬼,吸我们劳苦大众的血。”

    “就是就是!”程玉瑶直点头,还用食指戳了戳脸,“看到没,你看我这千疮百孔的脸,就是被资本家吸血吸出来的坑。”

    尹敛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笑,认真的。”程玉瑶把脸凑到她跟前,“你看我脸上的毛孔,比针眼还大,再看我这张脸的皮肤,老腊肉似的,又黄又干,还有我这黑眼圈,穿一身黑白的毛绒衣服,都能到熊猫馆去展览了。”

    其实没那么夸张,程玉瑶妆容很服帖,没有起皮,也看不出毛孔和黑眼圈,说明她本身底子就好,若是底子不好,擦再名贵的粉也难掩瑕疵。

    然而尹敛却没说“没有没有,你皮肤很好”这种话,是好还是差,得看跟谁比。

    和她比,程玉瑶的皮肤确实不能算好。他这话一出,萧玺野目光愈发晦暗。

    华哲丝毫没有察觉,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当初尹敛和萧玺野在一起,局外人都说尹敛虽然出身配不上萧玺野,但长得漂亮,勤奋刻苦,性格又好,唯独他瞧出来这个女人不简单。

    萧玺野果不其然被她骗了。

    “她既然和萧叔叔在一块儿了,还来找你干什么?你可别又被她耍了。”

    换上拖鞋,萧玺野径直去冰箱,拿了瓶柠檬汁,“萧修明死了。”

    他说得太过风轻云淡,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人反应过来,萧玺野柠檬汁喝到一半,转过身去,面对的就是一张张诧异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上次见不还好好的。”

    华哲尤其惊讶,黄亨、严树柯两人倒还好,毕竟不熟。

    “难怪我爸这几天没精打采的,但他怎么不和我说……”华哲恍然发觉,“不对,他以为你会告诉我的。”

    萧玺野将空瓶子抛进垃圾桶,“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不回去?”华哲在他身后追着问。

    “不回去。”萧玺野淡淡道,回房间后声音再次远远传来,“如果你要去,帮我上炷香。”

    “萧玺野那是你小叔,又不是我小叔!”

    华哲忍不住冲着房间喊了一声,“你就这么没心没肺?这些年难道不是萧叔叔在培养你吗?”

    “就因为尹敛?”

    “萧叔叔也是不小心才着了她的道,要怪就怪这女人手段了得。”

    华哲因为被萧修明看着长大,别有一份感情,眼看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黄亨严树柯两人急忙把他劝下来,“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尹敛,你想想他回去会面临什么?”

    严树柯道:“萧家无人,玺野一回去,大半辈子就要被绑在那儿了。”

    “对对对。”黄亨推波助澜,“况且这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回不回去的意义也不大。”

    华哲睁大眼瞪着两人,“你们是和他混久了才变得这么薄情寡义吗?”

    “玺野哪里薄情寡义了?”严树柯惯会打圆场,“他这些年对你、对我不好吗?”

    “而且都认识这么久了,连点彼此的信任都没有吗?”严树柯欲言又止,“玺野不回去,肯定有他自己的苦衷。”

    她要是一再强调程玉瑶皮肤很好,只会让程玉瑶很不舒服。

    比如说,在一个二线城市,一个人月薪两万,另一个人月薪九千。

    其实两个人工资都不低,只是两万的更多。

    九千的在两万的面前抱怨,说自己工资低,如何如何艰难。

    两万的那个人就说:“没有啊,你月薪九千已经很高了。”

    九千的人听了肯定不舒服,因为两万的人安慰不了他,只有月薪低于九千的人才能真正的安慰到他。

    在容貌上,尹敛虽然没有这种烦恼,但在其他方面,她深有体会,尤其是和萧玺野在一起的时候,她清楚地了解到什么叫“阶层”。

    年少不懂事的年纪,莽撞地闯入到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繁华世界,自卑如影随形,几乎要浸入骨髓。

    后来她执意要离开萧玺野,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想活出自我。

    当年萧玺野不懂她的自卑,正如她现在不能理解程玉瑶对容貌的恐慌和焦虑。

    所谓的感同身受,是你要经历同样的事情。

    因此尹敛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调,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这比喻一串串的,要考研啊?”

    程玉瑶哈哈大笑:“你要笑死我。”

    她笑着趴到尹敛肩上,看着她白皙粉嫩、光滑细腻的脸,又把话题饶了回去。

    “但是我真的好羡慕你啊,怎么能这么好看,岁月这把刀,光杀我们了,对你却心慈手软一点不肯伤害。”

    尹敛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没办法,天生丽质,女娲毕设。”

    程玉瑶佯装恼怒地攘她一下:“可恶,有被你装到。”

    随即两人齐齐笑出声,然后肩抵着肩,敛快地聊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入。

    聊到男女方面的事,程玉瑶笑得贱兮兮的,挤眉弄眼地问道:“怎么样,欧美的男人是不是很带劲?”

    “什么带劲不带劲?”尹敛假装听不懂。

    程玉瑶攘她一下:“别装,从实招来,交过几个金发碧眼的男朋友?”

    尹敛低头看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淡定地回道:“八个。个个身强体健,八块腹肌。”

    “操,这么带劲!”程玉瑶抓了把瓜子,一脸八卦地看着尹敛,“来,展开说一下细节。”

    尹敛望着手机的手掌僵了僵,心脏猛地跳动,顺着他的话低头——

    落入一双被月光照得透彻发亮的深眸。

    今晚的月亮很亮,釉着浓厚月色抚弄着他立体硬朗的五官,将它们模糊成朦胧的掠影。

    那双眼中贯微动密的灼色,却裹着今夜的薄霭,纵贯相距三楼的浮光剪影,无比清晰,且专诚地望向她。

    悬暌三楼。她按照导航路线回去时,酒馆里空无一人,走进院子,才注意到有个亭子架在角落,下面摆了张长桌,店员坐在那吃午饭。

    萧玺野不在,她直接回了房间。

    一沾床,困得不行,上下眼皮打架。

    她手机没电,是隔壁床好心的女生帮她付的钱,尹敛让她加自己微信,回去之后转给她。

    女生的微信名就叫化妆师夏夏,尹敛留了个印象,把钱转过去。

    刹那间,尹敛眼中仿佛只能看清他眸光中倒映的月色,裹挟着束烈蕴火的矜重,无限晕染开来。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与楼下的嗓音重合。

    他对她说。

    “尹敛,你真的已经做得——”

    “特别,特别,特别好了。”

    第 62 章   暧昧咬痕

    尹敛今晚睡得,并没有那么安稳。

    有一部分原因是今天的事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萧玺野对她说的话,但最大的原因还是

    尹敛将捂住眼睛的被子移开,发了会儿呆,还是没忍住戳了戳沙发上人坚实的手臂。

    “萧玺野,你就不能再多订一间房吗?”

    这人上来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抱住她。

    在段青妍说出萧玺野随了礼的那一刻,尹敛的心情便再也没法平静。

    虽然她嘴上说着没事,甚至还安慰段青妍别在意,但其实她自己却紧张得不行。

    尽管她很清楚,萧玺野不可能来参加段青妍的婚礼,可她还是很紧张,没法不紧张。

    因为她太怕了,怕遇到萧玺野,更怕在这样的场合与他重逢。

    然而她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在见到段青妍时,全部都散了。

    四年没见。欧式壁炉里烧得噼里啪啦,是漆黑的酒馆里唯一的光源,但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车灯散发出的光芒扫过玻璃门,直刺入酒馆内,随着车停入车库,也消失不见。

    紧接着门口传来动静。

    值夜班的前台终于醒了,从躺椅上翻身,去找自己的拖鞋。

    萧玺野一行人困倦疲惫,连灯都没力气开,进门后直奔院子。

    前台见状,也没起身。

    直到萧玺野在他身侧经过,又停在了一张桌子边,前台看着他停顿在那儿的背影,连忙爬起来,开了盏小灯,凑过去看,“怎么了?”

    前台扫了一遍趴在桌子上的尹敛,又侧过头观察了眼萧玺野,最后目光落在两人紧密相连的手上。

    前台眼皮一跳。

    萧遭安静无比。

    萧玺野神色平静。

    他身上携带的寒气还未褪去,冲锋衣上甚至还挂着水雾。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就是尹敛只手,纤长的指尖扣着他的手腕,柔嫩的掌心压在他的指骨上。

    前台解释道,“这是晚上在这儿喝茶的客人,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也没敢提其他的,因为萧玺野脸色不大好。

    正常人都不会在晚上喝茶。

    萧玺野随后掀起眼皮看了尹敛一眼。

    羽绒服毛领下埋着张烧得绯红的脸,眉头紧蹙,软唇微启。

    至于拽住他的那只手,烫得吓人。

    华哲站在他身边忍不住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萧玺野也怀疑,于是伸过另一只手,用手指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扯下来。

    恰好,他的指腹落到了她脉搏的位置。

    他使了点力气,皮肤底下的跳动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

    尹敛却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萧玺野松开手,眸底情绪不明,但总归一句话没说离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木屋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后半夜前台热得不行干脆收了毯子,脱了外套。

    天边露出鱼肚白,接着日照金山。

    尹敛撑着脑袋,迷迷糊糊的。

    前台给她泡了杯茶也就下班睡觉去了,接班的还没来,也就尹敛一个人在这里。

    她喝了口茶,意识清醒了点。

    四萧空寂无人,尹敛选择先回房间洗漱一下。

    头太晕了。

    她坐在椅子上刷牙,进行回忆。

    掐着时间点,尹敛下了楼。她现在浑身发烫,必须去趟诊所,但去之前,她还要做件事。

    白日里值班这人叫小唐。

    尹敛将他昨天的嘲讽抛之脑后,来到前台,和声细语道,“我昨天晚上来这里喝茶,不小心睡着了,好像掉了个耳环,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啊?”

    小唐抬起头看她,“我刚刚搞了卫生,没发现什么耳环。”

    “不会吧,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出来戴了耳环来着。”尹敛摸摸自己的耳朵,又在自己昨晚待的位置转了一圈,“是不是有人拿走了吧。”

    “那个……”

    “你们这儿有监控吗?能不能让我查查?”

    尹敛面露焦急,“那耳环对我挺重要的。”

    一般情况来说,监控不能随便查,至少要过问萧玺野的意思。但小唐不知道萧玺野昨晚回来了,加之萧玺野叮嘱了没事不要烦他,小唐为了省事,就直接把监控给尹敛调了出来。

    “要看哪个时间的?”

    尹敛绕身到电脑前,轻声询问,“我自己来找找?”

    小唐没反对,只是嘱咐,“那快点。”

    尹敛弯下身子,操纵着鼠标,直接拉到昨晚萧玺野回来的时间点,然后自动播放。

    他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却也,不甚在意。

    甚至没有当场戳穿她装睡的事实。

    尹敛心下一沉。

    两人隔着长长的丝绒红毯“深情”凝望,彼此眼中都有泪。

    段青妍红着眼仰了下头,随即提起婚纱裙摆,不顾形象地跑向尹敛。

    尹敛回过神来,也快速跑向段青妍。

    两个人抱在一起,尹敛鼻头酸酸的,哽咽道:“妍妍,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段青妍用力抱住她,温声安抚,“别乱想,你能回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特别高兴。我不知道你当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回来。”

    尹敛含着泪笑出声,因为哭了,说话时有点鼻音,声音听上去软糯娇憨。

    “就算你不让我回来,我也是要回来的,总不可能一直在外面。”

    她不习惯国外的饮食,别说国外了,就连海城的饭菜她都吃不习惯。

    海城的口味以清淡为主,而且偏甜,可她喜敛吃辣,无辣不敛。

    和萧玺野在一起的那三年,她迫使自己去迁就萧玺野,去习惯海城的清淡甜口。

    可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最终她也没能适应海城,也适应不了萧玺野。

    所以后来两人还是分了,甚至分得很不愉快,几乎成为仇人。

    当初他们在一起时有多热烈,分开时就有多决绝。

    她深吸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事。

    “妍妍,新婚快乐。”她笑着送上祝福。

    礼钱她来之前就转给了段青妍,一万二。

    段青妍温柔地拍了拍她背:“回来就回来了,有我在呢,别怕啊。我不信萧玺野还真就无法无天了!再说了,这是版纳,不是海城,萧玺野他就算是条龙,到了这里也得给我盘着!”

    尹敛有被安慰到,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谢谢妍宝。”

    段青妍把她往里面推:“行了,别肉麻了,快进去吧,程玉瑶也在,你进去后跟她坐一块儿,等晚上空了我再陪你。”

    停留在第三颗。

    露出肩胛处,暧昧分明的咬痕。

    他握着她的手,抚摸那块凹凸不平难以忽视的痕迹。

    萧玺野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薄肌,因为健身的缘故,皮肤绷得很紧,因此那枚徽记似的咬痕,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躬体力行地帮她回忆,他们昨晚是如何浑然一体,她又是如何将这枚属于她的标记镌刻在了他的血肉中。

    他垂眸描摹她的唇,问她。

    “你和房东会这样?”

    第 63 章   脚踏两船

    静谧逼仄的空间里,尹敛不知不觉被青年逼到了角落。

    他就这样挺直着背脊,嘴角洇着点笑望她,尹敛的目光从扯开的衣领,徐缓地浸透他黎黑的眼眸。

    尹敛:“只对你这样。”

    萧玺野想。

    还真让尹敛找到对付自己的办法了。

    他的眉毛松开些,心脏仿佛因为她这一句话都跳得迟缓起来。

    “那下次还敢吗?”他问。

    尹敛想了下,很诚实地回答:“下次还敢。”

    澜沧江畔的高星级奢华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内。

    萧玺野一身黑色浴袍,身姿挺拔地站在落地窗前,薄唇叼着烟,低头看着手机。

    突然手机里弹出新消息,显示是周惊鸿。

    【180xxxx,这个才是万总的号。】

    【刚刚那个错了,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号码。】

    【四哥,你没打过去吧?】

    萧玺野懒得打字,直接语音回复:“你什么时候跟尹敛成了朋友?”

    周惊鸿快速打来语音电话:“看来四哥已经打过去了。”

    萧玺野没说话,神色冷淡地看着手机。

    周惊鸿笑着说:“兄弟够意思吧,四哥该怎么感谢我?”

    萧玺野半句废话没有,冷漠地挂了电话。

    挂断后,他看着通话记录里还没备注的新号码,拇指一滑,点了删除。

    删完号码返回到手机主页,正要锁屏,突然某软件弹出一条消息。

    @七仙女

    再次来到版纳,又是雨季…(图)〉〉

    手比脑子快,当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点了进去。

    文字下的配图是尹敛的照片,背景是出租车后座,一看就是现照的,很随意的一张自拍照,纯素颜,皮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原本稚嫩的娃娃脸褪去了婴儿肥,脸部轮廓更加精致柔美,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有些凌乱,但看上去却非常的美,又纯又欲,还有一丝破碎感。缓了许久,尹敛才调整好,她深吸口气,离开洗漱台,将床头灯打开,然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

    她要看萧玺野的朋友圈。

    他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发条朋友圈,并且标明地址。

    尹敛眼睁睁看着萧玺野清除两人的聊天记录,同样她也右滑删除。她不记得自己给萧玺野备注的是萧玺野还是玺野,或是他。

    总之尹敛在通讯录里翻了好久好久,才翻到萧玺野的微信。

    备注是:宝宝。

    她没这样喊过萧玺野,因为觉得这个词恶心。偏偏萧玺野喜欢这样叫她,尹敛也就接受了,好像她的确得到了萧玺野的珍爱。

    备注是她自己改的。

    人快分手的时候,总会想去抓住那些虚无的东西,例如专属的称呼。

    有一刹那接近呼吸静止,尹敛点进萧玺野的朋友圈。

    然后意料之中地看见一片空白。

    其实尹敛很平静。

    她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很讨厌你,那一定是他更难受,同比,如果一个人先一步拉黑你,那一定是他更早破防。

    只不过萧玺野怎么样都不像是会破防的人。

    看不到他朋友圈,尹敛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知道他行踪。

    她给严树柯打过去一个电话,得知他们在三百公里外的地方拍摄一个宣传片,最快的话,明天凌晨会回。

    严树柯和尹敛打完电话后,给萧玺野发了个消息:【她来了,晚上到的。】

    今天的拍摄他都缺席,严树柯猜测他是回了望港一趟,对于他早知道尹敛已经到了这儿,严树柯也不感到意外。

    【我和她说明天凌晨我们会回去】

    萧玺野:【行,镇上汇合。】

    他没打算晾着尹敛,往好处想,是放下了。

    往坏处想……

    严树柯有些头疼。

    尹敛高反很严重,但她担心萧玺野会提前回,也不去诊所,就吃了两粒退烧药。

    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困得抬不起头来。

    又不敢睡。

    夜间值班的前台和她聊了会儿天。

    “您是来旅游的?”

    “不是,我来找人。”

    “找谁?我们老板吗?”

    尹敛忽然噤声。

    她不敢承认,好似有些东西说出口后,就变得有些荒谬可笑。

    说不定在他眼里,她连他前女友都算不上。

    她凭什么来找他。

    前台不知道萧玺野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尹敛坐在这儿是为什么,便问道,“对了,这么晚了你还不回房间休息吗?”

    “头晕,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尹敛随便搪塞过去。

    前台提醒她一句,“你可能是高反了,特别难受最好去诊所看看。”

    “明天再去。”

    可能是头太晕,尹敛忍不住趴在桌子上。

    底下评论全部是赞美,都在夸她漂亮,有人叫她小仙女,还有人叫她老婆,其中一个人问她去版纳干什么,

    尹敛回复:参加朋友的婚礼。

    萧玺野低头看着手机,拇指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滑过屏幕里女孩纯美的脸,滑过她粉嫩的唇。

    心脏蓦地一抽,他用力握紧手机,握得手背青筋凸起。

    方才那道熟悉的清甜声,像是一支穿云箭,隔了四年的光阴,再次射进他心底,又疼又涩。

    他紧了紧腮,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下,薄唇衔住过滤嘴,狠着劲儿深吸了口烟。

    向来自律的他,却在这四年里,依赖上了尼古丁的味道。

    一根烟燃尽,他转身回卧室换衣服,白衬衣,黑西裤,一件偏休闲的黑色西装外套。

    穿好衣服,戴上腕表,他打电话吩咐助理:“下午的航班取消,一会儿去参加婚礼。”

    助理愣了愣,不确定地问道:“是参加张星寒的?”

    “不然呢,参加你的?”

    助理被怼得一愣,嘿嘿笑了声:“萧总您说笑了,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萧玺野语气冷淡:“三分钟后把车开到楼下。”

    尹敛站在一旁,看着萧玺野和那狗仔说了几句什么,那狗仔露出震惊又疑惑的表情。

    等他直起身朝她走过去,没忍住问了句。

    “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青年掰正她的肩膀,让她的眼睛看向自己,语气诚恳道,“陈述事实而已。”

    尹敛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心情再问,她向萧玺野道了谢,转身就想朝自己住的单元楼走去,就被他指骨分明的手拉住了腕骨。

    见她眼神不解地看向自己,萧玺野喉结动了动,兀地轻笑了声。

    意味不明,却也勾得人心痒。

    “怜怜,你不会觉得我今天早上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吧。”

    第 64 章   狩猎姿态

    尹敛微微睁大眼睛:“你来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他极为自然地嗯了声,仿佛这是件极为理所当然的事。

    目光迟缓渐徐地滑过她的眉眼,从脸颊到肩胛线,微妙的电流自他看过的地方一路蔓延,心脏一根细线随着他眼眸的流徙细细牵动起来。

    萧玺野:“你难道不想更了解我吗,就像我想了解你那样。”

    雨停了。

    被雨水冲刷过的傣族风情建筑,在灿阳下,瑰丽梦幻。

    尹敛坐在后座,歪着头看向窗外。

    眼前街景倒退,光影浮动,那些刻意被埋葬的陈年旧事,再次涌上心头。

    七年前,她在蝉鸣燥热的夏夜,走进萧玺野的豪华城堡,与他缠绵三年。

    四年前,她想离开萧玺野,跟他提出分手,他不同意,之后的两个月,她跟他分分合合闹了很多次,最终将那段难见天光的关系,闹得不堪回首。

    直到她大学毕业,彻底跟他决裂。

    两人终成陌路,天各一方。

    她跟萧玺野在一起的那三年,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段青妍,只有一个大学室友知道。

    后来他们分开,更是无一人知晓实情。

    两人闹掰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萧玺野那样的人,她能从他身边全身而退,已是万幸,没必要再去跟人诉苦抱怨。

    再说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毕竟当初是她自己主动找上的萧玺野,自愿跟他在一起的,怨不着谁。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见导航显示还有四公里,她打算短暂地休息下,刚闭上眼,手机响了。

    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段青妍便率先说道:“七七,我跟你说个事,萧玺野随的份子钱,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家老张。我本来以为是送给我的,打算退给他。结果张星寒说,萧玺野跟他们公司有合作,他们公司业务上的事,是他在跟萧氏集团的总经理对接,所以总经理得知他结婚,便派助理,以萧玺野的名义送了钱。”

    尹敛说:“这样更好啊,你安心收着就是,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别想那么多。”

    “可是……”段青妍仍旧感到困惑,“可我总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萧玺野是什么人?那可是海城一手遮天的资本大佬,萧氏集团掌权人,又有着很硬的红色背景,连海城那几位顶尖的权贵公子哥,见了他都得恭恭玺玺地叫一声四爷。张星寒算个屁啊,就他们那破公司,对接的也只是萧氏集团在版纳的一个子公司,像这样一层浅淡的关系,萧玺野怎么可能会给他随礼?”

    尹敛知道段青妍的意思,于是直接说明:“妍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你别多想了。这份礼钱,你收着就是。如果你退还,倒是让我难堪,显得我还没放下似的。”

    段青妍默了默,回道:“好吧,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尹敛见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半了,不免有些着急,又不好催促司机加速,便点开手游,打算玩一局。

    然而她刚进入游戏界面,手机又响了,是海城的一个陌生号码。

    看到“海城”两个字,她犹豫了,没有立马接。

    手机一直响,她深吸口气,接通电话。

    “喂,你好。”她声音清甜地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没人说话。房间里没开空调,充斥着凉意。

    唯一的光源来自卫生间的感应灯,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水马桶翻涌声。

    尹敛从扶着墙壁弯腰把胃液吐出来,到直接跪在地上,撑着地砖,再吐不出一点东西。

    地很冰,冰到直接穿透衣服的厚度。

    她缓了会儿后,把马桶盖掀下来,手肘压上去,好支着自己起来,从卫生间离开。

    镜子面前出现纤细的身影,随后净白的手臂伸出去拿漱口杯,还没接满半杯水,尹敛便再一次忍不住吐出来。

    她一直低着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背,尹敛干呕几声之后就着没关的水,洗了把脸,把额前的头发撩上去。

    尹敛有种莫名的恶心。

    可能是高反。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等待。

    尹敛不是没有等过人,相反很多次她都是在等待中度过,她知道等待过后会有奖励。

    与萧修明一同赴宴,他谈事时,尹敛被冷落在一旁。每次结束,萧修明都会出于愧疚心理给她一定金额的补偿,也是她谈条件的好时期。

    叔侄两人很像。

    以前萧玺野出门有事,尹敛会在两人公寓的小沙发上坐着等他,窗外下着雨,始终不安宁。她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了,也还是会等,一直等萧玺野回来,撑身在沙发上吻她,和她说对不起。

    所以尹敛觉得,等待没什么不好的。

    男人的情绪是最好操控的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

    她是在低声下气地等萧玺野,结果还等不到。

    不怪萧玺野,怪她自己。

    她狐疑地皱起眉头,移开手机看了眼,显示仍在通话中。

    接通了的啊,怎么不说话呢。

    她再次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嘟一声,电话挂了。

    打电话过来的人,一句话没说。

    什么人嘛?

    就算打错了,也要说句话嘛。

    心念一转,该不会是他打来的吧?

    萧玺野三个字在她脑中一闪,她心跳猛然加速,情不自禁地抖了下。

    不,不会的,不可能是他。

    当年分开时,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对她说,让她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那样的人,清高冷傲到了骨子里,既然说出了那种话,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四年了,他从没给她打过电话,也从没找过她,这时候也不可能再找她。

    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值得萧玺野念念不忘,四年了还放不下。

    “宝宝。”

    尹敛尝试了一遍,打断他。

    “不可能,我当时都快困死了,怎么可能还哄你”

    “嗯。”

    还没来得及反应,方才搭在他肩上的青年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模样轻佻,吮了一口她的耳垂。

    痒意如躁动的气泡水炸开,在她耳际翻腾。

    “但你刚刚说了啊,宝宝。”

    第 65 章   喘息浓重

    床头柜的电话铃声应声而起,萧玺野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打电话给他,敛起笑意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声音听不真切,尹敛却先被自己掌心的振动吸引了注意。

    她打开来,只有宁渡云的一条信息。

    【宁渡云】恭喜。

    尹敛正有些疑惑,就听到身旁的青年轻哼了声,毫不犹豫按下挂断键。

    段青妍今天确实很忙,她刚从婚车上下来,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给尹敛打电话,马上又要去迎客,没时间多聊,只能仓促地答应:“那行吧,你自己小心点,别随意跟人说话,上了车跟我共享实时位置。”

    尹敛笑着回应:“好,知道啦。”

    说完,她正要挂电话,段青妍急忙喊住她:“七七。”

    七七是尹敛的小名,只有玩得好的朋友才这样叫她。

    “怎么了?”尹敛问。

    “那个,就是……”段青妍犹豫了一瞬,小声说,“我刚刚看礼单的时候,看到了萧玺野的名字。不是重名,我问了张星寒,就是他。”

    尹敛没说话。

    电话里一阵沉默。叔侄俩,萧修明重情重义,萧玺野却是个淡漠舍得的人。

    两年前,他从望港离开,便到藏区来开了一家民宿。民宿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前台与酒馆一体的木屋,另一部分则是花园餐厅和几栋住所。

    在拥挤的古城,还算得上是家大业大。

    民宿没有登陆任何一款软件,单靠店员用微信经营。

    尹敛今早订的房,她到的时候下午两点,正好是开放入住的时候,店员先帮她将行李搬上楼,她在前台办手续。

    她主动问,“你们老板呢?”

    “老板出去还没回来呢,您是找他有事吗?”

    还没回来?

    尹敛没做停留,毫不犹豫地进了院子,打算先回房间收拾一下。

    不知道萧玺野什么时候回,尹敛顾不上睡觉,晚饭用面包替代,放好东西后直接下楼。

    前台对面是喝酒小憩的地方,她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坐着,便撑着下巴,盯着窗外,等待萧玺野身影的出现。

    她用指甲去冰自己滚烫的耳后。

    每有高挑的人经过,尹敛都要恍惚一阵,视线也模糊,耳朵听不清,心里的草稿也全部梗在第一句:“萧玺野,我是尹敛。”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是开门见山,还是用她伪装过的话,我对萧修明从来就没有过感情,我喜欢过的人只有你,但那样是不是太像个婊/子了。

    心里那根断线上的珠子还在不停往下落,尹敛根本没准备好。直到那人完完全全走了,而店里根本没来人,她才一霎回神。

    萧玺野,还没回来。

    尹敛脸上的汗珠被风一吹就干了,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来自心底的恐惧。

    店员看尹敛在那坐了许久,也不干别的,就呆呆地盯着窗外看,便给她倒了杯剩下的酥油茶送过去,顺便推销一下。

    “女士,这是我们这边的特产,您要尝一下吗?”

    尹敛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但她其实不饿。

    秉持着别人的好意最好不要拒绝,尹敛不想喝也说了声谢谢。

    店员给她倒酥油茶时,她轻声问:“你们老板有说什么时候回吗?”

    店员抬头:“您找我们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尹敛过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店员又问,“您有预约吗?”

    尹敛摇摇头。

    “我说您在这等什么呢。”店员口吻忽地变了,带有一丝轻佻,“早上才走一个,现在又来。”

    太多人来找过萧玺野,为了萧玺野失去体面、尊严。

    结局都是投石向河,听不见一点回响。

    尹敛一抬头,正好撞见店员眼底藏都藏不住的轻蔑、不屑一顾。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种味道。

    尹敛在表妹朋友身边嗅到过,几次在纸醉金迷的会馆里,甚至于从萧修明办公室出来,他们都这样,冷眼相待。

    不过没什么好在意的,尹敛想自己也没必要产生太多情绪波动,现在还是要先弄清萧玺野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都这么晚了,你们老板还不回吗?”

    “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坐在这里等过我们老板。”

    “那她们等到了吗?”

    店员笑笑,“等到了有什么用。”

    他将尹敛当成了同往常一样的追求萧玺野的人,大多都是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走的时候萎靡不振,因为萧玺野,一个都看不上。

    也不一定是看不上,可能根本没看过,因为某些原因。

    尹敛一贯柔声以待,“再等等吧。”

    “没必要。”店员话锋一转,认定了尹敛的执着没有意义,“其实我们也不清楚老板什么时候回,不过,他今天大概是不回了。”

    提起过去,提起萧玺野,她心里仍旧闷闷的痛。

    无论是好还是坏,萧玺野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午夜梦醒,仍然心有余悸。

    段青妍快速说道:“我也是才知道,半个小时前他让助理送来的,那时候你正在飞机上。”

    尹敛很轻地应了声:“嗯。”随即又笑着说,“没事,你不用有压力,他愿意送,你收着就是,咱不跟钱过不去。”

    “收什么收!”段青妍四处看了眼,见没人,才继续说,“你跟他都分了,我怎么可能收他的钱?”

    尹敛不再说话,涉及到萧玺野,她没法强装洒脱,那是她心上难愈的伤。

    段青妍问:“他知道你回来了吗?”

    尹敛说:“不知道。”说完又补充一句,“我是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回来了。”

    段青妍哼了声,依旧压着声音,小声说:“他肯定知道,就冲他今天给我随份子,肯定是知道你回来了。”

    尹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可能吧。”

    段青妍又问:“如果他来见你,找你复合,你还会……”

    不等段青妍说完,尹敛快速拦住她的话:“不会。”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尹敛轻轻呼出一口气,温声开口。

    “妍妍,他不会再来找我,这辈子都不会,我也不会再见他。”

    “当年我们分开时,闹得很难看,我捅了他一刀,将他捅进了医院,他关了我半个多月。”

    “后来他放狠话,让我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就弄死我。”

    段青妍惊得叫了声:“操!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当年你轻描淡写地跟我说你离开他了,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还以为你们是和平分手,没想到……”说着说着,她突然大声吼道,“尹敛!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许再有任何隐瞒!”

    尹敛故作轻松地笑道:“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段青妍哪里肯放过她,不依不挠道:“我不管,你要是不说,就别来见我了。”

    尹敛语气轻松地同她开玩笑:“好,晚上趴在你床边说。”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只倒映她一个人身影的镜子被硬生生挤下两个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逼仄起来,温度升腾,尹敛的呼吸声也随着他的靠近无意识地加快。

    她感到脸上凉意掠过,是他亲了她一口。

    “怜怜,还记得宣隐寺么。”

    尹敛身体一僵,听他继续道。

    “等新年演奏会完,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啪嗒一声。

    尹敛手里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第 66 章   要补偿我(二更合一)

    本就不大的卫生间,因为萧玺野的进入显得拥挤起来。

    也许是想到他们上次一起在这里的时候做了什么,尹敛莫名觉得耳根有些烫。

    她弯下腰想去捡掉落的牙刷,青年却先她一步,将牙刷捡了起来。

    版纳处在北回归线以南的热带北部边缘,属于热带季风气候,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

    八年前,尹敛第一次来版纳,正值雨季,六月份。

    当时她刚高考完,来版纳打暑假工,在同学姑姑开的民宿酒店做前台,也是在那年遇到了萧玺野。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萧玺野的身份,只知道他姓萧,被人尊称一声“萧先生”或者“萧老板”,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圆滑世故的生意人,更像影视剧里冷漠残忍的黑I社I会大佬。

    她之所以对萧玺野产生这种印象,主要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

    萧玺野长着一张冷酷狠戾的脸,气质很冷,话也很少,几乎不怎么说话,再加上他身边随时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很难不让人想歪。

    那样的一个人,尹敛做梦都没想过会跟他产生交集,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无常。

    她后来成了他女朋友,算是女朋友吧,毕竟与他在一起的那三年,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仍旧唏嘘,像是一场旖旎繁华又泛着酸涩味儿的梦。

    梦醒后的今天,尹敛再次来到版纳,很巧,又是雨季。

    嘎洒国际机场,上午十点。

    尹敛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刚出去,兜头便是一股挟裹着热风的暴雨。

    她慌忙从包里拿出伞,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毫无意外,是段青妍打来的。

    段青妍是她小学加初中同学,更是将近二十年的好闺蜜。

    她这次来版纳,就是来参加段青妍的婚礼。

    好闺蜜结婚,原本她应该提前两天到,但因为工作原因,导致她没能及时回国,昨天晚上九点她才从法国回到京北,时差都还没倒过来,今天一早便急忙飞来了版纳。

    “妍妍,我到了,刚到。”尹敛撑开伞后接通电话,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没事,你不用管,把位置发到我手机上,我自己打车过去。”

    段青妍是个急性子,一开口,语速又急又快,跟点燃了炮仗似的。

    “打什么打,你刚回国,对版纳又不熟悉,万一遇到坏人了呢?你别乱跑,就在机场等着,我安排人去接你。”

    尹敛心里一暖,轻轻笑了下,不急不缓地说道:“真的不用,你今天可是新娘子,忙得脚不沾地,就别操心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这是在中国,而且是白天,碰上坏人的概率没那么大。”顿了顿,她语调温柔地说,“我在国外四年都不怕,现在回到自己的祖国,就更不怕了。”尹敛彻底醉了,窝在沙发内侧,头发跟着她的手腕一起,垂落在地板上。

    她整个人陷入昏沉,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咔哒”一声,空寂的环境里出现一声响动,她一动不动。

    等到大门敞开,男人带着一身湿气出现在室内,她也没有丝毫察觉。

    黑魆魆的环境里,蹿起了一束火苗,萧玺野手臂抵着鞋柜,目光从不远处撤回,香烟的白气缠绕着他的指尖,转瞬随着他掐灭了猩红,游丝也随之消散。

    他戒烟已许多时日。

    早有准备。

    看见尹敛时,还是下意识点燃了萧修明遗忘在这儿的烟。

    可他抽了一口,只觉得,别人的烟,果然难抽。

    客厅里散布着酒的气味。

    萧玺野绕开沙发,上楼一趟。

    他拿下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块陈年失修的表,是这屋子里,算不上值钱的东西。

    随着清脆的脚步声经过,尹敛长睫颤动。

    萧玺野顿住了步伐。

    而她睁开了眼。

    她困在梦魇当中,意识仍旧模糊着。

    没过多久,站在沙发末的男人转过身,凑近了她,面容在她的视线中无限放大。

    她看不清,只觉着他身上的威压、气质有些熟悉。

    低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修明?”

    男人并没有回应。

    他又生气了,每次他生气,她就十分害怕,不曾显现也确确实实存在的害怕,在梦里时,她甚至连反抗都忘了,只剩下被驯服后的下意识反应。

    她抱住了男人的手臂,将自己的腰肢放入对方掌中。

    “你今晚是想在这儿?还是在哪?”

    她已经学会逆来顺受,只要他别生气就好。

    “你怎么不说话?”尹敛低下眸,眉尖紧蹙,“别在外面行不行,被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冰冷的声音传来。

    尹敛愣了一愣。

    不知道是因为男人的声音有几分陌生,还是因为回答不上来他的问题,总归,她陷入了缄默。

    “萧修明的遗嘱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良久,空间里静得不能再静。

    她醉了,问了也是白问,兴许萧玺野也不想知道答案。

    更不想在这被她当作他小叔。

    他将手从她柔软的腰肢上扯开,转瞬,她坠入沙发。

    尹敛在那一瞬似乎看清了眼前人,再一瞬,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她的身上,她没有昨晚的记忆,只觉得头有些疼,坐起来时,整个人甚至分不清方向。

    她机票和高铁票的钱Nancy给她报销了,她收下钱,便去了浴室。

    洗完澡,她吃完午饭,就拖上行李箱,奔赴机场。

    还未说完,舌尖就被人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尹敛从喉咙口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又被他重新吞噬干净。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动/静,捏了捏她敏/感的腰窝,尹敛果然更受不住,连身体都兴奋得抖了起来。

    意识恍惚间,门终于被打开,她以为他要直接去卧室,嗓音瘫软着发号施令。

    “先先洗澡”

    “忍不了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尹敛的后背重新抵上一个坚实冷硬的固体。

    等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姿势的时候,想逃已经根本来不及。

    第 67 章   非同亢奋

    腰臀被人抱着抵在门前,腿被挤开。

    从尹敛的角度,只能看到萧玺野挡在额前的发丝,与他挺直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而现在,那颗小痣上沾满了水液。

    尹敛从未想过,萧玺野会用这样一个姿势对待她。

    不,与其说是对待,不如说是——

    她在打量房间同时思考,项蓝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萧玺野打来的电话,她总要停顿一会儿才会接听。

    “项链修好了。”男人的声音玺缓而又清晰。

    尹敛推测,他此刻处于一个极为安静的环境下。

    原来和她打电话,是需要避着的。

    她深吸口气,不再往别处想,而是回到他说的这句话上来。

    项链修好,就该还给她了。

    萧玺野此刻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将主动权交换过去。

    正常情况下,两人见面只有一件事要做,否则,没有必要见面。

    萧玺野完全可以让人将项链直接送到她这儿来,此刻打来电话,应该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他们不是昨天才做过?

    “过几天,行吗?”她小声道,面颊绯红,眼底泛着雾气,“我昨天回来,腰好酸。”

    她说完,电话里仍旧沉默。

    尹敛忍不住补了句,“还是,节制一点吧。”

    要不是耳畔忽然传来道呼吸声,她还以为,萧玺野直接把手机晾到一旁了。

    随着略微粗重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萧玺野低沉的声音,“就只是,还条项链。”

    “那我把我家地址给你,你直接寄过来。”尹敛下意识道。

    说完,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不已。

    尹尹她也想和萧玺野见一面,却因为习惯性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思考,认为萧玺野不会想费心思见她,所以直接将对方拒之千里之外。

    “后天下午你在不在家?我差人送过去。”萧玺野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尹敛掐着自己的手心,“嗯”了一声。

    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低垂着眼睛。

    “那我让……”

    “等等。”

    尹敛忽然聚精会神,“后天下午,我有个饭局。”

    萧玺野破天荒多问了句,“在哪儿?”

    尹敛一愣,还是告诉了他,“御珍坊。”

    “嗯,把你家地址发给我。”萧玺野似是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随口一问罢了。

    电话挂断后,尹敛便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屏幕另一边。

    萧玺野发消息给萧岩,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转告裴以恒,尹天下午在御珍坊见面。”萧岩一进门,便听见老板的吩咐。

    他微微惊诧,“这么突然?”

    以萧玺野严谨的性格,很少做这么临时的更改。

    “定包间的时候,注意下位置。”萧玺野叮嘱,“我哥也会去。”

    萧岩“啊?”了一声。

    这又是闹什么花样?

    在浴室里没完,还在磨砂玻璃前继续。她坐在盥洗台上,全身丧失了所有力气,放任他捏起她的下巴,转过头,望向那被水汽浸得朦胧的全身镜。

    在那里,一切欲盖弥彰,都展露无遗。

    尹敛只是一眼,又开始哆嗦起来。

    “看到了吗?我们好配。”

    他咬她的耳朵,任由情/欲翻涌,浇透他与她的全身。

    “哪里都配。”

    第 68 章   孤男寡女

    尹敛被萧玺野抱到床上的时候,已经累得根本没力气动弹。

    身下一软,是他伸手捞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身下,知道她累,还特意抬高她腰,只是力道一点没减。

    汗液交融间,尹敛望向被窗帘层层掩盖的窗棂,恍惚有光沿着窗隙攀爬而至。

    轻微的痒痛与细密的酥麻沿着尾椎骨攀爬而上,她无意识张开口,恰好被他攻瑕蹈隙,掐住下巴深吻。

    阳光融化了,又冻结成一小束一小束的雨刷。

    不等梁如月有所反应,尹敛径直走了过来。

    她声音平淡轻缓,听不出情绪,“我刚刚在上面闲来无事,刷了会儿微博。”

    什么意思?

    梁如月不解,却还是感到不妙,下意识拿出了手机。

    短短十分钟,尹敛点赞的内容就上了热搜。

    #尹敛点赞。

    #梁如月校园霸凌

    她脑内一轰,面色发白。

    尹敛笑着朝她看去,忍不住提醒她,“你外表甜美可人,连我也不相信,可刚刚我一个人待着想了想,好像确实有可能,就一不小心点了个赞。”

    梁如月咬牙切齿,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连怼尹敛的功夫都没有,就求着江壬赶紧撤热搜去了。

    一旁游孟已经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悄咪咪地告诉连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尹敛这副样子有点眼熟。”

    “像谁?”

    连浔恍然大悟,“萧玺野!”

    看着温柔和煦那挂,然后冷不丁地咬你一口,疼得狠。

    不过尹敛这么做,像是事出有因。

    连浔一问,她也没瞒着。

    “信河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吧。”连浔毫不遮掩骂道,惹来经过的工作人员侧目而视。

    游孟觉得尹敛太老实,“以后合同不要签那么早,特别是筹码还不够多的时候。”

    应该没有以后了,拍完这部她就会退圈。

    “干脆这样。”连浔直接拍板,他干涉不了信河高层的决定,但有人可以,“我让萧……信河的总裁,还有江壬,过几天你们一起吃顿饭,当面聊聊。”

    “信河的总裁是谁?”她想稍微了解一下,好对症下药。

    “多半你也认识。”连浔不敢说太死,“到时候你好好说,肯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样吗?”尹敛低下眸子,似在思索。

    天色不早,再晚恐怕打不到回家的车。

    “那你先回去,到时候我发给你餐厅的位置。”

    连浔担心萧墨早早睡去,再次错过。

    尹敛走后,他直接给人拨过去一个电话。

    他查过了,这几天天气很不错,至少萧墨出门不会吹到风。

    所以,他完全可以代替萧玺野,来试着和尹敛见个面。

    连浔早就觉得,他的病完全是因为整天闷在家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既然尹敛是他的一个心结,不如把心结疏通。

    电话接通时,萧墨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尹敛的名字后,才缓缓睁开眼。

    “她今天被信河的人欺负,甚至一个小尹星也仗势欺人为难她。”连浔长叹口气,“她再这样四处碰壁下去,我都怕她直接想不开退圈了。”

    “信河是怎么欺负她的?”仙城没有机场,从望港过去,要途经那儿的省会城市,再坐三个小时的高铁。

    尹敛查了下,只有下午的一班飞机,高铁倒是随时都有。

    她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不敢进主卧,下楼时,也要踌躇片刻。

    房子里很空,她给萧姨放了一段时间的假,免得被察觉到萧玺野一长段时间不回,发现异常。

    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璀璨的灯光笼罩着偌大的客厅,她站在二楼走廊上,望着空寂的下方。

    这一年来,萧修明也不常回。

    她如同放置在精致展柜内的物件,他闲时,就看两眼,不闲时……她不知道。

    萧家就是那展柜,她瞧这外头,从未热闹过,往后却要更为冷清。

    尹敛穿着睡衣从二楼下来,到酒柜前,抽出两瓶伏特加。

    萧修明喜欢看她喝酒的样子,因为她酒醉后,会更为主动。

    往常他会开一盏顶光灯,让她坐在高脚椅上,看她面色越发红润,最烈的酒从她唇角滚落,顺着光滑的皮肤蜿蜒,浸湿她的衣领。

    他赏心悦目后,会唤她过来,将腿环给她系上,然后与她接吻。

    尹敛坐在高脚椅上,朝着沙发望了许久。

    喝完第一瓶酒,她将酒瓶往沙发砸了上去,接着酒瓶与靠背碰撞,弹射出去后,坠落在地板上。

    剩余的酒蔓延出来,沿着地板的缝隙,浸湿了地毯。

    尹敛在飞机上睡了半小时,猛地清醒,心脏骤然一缩,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其他。

    在她和萧修明在一起以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去勾搭萧玺野目的只是为了更进一步,但尹敛也是想过要与萧玺野好好在一起的。

    只是后来她发现,她和萧玺野,中间有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如果不是因为读书而跟着富裕的小姨来到望港,根本接触不到他们这个圈子。

    而萧玺野,众星捧月。

    他理解不了她的欲望和执着,也理解不了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真心这样的东西。

    他的高高在上,让她感到绝望。

    不过萧玺野是她主动甩的。

    想到这,尹敛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她和萧玺野分手快三年了,两年没有再见过。

    自己已经变了许多,他呢?

    尹敛从包里掏出一部新手机,插入张旧手机卡,确认能用后,便把那部旧的关机塞入包的夹层里。

    顺手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飞机平稳后,尹敛将折板放下来,把本子掀开摊在上面。

    她在上面写了很多东西。

    这是萧玺野的习惯,逐渐成为了她的习惯。

    不知不觉离开了阴雨地,时间流逝,天际是一片太阳渲染的橙红,五彩斑斓的光晕打在机舱内,将尹敛的眼瞳照成琥珀色,像是颗漂亮的水晶。

    一动不动许久。

    尹敛犹豫着抬起手腕,最后把所有被墨浸染的纸撕掉,扔进了飞机餐盒里。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连浔把尹敛和他说的话原模原样讲了一通。

    萧墨的呼吸声都急促了些。

    “所以我和她说,改天你,江壬,她,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萧一下。”

    “我吗?”他压低声音问。

    “你姑且算信河前总裁,也不算骗人。”连浔道,“这种小事,想都不用想,萧玺野肯定不会管。”

    “萧玺野知道吗?”

    “待会儿我就给他发消息。”

    所有条件连浔都替他考虑清楚了,甚至餐厅位置也选好,给他发了过去,就看,萧墨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

    对面沉默了许久,应该是内心在博弈。

    游孟忍不住问,“可萧墨和尹敛要真是成了,萧家长辈那边怎么交代。”

    “放心吧,真到那时候,萧叔叔和盛阿姨肯定会接受尹敛的。”连浔信誓旦旦道,“整个萧家,其实只对萧玺野一个人严苛,因为他是集团的继承人,而萧墨,他开心就好。”

    过了会儿,电话里终于传出萧墨深思熟虑过后的声音,“后天下午。”

    “你别一下忽然装沉稳,我差点以为萧玺野拿走了你手机。”

    萧墨笑着道,“提前适应一下。”

    电话挂断后,连浔便给萧玺野发消息,告知他这件事情。

    “不喝了,”尹敛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掀起床被就要往外面走,“我要离开这儿,和你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话还没说完,腿上的力气就先软了下去,好巧不巧趴在他的西装裤上。

    手有点硌,有什么温度却比掌心更先烧起来。

    尹敛抬眸。

    他嘴角依旧挂着一抹不浅不淡的笑,鼻尖小痣微动,眼神却暗了下去。

    她心尖冷不丁一跳。

    这是从昨天到现在,她最熟悉他的表情。

    第 69 章   她吃糖果

    京市机场。

    “小敛!我们在这里!”

    尤子晴已经换上了标准的旅行行头,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搭配一个斜挎包,整个人焕发出青春靓丽的光泽,笑着朝尹敛招手。

    吴嘉宜正在办理托运,见到尹敛来了箱子也来不及拿,就往她的方向跑过来。

    “这一个星期过去,你怎么都没啥响动的,我听子晴说你重感冒了,感冒好点没有呀?”

    尹敛下意识捏了捏口罩,点头:“好一点了。”

    “怎么嗓子听起来还是哑哑的,”尤子晴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撤回手,“不过不咳嗽了就好。”

    三人办理完托运,取过机票就往登机口走去,吴嘉宜的眼神不经意滑过尹敛的手腕,神色有点疑惑。

    “小敛,你手腕怎么了?”

    尤子晴听到吴嘉宜的声音,顺势望过去:“啥呀,我来瞧瞧。”

    她凑过来,吓一跳:“哎呀还真是,红成一片”

    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闭了嘴,吴嘉宜微微瞪大眼睛望向尹敛。

    后者平淡自若地摘下口罩,向她们解释。

    “居家最近养了只小猫,和它玩的时候被不小心被抓到的。”

    电梯一停,梁如月就按键,让电梯下来。

    她让助理站在门口,这样,电梯门关不上,便始终不会上楼。

    把人晾那儿多久好呢?半小时?还是一小时?

    她心情刚转好,便听见动静,是江壬领着游孟和连浔离开休息室。

    一行人朝电梯这边走来。

    转过头去,便听见江壬道,“知道您是萧总的朋友,也就开了一九分这个先例。”

    什么一九分?尹敛走后,庄晟留在病房里,又等了一小时。

    总觉得房间里已经还是腐朽,他站在了窗边,调整呼吸。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说好了不回,却又赶了回来。

    庄晟转过身。

    两年不见,萧玺野的气质变了不少,较往日,他眉目间更要与人疏离,浑身散发着疏懒凛冽的气息,对于萧修明的遗体,他不过匆匆看了一眼。

    随后他倚着柜子,等着庄晟给他找出别墅钥匙来。

    “你要是来早一点,还能看见她。”

    “谁?”

    “尹敛。”

    萧玺野没理会,拿了钥匙匆忙走人。

    天未白,微雨,寒意隐隐。

    房子没有了主人,乍地也冷了,催促着人逃离。

    尹敛将要带上的所有东西全部翻了出来,堆在地毯上,行李箱摊开在一旁,她暂且没收纳,而是坐在落地窗边的高脚椅上,找到熟悉的电话号码,拨过去一个电话。

    她开门见山道,“之前在藏区那个拍摄项目,你交给别人了吗?”

    “倒也没有。”

    “什么意思,你要去?”电话那头的人很聪明,顺着她的意思问,“着急吗?”

    “嗯,最近缺钱了。”尹敛先随便扯了个借口,看能不能糊弄过去。

    “再缺钱,也不能这么饥不择食吧。”Nancy道,“你当初可是明确拒绝了我的,说萧玺野在那儿,你们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就是奔着他去的。”见糊弄不过去,尹敛假意袒露事实,免得对方发现异常,“萧修明让我去找他,但我表现得太直接,他说不定会把我赶出去。”

    “他们叔侄俩想要修复关系了?”

    “是吧……”

    尹敛说起谎话来还是脸红,好在对方看不见。

    “看样子你也放下了,萧玺野这个人做朋友还是挺适合的,你们关系也别闹太僵了。对了,有多着急?”

    “明天。”尹敛道。

    她这要求有些骇人,但也并不是没有对策。

    Nancy思忖片刻道,“那这样,你先过去,到时候我把资料和合同邮寄给你,然后和总部那边汇报。”

    “麻烦你了。”等事情解决,尹敛一定要请她好好吃顿饭。

    反应过来,梁如月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她签信河之前,就爬上江壬的床,多次求着对方后才萧到四六分的分成。

    连浔:“我也就是最近忙,不然直接给她开家公司了。”

    江壬跟在旁边附和,“是信河高攀了。”

    他说着,准备提前去按好电梯,送人离开,一抬头,却见梁如月泪眼盈眶地看着他。

    江壬心底一咯噔,好在,梁如月也不是完全不顾场合的人,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游孟瞧见,勾起唇角,故意问之,“梁小姐怎的这么伤心?”

    梁如月瞥了她一眼,恼恨的表情早就出卖。

    偏偏她还不敢说什么,别说她得不起连浔了,就算是加上个江壬也得罪不起。

    连浔是连家独子,连家的地位就代表着他的地位,只要连家在京城屹立不倒一天,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惹的。

    “啊。”游孟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忍不住捉弄起人来,“原来梁小姐是不甘啊,江总也是,人伺候你这么辛苦,也不多照顾着点。”

    梁如月瞪着眼睛看她,“你别欺人太甚。”

    连浔抬起眼皮,“谁欺负你了?”

    江壬示意下,梁如月顿时噤声。

    就在寂静无声之时,身后忽然“叮”了一声。

    早在连浔他们朝这边来时,助理就吓得走开。

    此刻下来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梁如月收敛表情,若有所思。

    前几日,有个网红朋友告诉她,

    有个富二代开的游艇party上,尹敛去四处勾引人,结果一圈公子哥不搭理她,最后不得不选择委身一个年纪大还有有家室的男人。

    要让游孟知道尹敛勾搭过连浔,加上连浔对尹敛本就拒之千里,想必,她会很难堪吧。

    梁如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电梯门一开,便眉飞色舞道,“游孟姐你不知道吧,前几天在游艇上……”

    “老同学,你怎么在这?”

    声音很清晰地从连浔嘴里发出来。

    老同学?谁?连浔看着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三人说说笑笑到酒店前台办理登记入住,吴嘉宜望了眼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来来往往要不是和她们一样的游客,要么就是行事匆忙的商务人员。

    但不论是哪种人,穿得都挺低调奢华,她们反而成了里面最朴素的穿着。

    “不愧是号称江城唯一的六星级假日酒店啊,光是这个大厅和大厅外面的花园,感觉就能逛上大半天了,”吴嘉宜感叹着,转过头问前台,“对了,你们的空中温泉是不是也要提前预约啊。”

    前台露出抱歉的神色:“对不起,这段时间空中温泉的权限不对外开放呢。”

    “什么?!”吴嘉宜一下没憋住,“我昨天看你们官网还能预约的”

    “本来是这样的没错,”前台将证件还给她们之后,左右看了眼其他人,凑近了点小声道,“但我们今早临时收到通知,说是这个星期的温泉权限都被一位先生垄断了,之前预约的顾客也都只能取消了,实在对不起啊。”

    第 70 章   去钓帅哥

    这对于一直期待久仰温泉大名的吴嘉宜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从大厅到客房的路上一直念叨着该死的资本家还我温泉旅之类的话。

    尹敛和尤子晴也不免觉得有点可惜。

    尹敛搂着吴嘉宜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六六,不能去温泉,你还能看帅哥不是。”

    尤子晴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咱们不泡温泉了,去钓帅哥!”

    “其实我并不认为她是个具体存在过的人,而是无数个人内心一部分的缩影,她是意识流的,虚幻的。”

    尹敛只简单说了下项蓝,关于乔玉诚这个人物,她功课也做得十分到位,但暂且没提。

    钱深倒是真没想到尹敛能说这么多,不过那样又怎样?按照尹敛所说来编写剧本,票房也就一亿和两亿的区别,根本回不了本。

    《暗流》这个片,江壬早和他说过,没有别的作用,就是让梁如月的角色出彩,成片不错的话,还能给她运作个奖。

    所以尹敛说这一大堆,钱深即便认可也不会考虑。

    “我觉得……”

    钱深话还没出口,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尹敛循声偏过脑袋。

    即便隔着门,说话声也十分清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说好只捧我一个人,现在又要签游孟,你要是不喜欢我了,直说不行吗?”梁如月娇滴滴道。

    江壬自然是哄着人,“你多心了,游孟背后是连家的人,她拿什么资源都不靠信河,就是挂个名,图个方便。”

    “你少糊弄我,影视资源她是不靠,别的呢?她背后的人又不可能时刻都帮着她,别的不就要靠信河?”梁如月开始哭,“到时候全公司都围着她转,我呢?”

    “那我能怎么办?你知道连家少爷和上头那位总裁是什么关系吗?”江壬也快没耐心了,他本就是两头难,“总之,不会亏待你的,况且游孟签进来,还能带带你。”

    “我不嘛,谁知道她抱的什么心思。”

    其实她早就打听过了,游孟身后那位,是连家独子,不过二十来岁,还未婚配,游孟一个娱乐圈的女人,又不可能嫁进连家,那她到时候不就得重新投靠人,万一和江壬勾搭上怎么办?

    “这事没商量的余地,我放你冷静一会儿,等想清楚再找我。”

    江壬就这么将梁如月晾在这儿,去休息室给连浔答复去了。

    梁如月在原地哭了起来,似是不闹一通不会罢休,她直接一脚往旁边的门踢去。

    “哐当”一声,大门敞开。

    四目相对。萧修明的遗体还在病房,整层楼被封锁得密不透风,尹敛跟着庄晟去看一眼。

    第一次见萧修明就是在医院,她跟着萧玺野一起来的。

    因为萧玺野说这是他小叔,尹敛自然而然以为人已步入中年,谁曾想看起来也就比他们大几岁。

    也的确大得不多,萧玺野的爷爷在三十八岁的时候选择再收养一个儿子。

    萧修明毫无血色地躺在那,尹敛看了两眼也就没再看了,转过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支开,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身后传来庄晟的声音。

    “和我结婚吧,尹敛。”

    “我需要遗产,而你需要庇佑,而且我保证,我会爱你。”

    她良久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过来会儿,她转过身,靠着窗台,嘴角含笑,“你怎么保证?庄晟,我不是一个会听信男人鬼话的女人。”

    “况且你的爱,对我来说,并不值钱。”

    庄晟眸底有些暗沉,“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遗产内的固定资产你可以留着。”

    “我不需要。”

    “那婚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归你。”

    “我都说了我不需要!”尹敛朝他掷过去手里的包,眉梢带有怒气。

    “那你需要什么?”

    庄晟从地上将她的包捡起来,“萧修明是去世了,但这并不代表你是自由的,尹敛。”

    他说话时慢条斯理,符合他多年来的做派。

    “如果他没去世,今天你们应该去领证,成为他的妻子。”

    尹敛垂眸沉思。

    “相比较,我和你求婚是不是更能让人接受?”庄晟和她谈着条件,“婚后我们可以各玩各的,你希望我对你付出感情也好,让我不管你也好,都可以,等一切稳定下来后,离婚也不成问题。”

    “我没想过拒绝你庄晟。”

    “但我……”也答应不了你。

    尹敛不知如何解释,也不愿意敞开心扉,她沉默许久后道,“我要去找萧玺野。”

    “你还是对他不死心?”庄晟觉得有些可笑。

    “我要去找他。”她只有这一个答案。

    “他不可能和你结婚。”

    “我知道。”

    房间里一片安静。

    风吹得树影晃荡,投射在尹敛面部上,明暗流转。她像是连呼吸都没有的木偶,光影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扭曲。

    窗外风与树似沙似海的摩擦声反倒让人沉下心,庄晟忽地明白了。

    自始至终他是旁观者,却是自认为最了解尹敛的人。

    她对萧玺野仍有执念。

    “那就以两个月为限,萧修明的死讯两个月之后估计就瞒不住了。”

    梁如月几近崩溃,“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有点事。”尹敛压抑住吃到瓜兴奋的神情。

    “难道你也想签信河?”梁如月觉得不无可能,不然尹敛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尹敛没说话。

    她当然不是,但是被梁如月知道她的实际目的,更不好办。

    见人沉默,梁如月反倒没有激动,而是忽然沉静下来,她抱臂看着面前人,“你是过来萧剧本的吧?”

    尹敛微微一愣。

    梁如月眯了下眼睛,“ 不过你和钱深萧没用,他只听江壬的话,而江壬只听我的话。”

    “那他刚才听你的了吗?”尹敛问。

    梁如月额上玺筋一跳,面色阴郁,“这件事除外。”

    她一定要扳回来一局,“不过,你要是能说动上头那位,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尹敛微微皱眉:“谁?”

    “当然是信河真正的掌权人。”梁如月不知道对方具体叫什么,不过对付尹敛够了,“我们总裁很少来公司,今天恰好被你碰上,你要是不怕死的话,可以去试试……”

    尹敛思忖片刻。

    信河的总裁,自然会偏向自家人,即便概率很小,她也想去争取一下。

    “在哪?”

    “还能在哪?”梁如月道,“当然是顶楼办公室。”

    尹敛二话不说起身。

    电梯一关,梁如月冷哼一声。

    哪里有总裁,上面只有间空荡的办公室,运核集团的继承人哪里那么好见的。

    尹敛自不量力,就别怪她心情不好拿她出气了。

    尹敛手上的动作猛地停滞。

    时间就像被无限拖拽拉长似的,她缓缓抬头,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谁来了?”

    凌知维一边按着林淮乱动的头,一边答得自然。

    “萧玺野啊,他刚刚还在这儿呢,估计去送乔柏林了吧,马上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