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黄华善被小婷还有小婷那个姘头赶出来了,他的工作出了纰漏,现在已经被停职了。”一大妈知道程织这个时候过来,具体是为了什么。
而且在饭桌上说这些事情,还能让人吃饭吃的更香,一大妈也没什么隐瞒,将自己听来的故事讲了一遍。
“小婷生了,是个女儿,据说生出来就不像黄华善。”一大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许厌烦和不争气,似乎是黄华善这人提起来就让她心堵。
程织只是安安静静听着,等着一大妈将故事讲完。
小婷生了孩子,想要有人照顾伺候她坐月子,小婷的爸妈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并且还因为小婷月子里需要进补,希望住在家里的三个人能再多给一点生活费。
黄华善一个月的工资,本来就只能勉勉强强过着,听着小婷父母又张口要钱,自然是没有同意,只说自己来照顾孩子,不用父母两个人操心。
本来依照三个人的情况,小婷坐月子,小婷的妈妈临时顶替小婷的工作,小婷的情人照顾小婷,黄华善继续上班,这是最优解。
但是事情并未按照计划走。
小婷生完孩子之后,情绪波动很大,时长惊醒,情人照顾小婷的时候,总觉得精疲力尽,没有精神,与此同时孩子虽然看起来和小婷的情人像了八九分,但是完全不让对方碰。
只要这个男的一抱孩子,孩子保准哇哇大哭。
本来月子里小婷就精神不济,营养还有点跟不上,天天被孩子魔音绕耳,小婷很快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而且大家都逐渐发现,孩子只要一到黄华善的怀里,就能十分安静,哭闹声也会小很多。
孩子的苦恼,小婷的崩溃,让几个住在一起的人都十分不好受。
经过商议,变成了黄华善留在家里照顾小婷和孩子,小婷的情人代替黄华善去上班。
小婷因为精神头不好,坐月子的时间也比普通人时间长一些。
之前黄华善上班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每天两眼一睁去上班,从早到晚没有停歇,所以最期盼的事情便是在家里休息,不用上班。
这也是当时为什么黄华善能答应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的原因。
但一个多月过去,黄华善也被孩子折磨得够呛,无比怀念以前上班的日子,同看孩子相比,当然是上班更加轻松。
可是工作给出
容易,再要回来就难了。
再加上黄华善这个恋爱脑,一向都是以小婷的意见为基准,而小婷如今已经是明晃晃偏向另一方了,黄华善一直都没有将自己的工作成功讨回,只能继续在家里照顾孩子,时不时说起自己工作的事情。
本以为将工作要回来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一周前对方突然改口,说黄华善在家里照顾孩子辛苦了,而且厂子里的工作本身就是黄华善的,黄华善做起来得心应手,自己不应该一直鸠占鹊巢。
黄华善自小被黄大妈黄大爷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挫折,本身也没有什么心眼。
听到对方的话,黄华善也只是一心沉浸在自己工作回到自己身上的喜悦,并未过多追究。
踏踏实实去上班了半个月,黄华善才知道出了事情。
他半个月前的班次出了一大半多的次品,而且当时的负责人还只有他自己,不是机器故障,纯粹是他这个值班人的过错。
而半个月前,他还在家里照顾孩子,并没有上班,但是值班表上签下来的名字,确实是他自己。
他在工作期间给厂子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按照厂子的规则,会直接辞退他,收回他的工作岗位。
黄华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疯了,他去了领导办公室求情,向领导说明情况。
虽说表格上的名字是自己,但做出这件事的人确实不是自己,前段时间自己没来厂子上班,与自己相熟的同事们都清楚,厂子不应该这么轻易将自己开除。
但是任凭黄华善说的天花乱坠,厂子也没有更改的意思。
毕竟值班表上的签名,确确实实是他的名字,厂子没有向他赔偿追究,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眼看着自己的工作要保不住了,黄华善想起了自己的亲爹黄大爷,趁着上班时间专门去找了黄大爷。
但是并没有找到黄大爷,黄大爷不再工作岗位上,同事也都不清楚黄大爷去了哪里。
黄华善还特意来了一趟大院,但是发现黄家大门还上了锁,一时间一个人都找不到,只能无奈离开。
知道自己的工作不保,黄华善做了很多打算和想法,但是工作依旧被厂子收了回去,他还被厂子正式列入黑名单,以后即便是厂子再招工,他也没有机会了。
黄华善一直生活在小婷家里,不管父母如何都不回家的资本,来源于他是个正式职工,他有工资的底气。
但是如今工资没了,小婷还多了一个孩子要养,黄华善在小婷家里的待遇自然是一落千丈。
本来三个人勉强维持的平静生活也被毁掉。
黄华善气不过找小婷的情人打了一架,最后两人都没有讨到好处,黄华善还被小婷骂了一顿,说黄华善打扰了小孩子休息。
黄华善有苦不能言,只能自己咽下,但是小婷的情人却已经开始不满足了。
他本身就是下乡的知青,按照规定而言,他早就不应该滞留在城里了,只是之前在小婷家里白吃白喝,不用下田劳作,还能看见小婷,这么好的事情,谁都愿意。
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男人很清楚自己不能继续滞留在城里,因此和黄华善打过一架之后,主动暴露在知青办附近,最后被知青办送上了回乡下的车。
如此小婷家里,便只有小婷和黄华善两人,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
这个婴儿本身就不是黄华善亲生的,还折磨了黄华善一个多月,如今黄华善看见这个小婴儿,没有什么怜爱之情,反而满心满眼都是嫉恨,甚至一度想要将小孩扔掉。
这一点被小婷发现后,小婷直接将黄华善赶出了家门。
黄华善当然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为了小婷放弃了所有,连父母收养了新的孩子,都没能让他回头,结果突然之间自己被小婷抛弃了。
甚至可以说,自己很早之前就被小婷抛弃了,要不然也不可能出现三人行的局面,甚至连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黄华善接受不了这个结局,一直纠缠小婷,但是没有工作没有住处,黄华善起初的时候还能在同学家里借住两天,但时间长了也不能这么下去。
而小婷也因为黄华善的纠缠不休,找人将黄华善打了一顿。
这一顿打倒是有点让黄华善幡然悔悟的情况,因此今天哭着喊着回了家。
还因为之前回来过一次没看到人,而开始怀疑黄大爷黄大妈为了躲他,专门申请了工作调动,搬了家。
程织从一大妈嘴里听完黄华善的事情,脸上的嫌弃怎么都遮掩不住。
“有这么一个孩子,这辈子可真的是来讨债的。”一大妈一边感叹,一边眼神却往自己的儿子儿媳身上瞟。
程织看得一清二楚,但也只做个睁眼瞎,担心一会儿一大妈家里生出波澜,连忙带着顾一舟告辞回家。
第72章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去,顾一舟和程织一前一后从一大妈家里出来。
回自己家时,程织看了一眼黄家的方向。
黄家房间里开着灯,光亮透过窗户折射,但是里面却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丝毫动静。
“各自家里有各自的糟心事情。”程织回到家,想起方才一大妈的眼神,忍不住对顾一舟感叹。
顾一舟牵着程织的手,随后将程织整个人抱在怀中,“我们家没有。”
顾一舟低头,下巴轻轻在程织的肩膀上蹭了蹭,让程织忍不住发笑,用手推开他,随后点了点头,赞同顾一舟的话。
顾爷爷是个开明的长辈,不愿意来城里,就算是过来,也是去找儿子的,基本上不会打扰夫妻两个人的生活。
顾一盛这个弟弟一直跟着顾一舟生活,但是他懂事听话,而且顾一盛有自己的事情忙碌,不会无缘无故同程织发生争吵。
程织的日子和周围的邻居们相比较起来,确实算得上轻松惬意。
“你觉得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好吗?”程织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从顾一舟的怀中逃脱,索性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有了那么一桩事情之后,程织明显感受到了顾一舟的不同,他对亲亲抱抱实在是太热切了。
仿佛只要两人在同一个时空,就必须像连体婴一样在一起。
好在程织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些隐秘不易让人察觉的欣喜,索性随了顾一舟的意。
“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顾一舟再次承诺。
现在的日子还不够好,家里的事情还是需要程织动手。
未来他一定要让程织成为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程织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别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她的顾虑。
“我相信你,更相信我们。”程织说完,将脸埋在了顾一舟身上,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去上大学,你想选择什么专业?中医吗?”程织在复习途中有时候也会想象自己上了大学之后,会是何种模样。
再无数次的畅享中,大学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但是不论再怎么丰富多彩,程织对于自己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专业,总是游移不定的。
所以她想要问问顾一舟。
顾一舟如今是个中医,但是依照弹幕之前留下的信息而言,最后的顾一舟会变成一个商人,而且是一个十分成功的商人。
如今的程织想知道,对于顾一舟而言,他最
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中医。”顾一舟回答的简单,但语气中的坚定不容忽视。
“中医是很有意思的学问,越学越觉得里面博大精深。”顾一舟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一句,“如今西医发展很快,我不想中医被落下。”
“之后方向可能会转成中西医结合。”顾一舟抱着程织,不愿松手。
但是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顾一盛回家的时间了。
如果再不松手,很有可能会被顾一盛撞见这一幕,顾一舟不愿面对这样的场面,只好提前松开程织,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一定会成功的。”程织看向顾一舟,像是某种激励,但更多的是相信。
程织觉得顾一舟这种人,只要肯付出相应的时间,一定就会成功。
“别这么看着我。”顾一舟的视线再次微微侧开,甚至连耳后都染上了颜色。
程织歪了歪头,不知道顾一舟为什么突然间说这么一句话,因此她并未移开自己的视线。
“我会忍不住。”顾一舟说完,嘴唇克制地在程织的眼睛上碰了碰,只敢轻尝,不敢深入。
亲吻突如其来,但程织并未拒绝,只是依旧疑惑,自己并未做什么事情。
又不是像之前一样,晚上故意说那些话,有引诱他的成分。
方才的她可是老老实实地同他谈起未来,结果他满脑子竟然都是这种事情吗?
想到这一点,程织有些不高兴,想要给顾一舟一锤。
但是提前被顾一舟知晓的动作,被包裹住了手指。
从一个人的拳头,变成了两人的十指相扣。
顾一舟看着两人的手指,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程织本来就因为发现了顾一舟不太好的一面,不太高兴。
如今顾一舟的笑声,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更让程织觉得不舒服。
顾一舟将程织的手举起来,轻轻吻了吻,再次觉得手指空空如也确实不好看,怎么也得有个戒指带着才好。
“我很喜欢。”
“很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我希望你眼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顾一舟便觉得自己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欣喜的味道。
“你想好学什么样的专业了吗?”顾一舟拿起梳子,慢慢帮程织梳头。
程织用双手拖着脑袋,语气中还有些不确定,“暂时没有考虑好,不过我觉得有可能政治经济专业,具体我还要再想想。”
“不用急,慢慢来,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顾一舟不想催促程织,更不想让程织因为某种原因而放弃自己的感兴趣的专业,这辈子的顾一舟也会选择另外的方向。
上辈子的顾一舟,起初抵挡港城的时候,虽然并没有放弃有关中医的学习,毕竟当初连药品的研发,顾一舟一直都在亲自参与。
不过之后,随着公司的发展和扩大,顾一舟最终还是做出了抉择,他成为了一个合适并且可以说有点成功的商人,如今他想换一换。
“嫂嫂,你身体没事儿了吧?”顾一盛背着书包进来,直奔程织身旁,绕着程织看了又看。
“早上出门的时候,哥哥说嫂嫂吹风着凉了,没有发烧吧?”顾一盛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胳膊,想要用掌心试探程织额头的温度,但被顾一舟阻止了。
“先把书包放下,洗完手再做别的事情。”
顾一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发现上面竟然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燃料,动作迅速地放下书包,跑到外面水龙头洗手。
程织看了顾一舟一眼,同顾一舟拉开距离。
顾一盛高高兴兴洗手跑回来,另一边原本安安静静的黄家,终于传出了第一声响动,听起来像是餐盘饭碗碎裂的声音。
程织没出去看,只是透过窗户向外看,二进院的几户人家都打开了窗户看向黄家,但是谁也没有主动去劝。
又等了片刻,黄家的灯完全熄灭,不过没有一个人出来。
程织猝不及防同对面的葛成妹对上眼睛,葛成妹冲她努嘴,表情好奇,但也清楚这个时候并不是打听的时候。
毕竟连大院里管事儿的大妈都还没出现,如今黄家就是一团烂账,谁也不想这个时候陷进去。
黄华善虽然住回了大院,但整个人像是隐形一样,平常一直都不在大院里出现,程织没有什么实感,自然也不再去打听黄华善的事情。
又是一个周末,程织一个人在家休息,而顾一舟则和顾一盛重新去顾一盛老师家里拜访。
顾一盛之前在画画比赛中获奖,虽然只是三等奖,但对于顾一盛而言,也是一份惊喜。
而如今顾一盛有了新的想法,顾一舟想要和顾一盛老师聊一聊,看以后的顾一盛是否要专精另外一个方向。
程织对画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就没跟着一起过去,而是在家里学习。
因为阳光好,程织将窗户打开透风,一抬头正好碰见黄家人出门。
黄大爷走在最前面,黄感念陪着黄大妈走在中间,回来几天但是一直没见过人影的黄华善走在最后面,隔得有些远。
“这是做什么去呢?”对面的葛成妹同样探出头来,按耐不住好奇,第一个问。
黄大爷的脸色不好,没有说话,不过一旁的黄大妈倒是开口了。
“华善想要和小婷离婚,我们帮着去办手续,顺带再把彩礼要回来。”黄大妈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颤音,“我们家现在不像以前,感念年龄还小,还要读书,我们夫妻俩得为感念多攒点家底。”
黄感念听到这话赶紧摇头,“您和爹两个人还年轻呢!”
三个人相互说着心疼的话,其乐融融像是一家人,落在后面的黄华善反倒像是个外人。
黄华善盯着黄感念的眼神,跟杀父仇人看起来并无区别。
“别家娶媳妇都是图个安安静静过日子,小两口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如今也算是我们认栽了,但也不能便宜了她们家。”黄大妈说完又看向大院里的众人,“我们家人丁单薄,没什么亲戚,还得各位街坊邻居们帮帮忙。”
黄大妈的话音落下,自然有很多人响应,其中以葛成妹最为积极。
葛成妹本来还想着带着程织一起去,但是程织发现从始至终一大妈都没有出现,索性歇了心思,用自己身体不舒服当借口,推辞了。
反正去了这么多人,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自己肯定也会知道的。
大院空了一半,程织重新低头学习,房门却突然间被人敲响。
第73章
“快快快,进来坐。”程织开门看到门外的人,眼中惊讶。
站在门外的人是辛松岚。
她和辛松岚也是邻居,但是两人没有在同一进院子里,辛松岚平常在大院的时间不多,程织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因此两人真正见面的机会反而不多。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想着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过来看看。”辛松岚将自己带过来的吃食放在桌子上,“我刚刚做出来的花生酥和杏仁酥,你尝尝味道。”
“你做的肯定差不了。”程织心满意足地拿起花生酥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不可否认,顾一舟的厨艺很好,能用最简单的香料激发饭菜里的味道,而且十分注重荤素搭配,程织每天都吃的心满意足。
但是顾一舟从来不做类似零嘴之类的东西,程织平常很少能吃到,物以稀为贵,辛松岚本身厨艺就很好,程织吃起来自然觉得无比满足。
“你喜欢就好,我那还有一些,改天给你送过来。”辛松岚脸上带着笑意,视线在程织的书本上停留,“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学习了?”
如今考大学的希望渺茫,每年的工农兵名额的竞争都很激烈,程织的工作在街道办,能够争取到的工农兵名额就更少了,辛松岚觉得如果程织真的打算竞争名额,十有八九不会如愿。
“多看看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我想着万一什么时候能用到呢。”程织没有将自己的书本收起来,反而往辛松岚的方向推了推,“你要是有时间不如也多看看。”
辛松岚想要触碰书本的手指一顿,想起之前程织的话。
其实她这次专门过来,就是来道谢的。
之前她们夫妻两人差点在黑市里着了道,就是因为程织的提前提醒,她们夫妻两个才会提前留意,避开了一场危机。
因此今天再听到程织的话,辛松岚不由留意起来。
“你是我和你师兄的福星,你的话我们肯定是要听的。”辛松岚往书本的方向凑了凑,“上次的事情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和你师兄还不知道要跌多大的跟头。”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师兄和嫂子足够警醒。”程织倒了两杯热水,放了一杯在辛松岚手旁。
辛松岚摇了摇头,没再和程织纠缠这个问题,总归她们夫妻两个都是感谢程织的。
早前夫妻两个还商量着,找点京市这边不常见的特产,给程织送过来,不过这事情得等一段时间,祁连生出长
差,最起码有半个月都回不来。
“你真觉得学英文有用?”辛松岚看着程织手边的书,在英文课本上停留。
程织没有提起自己从弹幕所知道的有外贸会的事情,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
“咱们不是和m国共同发表了公报吗?虽说两个国家尚未建交,但我觉得总归是个机会。”
“咱们先提前准备着,万一就是有用到的一天呢。”
听了程织的话,辛松岚再次点头,“你果然想的全面,等我回家也找找课本,万一有用得着的机会。”
辛松岚比程织想的更加深远一点,她因为在厨艺大赛上大放异彩,如今虽然还正常在国营饭店上班,但是最近这一个月,她也被用借调的理由,去了两次涉外饭店。
只不过她一直在后厨呆着,没有看到饭店的具体情况。
不过如今看见程织学习,辛松岚觉得自己更应该学习,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调到涉外饭店的厨房工作。
“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想到自己以后很有可能调动,辛松岚平静的脸庞也显出几分神采来,轻轻抱住程织,尽显亲密。
“嫂子要是真觉得我是个福星,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可都要想着我,让我也尝尝鲜。”程织想了想压低声音,“要是以后嫂子有机会开个饭店酒楼的话,我一定捧场。”
程织想起自己之前在家里挖出来的金子,按照她的原话,是直接想要给辛松岚投资的。
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辛松岚在事业上的成功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情况,她提前抱点大腿,以后就能享受躺着收钱的乐趣了,想想还是很划算的事情。
这份金子的存在,程织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过,但实际上早已经做好了分配。
一共分成三份,其中一份投资到辛松岚的事业中,另一份投资到顾一舟的事业中,毕竟这俩人未来都是大佬。
剩下的最后一份,程织想自己留下来,当做自己的创业资金。
虽说自己暂时还不知道想创业做点什么,但也清楚等开放之后,遍地都是黄金的情况,程织有本金,她不想白白错过。
辛松岚被程织大胆的话惊了一瞬,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和程织拉钩,“那我们说定了。”
程织没想到辛松岚还有这样一面,拉钩结束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辛松岚记挂着学习英语的事情,没有久留,回家将书本翻了出来。
而程织继续和英语单词纠缠,视线划过偶尔蹦出来的弹幕,没有丝毫波动。
程织绑定弹幕的时间越久,弹幕给程织带来的作用便越小,而且弹幕的活跃程度也越来越低,偶尔冒出来几句,都是可有可无的话。
【女主又要开启自己的事业支线了,进涉外饭店,成为主厨,还和菲利普夫人成了朋友】
【女配这话说得不错,彻底抱上女主大腿了,有未来的港商大佬,这辈子估计做梦都要笑醒吧。】
程织对这些话语的关注程度不高,也不会给她的心情带来波动。
与其看那些弹幕浪费时间,不如低头多看两个单词,对自己更有帮助。
想到这句话之后,程织愣了一瞬,由衷为自己感到欣喜。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弹幕时候的迷茫和恐慌,当时的她,一旦弹幕上出现消息,总是会不由自主去看,十分关注弹幕的一举一动。
如今想想,那样的状态并不合适。
好在自己并没有沉迷于所谓的弹幕,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
她不否认弹幕对她的帮助,但她更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厉害。
程织看完一个单元,起来活动身体,顾一舟带着顾一盛也到家了。
“嫂嫂,我以后不仅学国画,还要学油画!”顾一盛一进家门,就忍不住和程织说了这个消息。
他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了,一直没有说出来,是担心顾一舟不同意。
结果没想到顾一舟只是把脉之后,规定了时间,便轻轻松松同意了,这完全超乎顾一盛的预料,他迫不及待和程织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顾一舟对着程织点头,表明确实是自己同意的。
以前他将顾一盛的身体看的太珍贵,但凡他觉得耗费心神的事情,都不想顾一盛做。
可是现在他想要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寻找顾一盛的兴趣爱好,不求他做出什么样的成绩,只求他的生活能够更加丰富一些。
顾一舟回来的时候买到了排骨,三人很快决定清炖排骨汤,就当是给顾一盛庆祝。
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大院里传来动静,黄家人回来了,之前浩浩荡荡跟着出去的人群也都回来了。
程织向外看了一眼,很快又低头吃饭。
“姐姐,姐夫吃瓜子。”饭后不久,黄感念拿着一捧瓜子过来,热情地送了进来。
“这是老家新炒的,干净又好吃,姐姐姐夫以后要是想吃,尽管和我说一声,我让老家那边再多准备点。”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闷在房间里,不用风吹日晒,黄感念比最初的时候白了很多,身上也涨了肉,看起来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还挺讨喜的。
“替我谢谢大爷大娘。”程织回身从桌子上拿了一捧江米条当做回礼。
“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儿吧?”程织试探地问道。
黄感念只笑,没有答话,很快从程织家里离开。
黄家依旧安安静静,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程织原本想着从葛成妹或者陈大妈胡大妈那里问问,如今的黄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葛成妹忙着工作,两个大妈也经常往返居委会开会,一时间程织倒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打听消息。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再次休息的时候,程织碰见黄家一家四口再次集体出门。
“据说黄华善没跟小婷离婚,但是黄家把彩礼要回来了。”葛成妹说起这个时候,有些意兴阑珊。
她当时那么积极跟着黄家人过去,不仅是为自己大院的人撑腰,更多的是想要看戏,结果这个戏太平淡了。
小婷娘家那边全都是欺软怕硬的人,而且本身就不占理,看到黄家带了那么多人过去,更是矮上半头,倒是黄华善又在小婷家里哭了半天,只是两方人里,没有一个愿意搭理黄华善的。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这种人再怎么样都扶不起来,要我说还是当爹妈的……”葛成妹说着说着对上自己孩子的目光,瞬间说不下去了。
第74章
“你说黄大妈以后会不会后悔?”葛成妹拍了拍孩子的屁股,从兜里拿出一块糖放进孩子嘴里,让孩子出去玩,自己则顺势换了个话题,“万一再把黄感念赶回老家去呢?”
葛成妹空闲的时间减少了很多,
但是八卦的本质并没有变化,而且因为去供销社柜台销售,平常见到的人更多,听到的八卦更多,说起来的时候,架势比以前还要足。
“我看着黄感念那小子是个好的,最起码比黄华善强。”葛成妹说着又想起自己的孩子,顺势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没有工作之前,她总想着要再生个孩子,如今上班时间还不长,这种想法已经完全消失了,一个孩子已经够她忙了,暂时还是不要第二个了。
“以后我可得好好教我家孩子,可不能出这么一个祸害,该硬气的时候不硬气,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这人简直就是来讨债的。”或许是同为母亲,葛成妹对黄华善现在是一百个看不上。
“张主任是文化人,嫂子也能干,你们夫妻两个教出来的孩子,肯定错不了。”程织说了一句葛成妹想说的话,哄得葛成妹眉开眼笑。
“希望黄大爷黄大妈不要糊涂,黄华善实在是没有良心。”葛成妹想起黄大妈去小婷家里的模样,对黄华善的辱骂就停不下来。
“他就不应该搬回来,他有什么脸回来!”葛成妹正说得起劲,黄家的门再一次打开了,依旧是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出动。
“大爷大妈这是准备干嘛去呢?”葛成妹注意到黄家的动静,率先从程织家里走了出去。
视线最先落在自行车上的行李,随后目光又在黄华善和黄感念身上来回扫了扫。
黄感念脸上带着笑,主动同葛成妹打了声招呼,黄华善低着头,头发凌乱,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趁着休息,去走走亲戚。”黄大爷半合着眼,不想同葛成妹多说,推着自行车率先走了出去,其余三人也都陆续跟上。
“不会真的要……”葛成妹回头看了一眼程织,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程织冲着葛成妹摇头,觉得黄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黄感念自从来到大院之后,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黄大妈就算是糊涂,黄大爷也不像是糊涂的人,而且就算夫妻两个真的打算将黄感念送回老家,也不会选择这种方式,选择这个时候。
程织没时间多想黄家的一团乱账,找了个不太忙的时间,专门和顾一舟去了一趟食品厂。
早前秋梨膏的方子已经拖延很久,程织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峰回路转,这次过来食品厂,主要是来谈条件的。
“你们两个先尝尝,看看味道上还有什么不足?”食品厂的领导并没有直接谈条件,而是让程织和顾一舟先试试味道。
程织尝过之后看向顾一舟,顾一舟才是这个方子的持有者,味道到底如何,顾一舟肯定更加清楚。
顾一舟不是多言之人,但在尝过之后依旧给出了很多夸赞,让食品厂的人眉开眼笑。
程织和顾一舟来之前,已经在家里商量过条件。
食品厂给出的条件无非就是钱或者是工作岗位。
工作岗位程织不需要,所以可谈的条件就变成了钱。
依照程织的想法,她想要秋梨膏投入生产后,第一年利润的百分之一点五,这个钱不论多少,她都认。
不过来之前顾一舟提醒过她,她提出的这个条件,食品厂很有可能会拒绝,不过也可以暂时提出来试探一下。
程织和食品厂的领导拉扯了半个小时,最终定下了价格。
食品厂会给五十块钱当做定金,之后食品厂会把半年利润的百分之一分给程织,半年之后这个方子就完完全全属于食品厂,程织不能拿着这个方子二次贩卖。
程织一一答应下来,兴高采烈地拿着合同离开食品厂。
“咱们晚上接了小盛去吃羊肉火锅吧。”程织将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同顾一舟商量。
今日成就了好事一桩,自然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程织一边说着,一边并排和顾一舟往外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再次遇到了辛松岚。
“程织?顾一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们!”辛松岚和程织脸上是同款的惊讶。
虽然她们住着的大院,属于食品厂的职工家属区,但是她们三个人,全都不属于食品厂。
“嫂子,这么巧。”程织挥挥手笑眯眯打招呼,“听说嫂子调动到涉外饭店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呢,等师兄回来,我和顾一舟请你和师兄吃饭。”
涉外饭店的工资比普通国营饭店的工资高很多,但是工作量却比国营饭店要轻松一点,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要说吃饭,应该我和你师兄请你们夫妻俩,你们等着吧,等你师兄回来咱们好好聚聚。”辛松岚如今越看程织越满意。
她这次能来食品厂,说起来也和程织有点关系。
之前黑市的事情,虽然过去的有惊无险,但是辛松岚谨记教训,最近已经不在黑市售卖任何东西了。
但是体验过除了工资之外,赚钱的感觉,辛松岚暂时也不想放弃这条路子,那天给程织送完花生酥之后,辛松岚就一直在自己琢磨,自己还能靠什么赚钱。
程织能依靠报纸上的消息分析到未来的走向,辛松岚自认为自己比程织不差,赚钱肯定也不止一种想法,琢磨了几天之后,她确实找到了新的出路。
辛松岚将自己在家里琢磨出来的小吃,三五不时地往一大妈家里送点,借口也很正常,说自己琢磨着做出来的,让一大妈尝尝味道。
但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让一大爷看见自己。
一大爷在食品厂大小也算是个领导,而且管着车间,最容易发现问题,辛松岚和食品厂出来的零食对比过。
哪怕是相同的种类,自己做出来的口味,绝对比食品厂的好吃。
果不其然接连送了几次之后,辛松岚的东西就得到了一大爷的重视,通过一大爷来了食品厂,经过食品厂的面试和测评之后。
辛松岚现在属于食品厂的外聘人员,负责改善食品厂零食的口味,每个月工资十块钱,虽然不高,但工作不累,而且稳定安全,不用担心受怕。
程织将过程听了个囫囵,等和辛松岚分开之后,又用眼睛去看顾一舟。
明明都属于书中的大佬,女主的机遇听起来一个接一个,顾一舟这边怎么就一直这么平静呢?
程织的眼神奇怪,顾一舟一时间没有领会到眼神的意思,不过他自有行动。
趁着街道上行人稀少,握住了程织的手,但面上却毫无波动。
程织微微挣扎了一下,并未挣扎开,索性就随了顾一舟的意。
“先同我去一趟红医站,我有东西想要给你。”顾一舟带着程织换了一个方向。
红医站如今除了顾一舟之外,还有一个老中医,对方看到顾一舟带着程织过来,只是冲着程织笑笑,又低头忙碌自己的事情。
倒是程织在看到对方的脸后,有些诧异地看向顾一舟,但偏偏顾一舟一脸平静,仿佛一切再正常不过。
“那人是钟老大夫吧?我没认错吧?什么时候来这里了?”程织这话说得并不太确定,因为所谓的钟老大夫,她其实只远远看见过一次,而且当时对方还在打扫厕所,程织也无法确定自己记忆的真实性。
“一个月之前来的,红医站缺人,这位同志需要改造,所以将多余的重任就交到对方身上了。”顾一舟给出的答案正经无比,但程织却很高兴。
钟老大夫这个人其实在京市当地挺有名的,家里的长辈是御医传人,早些年据说钟老大夫还救过大将军等领导人,以前钟家的医馆,每天一早都会排起长队。
不过当时程织年龄小,没有见过钟老大夫的英姿,她听说钟老大夫的时候,钟老大夫已经成了一个每周要固定游街,还负责打扫厕所的劳改人群了。
“这人的医术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好?”程织压低声音继续询问,在她听来的故事里,据说依照现在的评判标准,钟老大夫不仅要上交全部家产,还要
被分配到偏远的农场加以改造。
但是早些年钟老大夫乐善好施,帮了很多人,大家在听到钟老大夫这个结果后,都觉得太不公平。
革委会那边经过商议,决定让钟老大夫留在京市改造。
顾一舟点头,确实不错,至少不愧对大家的夸赞,还有钟家的传家医术。
他遇到钟老大夫完全就是一个意外,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后,便通过各种方式,让钟老大夫留在了红医站。
只是钟老大夫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平时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好在顾一舟也不爱说话,两人在红医站相处还算融洽。
“早前一大妈不是说自己想染发吗?你把这些拿过去,我都处理好了,让一大妈不用洗头,直接抹在头上盖十分钟重洗,就够了。”顾一舟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药包,递给程织。
第75章
程织眨眨眼,看看手中的药包,又抬头看看顾一舟,默默给顾一舟竖起大拇指。
“你自己研究的?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早前她同顾一舟说起过一大妈的诉求,一大妈想要染发,但是又不敢轻易尝试,所以她想顾一舟帮着找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方法。
当时顾一舟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今天直接将东西给她,简直就是个惊喜。
“之前材料不全,没有和你说是怕最后愿望落空。”顾一舟对上程织的眼睛,又多解释了两句,“早前去爬山的时候,你不是问我是怎么说动爷爷的吗?就是想要爷爷和我一起去采药。”
程织默默将一个大拇指换成两个,不愧是顾一舟,事情办成之前,真的是半点口风都不肯透。
她不应该小瞧顾一舟的,大佬就是大佬,简直就是闷声干大事。
“一大妈知道了肯定开心。”程织将东西放进背包里,“你做了这么多,肯定……”
顾一舟微微点头,“这些都是有数的,过几天我就把这些送出去。”
“不愧是你!”程织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顾一舟不仅将东西做了出来,还提前找好了销路,这做事的速度,除了佩服就只有佩服。
程织没有耽误时间,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东西交给一大妈。
一大妈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一说,没想到真做出来啦?会不会染几天就掉色了?”
“顾一舟用中草药做的,效果您就放心吧,到时候染完您要是不满意,就找他去!让他赔您头发。”程织笑着同一大妈开玩笑。
“等晚上的时候我试试。”一大妈笑得眯起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们姐弟俩的事情可是愁死我了,等染了头发,老二再去相亲的时候,我也跟着去看看。”
“也让人家女方家里人看看,亲妈还年轻呢,我们家好着呢!”
“您的好我们都知道!”程织不愿同一大妈过分谈论这种话题,怕一不小心勾起一大妈伤心的话题。
好在一大妈也清楚自己的心结,不愿多提自己家里的情况,转而说起黄家的情况。
黄家最近简直就是大院的明星选手,大院的大部分人家都关注着黄家的动向。
“黄华善下乡了。”一大妈没绕弯子,直接说了黄家现在的情况。“黄感念在咱们街道的扫盲班考了第一之后,被你黄大爷塞到高中上学去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程织觉得震惊,但是一时间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黄感念和黄华善比较,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选择黄感念才是正常的。
“黄大妈舍得让黄华善下乡?”程织有些好奇。
她早前和葛成妹一起见过黄家一家四口外出的情况,当时葛成妹猜测是不是黄大爷要将黄感念送回老家。
但发现并没有,一家四口结伴出门,又结伴回来。
之后程织又碰到过四个人一起出门走亲戚的情况,以为只是正常情况,并未多想。
今天猝不及防听到一大妈说黄华善下乡了,还觉得惊奇,毕竟之前程织还以为黄家就要这么过下去了。
“听说要去西北那边的一个农场里,说是黄华善主动要求过去的,那里有你黄大妈的一个远方亲戚,到时候在农场里,也能帮着照顾黄华善。”
听到一大妈的解释,程织挑了挑眉,下意识不信。
就黄华善那种人,好吃懒做,如今还被打击的一点奋斗精神都没有,恨不得三岁小孩子都能在他头上撒尿的样子,这种人怎么可能主动提出来去农场,还是西北的农场。
不过程织没有多言,只是和一大妈告别后,又找了个机会同葛成妹碰面,从葛成妹那里听来了更加详细的版本。
之前黄家一家四口经常带着包袱走亲戚,其实就是想要给黄华善找个合适的地方下乡。
但是乡下的日子本来就紧紧巴巴,亲戚们和黄家的关系也不算深厚,一看黄华善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更加不愿意了。
而且黄大爷还有别的顾虑。
如果只是将黄华善送到亲戚所在的乡下,搞不准哪天黄华善闹个大的,自己偷偷从乡下跑回城里来,闹得人不能安稳生活,倒不如送远一些,这样就算黄华善想跑,也没有本事。
“我听说是个兵工团的农场,那边还缺水,没想到黄大爷还真的能狠下心啊!”葛成妹语气带着感叹,视线又落到自家孩子上。
葛成妹就这么一个孩子,原本对孩子很宠爱,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孩子身边,但是如今黄华善的事情给了他一个警钟,不能一味满足孩子的想法,还是要管教才行。
“你说咱们大院的这些人,孩子都是来讨债的,没有一个省心的。”葛成妹说完又专门了程织一眼,“当然你们家顾一盛除外,我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
如果是以前的葛成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在葛成妹的心里,程织养着顾一盛这个行为,就是滥好人发善心,有好心没好报,还会在背后和人叨叨两句,说程织还是太年轻,不养自己,养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如今葛成妹已经不会说这种话了,她环视一圈,整个大院,想好好说个八卦,程织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她分享的时候,程织会适时给出回应,但是不会随意打断她,这一点让葛成妹十分满意。
“你陈大妈家里的那位还不肯结婚呢,陈大妈费劲巴力给陈东升找了个条件很好的女方,陈东升去了之后,一句话都不跟人家说,把人家女方气坏了。”
程织眨眨眼,没有说话,关于陈家陈东升的话题,程织一向都是保持沉默的,省的多说多错,给自己招来麻烦。
“厂子里有人给王文语介绍了一个大几岁的相亲对象,还是头婚呢,说是早些年家里穷,男的是家里老大,供养下面弟弟妹妹,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的事情。”
“如今下面的弟弟妹妹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都觉得自己大哥应该找个媳妇,经过打听,让人牵桥搭线说了王文语。”
“我之前还见过那个男的带着王文语在供销社买东西呢。”两人去的就是葛成妹所在的供销社,王文语看到葛成妹之后,下意识躲了一下。
本来葛成妹是不怎么关注王文语的,毕竟刘大妈整天都是闭门谢客的样子,王文语也整天忙工作,再加上还有黄家那位明星家庭在前面顶着,王家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不过在遇到王文语之后,葛成妹专门打听了一下,觉得王文语这婚事怕是难成。
“男方那边不想王文语带着孩子,毕竟这孩子爹不算什么好东西,担心以后孩子养不熟。”
“而且我瞧着,刘大妈也不愿意让王文语结婚。”葛成妹再一次压低了声音,“我瞅着刘大妈是想要王文语以后管着她弟弟的吃喝拉撒。”
程织听到这话,下意识向旁边看了一眼。
虽说葛成妹这话说的不好听,但确实会是刘大妈做出来的事情。
早前的时候,刘大妈十分积极想要给王文承找个妻子,希望对方能够在自己死后,老老实实照顾王文承,让王文承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
忙忙碌碌的,一直没有收到什么好消息。
后来王文语丈夫犯事,王文语抱着孩子回娘家之后,刘大妈就没再折腾过这些事情,看起来确实像在打着这个主意。
不过这毕竟是旁人的事情,程织不会过多评判。
不过这事情还没过几天,王文语和家里人就闹起来了,程织住得近,一开始便听到了事情的原委,是因为孩子。
王文语当时婚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丈夫犯事,家没了,对孩子的情感也逐渐变得复杂。
这个孩子是她盼了很久盼来的,但是这个孩子的存在,如今已经像是污点一般。
再加上她白天要上班,算下来每天和孩子相处时间最多的是王文承,王文承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对这个小孩子倒是很喜欢,每天都要抱着。
只不过王文语这个相亲对象,希望王文语不带孩子,王文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孩子送走。
孩子亲爹虽然进去了,但是还有别的亲人,将孩子送过去,给自己减轻负担。
依照王文语的考虑,她想要结婚,但是结婚的条件是不能带着孩子。
如果将孩子留在娘家,亲妈和亲弟弟如今这个样子,是绝对不可能再养一个孩子的,所以狠心将孩子送回婆家,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没想到孩子送回前婆家之后,再次回到娘家,王文语面对的是迎面而来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自亲妈,让王文语呆愣在原地。
随后便是王文承哭喊着找孩子的声音。
之前王文承在大院裸奔过,王文语现在十分注意这件事情,轻易不会让王文承出门。
可是这次王文承太激动,王文语没来得及阻拦,让人张牙舞爪地跑了出去。
第76章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已经下班回家,王家的争吵,只要离得近的人,全都能够听到。
因此王文承刚刚跑出去,就被一大爷拦住了。
大院的人如今有个共识,不想让王文承跑出大院。
毕竟王文承做事情不受控制,如果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整个大院的名声都要受到连累。
“小孩!小孩!”王文承一边用胳膊拍打着一大爷的胳膊,一边哭喊,但是一大爷将他整个人都拦住了,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前进。
“没有孩子了!没有孩子了!”王文语慢了一步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王文承大喊的模样,自己也有些崩溃,加大声音吼道:“那孩子就是个祸害,没有孩子才是最好的!”
“孩子,我的!”王文承扭头去看王文语,依旧重复着自己想说的话。
“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孩子,和我们都没有关系。”王文语看了一眼大院里站着的人,抹干自己脸上的泪水,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随后向王文承伸出胳膊,想要将王文承拉回房间。
但是王文承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的,如今还处于情绪激动之中,王文语的力量对于王文承来说,差不多可以忽略。
一大妈及时拿过来两个板凳,一个递给王文语,另外一个给了一大爷。
一大爷将板凳放在王文承身边,强硬地按着王文承坐下。
王文承像是屁股上扎针了一样,死活不肯好好坐着,拉扯一大爷的袖子,想要一大爷去帮自己找孩子。
一大妈在旁边哄着王文承,说孩子只是出门玩,等会儿就会回家,但是王文承充耳不闻,坚持要去找孩子。
旁边的张主任在墙上拿了一根绳子下来,想着索性将王文承直接绑在座位上,反正王文承也不是个能沟通的样子。
只是王文承或许对之前被绑住的记忆太深刻,看到绳子之后,挣扎的更加剧烈,一大爷差点没按住。
张主任上前帮忙,他刚碰到王文承的胳膊,原本一直挣扎很剧烈的王文承突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张主任看看自己的掌心,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甚至想要自夸两句。
旁边的陈大妈一下子笑了出来。
“早知道看见你这么有用,应该早点把你叫出来的,省的大家还费这么大力气。”陈大妈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程织,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程织摇头,“那是他自己闹腾累了,而且有一大爷和张主任按着他,他没力气挣扎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心中清楚王文承是因为害怕自己,所以才突然间变得这么安静,但程织是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的,尤其是现在王文语和刘大妈的情绪都属于最高点。
万一自己一个说不好,两人的情绪说不定就会冲着自己来,程织只想旁观看看,不想让这种事情烧到自己身上来。
陈大妈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转而拿出自己管事大妈的架势,开始询问王文语具体情况。
王文语话还没说出来,提前被刘大妈抢白了。
“你把孩子要回来,那家人不会好好对孩子的,孩子交给他们,我不放心。”一段时间不见,刘大妈头上的白发更明显了。
明明人要比陈大妈年轻几岁,但如今两人站在一起,刘大妈却像是老了十岁的模样。
“你把孩子抱回来,咱们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这孩子一直都是你弟带大的,你这么狠心将孩子带走,你想过你弟以后咋活吗?”刘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泪眼朦胧地向王文语的方向走去,“你弟弟这辈子活着不容易,你得多为你弟弟想想啊!”
王文语本来正坐在小板凳上无声垂泪,听到刘大妈的话,眼泪收了起来,神情也变得冷肃起来,甚至从鼻腔中发出两声冷哼。
刘大妈没想到女儿会突然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将眼神无奈地投向在一旁的一大妈,希望一大妈能帮她说句话。
但是这一次一大妈没有开口,只是别开视线,仿佛没有注意到母女两人的氛围。
刘大妈无奈,只好将目光投向陈大妈。
“文语你做什么呢!好端端地给你妈摆什么脸子!那可是你亲妈!”陈大妈说得振振有词,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但是王文语连眼风都没扫一眼,反而将陈大妈气得够呛。
“没什么好说的,我就这么一句话,这个孩子我不养。”王文语重新看向刘大妈,“我再跟您重复一遍。”
“我把孩子送走,以后这孩子和我没关系,等我结婚后,还像以前一样,每周休息的时候回家来帮您干活,洗洗刷刷,文承这个情况,我也不会不管。”王文语脸上的神色坚定了很多。
“要是您实在是想要那个孩子,您就把那个孩子抱回来,但是有了孩子,我就不回来了!不过您放心,您的养老我肯定管的,到时候我一个月给您三十块钱,日子到底您自己选吧!”
看刘大妈眼泪一直掉,但是又低头沉默不语,王文语的表情逐渐变得嘲讽。
“您别想说我不孝,我结婚这么些年,对家里怎么样,不仅您自己心里清楚,街坊邻居都在同一个大院同一个胡同里住着,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我在家这段时间,每个月的工资大头都给了你,还有闺女管养老这件事情,大部分家里都做不到,您实在是没地方挑我的理。”
“您就别哭了,该哭的人是我,您就说您选哪个吧。
“王文语越说越冷静,除了眼眶通红之外,如今已经看不出痛哭的模样。
倒是坐在另一旁的王文承,从最开始一直念叨着孩子,后来目光转向王文语,逐渐冷静下来,不过脸上还是一片迷茫。
王文语的话说到这份上,刘大妈还是一直保持沉默,且持续流泪。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选好了,我过两天就去厂子开结婚证明,等到时候在居委会过了明路,我就从家里搬出去,不会碍您的眼,以后您就和文承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我每个月往家里送三块钱。”
王文语说完冲着院子里站着的大家鞠了一躬。
“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王文语没再看刘大妈和王文承,转身准备往房间里走。
刚刚被王文语故意忽略地陈大妈,再一次跳了出来。
“你亲妈都哭成这样了,你看都不看,你亲生的孩子,还那么小,说送走就送走,这不管当妈还是当闺女,狠心成这样,这日子能过得好才怪。”陈大妈一直觉得不管父母怎么对待孩子,孩子就应该孝顺父母,因此看到王文语这副模样,十分生气。
觉得王文语误入歧途,感觉自己有责任将王文语将拉回正道上。
但是王文语根本懒得听陈大妈的这些话。
“我狠不狠心,就不劳您费心了,但我再狠心肯定不会故意将孩子丢路上。”王文语说完还故意冲着陈大妈笑笑,看着陈大妈的黑脸,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点。
“我该说的都说了,以后该我干得事情,我不会推辞,但是不该我干的事情,您就别找我了。”
程织看着王文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同刚刚凑过来的辛松岚对视一眼。
“没想到文语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辛松岚之前一直觉得王文语将自己的日子过得很苦,将所有的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结果没想到,一向在王家老实吃苦的人,如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让辛松岚有些改观。
“难不成陈大妈真做过什么亏心事?现在脸色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难看。”辛松岚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家,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大院很热闹,但是这种热闹,辛松岚以前没关注过。
毕竟从婚后,她就忙着精进自己的厨艺,试图让自己成为国营饭店的主厨。
这个目标实现之后,她又扎进了钱眼里,一心想着赚钱,对于大院这种鸡飞狗跳的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关注。
今天也是时间赶巧了,让她正好看了个现场,没想到竟然还有陈年老瓜。
辛松岚自觉嫁过来的时间不长,下意识向站在身旁的程织求证。
陈大妈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在大院生下来的,程织说不定会知道。
结果正好对上程织茫然的表情,只好按下自己好奇的心情,回家收拾自己的食材。
程织看辛松岚离开,自己也回了房间,只是到底是将王文语的话听了进去,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向陈家张望一眼。
但本身就不是一进院子,从始至终程织都没能听到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发出来,胡家那边也安安静静的,仿佛大家都没有听到这件事情一样。
程织照常上班,一年一度的清四害计划再次开始,程织负责给两个居委会那边送清除四害的药粉。
回到令人熟悉的居委会,程织也觉得安心,和同事们多说了两句,恰巧看到同事在写总结。
对方主要是和几个大院的管事大爷大妈打交道的,陈大妈如今在大院里还属于尚未转正的人群,因此在总结上也比别人更加仔细,连陈大妈的家庭情况也写上了。
程织也就顺势看了一眼陈大妈的户口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
陈大妈到底是否丢过一个孩子,对程织的生活影响并不大,真正受到影响的是陈东升。
陈东升自小就受宠,除了在结婚这件事情一直和陈大妈拧着来,别的地方十分尊重陈大妈的看法。
如今突然有个人对他说,他妈早些年做过亏心事。
甚至还有风言风语说陈东升哥哥去做上门女婿,陈东升一直结不了婚,都是因为当年陈大妈做了亏心事的报应。
陈东升不知道这种流言蜚语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已经有人专门说到了他脸上,他只能向陈大妈求证,希望陈大妈告诉她否定的答案。
等之后他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反驳回去,还能将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痛打一顿。
但是当陈东升同陈大妈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陈大妈总是有点避而不答的意思,又或者说的十分模糊。
这样的回答方式不仅没能让陈东升安心,更加激起了陈东升想要探究的心情。
陈东升在陈大妈这里得不到答案,索性去找了自己的哥哥。
陈东升哥哥自从入赘上门之后,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回陈家,陈东升对自己这个嫂子也不喜欢,很少因此兄弟两人很少见面。
不过因为是家里的私事,陈东升还是选择了去哥哥家里询问,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地答案。
陈东升的哥哥当年出生的时候,其实是双胞胎,只是一个强一个弱。
本来想着刚出生的孩子养一养就好了,但是等陈大妈坐完月子,那个瘦弱的孩子,还是有种进气多出气少,说不准哪天就挂了的感觉。
所以陈大妈狠下心选择在冬天的一个夜里将孩子抛弃了,只是刚放下没离开几步路,陈大妈就后悔了,想要将孩子抱回家。
只是寒冬腊月的,孩子本身就体弱,等陈大妈后悔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
因为这孩子体弱,很容易养不活,再加上前面还有一个健壮的孩子撑着,从始至终,陈大妈都没有和人说起过自己生了双胞胎的事情,当时那个孩子太瘦小,也没抱出来给别人看过,因此即便是住在同一个大院的邻居都不清楚。
陈东升的哥哥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小时候偷听过陈父说话。
这事情瞒得严实,连一大妈都不清楚其中的情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王文语时隔多年突然放出这么一个炸弹。
陈东升从哥哥家里离开的时候,表情平静,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当时那个情况,就算这个孩子不被抛弃,肯定也长久不了,所以陈大妈做出的是权衡利弊的选择,是对整个家庭都好的选择。
但是又忍不住内心的煎熬,一时间整个人都消瘦下去。
程织买完菜和顾一舟一起回家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陈东升,一时间并没有将人认出来。
直到陈东升开口打招呼,程织才确认他的身份。
陈东升的消瘦在大院里被讨论了两天,但很快又换了新的话题。
随着新一年的来临,大家都开始期盼新的生活,与此同时,大院里有关管事儿二大妈这个职位的人,最终确定了下来,最终由胡大妈成功上任。
陈大妈看着儿子一日一日消瘦和沉默寡言,自己也没了干劲儿,只能让胡大妈居上,自己一心照顾儿子。
只是效果并不大,陈东升掉下去的肉一直都没有涨回来,与此同时还和陈大妈商量,说自己想要申请工作调动。
想要从京市,调动到下面的一个小城市里去。
那边去年新建了一个小厂子,需要人手协调,去了之后工资不会降多少,而且厂子那边承诺,最开始的宿舍就是单人间,满三年之后就会正式分房。
陈东升觉得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主动和领导请缨,但是报告书还没上交的时候,正巧被在家收拾东西的陈大妈看见了。
发现儿子要离自己这么远,陈大妈说什么都不愿意,但是陈东升的想法也很坚决。
“您要是想留在京市,那我每个月都寄钱过来,平常有我哥我姐照顾你,你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等我放假的时候,我也会回家看看您。”
“你要是想跟着我也行,咱们娘俩一起去,您养我大,我养您老。”
陈东升认为自己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到了,不论陈大妈选择哪个都行,但是陈大妈怎么也不愿意。
母子俩开始频繁吵架,陈东升哥哥姐姐轮番回家劝架,但是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最后不知道谁给陈大妈出了个主意。
陈东升想要换地方工作,可以。
但前提是陈东升先结婚,只要陈东升结婚了,陈大妈绝对不阻拦。
不管到时候陈东升是带着新婚妻子一起过去,还是单独过去,陈大妈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但陈东升本
身就抗拒结婚,陈大妈提出来的条件不仅没让母子两人的关系和解,反而争吵再次升级。
最后陈大妈不知道怎么想的,甚至专门在程织家门口堵着程织。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儿子才不结婚!”陈大妈张口胡说。
顾一舟听到动静之后,穿上衣服就准备出门见陈大妈。
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讲。
不过程织心平气静地拦住了顾一舟,“等等,我自己解决。”
顾一舟在程织坚持的目光下,稍稍后退一步,让程织自己去解决。
程织不愿意和陈大妈掰扯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
她结婚了,和陈东升没有丝毫关系。
而且就算是她结婚前,面对陈东升,她也都是拒绝的。
不论陈东升为什么不想结婚,陈大妈都不应该大闹她的门口。
程织从角落的瓮里盛出一盆水来,打开房门,一言不发,将水全都泼了出去。
不过因为是寒冬腊月,如果一整盆水全都落在陈大妈身上,很容易生病。
因此程织控制了水量,不至于让陈大妈完全成为落汤鸡。
迎面一盆水,让陈大妈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趁着陈大妈说不出话来,程织才走出家门。
“你要是再来我家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把陈东升打一顿。”程织说着,又故意转动了一下手腕,“你知道的,你儿子打不过我。”
“你年纪大了,打你我有欺负老年人的嫌疑,打你儿子可就没这种计较了,和我年龄差不多大,又是个男的,打不过我,只能说你儿子太没能耐。”
程织大冬天的一盆水,让大院不少人都探出头来,尤其是葛成妹,一旦有热闹出现的最快。
这一年多的时间,程织的脾气都很平和,即便是大家都知道程织从小学习拳脚功夫,是个能打的人。
但是见惯了好脾气的程织,很容易忽视程织能打这一点,如今程织在晃动自己的手腕,让葛成妹颇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陈大妈没在程织这里讨到好处,最后被陈东升拖走了。
但这件事情还是给程织长了个教训。
从那之后,每天早上起来,程织都会在院子里打拳。
顾一舟也十分配合程织的行动,在外面的窗户旁边搞了个沙袋绑在那里,程织下班之后,会稍微打两拳,锻炼身体和发泄心情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个方法还被祁连生看到,并且学习了过去。
这么做之后,程织清净了许多,至少陈大妈没再出现过自己面前,连陈大妈的女儿见到程织的时候,都恨不得绕道走,葛成妹来程织家里串门的次数都变少了。
这些事情程织并不在意,她正计划着和顾一舟顾一盛去乡下赶大集的事情。
年头年尾,这种大集很多,据说东西也多种多样,程织想要过去看看,能不能凑凑热闹。
大集在下面的一个公社,距离城里有些远,所以程织先提前一天去看了顾爷爷,在顾家乡下的房子睡一晚,到时候四个人一起过去。
四个人都起了大早,大集上的各种小摊都刚开始摆摊,一直到在大集上吃完早饭之后,大集才真正热闹起来。
“这边都是京市厂子里出来的瑕疵品,这些在乡下都是抢手货,人多一点,另外一边都是各个集体大队的东西,人相对少一点。”顾爷爷活了这么多年,对大集的了解有很多。
其实这个大集是以前庙会演变而来的,只是如今那座寺庙已经被毁了,大集摆摊的时候也都故意绕开那座庙,表示现在的行为和这个寺庙毫无关系。
“这地方一会儿有文工团的人过来表演。”台子已经搭起来了,但凑过来的人不多,但是小孩子已经扎堆过来了,蹲在地上玩石子。
“等下午的时候,会有放映员过来放电影,据说有时候还放外国电影,那个时候人多。”
顾爷爷一边走,一边介绍,程织听得入迷,一不小心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还是顾一舟及时伸手,才没让程织摔倒。
顾爷爷也及时扶住了正在趔趄的对方。
四目相对,发现竟然还算是认识的人。
第77章
“是你啊,同志。”对方看清程织的脸后,主动打了声招呼。
“同志你好,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程织站直身体,伸出手同对方打招呼。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崔中华的妻子。
当时她和胡秀秀一起去调查证实救济户的真实情况,正好赶上对方家里一场大戏,婆婆儿媳都忙着要卖孩子。
虽说最后被成功阻止,但这件事情依旧给程织留下了深刻印象。
程织和胡秀秀的工作报告交上去之后,居委会那边又抓紧了普法宣传,杜绝买卖孩子,还和警局那边联合协作,讲一些拐卖孩子的故事,让大家长记性。
“我和同事过来帮忙,这会儿还不太忙,所以先自己看看。”说起同事两个字,对方的声音都忍不住大了一些,为自己有了工作而感到高兴。
“这个集还挺热闹的,东西很多。”程织带着笑容和对方寒暄,顺势打量对方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有了工作,这次对方的精气神看起来比上一次要好很多。
虽然认识,但毕竟不是多熟悉的人,打过招呼后,程织便准备离开,毕竟这个大集她还没看完呢。
另一边有大队集体在卖豆芽和黄豆,程织想买点回去。
两人擦肩而过,对方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我叫李夏彩,这么久了,您还不知道我名字吧。”
李夏彩的自我介绍突如其来,但程织很快就反应过来。
脸上带着笑容和李夏彩挥挥手,“李夏彩同志,下次见。”
对方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
等人走了,程织看向顾一舟,发现顾一舟的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的顾爷爷,也是同样的表情,甚至眉间的川字纹更加明显了,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唯有另一边的顾一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正左顾右看,想找个更热闹的摊位凑过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一舟对上程织的眼睛,原本深思的神情变成温和的,微微冲着程织摇头,“没事儿,只是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病例。”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一舟的眼神落在了顾爷爷身上。
顾一舟这一身医术大部分都来自于顾爷爷的传承,且顾爷爷比顾一舟多活了几十年,行医经验更加丰富。
“你和方才那位李同志熟悉吗?”顾爷爷的问话很直接,只是眉间的褶皱依旧没有松开。
“不熟,之前只见过一次。”看出顾爷爷有话想问,程织索性找了个附近的凉茶摊子,再次坐下来。
崔中华家里的事情当时算得上一团乱麻,本来以为婆婆和儿媳妇还要继续拉扯下去。
如今瞧着,李夏彩上班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而且应该不止是在食堂的临时工了,否则也不可能被派到这里来。
“你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是什么症状?有生病吗?”
听到顾爷爷这么问,程织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认真回想自己上一次去崔中华家里的情况。
将当时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爷爷。
“那就没错了。”听完程织的话,顾爷爷一
锤定音,“我方才扶住她的时候,顺带给她把脉了,她的身体不太好,如果现在不好好治,之后可能问题更大。”
程织眨眨眼,“什么病啊?这么严重吗?我刚刚看她精神不错啊,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强多了。”
但顾爷爷却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顾一舟,自己则带着顾一盛去不远处的摊位上挑豆腐了。
程织坐在顾一舟身旁,听着顾一舟对自己解释。
顾一舟的解释很简短,但程织听完之后,却觉得身体发寒,连身上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冒了出来。
“生一个孩子这么恐怖吗?”程织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这句话让顾一舟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他是个医生,他担心这个时候点头,会给程织造成更大的心理恐慌。
但是他也做不到摇头,毕竟怀孕生产给母体带来的损伤,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不能为了安抚程织紧张的心情,而说出假话。
桌面之下,顾一舟轻轻握住了程织的手,“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所以孕期反应,生产后的反应都会不一样,我们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程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片平坦。
她嘴唇动了动,有心想要询问顾一舟一个问题,但如今是人来人往的大集上,这个问题并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问出来。
程织换了问题,“向李夏彩那样病情的人多吗?”
“来看病的人并不多。”
程织懂了,实际上患病的人应该并不少,只是大家不懂,或者是羞于提出,所以很少有人来主动看病。
程织咬唇,想起方才李夏彩的身影,再次追问:“可是她的情况看起来明明比之前好很多。”
之前见到李夏彩的时候,李夏彩很抗拒和人近距离接触,并且动作一大,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有味道带出来。
可是这一次,李夏彩看起来无比正常。
“她用东西遮掩住了身上的味道,可是这种东西长时间使用,对身体有害,还会加重她的病情。”顾一舟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顾一舟其实都没有真正接诊过患有妇科疾病的人群。
上辈子前往港城之前,他还年轻,经验不足。
一般情况下,妇科疾病严重到需要重视的地步,愿意主动来医院就诊的人,基本上都是已婚妇女。
这样的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他这个年轻未婚的男医生。
前往港城之后,除了最初的时候,沉浸在实验室中,之后他就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同最初的来时路越来越远。
因此顾一舟对这些病症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书本上,顾爷爷保存过很多前辈留下的行医笔记,虽然现在为了不招人眼球,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但顾一舟全都看过,并且记了下来。
此时将自己印象中的案例简单说给程织就已经足够了。
程织完全接触到自己不了解的领域,但此时的她已经由最初的慌乱逐渐平静下来。
只要是病,就有办法治,慌乱毫无用处。
“所以这个病本身不难治,只是因为患病者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顾一舟点了点头。
程织又向人群中张望了一下,但是没能再看到李夏彩的身影。
不过听了这么多案例,程织心中早已经有了想法。
大集上人来人往,程织也不可能有精力思考,索性暂时放下这么严肃的事情,痛痛快快玩了一圈。
冬天总是漫长的,虽然再次开工上班的时候,已经立春了,但厚重的棉服还是没能脱下来。
程织带着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地骑车上班,包里还放着自己年节这几天写出来的工作报告。
不过还只有基础的框架,具体的内容还需要填充一下,还有一些数据,也需要程织走访调查之后,才能真实算数,这份报告才能真正交上去。
新年第一天办公,大家都没有安排太紧张的工作,程织也没有将那份不成熟的工作报告拿出去。
而是开始向办公室的女同事们打听怀孕的事情。
结婚和怀孕好像是一系列的事情,程织结婚时间不算短了,但是一直没有怀孕。
办公室同事们也都向程织打听过情况,程织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搪塞过去了。
听同事们讨论谁家怀孕了,谁家孩子满月酒的时候,程织也很少说话。
现如今程织竟然开始主动打听起怀孕的情况,自然有热心的同事详细讲解。
“你这个年龄要孩子正合适,再过两年年纪大了,对孩子对你们都不好。”办公室里本来大部分都是女同事,说起怀孕生孩子的事情来,更是一言一语说个不停。
程织听了许多劝生的话,但当程织仔细问起她们在生育过程中到底如何的时候,回答起来又很模糊。
似乎总结成一句话就是生孩子是一件不会后悔的事情,而不生孩子一定会后悔。
虽说打听到的消息没有想象的多,但程织还是收集了不少信息,能够进一步填充自己的工作报告。
开年第一天,开会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没什么具体的工作安排,但也要展望一下今年的工作。
为此程织还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街道办和工厂那边准备评选新的三八红旗手。
主要人选的推举是工厂那边进行的,但是街道办这里也要负责和工厂那边协同,完善人选的生活家庭作风。
一场会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程织和胡秀秀准备结伴去汇总名单。
三八红旗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人选的考察会持续将近一年的时间,因此大致的人选,程织和胡秀秀那边早已经有了记录。
最近这一个月只是根据这些名单,让工厂那边做出最后的选择。
“程织,你等下。”走出会议室之前,领导挥挥手叫住了程织。
第78章
“领导,您找我?”程织合上自己的笔记本,走向了领导的办公室。
“好事,你看看。”领导将桌面上其中一份文件拿出来,放到程织跟前。
“之前居委会那边统计街道绿化的时候,你是不是交过一份提案?”
“是的。”程织还记得那份提案。
当时这份提案交上去之后,程织十分关注后续,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程织如今负责的范围也越来越固定,已经很少涉及到这个方面,早已经不再关注。
“打开看看吧。”
领导脸上的笑容不像作假,且说起这桩旧事,程织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
上面将街道绿化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绿化选择的植物肯定不会是单一物种,上面包涵的种类有很多。
但程织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内容。
在树木方面的种植,主要选择了以果树为主,梨树苹果树桃树,还有枣树,以及少量的柿子树和核桃树。
而且果树在成熟后,果实主要会被食品厂用作原料,所以这些果树的种植,食品厂也会出一大部分成本,之后果树成熟之后,食品厂也会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
而这部分收入归于街道,相当于丰富了街道和居委会的流动资金。
除了果树之外,花草选择了金银花和菊花,两种花都具有药用价值。
总体算下来,属于一举多得。
“你这份提案,得到了领导们的夸赞,等天气暖和种植的时候,程织你就是咱们街道主要负责这个部分的人。”
“依照上面的意思,三月十二号是植树节,咱们那个时候有个仪式,从那个时候开始动工,那天会有记者采访,咱们街道你就是代表,好好表现。”
“等咱们绿化搞完,外贸会就差不多开始了,到时候咱们街道办也有的忙,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领导鼓励了程织两句,随后便让程织离开了。
很多想法在程织的心中一闪而过,但她此时并未做好完全的准备,因此暂时退了下去。
距离植树节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程织准备依靠这一个月的时间来完善自己手头的报告。
尽量在植树节之前交上去,因为之后的工作安排眼看着就已经排满了。
程织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临近下班的时间,她也没有外出的安排。
索性问了胡秀秀之前妇联方面的资料封存,自己将前几年
的记录,都找了出来,准备仔细看看这些资料。
“三八红旗手的评选,不仅要选择厂子这边的职工,还要去大队集体那边选拔,不过这事儿主要负责的不是咱们。”
“咱们三月一号那天,去下面几个公社,露露面,参与一下投票就够了。”胡秀秀凑过来,同程织说起红旗手的事情。
“那天正好是周日,到时候咱们周日加班,改成周一休息。”胡秀秀负责妇联方面工作比程织的时间长,因此很多旧例,胡秀秀也都更清楚,事情临近的时候,便会同程织传授自己的经验。
“行。”事关工作,程织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看程织答应的这么痛快,胡秀秀也爽朗地笑起来。
只是很快她的视线就定在程织的摊开的笔记本上。
这上面有程织向办公室的女同志们打听怀孕生产的事情,笔记有些凌乱,但是足够人看清。
胡秀秀欲言又止。
“怎么了?”程织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从那堆资料中抬起头。
“你准备要孩子了?”胡秀秀的神色有些纠结,但还是问了出来。
程织如今是她的工作搭档,如果程织接下来有备孕的计划,或者是已经怀孕,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她们两人的工作安排,胡秀秀觉得自己有必要打听清楚程织如今的情况。
程织摇头,“我暂时还没想过。”
程织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因为临近下班,大家的清闲更上一层,短短一句话,竟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向这边看来。
很快程织又加了一句,“要孩子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天时地利的,不是说我想怀就能怀上的。”
听到程织的答案,胡秀秀提起来的心情放松回去。
她对程织这个答案很满意,如果程织突然怀孕,她说不定要和别的搭档重新磨合,胡秀秀暂时没有这种心情和精力。
下班时间到了,程织收拾好书包,骑车回家。
顾一舟比程织到家更早一点,已经在择菜了,程织洗手之后赶紧过去帮忙。
不一会儿顾一盛也回来帮忙。
三个人的饭很简单,饭后时间还早,程织便拿出自己带回来的资料继续闷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辛松岚过来敲门。
程织和辛松岚早前约定好了,今晚一起去澡堂洗澡,这个点的人不太多,而且水也很热,是个很合适的时间。
两人除了相约洗澡,程织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和辛松岚一起做。
辛松岚如今已经成功调任去了涉外饭店,每天学习英文的环境比程织自己好多了。
程织深深觉得自己一个人学习英文的进度还是太慢,便和辛松岚商量着下班后,约个固定的时间,两个人练习口语。
知道自己回来的时间不会太早,程织出门前让顾一舟帮自己看的资料收拾起来,省的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将这些资料忘在家里。
洗澡和学习英语,程织再次回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顾一盛早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顾一舟倒是在等程织。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学了一肚子英语,程织如今的精神还处于活跃状态,因此十分积极地拉着顾一舟继续学习。
一直到结束时,才察觉出来,顾一舟今晚的学习效率虽然依旧很高,但明显是有话想要对自己说。
顾一舟垂眸,将自己压在书页下的一张纸条递给程织,从始至终都观察着程织的表情。
“你想要孩子?”程织草草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重新抬头看向顾一舟,但心中却觉得这不像是顾一舟会做的事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顾一舟看到程织的状态后,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微微摇头,“这是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纸条。”
程织随身携带的书包里,不仅有最常用的钢笔,还有几根铅笔当作备用。
但程织经常想不起来削铅笔头,顾一舟这次帮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准备将里面的铅笔拿出来削好,但是无意中却摸到了这张纸条。
纸条没有完全对折,有句话完完整整漏了出来,吸引了顾一舟的对话。
“我认识的老中医有个偏方,效果特别好。”
这是纸条上,被顾一舟看到的那句话。
自从婚后,顾一舟就十分关注程织的身体健康,因此他很清楚程织身上没有病症,也根本不需要寻求什么老中医。
因此他将纸条完整打开,看到了上面完整的内容。
“如果你们夫妻俩一直怀不上孩子,可以来找我。”
“我认识的老中医有个偏方,效果特别好。”
程织将纸条接到自己手上,重新去看纸条上的字迹,与此同时一一回忆着自己的同事,很快心中就有了猜测。
程织本想直接将纸条消失灭迹,毕竟放纸条的那位是个办公室的老大姐,平常闲暇的时候最爱说起自己的孩子。
最近说起的内容,大概都是几个孩子十分孝顺,但是如今到了要下乡的年纪,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让哪个孩子下乡。
胡秀秀在背后同程织吐槽过,那位大姐的几个孩子之所以突然间在大姐跟前开始孝顺争宠,本意就是不想下乡,想要接替大姐的工作。
大姐这种人很固执,程织没必要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同这位大姐纠缠上。
但手指将纸条刚刚撕出裂痕,程织的动作停住。
“你想要孩子吗?”
顾一舟听出程织语气中认真。
“如果你……”顾一舟的本想说他遵循程织的意见,一切都以程织的感受为主。
但是这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程织粗暴地打断了。
“我是我,你是你,我现在是问,你想要孩子吗?你喜欢孩子吗?”
程织此时的思绪十分清楚,她清楚知道,顾一舟是喜欢自己的,甚至是爱自己的,愿意将自己排在事情的首位。
但也知道,爱情这两个字,保质期可以很长,但也可以很短。
在爱情促使下,说出的山盟海誓,前世今生,当不再爱的时候,一切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今她们夫妻两个还年轻,顾一舟可能觉得她是最重要的。
但是再过两年呢?程织不敢确定。
“我不想要孩子。”顾一舟原本垂着的眼睛睁开,手也慢慢抚上了程织的肩膀。
“我害怕孩子。”顾一舟低沉的声音中,甚至带了些许颤抖。
程织在等待顾一舟答案的这几秒钟里,脑海中思绪翻飞,甚至模拟过如果顾一舟真的很喜欢孩子。
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话,自己应该以何种方式说出离婚,比较体面。
但唯独没想过,害怕两个字,会从顾一舟嘴里说出来。
“害怕?”程织眨着眼睛呢喃,在她预想中的回答中,害怕两个字是属于她的答案,可是结果却是顾一舟说了出来。
“我很怕。”顾一舟将自己的下巴抵在程织的肩膀上,双手从背后揽住程织。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一个父亲,我还担心孩子生下来会不会自带疾病,我担心我无法爱他,执意要了孩子,却又对孩子不管不顾。”顾一舟低声诉说。
原本桌子上的台灯,也在闪烁之中,彻底熄灭。
但此时的两人都没有心情去理会。
程织默默伸出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顾一舟的手。
顾一舟讲述的声音没有停下,但嘴角却露出满足的笑意。
在顾一舟的讲述里,他很小的时候父亲缺失,从未感受过一个正常父亲对孩子的期待。
他现在虽然已经登报和亲生父亲脱离了关系,但他身上还带着那个人的血液和基因,他担心自己继承了对方的冷血。
要了孩子,却不管孩子,他担心他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恨他入骨。
与其收获这样的结果,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孩子。
其二便是身体原因,根据顾一舟的研究,除了发烧感冒这些小病,人体中的大病,都带有遗传的基因。
他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很
健康,但他的亲弟弟顾一盛,却从生下来就心脏不好,顾一舟担心如果以后他有了孩子,孩子也会心脏有问题。
顾一舟说完自己的顾虑,重新同程织面对面。
“如果你想要孩子,那我会想努力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父亲,有你在身边陪着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会治好小盛,自然也会治好我们的孩子。”
房间里没有了光源,只有外面的光线透过来,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楚。
但程织还是感受到了顾一舟眼神中的认真。
程织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又慢慢同顾一舟变成十指相交的姿势。
“我不想要孩子,我害怕。”
程织以前其实没有想过有关孩子的事情,她在生活中,颇有一种随遇而安的状态。
遇到事情就去解决,不过很少会提前考虑未来,毕竟她觉得日子一天一天过才更有踏实感。
如果将生活也仔细安排上一个详细的计划,会让她觉得有一种束缚感。
因此对于怀孕这种事情,程织从未考虑。
前两年,程织和顾一舟刚刚结婚的时候,大院里有人怀孕,也会有邻居问起程织和顾一舟两人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当时两人的关系仅仅处于躺在同一张床上纯聊天,孩子这件事情距离太遥远了,根本不是她考虑的范围。
后来她和顾一舟水到渠成,但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到来,让她对孩子又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本身负责妇联的工作之后,程织接触女性和孩子的机会便多了很多,听话的孩子见过,哭闹不止的熊孩子更见过。
之后又听到葛成妹在聊天中,无意间感叹的那句,孩子都是来讨债的。
大院里这段时间的事情,确实也都在真真实实印证这这句话。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哭闹,大孩子有大孩子的折腾,总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程织原本就对小孩子感官平平,别人家听话的孩子,她会在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夸一夸,但如果哭闹起来,程织虽然不会把不耐烦的情绪表现出来,但也会及时找借口离开。
而在这之后,程织又猝不及防,从顾一舟这里听到了许多有关生育损伤的知识。
这些事情给程织带来了冲击。
趁着放假的时间,她开始询问周边生产过的人,发现了一个特点。
这些人对生产过程中的痛苦记忆模糊,生产后给身体带来的损伤,也会自行找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
而且即使她们绝口不提,程织也还是感受出来了,生育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工作,尤其是如果在临近升职前怀孕,影响更为直接。
打听出来这些消息后,程织就一直在思考。
为了要一个孩子,她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会产生的代价,下意识去比较,去权衡利弊。
甚至当时在大集上听到顾一舟同她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自己是否怀孕,甚至想直接告诉顾一舟,她不想要孩子。
但这些在嘴边一闪而过,她很快意识到不妥和冲动,所以之后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
在真正考虑清楚,做出决定之后,程织才想着和顾一舟谈一谈。
两人是夫妻,孩子是不可能绕过的话题。
“那我们就不要孩子。”顾一舟重新抱住程织,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我们有彼此就足够了。”
这句话是顾一舟最真实的感叹。
他刚刚告诉程织的,他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只是他表层行为的借口。
而真实原因,顾一舟不会告诉程织,他不想他和程织之间会多出一个孩子来,即使这个孩子身体中流着他和程织共同的血液,即使这个孩子可能长得像他,也像程织,是她们的共同体。
但是顾一舟依旧不想要。
可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顾一舟也清楚,自己会吓到程织。
好在他准备的借口,足够让程织相信。
第79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程织也再次习惯了自己的忙碌日常。
三月临近,不论是三八妇女节,还是三月十二的植树节,都是让程织忙碌的节日。
按照早前的工作计划,程织和胡秀秀一起去了一趟公社,去参与了一场已经内定好人选的有关三八红旗手的选举。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工作流程,没想到程织竟然还赶上了一场好戏。
她在公社竟然看到了小婷,还有小婷之前那个情人。
小婷抱着孩子,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但是男人的表情很淡漠,似乎从来不认识小婷一般。
小婷拦着男人的路不让走,最后从另外一边跑过来两个孩子,将男人拉走了。
从始至终男人都没有看小婷一眼。
当时的程织正在停车,关于两人的说话声只是模模糊糊传过来。
小婷看男人离开,本来还想追上去,但是目光一转看到了程织,转过头匆匆离开了。
“这两口子吵架的人,哪里都是,你说都结婚有孩子了,有什么好吵的,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刚刚那个男人也是,女的抱着孩子都哭成那样了,男的连个屁都不放。”
虽然在妇联调解的过程中,胡秀秀已经见过很多类似的场景了。
崩溃的女人,哭闹的孩子,以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不语的丈夫。
但是每一次见到,胡秀秀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团火在燃烧,让人忍不住吐槽。
“那女人的孩子虽然看起来确实像男的的,但是男的不承认,而且这男的现在算是别人家了。”胡秀秀旁边,有个中年女人,开始同胡秀秀搭话。
女人是本地人,情况知道的也更加细致一些,程织也顺带将故事全头全尾听了下来。
黄家将当时黄华善结婚时候的彩礼从小婷手里要了回来。
小婷也完全看不上黄华善如今窝窝囊囊的样子,很快又找了个时间,十分痛快地同黄华善离婚。
依照流程,两人离婚到了居委会之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也会例行劝说,毕竟大家的理念都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是黄华善和小婷两人的事情,可以说人尽皆知,居委会的人就算想劝,也张不开嘴,因此两人的离婚流程走的很快。
等真正拿到离婚证之后,小婷很快就来找自己的情人了。
依照小婷的想法,她想要直接和对方结婚。
而且她现在有工作,只要能租到房子,她们三个人完全可以生活在一起。
甚至连房子,小婷都打听好了,一个月五块钱的租金。
只可惜小婷将一切都打听好之后,回乡下想要和男人结婚,男人却不同意。
也并非是不同意,只是男人的话让小婷很难接受。
“我是个男人,哪里能让你一个女人养家,而且我现在的户口在乡下,回了城之后反而是你的拖累。”
“你要是真想要和我结婚,那不如你先把工作转给我,到时候我有了工作,户口就能顺利回城。”
“如果你信不过我,到时候我再把工作转给你,你去上班,我在家里看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没有别人的打扰。”
男人说的花言巧语,坚持给小婷画饼。
但小婷却犹豫了,她不想把工作交到男人手中。
自从男人和黄华善相继离开后,小婷不愿意给娘家继续交生活费,也受不了家里人的冷嘲热讽,便带着女儿申请了住宿。
但她带着一个只知道哭闹的小孩,同宿舍里未婚未育的女孩们更是矛盾重重。
她申请过自己租房,但是街道办那边给出的答案,基本上都是房源紧张,所以优先租给夫妻一家人居住。
而且租房的人很多,小婷暂时需要排队。
小婷试过绕开房管所,自己去找租房的地方,只是如今很少有这种胆子大的人,且就算有,对方发现小婷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孩
子,也不愿意将房子租给她。
与此同时,小婷的娘家人也开始逐渐不满意小婷的做法,开始给小婷寻找新的相亲对象,希望小婷能够尽快嫁出去,不要再留在家里拖累名声。
小婷起初是见过两个相亲对象,但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家人,其实并没有好心。
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大部分都是肥头大耳,听起来彩礼给的不少,但其实东西都落不到自己手上,而且远离京市。
这三点都不是小婷所想要的,所以她思来想去,倒不如找回自己原本的情人。
可是没想到对方一张口,竟然是要自己的工作,这是小婷所不能接受的。
而且当时黄华善丢工作的时候,小婷虽然站在情人那一方,但也清楚根子缘由不在黄华善,而在自己的情人。
所以自己的工作给出去之后,很有可能也面临着收不回来的情况,两人不欢而散。
但是小婷在市里的相亲越来越紧迫,介绍的条件也越来越差,不知不觉,每次休息日的时候,小婷都会过来和男人商量结婚的事情。
男人起初的条件是,有个工作就回城结婚,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后来变成了这个孩子都不一定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和小婷结婚。
再后来男人就直接告诉小婷,让小婷不要来找他,不要来打扰他的生活。
程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理解故事的走向为什么是这样。
之前男人回城,一直躲着知青办的人,不论怎么都不愿意回乡下。
如今又变成了不愿意回城了?
“那个男人啊,觉得自己找了个好头喽。”讲故事的女人颇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将程织和胡秀秀的好奇心再一次吸引。
“你们是这次上面过来见证三八红旗手选举的吧?”女人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胡秀秀和程织,确认两人的身份。
听到两人肯定的答复之后,女人更是连连点头,“我就知道我这双眼厉害着呢。”
女人自夸了一句之后,又将视线放到了另外一个方向,“那个,看见了没?”
女人遥遥指了一下,是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女性,看起来人高马大,十分健壮,要不是留着一头长发,只看背影很容易让人认错性别。
“她叫刘燕,是这次三八红旗手的候选人之一,但最终名额肯定不会落到对方身上,因为对方名声不是很好。”
胡秀秀和程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对于刘燕这个名字确实有印象,刘燕下面有很多称号。
类似于学习雷锋精神先进个人,月度劳动模范,工厂积极模范这样的称号。
一眼望过去,刘燕的这种称号,基本上是最多的,因此胡秀秀还同程织吐槽过。
说即便下面公社想要走后门,也不能把事情做的这么显眼啊。
一眼望过去,刘燕这么多称号,竟然还评不上,这看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如今听着,刘燕似乎还能同方才小婷那个情人扯上关系?
女人没再故意绕弯子,很快将刘燕的事情说了清楚。
刘燕和丈夫本来是下面大队的一对夫妻,两人都是农村户口,靠田里的工分填饱肚子。
十年前,公社这边建了一个制造家具的小厂子,刘燕的丈夫早些年学过一点木匠手艺,如此便被选了出来,摇身一变成了公社的工人。
刘燕本身人高马大,在田里赚工分不比男人差,刘燕丈夫又成了吃商品粮的。
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儿子,写了一首诗歌被报社征集之后,便开始接二连三的创作,成了她们公社有名的才子。
三年前,工农兵大学招生的时候,公社这边举荐了刘燕的儿子,对方顺利考上了大学,而且因为在大学里面,表现优异,虽然毕业证还没有真正拿到手,可是工作单位定了,已经正式开始上班。
去年的时候,刘燕丈夫在切割模具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手,导致左手直接没了,工作无法胜任,因此公社的岗位由刘燕顶替。
刘燕这几年在家里也一直都在跟着自己丈夫学习木匠,上手的时候虽然生疏,但没出过错,厂子这边没让人转岗。
刘燕在厂子里也很拼,论劳模程度,刘燕永远都能充当第一,再加上去年的时候刘燕孩子已经能给家里寄钱了。
因此刘燕丈夫虽然没了一只手,但是对家庭生活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不过从那之后,刘燕家里的运气一直不算太好,刘燕很拼,但是刘燕也经常受伤,虽然都是一些小伤,但是手也变得惨不忍睹。
当然最惨的还是刘燕丈夫这边,没了一只手之后,经过一年的折腾,还把腿也摔断了。
没了左手,残了右腿,刘燕丈夫的生活十分不方便,与此同时就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但因为轮椅性能不好,也会经常摔跤。
刘燕娘家那边有个十分信奉烧香的人,悄悄告诉刘燕,可能是家里不干净,也可能是风水有了变动。
刘燕经过对方的介绍,找到了一位专业人士,专业人士经过一番测算,说是因为刘燕家里出现了金凤凰。
凤凰的威力太大,一旦亲属们降不住凤凰的八字,很容易被凤凰重伤,包括刘燕和丈夫这么多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也是这个原因。
刘燕家里一共三个人,金凤凰不可能伤到自己,刘燕八字强,正好和凤凰带来的冲击抵消,但是刘燕的丈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对此,大师也给出了相应的解决办法,先是指导刘燕将家门口增高,后来又指导刘燕,将院子里的两棵树全都砍掉。
但与此同时,也告诉刘燕,这些方式,只能延缓金凤凰的威力,让刘燕的丈夫不再命途多舛,但还是有可能时不时发生这种事情,最后可能会影响到刘燕丈夫的性命。
刘燕几经追问,大师终于再次透露出新的解决办法,对方让刘燕去找一个瘦高的男性,最好还是未婚的男性,并且给出了大致的出生年月范围。
在这个范围中的男性,来到刘家,同刘燕夫妻通吃同住,在很大程度上能够帮助刘燕丈夫化解灾厄。
起初的时候,刘燕对于找这么一个人并不抱希望,但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还真的被她找到了,就是小婷的情人。
刘燕在打听清楚对方日常的行为后,每个月给对方开了十五块钱的工资,并且包吃包住,平常也不用做什么事情,只要日常陪着刘燕丈夫聊聊天,搭把手就行。
熟悉刘燕的人,知道刘燕的做法之后,都觉得刘燕疯了,先是顶着风险找大师就算了,竟然还真的找一个风评不好的年轻知青住在自己家里。
一时间,关于刘燕的流言蜚语遍地都是,刘燕本身荣誉称号很多,是三八红旗手板上钉钉的人选,但是如今也因为这么一场事情,落到了旁人手中。
“据说刘燕亲戚都来劝她,让她不要这么做,实在是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但刘燕不听,就这么养着那个男人。”
“听说刘燕大队那个大队长还专门给刘燕儿子打电话,让刘燕儿子劝劝他亲妈。
刘燕儿子工作忙,在外地出差,抽不出时间回家,只能电话电报信件接连不断,不过刘燕不听,大家也都没办法。”
女人说完看了眼时间,拿着包自己急匆匆走了。
剩下胡秀秀和程织两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胡秀秀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不知道是想要夸赞什么。
第80章
三八妇女节结束,程织很快再一次迎来了植树节。
街道办这边早已经分配好了任务,每个人都穿上了专属的小马甲,手上还拿着小铲子,水桶和树苗,装备齐全。
程织比别的同事在袖子上还多了一个袖章,胳膊晃动间,还能看到负责人三个字的字样。
城市街道绿化是个大工
程,当然不可能只安排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大部分的人员都来自工厂的家属小分队。
这些小分队,都是居委会日常集中起来的。
城里的固定岗位就那么多,不可能每家每个人都有工作,但是没有工作的人,也不可能每天都在家里。
集中起来的家属小分队,主要忙碌于一些日常事务,比如街道地面的集中清扫,大规模的宣传,以及如今的绿化计划。
除此之外,加入小分队之后,一旦工厂有招工的打算,身为小分队的成员,也会被优先考虑,因此小分队的总体成员并不算少。
程织走在靠前的位置,向周围看了一眼,发现不仅有直接的现场采访,旁边甚至连摄像机都有了。
只看了一眼,程织就收回目光,握了握自己手中的水桶,同前方不远处的大部队汇合。
植树节植树,大家都很热情高涨,程织身为负责人,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很多,一整天,基本上从未停下。
但是一天结束,最终的成果也是喜人的。
第二天程织看到报纸上的内容,更是喜笑颜开。
报纸上除了有关植树节城市绿化的文章之外,还印了一张照片上去。
不是最终那张集体合照,而是种树时候的照片。
程织身为负责人,今天的第一棵树,是同市里的领导合作种下的。
领导负责将树种下,程织负责浇水,照片便是选择的这个时候。
程织浇水的时候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而照片也正好在那一刻定格。
一张照片,让程织看得心满意足。
当然好消息不止报纸上的照片。
程织很快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领导将她推荐成街道办模范干部了,除此之外,因为城市绿化的成功实施,程织不仅得到了一个崭新的暖壶,一对毛巾,还有一张专属的缝纫机票外,每个月的工资再次增加了五块钱。
令人幸福的事情扎堆而来,让程织每天都动力满满。
到三月底的时候,程织有关妇女生产难题,产后生病的问题,数据和资料的整合,程织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
只需要再次完善一下,就能重新交上去一份工作报告。
但程织还没来得及仔细完善,就被再一次叫到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我看你经常翻看以前的资料,是有什么发现吗?”
“前段时间大家都忙坏了,这几天分开让大家歇一歇,但我看你,一直在写什么东西?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吗?”
程织思考了片刻,将自己那份并不完善工作报告交了上去。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您先帮我掌掌眼。”
“本来想过段时间,等自己再完善完善再交给您的,但是您……”
程织场面话还没说完,领导挥挥手打断了她,“这些话就不用说了,你调到街道办以后的工作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报告我先看看,等看完之后再找你。”
程织退出领导办公室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但是领导已经埋头看了起来,对程织的打量毫无所觉。
“我看行政那边已经开始出值班小组了,咱们也就轻松这几天。”胡秀秀看到程织从领导办公室出来,随手分了一捧瓜子给程织。
“这种相对清闲的日子,在咱们街道办可真的是太少见了。”胡秀秀说着,又锤了锤自己的肩膀。
最近街道办一直在鼓励种植绿植,连家庭争吵都变少了,不像以前一天天在外跑动,连着几天伏案看报纸,写报告,胡秀秀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变僵硬了。
“内部会议决定了,到时候外贸会正好就在咱们区,接下来估计又要不断开会了。”胡秀秀长叹一声,“东奔西跑的时候想着,还不如坐在办公室里开会呢,至少不用动。”
“眼看着马上就要开会了,现在又想着,还不如让我去调解家庭矛盾呢,至少没有那么无聊。”
听了胡秀秀的话,程织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因为她和胡秀秀是一样的想法。
这可能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吧。
“六月份的外贸会,咱们最起码四月底,五月就要开始准备,珍惜咱们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908
胡秀秀将自己之前从同事那里拿来的值班表递给程织。
“还是咱们俩一组,这几天先和房管所这边合作,清查一下是否有空置的房屋,然后再和机械厂和食品厂那边沟通一下,让它们将库房收拾出来一部分。”
“除此之外,咱们还需要清查防空洞,还有国营宾馆也需要清查。”
“等做完这些工作,各地的人差不多也就到了,到时候咱们街道这边也需要负责接待。”
一项一项工作安排下来,虽然不至于让人劳累过度,但也确实没有空闲时间。
除此之外,为了提高城市文明宣传,家家户户大院都开始自发清扫和修整大院的房顶。
居委会也征用了一批会画画的人员,在墙上写上了宣传标语。
一时间每个人都动了起来,没有一个人是空闲的。
但即便是这样,程织晚上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英文计划。
甚至因为辛松岚一直处于英文环境之中,程织被辛松岚带动,英文口语水平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街道办这边给出的安排是程织和胡秀秀负责街道国内的商家,至于外贸会国外的商家,则有学校里的大学生
负责接待。
“虽然还没五月份,但是咱们这边的人肉眼可见的多了,之前休息的时候,我去友谊商店看了看,里面的人也多了不少。”在清查防空洞的路上,胡秀秀依旧在和程织分享自己最近看到的消息。
友谊商店的东西价格昂贵,还需要专门的外汇券,正常日子里,友谊商店的人都很少,但对着外贸会的临近,人也逐渐增多。
街道办这边清查介绍信的次数也变多了,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影响到程织的生活。
倒是顾一舟,最近再一次忙碌起来,经常骑车回乡下去看顾爷爷。
程织起初以为顾一舟是担心顾爷爷身体不好,还提出过干脆让顾爷爷住到城里来。
到时候让顾爷爷和顾一盛睡一间房,两个人说不定还能相互照顾。
顾爷爷从顾一舟嘴里听了程织的意思后,还专门找了个日子坐公交进城,给程织带了好多乡下的特产。
当然这并不是顾爷爷的重点。
顾爷爷的重点在于向程织证明,自己依旧身体康健,能跑能跳。
“那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程织看向在台灯下学习的顾一舟,没能忍住自己的疑惑。
“我之前让爷爷种了一批药材,想趁着这次外贸会卖出去。”
听到顾一舟的解释,程织再一次为顾一舟竖起了拇指。
大佬想赚钱的时候,果然方法有很多。
“这次外贸会,种类繁多,我提前打听过,有外国的企业专门过来,想要收购药材。”
这不是顾一舟这辈子打听到的消息。
而是上辈子,和外国一个药企合作的时候,当时的合作代表,得知他早些年是在大陆长大之后,故意说起的这件事情。
他们当时想要收购一批药材,专门找人牵桥搭线,最终收购了一批,但是因为药材运回国内之后,遇上了多变的天气,有许多药材的药性都有损失。
企业这边联系当时外贸会的负责人,想要继续收购一批,但因为时间不凑巧,来来回回拖了很长时间。
恰逢那个时候国外企业内斗,企业掌权人变更,导致最后的研发也受到了影响,那批药材也最终不了了之。
当时顾一舟听闻这个故事的时候,还特意追问了一下,当时企业代表来参加外贸会,本来想多收购一批药材回去的,但是因为牵桥搭线的时间过晚,且当时外贸会上,售卖药材的商家,只有牵桥搭线的那一家,所以最终收上来的总量并不多。
顾一舟不太确定外贸会的具体时间,但是记
住了年份,因此提前一年让顾爷爷准备。
如今程织开始为外贸会的开始做准备,顾一舟也回老家,和顾爷爷开始沟通。
如今是集体经济,起初顾一舟和顾爷爷沟通的时候,还想过,如果大队长不同意集体开垦的话,实在不行就去山里找一块地种下,只是这样比较麻烦。
毕竟他这边是不临山的,想要去山里种地,平白拉远了距离,且人生地不熟,还需要寻找合伙人,担负更大的风险。
好在顾爷爷这些年在大队与人为善,大队长起初是不太同意种植药材的,毕竟药材的种植风险,要比粮食的种植风险大很多。
每年粮食的收购价格不会有太大波动,且家家户户都需要粮食,但药材不同,每年价格差异很大,一旦价格过低,很容易影响大家的积极性。
但是这么些年,顾爷爷在村里的风评很好,大队长在拒绝的时候,留了个口子。
顾爷爷提出的扩大药材种植面积的事情,如果能得到一半以上人的同意,这件事情便可行。
而顾爷爷的好人缘,在这个时候也真真实实发挥了作用了,扩大了药材的种植范围。
经过一年多的成长,如今外贸会来临,也到了收获季节,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