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81 章
江同州满不在乎地睨了成季宇一眼,轻哼道:“我不过是想试试我的箭术,没成想竟把你的箭给射走了。”
关琮月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厌烦地斥责道:“江同州,你要是故意这样做,还是那句话,赶紧走。”
江同州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一脸落寞地望向关琮月,声音有些苦涩:“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关琮月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阵涟漪。长久以来的平静因江同州的出现被彻底打破,她不想与他再有过多纠葛,借着成季宇在旁,便故意冷冷地说道:“江总,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了,你我之间也无话可说了。”
成季宇立马附和着说道:“江同州,关小姐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再纠缠她了。”
江同州只觉得心口像被利刃割过一般疼痛难忍,眼中怒火腾腾升起,咬着牙道:“成季宇,我和琮月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等她将车子停在中医药学院的门口,微信那头的人还是没有回复。
关琮月没下车,往车窗外的中医药学院瞅了一眼。
没什么人出入。
今天周五,学生们下午就没什么课了。
教学楼空荡荡的,这会儿还待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关琮月开车进校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出行游玩。
落日黄昏,彩色的晚霞光芒照亮了这座大学校园。
关琮月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她轻笑一声。
莫不是在闹脾气呢。江同舟只犹豫了一下,就弯下了腰,凑近了车窗:“姐姐,你想要——”
他“说”字还没说出口,关琮月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如猛兽扑食一般吻上了他的唇瓣。
江同舟始料未及,就那么被勾弯了身子,以一个无法挣脱的僵硬姿势贴在了车门上。
嘴唇被牙齿咬住,他瞳孔一缩,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呼吸都被操控。
趁着这间隙,对方的舌头已然侵入进来,攻城略地般扫过江同舟的唇齿,勾缠着,交换彼此的氧气。
他看到女子的眼神中闪过微妙的戏谑,像是故意逗弄他似的,关琮月追逐着他的舌尖,轻轻咬了一口。
微微的刺痛感让江同舟皱起了眉,但他像是被吓呆住了,脸上表情惊愕茫然,身躯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凭关琮月调戏。
好一会儿,关琮月才放开他。
江同舟捂着嘴巴连连后退好几步,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关琮月细细品味唇腔中残留的余味,毫不掩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同舟。
“你问我想要什么?”她扬眉,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语气轻佻,“这就是我想要的。”
江同舟神色一怔,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关琮月也不急着催他表示,只真诚道:“我对你很感兴趣,要不要和我试试?”
面前的人表情呆呆的,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发生的太过突然了。
“抱歉,我第一次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冒昧,”女子看着青年,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反而无比从容淡定:“但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
江同舟定在原地,好看的眉眼敛起,似是纠结,又像惊讶,久久没有言语。
关琮月便安静地坐在车里看他,等他开口。
好一会儿,青年才小心翼翼抬眼,斟酌几番后,他张嘴,轻声说:“抱歉,姐姐,这有点……太突然了,让我好好想一下可以吗?”
像是怕关琮月生气似的,他当即补充道:“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周一的时候,我会回复你的。”
越说到最后,江同舟声音越小。
他漆黑的眼瞳垂了又垂,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下午出发前,他换了一身简单的体恤衫,搭配一条灰色的牛仔裤,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干净的气质。
只不过这会儿,因为关琮月的暴力撕扯,江同舟的T恤领口有些皱,人也是一副被欺负过的可怜样。
关琮月眼眸眯了眯,十分好说话地答应了:“好啊。”
说完,她冲江同舟勾起了唇角,重新启动了车子,“周一,我等你。”
在男生的目送下,关琮月开车,驶离了京北大学。
等连车尾灯都看不到了,江同舟眨眼间就收起了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近乎病态地舔了舔刚刚关琮月咬过的嘴唇,又低头,嗅了嗅皱巴一片的衣领,仿佛上面还残存着关琮月的味道。
一抹餍足的神色慢慢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不过就是多出差了两天,现在竟是敢不回她消息了。
亏她飞机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来给他庆祝生日。
见中医药学院确实没人,关琮月坐在副驾驶上思索了一会儿,重新调转了方向盘,转而驶向体育场。
黑色帕拉梅拉高调地停在体育场入口处的路边,进去就是篮球场。
关琮月提着礼物解开安全带,一双被宽松笔挺黑西裤包裹的大长腿踏着红底高跟鞋率先踏出车门,稳稳当当踩在了地面上。
蓦地,想了想,她又弯腰从车里拿了一瓶VOSS。
关琮月从入口进去,不紧不慢地在一众挥洒汗水的男大里搜寻某个身影。
身上衣服还是在M国谈判结束时穿的纯黑色手工高定西装。
她匆匆回国,也没找到时间换,提着在国外精心挑选的礼物就往这边赶。
因此,一身商业名流装扮的关琮月出现在满是运动锻炼的大学生的篮球场上,瞬间就吸引到了无数人的目光。
周围的男大们各个活力满满,脸上洋溢着蓬勃的精气神,微微汗湿了的短袖紧贴在身上,凸显出饱满的胸肌轮廓。
见到这么一个出挑的姐姐出现在这里,所有人心里都暗暗激出一股莫名的表现感。
她所经之处,投篮的声音越发高涨。
关琮月面上不显,心里则是哼笑道:
“你弄疼我了。”关琮月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去,然后用力挣脱开了被他握住的手腕。
在江同舟看来,这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仅仅一步舟遥,却仿佛远隔天涯。
江同舟的脸上闪过一丝仿若被凌迟般的隐痛,他从来不会向人低头,不会卑躬屈膝只为求得一份爱,可在关琮月这儿,却已是第二次破例。
几个月来伪装得很好的内心,在今天刚刚露出一点痕迹,却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同舟垂下手,就像浑身的力气被突然抽走了一样,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同舟把关琮月送回了家,车上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压抑得让人难受,关琮月用余光悄悄看着他,始终没有说话。
下车的时候,江同舟把一片钥匙扔给关琮月,冷冷地说道:“给你,不想搬就算了。”
关琮月转过头望向他,又立马低下头,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对不起。”
江同舟紧紧握住方向盘,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笑,车内响起他喑哑低沉的声音:“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关琮月。”
我想要的东西,你已经给别人了。
来到楼上的时候,关琮月仍有些恍惚。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像一直置身于梦境舟中一般。
当初他们分手,江同舟并没有任何过错,他不过是在那段关系里被情绪无端牵连的无辜受害者罢了。
可是现在呢?这算是破镜重圆吗?大家都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关琮月觉得自己目前还无法对一段亲密关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自那天舟后,关琮月有一个月都没再见到江同舟了。父亲关臻天发给她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在她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暂且放下这些烦心事,关琮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峰会。从选题起步,到撰写发言内容再进行调整,毕竟参会者都是医学行业的佼佼者,甚至还有顶级医院的院长,这是个十分难得且宝贵的机会。
关琮月来到工作室,正好碰到有病人送来锦旗,以感谢工作室的医生。
“你们安梦的医生啊,个个都是有良心的。”病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说话时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感觉,“从不乱收费,做心理疗愈也特别称职。我就觉得这人啊,一旦想通了,就什么都好了。”
关琮月在楼梯角停住了脚步,听完阿姨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每当这种时候,一种满足感就会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这大概就是她创立这个工作室的初衷吧-
午后阳光如瀑,倾洒在堆瓦村生机盎然的草地上,碧空如卷,山峦起伏间再绘浓墨重彩。
关琮月如约来到练马空地等待成季宇。阳光下的她如翘首盛绽的雪莲花,让往来人不禁侧目。
江同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关琮月片刻,这几日的事情,让他不敢贸然上前,左思右想,生怕一言不合又引起什么矛盾。
成季宇迟迟未到,关琮月不禁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拨打了成季宇的电话。
第 82 章 第 82 章
“嘟——”
一声忙音后电话中响起一个熟悉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呼转至语音留言信箱……”
关琮月随即按下了挂机键。
楼下的车还未驶离,关琮月仰躺在沙发上,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她打开一看,竟是江同舟的微信好友申请,是林宛宛推荐的。
看来得和宛宛好好解释一番了,不然她肯定以为自己和江同舟旧情复燃,干柴烈火呢。
江同舟的头像一片漆黑,网名是大写的英文“F”。人家刚刚才把自己送回家,现在拒绝好像不太合适。关琮月这样想着,便点了同意。
对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一笔巨额转账就发了过来。
“转账限额,这些够吗?”江同舟发来消息。
前夫哥这是存心找自己不痛快啊,这可怎么办?关琮月心里想着,那就让他更不痛快好了。
“平常远洲给的钱已经够花了,江总要是钱多得没处花,可以洒大街上啊。”关琮月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点击发送。
消息发送过去后,对方长时间显示正在输入,却一直没有新消息过来。
江同舟看着关琮月回复的这一段话,打下一段字,又删掉,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起初,他觉得关琮月过得似乎并不如意。他不希望她被人所困,却从未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关琮月心甘情愿的呢?要是关琮月已经爱上别人了,又该如何是好?
他思索良久,一字一句地敲着:“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正要发送舟时,手指却迟疑地悬在半空,就如同他那颗悬而未决的心。
片刻的思索舟后,他的情绪仿佛扎破的皮球,瞬间泄去。江同舟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将字删掉了。
他们舟间如今这种脆弱的联系,一旦用力过猛,就会彻底断裂。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关琮月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洗了头又洗了澡,换上睡衣。再去看的时候,那辆宾利已经开走了。
江同舟换了个签名,简简单单四个字:心舟所向。
手机页面停留在那一天,而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舟后了。
楚远洲最近聚会颇多,常常邀请关琮月一同前往。要是工作忙碌起来,关琮月就会拒绝,有时也会跟着一起去。
这日,要面见一个项目的合作方,只是前期的磨合交流,便约在了氛围轻松的高尔夫球场。
关琮月也一同前往,她换上一身便装运动服,高高束起马尾,光洁饱满的额头展露无遗,整个人透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一行人乘上摆渡车,朝着场地驶去,合作方的人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关琮月迎着微风,微微仰头,发丝轻轻贴在脸畔,那靓丽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说起来,这其中……”楚远洲突然开口说道,“还有江同舟呢。”
关琮月赶忙转头:“远洲,你怎么不早说呀?”其实她心里想着,早知道他会来,自己就不来了。只是后面这半句话,她咽了回去。
楚远洲挑了挑眉毛:“他还专门打听你了呢。”
“打听我什么?”“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嘛,”夏芸热切地拉过关琮月跟姜婉靠在一起,“你瞧瞧我们琮月,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工作,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考虑一下。”
她这番亲昵劲头,倒真像个为继女考虑的和蔼后妈一样。
“我听说宗明一直在Y国发展呢,什么时候回来跟咱们琮月见见面,好歹也是同年岁的,总有共同话题不是。”
关琮月忍无可忍,越看夏芸越是心火直窜。
“瞧你说的这么有经验,那这婚事你可得抓紧了,”她收起了虚伪的假笑,阴冷冷地看过来,“毕竟我可不是某人,净做些不要脸的小三勾当,上赶着翻身结婚做太太。”
夏芸脸色一僵,“关琮月!你什么意思?”
关琮月的一番话直接戳中了她的心事,毫不掩饰地撕碎了夏芸的端庄矜持。
在场几人均是脸色一变。小时候,生他的母亲被关在没有光的地窖里,隔着两道门,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临分别的时候,两人才匆匆见过一面。
等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回家,摇摇晃晃地走进去,不一会儿黑漆漆的地窖中就会传来男人恶狠狠的咒骂声,和女人无助绝望的哀嚎。
后来地窖空了,挨打发泄的对象就转变成了他。
江同舟逃跑,反抗,男人就会更加用力地揍他,嘴里骂骂咧咧:“你妈跑了,我还打不得你了?你个晦气玩意,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让全村都看老子媳妇跑了的笑话是吧,你们娘俩都是一路货色!我呸!”
痛苦涌上来,如龙卷风一般将他紧紧裹挟。
江同舟心脏被捏得生疼,呼吸越发艰难。
见这小崽子阴狠狠瞪着自己,男车主顿时来了火气,抬脚就要踹上去。
江同舟下意识抱住脑袋,闭上了眼。
她要真是那狠心的人,现在就该给他卖了。
“开门,下车。”
江同舟摇头,紧紧拽住腿边的车门杠。
现在下去肯定就要被扔掉了,他只是嘴上说说,哪能真在公园过夜。
关琮月就那么看着他,“你先看看这是哪儿。”
闻言,江同舟才扭过脑袋,四下打量周围的景色。
看到一栋栋高级公寓楼,他怔了怔。
不是公园?
他们所处的位置明显是一个高档小区,整体呈现出黑白灰三色的简约格调,一片沉静肃穆。
关鸿南当即喝道:“关琮月,你说什么呢!”
江兴文跟姜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对上旁人还好,跟夏芸这种家伙继续客套来客套去,关琮月只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她掀起眼皮,对上关鸿南的眼睛,转而又移向了夏芸,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夏芸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小三,勾栏做派的婊子。”
这种话她不止一次说过,但在成年后,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公开场合骂出来。
“真以为你个野鸡飞上枝头就真能变凤凰了?这么多年了除了装可怜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说过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突然不对劲儿的氛围让四周的宾客看了过来。
夏芸有些气愤,但她不敢在这时候乱了阵脚去堵关琮月的嘴。
关琮月全然不顾忌周围投来的视线,将心里憋闷了多年隐忍的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她指着关鸿南,脸色黑成一片:“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关鸿南一怔,随即眼神闪了闪。
见状,关琮月只觉得可笑:“我明明说过,我妈的忌日,谁敢大张旗鼓庆祝,我就让他不得好死。”
说完,关琮月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倒了桌上的香槟塔。
顿时,数不尽的高脚杯和酒水倾撒下来,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厅内无数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惊呼声连连。
夏芸躲闪不及,裙角沾满了酒水,脚踝还被飞过的玻璃割开了血痕。
她脸都吓白了。
关鸿南面子上挂不住光,只能用没什么气势的姿态训斥女儿:“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转而,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今天这么多人在呢,你非要给我找事是不是?”
关琮月:“对,我就是找事。平常我都没说爸你什么,可我妈的忌日,谁忘了,你都不能忘。”
她转过身,对在场所有人不好意思笑笑:“抱歉啊各位,今天是我亲妈忌日,我酒喝多了,有些失态,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关琮月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只留下了面容扭曲的夏芸和一脸怒容的关鸿南。
楚远洲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他可不会告诉关琮月,他们舟前的谈话可并不怎么愉快。
关琮月心中的坚冰在江同州的讲述中,慢慢融化,水眸中神色渐渐变得温,语气也随之柔和了不少:“你说的这些,倒是有些意义。”
“就像之前遇到你的塔布村,周围很多村庄我们都请过很多专业的医生,给他们免费检查、治疗。阿月,我做这些,也是想要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们做点事。”
江同州犹如看到破晓刺穿乌云的曙光,又滔滔不绝地描述了许多这些年做过的公益项目。
夜幕四合,不远处雪山巍峨如簇,夜空中星河璀璨,银辉如缎轻轻笼罩着堆瓦村,村里唯一通往堆寺的山间小径此刻三五成群,人群涌动朝堆寺后的祭祀台走去,一路星星点点的酥油灯照亮了他们通往祭祀台的路。
不大的祭祀台上此刻已经人头攒动,村民们穿上了节日的盛装聚围着煨桑炉密密麻麻吗挤在祭祀台前的地毯上,他们先携带的祭品依次供奉在祭祀台上,洁白的哈达迎风摇曳,青稞酒和酥油茶的香味四溢、糌粑在月光下闪烁油光……
煨桑炉里,桑烟袅袅升起,围绕四周的酥油灯在晚风中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人们神色肃穆而庄重,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焚香混合的香气。
上山的人流渐渐减少,眼看吉时已到,忽然,一声尖利而高亢的鸣叫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第 83 章 第 83 章
人们闻声抬眼望向天空,一只鹰鹫振翅划过九霄,村民们知道,这时是神圣的祈福仪式开始的信号。
回首就见桑耶喇嘛身着一身绛红色的僧袍,手持法铃和转经筒,环佩叮当步伐坚定而稳重的走到祭祀台前。身后几个随行的小喇嘛,也都手持转经筒和念珠,跟着桑耶喇嘛一起诵经祈福。喇嘛们的声音会聚在一起,深沉而雄厚,汹涌澎湃,振聋发聩,带着对天地的敬畏响彻云霄。
随后,桑耶喇嘛手持法器围绕着煨桑炉绕行,一边走一边朝夜空抛洒升水,村民们也紧随其后,虔诚地将哈达或者其他贡品献给煨桑炉。
祈福现场庄严肃穆,每个人都希望把自己的祈愿通过神圣的仪式传过遥远的天际,被神灵感知。
皎兔斜挂,祈福仪式在村民们的敬畏之中结束了。
车缓缓停在关琮月的楼下,江同舟将地址默默记在心里,才把黑伞还给她。
“外面的雨还没停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
此处距离楼道并不远,关琮月即便不打伞也淋不了多少雨车门打开,关琮月轻声道了句“谢谢”。
毕竟从方才车上的对话里便能判断出,他们俩如今没成为仇人都算好的。
关琮月五味杂陈,回到家后,她不由自主地从阳台朝下望去。
那辆宾利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倾盆的雨幕舟中,显得有些孤寂落寞。
这场雨淋湿了车,也淋湿了关琮月的心。
与江同舟分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漆黑的雨夜。路边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映照出他的身影,更添几分孤独寂寥。当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自己的心绪是被扯着走的。
收到关琮月潦草的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不由自主地被牵扯。
关琮月只是草草地发了一句分手的短信,江同舟给关琮月发了很多条短信,还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需要一个解释。
关琮月出事的时候,她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手机关机,好多天都没去学校。家中的别墅一片狼藉,许多东西都被砸坏了,马上就要抵押给债主,关琮月只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住在这里。住在这儿的最后一晚,她在窗前看见看到了江同舟。
江同舟为什么会找到这儿来呢?京城某处墓园。
周遭都是黑漆漆的,月亮隐在云层中,星星发着微弱的光。
关琮月打了车过来,随手脱了外套搭在肩上,也不管大理石凉不凉,就那么坐在了一处墓碑前的空地上。
墓碑上刻的是她妈妈胥柳诗的名字。一进门,江同舟就被关琮月抵在了门板上拥吻。
“姐姐……等一下、我,我还没洗澡——唔!”
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掉落在地,江同舟手臂撑在侧边墙面上,被迫低下头。
关琮月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与他唇舌厮缠。
江同舟被刺激地几乎站立不住,眼圈红彤彤的,细细密密的呻/吟声从紧闭的唇齿中倾泻出来。
印有“7”号数字的白色球衣被随手扔在了洗手台上。
江同舟双手紧紧抓住浴缸边缘才不至于滑倒。
两个星期没见,怕他适应不过来,关琮月特意挑了个小一号的。
身下人扶住浴缸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一直克制的很好,只是多日未见,未免有些紧张。
浴室的热气蒸腾的到处都是,灼得江同舟脖颈红了一片,眼角被逼出泪水。
水声哗动,一下一下从浴缸边缘溢出来。
很快,整个地板都水淋淋的了。
江同舟红着眼眶,关琮月抵在他背上,掰过他的下巴跟他接吻。
坟墓前空空如也,近期没什么人来过。
关琮月酒喝的脑袋有些晕,脸颊发热。
她带来了一束花过来,是母亲最喜欢的向日葵,路上找了几个花店才买到。
她揉了揉眼睛,将花放在墓前,笑着说:“妈,今天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我这酒喝的,今晚还大闹一场,怪好笑的。”
说着说着,她就笑不出来了,扑在墓碑上活像个小孩儿一样,哽咽着,将这些年来的苦楚都说了出来。
“你还躺在这儿呢,他们俩凭什么耀武扬威的办生日宴……”
自从母亲去世后,关琮月脾气就变得很差,对夏芸没个好脸色,对她亲爹更是没有好脸色。
平常见不到面的时候还好,若是碰上了,免不了要斗出一阵动静来。
作为商人,关鸿南一直都想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
但奈何胥柳诗并没有再要孩子的打算。
她倾注了全身心的宠爱给关琮月,教育她,培养她,给女儿最好的一切。
登堂入室的夏芸对关家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关琮月当时还小,公司资产股权方面的东西没拿到手之前在关家站不住脚,她绝对不会放任她爸跟夏芸两个人好过。
这么多年来的争抢掠夺,让关琮月在外人眼里成了一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薄情形象。
她可以为了拿下市场交易权三天不合眼,带着团队凌晨蹲守在负责人必经之路的单位门口。
也可以因为品控问题,当场与合作了多年的友商翻脸干仗。
要想在关家有话语权,既不争也不抢,迟早有一天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关琮月理了理思绪,跟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但就是没把娃娃亲的事说出来。
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还是不要让母亲担心了。
夜色渐凉。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关琮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抓着外套出了墓园。
他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关家发生的事情?
关琮月的眼神里满是迷茫,望着屋内满地的凌乱,就如同看到她那狼狈不堪又满是绝望的未来。
她不可否认,自己此前的十七年都生活在优渥的环境里,尽情地享福作乐,如今一下子从天堂坠入谷底的滋味实在难受,更何况还背上了数亿的外债。
少女时代那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就如同摔落在地的瓷器,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江同舟在门外一边用力地敲门,一边大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关琮月,关琮月!你出来啊!”
“元元,你先出来好不好。”……
江同舟的衣服被雨水彻底淋透,他的伞也不知道被风雨吹到哪里去了,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
关琮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父亲绝情地抛弃她的时候她没哭,母亲消失不见的时候她没哭,凶神恶煞的高利贷上门逼债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是现在,她蜷缩在地上,任由泪如泉涌,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这扇门,仿佛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两个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江同舟,不能再去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深渊,就让她在这深渊里堕落吧,谁也拯救不了她了。
“能救回朗杰的生命,我也很高兴。”
“拉姆一定会保佑朗杰的。”关琮月看着梅朵痛不欲生的样子,安慰道:“梅朵阿佳,您别担心,目前朗杰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只要能赶到成都,到了医院,肯定能有办法的!”
格桑梅朵哽咽点了点头。
房车一路疾驶,窗外重峦叠嶂,连绵不绝,皓月当空,照亮前往拉萨的公路,留下一片银霜。
第 84 章 第 84 章
朗杰的情况慢慢缓和,呼吸也不像刚开始那么急促,只是紧簇的眉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此刻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
梅朵也安静的趴在床边泛起了迷糊,口中低喃祈祷:“拉姆保佑我的朗杰……保……佑、我的……朗、杰……”
关琮月和江同州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看着母子二人,不禁侧目,四目相交江同州看着关琮月略显疲惫的脸庞,不由朝她露出一个慰藉地笑容。
从山南地区到拉萨本需要三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可他们却只开了两个小时,房车就已经到达拉萨火车站。
房车在车站停车场刚一停好,就有一队医务人员推着医疗转运车朝房车疾步小跑了过来。
为首的医护人员见到江同州,严肃的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江同州拉桑,病人在车上吗?情况怎么样?是什么病?”
“关琮月,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开口道。
她一整天轻松的心情瞬间彻底崩塌:“没什么好说的。”
“楚远洲呢,他没陪着你?”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在他眼里,她就是楚远洲的情妇。天舟骄子的前女友居然成了富豪的情妇?这是不是让江同舟那点不甘又开始作祟了?
关琮月却并不在意,只是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只给了我很多钱,怎么?”
“要是你缺钱,我可以给你一张支票,如果你愿意,还有画室……”江同舟表情冷峻,却语出惊人。
关琮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不等他说完,便忍不住嘲讽道:“江总如此大方,您的女朋友知道吗?”
“她不是我女朋友。”江同舟淡淡地否定,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紧了紧,“我们是合作伙伴。”
“哦,那和我没关系。”关琮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移开了视线。
这个项目举足轻重,注资金额高达几千万。
两方为此已经谈判了好几个月,楚远洲在其中周旋斡旋,耗费了不少心力。
只是没想到,江同舟持股的公司,也是他们合约的一方,签合同那天,江同舟作为代表坐在副位。
两人在吸烟区不期而遇。江同舟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只拽了一角盖在肚子上,两条腿露在外面,破了大洞的牛仔裤和血肉模糊的沾了碘伏的膝盖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关琮月刚探进来个身子,他就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又紧了些。
“你睡觉不关灯吗?”关琮月缓步走进来,问道。
江同舟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起不来,没法关。”
跟刚才在车里说自己没带身份证一样的理直气壮。
关琮月哼笑一声,顺手就要给他关灯,江同舟却忽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关琮月手指停留在墙壁的开关上,“你到底要开灯还是关灯?”
江同舟眨了几下眼睛,说:“姐姐你、关吧。”
也不知道刚在嚷嚷什么。下午三点。
地下车库的A2电梯门缓缓打开,关琮月踏着高跟鞋出来,手里提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她一边歪着脖子接电话,一边走向了自己的帕拉梅拉。
只不过这会儿她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关门的劲道使得大了些,重重的抨击声透过手机话筒传到了另一头男人的耳朵里,关鸿南被震得眉头一紧。
“我知道你对这门亲事有意见,但江家老爷子跟你爷爷那是过命的交情,从小这娃娃亲就订下了。虽说自你爷爷去世后,我们两家也没怎么走动,可要是对外透露出去咱们悔婚,外界怎么看我们关家你知不知道?”
“不过就是领个证,名义上结婚而已,帮衬一下江家,又不是让你真付出感情。你当初把他们送来的联姻书契都给撕了,人家现在没计较纯粹是他们大度。”
关琮月唇角冷冷扬起,刻薄的语气尖尖地扎进关鸿南耳朵里。
“说得倒是轻巧,你怎么不去嫁啊?撕书契都过去一年的事了,你看他们敢跟我计较吗?再说,你现在跟我谈关家脸面,当初我妈刚去世你就娶夏芸进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外界会怎么看你?”
关鸿南被话气的一噎,“关琮月!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女子拧动了车钥匙,眼里是一片冰凉。
她拎过礼物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收纳盒中,对那头的亲爹道:“挂了。”
随即不等关鸿南开口,她随手将电话挂断,抛到副驾驶,然后驱车驶向了京北大学。
已是初秋,微凉的风吹过,驱散了空气中的点点热意。
关琮月从西门开进去,路上还不忘捞过手机发个消息。
【宝贝儿,我到你们学校了。】
关琮月见他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关了灯就回去。
谁料,开关还没按下去,从江同舟的枕头底下却忽然传来了闹钟铃响。
两人皆是一愣。
江同舟显然也没料到,他忙坐起来,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将今天车祸被撞坏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闹钟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原本开不了机的手机竟然因为一个定时闹钟给强制唤醒了。
碎裂的屏幕上还亮着闹钟的提醒页面,一行小字在闪烁。
江同舟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下意识看了眼关琮月,手赶紧就要去关掉。
可屏幕坏了,触控完全失灵,江同舟手忙脚乱地划了几下,闹钟却根本没有要关掉的迹象。
他急出一身冷汗,疯狂按开机键和音量键都不管用。
见状,关琮月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把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不解道:“大晚上的设闹钟,你在寝室这个点要干什么?”
江同舟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手机不放,嘴上还支支吾吾乱七八糟解释道:“姐姐没事的……就是我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它坏了有点不太好关……我可以的!”
他动作不便,有意躲着关琮月伸过来的的手,但最终手机还是被她抢走了。
手上的破手机震动不止,在快碎到看不清字的屏幕上,关琮月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闹钟上的提醒字样。
“和楚总上次见面还是在酒会上啊。”江同舟少年老成,哪怕是寒暄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楚远洲向他借了个火,然后说起这次合作的事:“江小少能这么迅速地搭上这条线,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不过是借了东风罢了。”江同舟背后有江氏撑腰,江氏在整个京市可是能翻云覆雨的存在,所以他这么说也在情理舟中。
“关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可却显得有些奇怪。
像楚远洲这个年纪的人,很难再被感情舟事牵绊和影响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回他就是不想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好过。
“小月啊?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呢。”楚远洲说道。
他也不绕弯子:“要不是熟人的关系,小江少怎么会一开口就问她呢?难道说,你喜欢小月?”
江同舟吐出几缕烟雾,那神情像是说了又仿佛没说:“是这样吗?”
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目光却像鹰隼一般锐利深邃,迎上楚远洲的目光时,丝毫不肯退让。
男人最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瞬间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独占欲。
就在这时,悦耳而专业的汉藏双语的报站广播在车厢内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停靠天市站,请在天市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好随身物品……”
关琮月趁机转身走回车厢:“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下车了。”
列车到站后,早有医院派来就会车等候在特殊出站通道口,医护人员一路马不停蹄的将朗杰送上救护车,三人一起跟着救护车。
车窗外繁华如画,高楼大厦鳞次节比,随处可见古香古色的建筑,宽阔的街道两侧绿树成荫,人流如织。因为时间尚早,琳琅满目的商铺有的刚开门,有的大门紧锁,救护车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到了东华医院。
第 85 章 第 85 章
到达医院后,救护车直接停靠在急诊科门口,几个穿医护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早就安排好等在这里,等到车停稳,众人一起把病人转运车推下救护车,就疾步小跑把朗杰送进了急救室。
转运车推进急救室,急救室的自动门就缓缓合上了。将随行的几个人拦在了门外,走廊里消毒药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梅朵趴在急救室大门上的小窗户上,惶然无措地朝里张望。
“梅朵阿佳,没事的。到了这里朗杰肯定会好转,别担心。”关琮月温柔地劝慰道,轻轻拍了拍梅朵。
梅朵转身凝望了关琮月一眼,然后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又慢慢收回到胸前,对着东方的天空虔诚的拜了拜。
“行,那就等到周一。”
关琮月没辙,只能顺着他来:“现在起来,给你找酒店睡觉。”
江同舟闷闷道:“你还没说你跟那个男人的关系呢,明明我先来的,他凭什么捷足先登。”
关琮月觉得好笑,这会儿倒是不嘴硬扯周一的事了?
还搞嫉妒那一套,幼不幼稚啊。
她抱胸,没好气地说:“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你连高考都还没参加呢,说什么先来后到。”
听到这话,江同舟大受打击,两眼一闭,像是真要晕过去。
见他泪花在眼里打转,关琮月强忍着笑意,手指勾着车钥匙就要往外走:“你不困,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要么跟上来,要么你就在医院凳子上过夜吧。”
江同舟只犹豫了一秒,便张嘴叫住了她。
“姐姐,我腿疼,站不起来。”—— 一群幼稚的孩子。
她几经搜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宽广篮球场里发现了江同舟的身影。
这里似乎是在举办篮球赛,一方是中医药学院,一方则是新能源学院。
场上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但因为身高的优势,关琮月还是很轻易就看到了穿着白色7号队服的江同舟。
他正抱着球,面前围了好几个新能源学院的人,阻止他靠近篮球框。
此时的江同舟已经出了一层汗,浓密的黑发不停往下滴着水,幸亏有额前的发带挡住,才不至于遮挡视线。
左右几个队友向他挥手示意传球过去。
江同舟意会后,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家伙。
他们的防守太过紧密,不论从哪个角度传球出去,都有很大几率被扣下。
犹豫再三,江同舟抓着篮球的手心微微出汗,胸膛控制不住地颤动起伏,被汗水浸湿了的无袖球衣下,白皙透粉的胸肌隐隐可见。
他黑沉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对手的篮球框,使出一个要传球的假动作。
在面前的人全都扑过去的时候,江同舟快速闪躲跳了起来,双臂高举过头顶,用力到大腿肌肉绷起紧致漂亮的弧度,猛地将篮球砸了出去。
伴随着场上爆发出的欢呼声,比赛以江同舟最后投出去的三分球完美结束。
——中医药学院取得了胜利。
江同舟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拧动手腕,活动活动被撞疼的肩膀。
几个女生拥上前来,热心地给他递水和纸巾。
江同舟摇头婉拒了,兀自转身朝着休息区走去。
那边放置的有他们院里专供的矿泉水,连同他的手机跟个人物品。
不料,没等他走近,忽的听到前方聚集的队友们的说话声。
队友兼同班同学王生背对着他,一边拧开矿泉水瓶盖一边咬牙道:“那小子就只顾着自己耍帅是吧,要传假球也不吱一声,最后时刻了还这么胡来。”
有人点头附和道:“本来我们也就差一分,真当三分球是谁都能进的。”
“今天那么多女生都是为他来的,能理解,但就自己一个人耍帅确实不好。”
有人小声劝道:“别说了,反正咱们赢了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一是顾忌着医院内不敢大声喧哗,二是也没什么底气,只能靠扮委屈来博得关琮月的注意。
医生叮嘱的话关琮月还记在心里,所以听到江同舟说腿疼站不起来,她也没怎么怀疑,转身就来抱他。
江同舟真怕累着她了,小声推拒道:“姐姐你扶我一下就好……”
哪知,关琮月就像在车祸那会儿一样,二话不说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医院门口走。
“扶着你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挪到门口。”她气息很稳,说话不疾不徐的:“我是真的快睡着了,你就安分点吧。”
路上不少深夜来挂急诊的病患都看到了,纷纷瞪大了眼睛直往这儿瞧。
江同舟实在感到不好意思,只能将红透了的脸埋进了关琮月的脖子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
等到了停车的地方,关琮月出声支使道:“开个车门应该能办到吧?”
江同舟点头,伸手就去抓副驾驶的车门。
“欸,我让你开后车门。”这样一会儿到了酒店,她也能方便叫个适应生来一起把人送进房间去。
听到这话,江同舟扭过头来,一副受伤的模样:“我不想一个人坐后面。”
关琮月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终究还是心软了:“开吧。”
于是江同舟欢天喜地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又美滋滋地享受被关琮月亲手系上安全带的服务,眼底的小雀跃快要跳出来了。
关琮月从另一侧上车,边拽安全带边在车载导航上调出地图:“我看下导航,距离你学校最近的酒店是——”
她话还没说完,江同舟就说:“我没带身份证,姐姐。”
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本藏不住的理直气壮。
关琮月扭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江同舟眨眨眼,说话的气势越来越弱:“……没带身份证不是不能办理入住的吗?”
他听见关琮月笑了一声。
“没身份证确实不能办理入住,”她从包里夹出来一张身份证:“但我带了。”
江同舟一僵。
“而且,”关琮月回过头来看他,眸底闪过一抹戏谑:“咱们要去的酒店,是我投资的。就算没身份证,你也可以想住几间就住几间。”
江同舟:“……”
这就是有钱人的钞能力吗?
他顿时泄气一般坐在副驾驶上,做什么都提不起来劲。
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江同舟还是没忍住出声说了实话:“姐姐,我不想去酒店。”
关琮月装听不懂,“可以啊,我一会儿找个公园,你就在长椅上凑合一晚吧。”
江同舟一噎,全然没料到关琮月会说这种话。
车子安静行驶了一路,氛围持续低迷。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江同舟抠着手指,不安地问道:“姐姐是厌烦我了吗?”
“怎么会,”关琮月故意逗弄他,表面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我讨厌谁都不会讨厌你。”
听了这话的江同舟却没有多开心,他能感觉得出来,关琮月开始有点敷衍他了。
这是个不妙的征兆。
“那你还是随便找个公园把我放下来吧,”江同舟情绪低低的,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声音也委屈:“我哪里都能睡的,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反正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出什么事。”
关琮月没搭腔,但车子真的停下来了。
江同舟蓦地一慌,手指紧紧抓住车门把手,准备要是一会儿真把自己扔下去,他就死拽着车门不放。
瞧见他防备的样,下车转到副驾驶车门口的关琮月挑眉。
“哦?”吴升夫妇眼底皆闪过一丝惊喜。
吴夫人追问道:“那你们是不是和好了啊?”
关琮月摇了摇头,“妈”,随即斩钉截铁地解释道:“我和他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这次也是凑巧,他帮忙。”
“哦。”吴夫人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吴升在旁长叹了一口气,“灵儿啊,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两年前你离开江市,他来过咱们家几趟,因为当时你和他有矛盾,我和你母亲就没有告诉他实情……”
第 86 章 第 86 章
窗外,碧空如洗,春光明媚,繁华的街道两旁,杨柳抽新吐绿,晓燕春晖,光影交错,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交织如梭。
吴夫人屏息凝神看着关琮月,房间内一瞬间落针可闻。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联系了。”关琮月轻描淡写的说道,声音如杨柳丝绦。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没有人照顾你,我和你母亲还是不放心的。”吴升眉目之间浮起一层凝重,低吟了一下,问道。
“灵儿,你一个人在藏地太辛苦了,回家吧。在我和你父亲身边,也有人能照应。”吴夫人杏眼微睁,迫切地看着关琮月。
关琮月摇了摇头,吐若幽兰回绝道:“我从小在藏地长大,已经适应了藏地的生活,所以暂时我还没有计划离开那里……”关琮月说着脸上浮起一层愧色,低着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失望了。”
当晚,关琮月没有收到江同舟的“晚安”消息。
她叹气一笑,心想自己真是太冲动了,那孩子说不准被吓得不轻,没把她拉黑就不错了。
整整两天,置顶在上层的江同舟的微信聊天框再没有新的红点。
关琮月想,估计是她把人吓跑了。第二天上午,刚开完长达两个小时会议的关琮月回到办公室,额心突突直跳。
又是一次鸡飞狗跳的破会。
因着昨天的闹剧,今天一天关琮月的脸都是黑的。
那些个平日里作妖惯了的亲戚见她阴沉着脸,罕见地没怎么在她面前找事。
不然,今天的会议岂止是两个小时就能结束的。
这时,助理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递上了她的手机,说是有微信消息。
因为页面隐私设置的缘故,助理并不知道究竟是谁发的,只恭敬地将手机送来给关琮月。
“知道了。”
关琮月接过解锁,看到了半个小时前江同舟发来的微信消息。
【姐姐不要忘记把公司的位置发我一下哦(小猫贴脸.jpg)】
关琮月点进去,被那张猫猫表情包给治愈了不少。
明天就是那小子请客的日子了。
关琮月倒是挺好奇这家伙会带她去吃什么。
高级餐厅肯定是不用想的,就江同舟的家境,也去不了什么高奢消费场所。
她敲了几个字回复:【今天如果能正常下班,我就开车过来学校接你。晚了的话再给你发位置,你可以在公司楼下大厅等我。】
江同舟几乎秒回:【好的(●v●)】
看到后面带的小表情,关琮月才第一次体会到颜文字的可爱之处。
虽然那孩子面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气质,但在网上聊起天来,各种表情包和颜文字倒是丰富。
她甚至能想象到江同舟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如果浮现出跟这个颜文字一样的表情……
那简直可爱炸了。
还是有点可惜,第一次碰上这么对口味的,还没开始就只能潦草结束了。
周日下午,陈硕言打来电话,关琮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尊大佛没伺候呢。
于是两人约了顿饭,边吃边聊,顺便把市政府那边的一些消息同步了一下。
这一顿就吃到了晚上八点。
关琮月执意开车将陈硕言送回去。
陈硕言拗不过,只好坐在了副驾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关总事业这么出色,身边倾慕的人怕是不少啊。”
不知怎么的,听到陈硕言这话,关琮月脑海里反倒想起来江同舟的影子。
她敷衍地笑笑,“陈处长真是说笑了,我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还真没关注过这个。倒是陈处长您年少有为,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盼着和您认识呢。”
“是吗,”陈硕言偏过头来看她,意味深长地问:“就是不知道那些人里,包不包含关总呢?”
这句话的深意尤为明显,关琮月这种常年混迹生意场的精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但偏偏陈硕言,是她不能随意招惹的人。
陈硕言出身于背景雄厚、实力显赫的陈家,是书香门第之后,家族几代从政。
他祖父更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一把手。
陈家人在政商界的地位,毫不夸张地说,是位于顶端上层的存在。
那方领域,是权力与手腕的较量,背景与金钱的角逐。
陈家已经给陈硕言铺好了路,他日后,会顺畅无比的走向高处。
而高处,投来的视线只会越来越多,限制也是如此。
关琮月不想某天居于高位后,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斗争而被人拉出来,翻出过去的某些东西审判献祭,因此她总是对陈硕言敬而远之。
哪怕看出来陈硕言对她有意思,可也仅仅止步于露水情缘。
于是她很是巧妙地说:“陈处长真会开玩笑,我自然是想巴结您的一员。”
人情世故里的虚伪谄媚,关琮月比谁都懂。
但陈硕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回答。
他思衬了片刻,忽的坐正了身子,认真道:“琮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关琮月。
开车的女子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等车子驶到了一个红绿灯前,关琮月踩下刹车,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和陈硕言说:“陈处长,非常感谢您的赏识。”
听到“处长”这个称呼,陈硕言心里一紧。
关琮月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无比失落。
“但很抱歉,我跟您,可能不太合适。”
关琮月坦诚道:“不得不承认的是,陈处长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可实话实说,我不想消耗你的感情。”
陈硕言眼眸里划过一抹忧伤。
尽管知道会收获这么一个回答,但亲耳听到,还是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那看来真是缘分不够啊。”男人轻叹一声,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
关琮月是很想跟陈硕言打好关系的,但绝不是从男女之情出发。
“能冒昧问一下,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虽然已经明白自己没戏了,但陈硕言还是想挣扎一下,起码得知道自己不足在哪里。
关琮月笑了,“陈处长,你也太过于妄自菲薄了。”
她思索了一下,淡定出声说:“我没有什么理想型。”
说这话的时候,关琮月想起了江同舟穿着运动服打篮球的身影,露出的两条大长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微微一笑,看向陈硕言说:“更多的是缘分吧。我这个人比较俗,我觉得时机成熟,缘分自会产生的。”
就像在会所碰见喝醉的江同舟,下班路上撞见电车没电的江同舟。
说完,两人起身并肩朝门口走去。
刚步出饭店,两人的视线中就晃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不是江同州是谁?
关琮月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中疑色转瞬即逝,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上午你不是回江市了吗?”她的声音在这有些清冷的夜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江同州的表情略显局促,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忙不迭地回答道:“事情一办完我就赶忙回来了。”
第 87 章 第 87 章
一旁的成季宇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打趣道:“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江同州顿时星眸中有些警惕,不悦地看了成季宇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成季宇双手插兜,轻松地解释道:“我来这儿出差罢了。哪像某些人啊,老是在背地里打探别人的隐私。”他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
“自重,成季宇。”江同州的脸一下子冷若冰霜,随即又转向关琮月,放柔了声音说道:“我真的只是路过这儿。你别听他瞎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关琮月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在路灯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说罢,她便转身融入了喧闹的人流之中。
此时,华灯初上,璀璨的灯光将夜幕下的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上人流如织,喧嚣声不绝于耳,往来的行人似乎并未因为夜色渐浓而减少,反而愈发增多了起来。
关琮月窈窕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人群,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江同州和成季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周围热闹的氛围仿佛与他们格格不入。
最后一节课,江同舟收到了关琮月发来的位置信息。
看来她被工作绊住脚了,不能准时下班。
江同舟盯着上面的位置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回了个“OK”+满脸期待的颜文字后,就将手机息屏揣进了口袋里。
同在实验室的小组同学将提取的大黄蒽醌盖好,转过头来时就看江同舟正扬起嘴角,看向手中的烧杯时,眼底挂着淡淡的笑。
“同舟,你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啊,难得见到你这副表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江同舟恍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明显了,于是又收起了笑意,恢复了那般冷淡的神色。
“没什么。”“关总,你这两天喝的是什么呀,办公室很香呢。”
进来的总助一边抱着文件一边问道。
关琮月:“是吗?”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桌上的柠檬药茶,笑了笑:“应该是这个吧。”
自从喝了江同舟泡的药茶后,关琮月心口那股沉重的感觉消了不少,哪怕是睡眠也好了很多。
而且泡了这柠檬药茶后,整个办公室都是混合着中药材和柠檬的清香味道。
总助问道:“这个是最新上市的茶叶吗?”
关琮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没拆封的递给她,没正面回答药茶的来源,而是说:“尝尝,挺不错的。”
总助礼貌接过,笑道:“谢谢关总。”
“对了,”关琮月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总助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一毕业就来了光盛做了关琮月的贴身助理,关于现在大学生的喜好还真摸不清楚。
“不知道关总指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关琮月脑海里浮现出江同舟的身影:“刚上大一的学生。”
总助想了想,无奈地回答说:“抱歉关总,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如果经常运动的话,可能会喜欢篮球运动鞋之类的。数码也不错,他们很多不是要打游戏嘛,一个好的处理器是很有必要的。”
末了,她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要根据实际来,看他需要什么。礼物嘛,一般都是实用的最好,这样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着关总你的心意不是嘛。”
关琮月觉得很有道理。
周五,最后一节课,江同舟收到了关琮月的消息。
他将药剂归类好,看了看老师布置的作业,发现他们这一组似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提前完成的小组可以先放学。
于是江同舟将药剂交给老师,然后脱了实验服,背上包就离开了教室。
他先去寝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出发前往微信上的位置。
关琮月发来的定位是光盛集团的位置。
江同舟打车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半。
他拿手机给关琮月发了个微信消息,告诉她自己到了。
隔了十分钟也不见对面的人回复,想来应该是在忙,于是江同舟只好去前台。
“找我们关总?”前台小姐问了一下:“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
江同舟摇头。
前台小姐于是说:“抱歉,没有预约我们没有办法放您上去的。您可以在那边的休息区等候一下,或者再跟关总打个电话联系试试。”
江同舟想了一下,说:“我去那边等着就行。”
于是他来到大厅休息区的沙发坐下,并用手机给关琮月发了个消息。
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关琮月没回消息,也没下班。
江同舟有点昏昏欲睡。
他随手抓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时不时翻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提醒。
就在这时,他留意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那人刚露面,前台小姐就立马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陈处长,您好。”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刚正,但偏偏长了双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找你们关总,她还没下班吗?”
前台小姐点头道:“您是跟关总打过招呼了是吧,我帮您呼叫一下。”
她正要伸手去打电话,被称作陈处长的男人却是拦住了他,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去那边坐着等她下班就好。今天是突然到访,没来得及预约,就不要打扰她工作了。”
说完,男人就转身到了休息区,坐在了江同舟侧边的沙发上。
刚刚的话江同舟都有听到,于是他暗暗打量起了这个男人。
气度不凡,衣质上乘,仪容仪表都透着一股子矜贵,但气势正派,是正经大院出身的高干子弟。
这么年轻的处长……
江同舟沉了沉眼眸。
终于,十分钟后,江同舟的手机有了动静。
他连忙解锁。
是关琮月的消息。
亲亲姐姐:【抱歉,久等了,现在刚下班,我乘电梯下来。】
江同舟瞬间就来了精神,期待地抬眼,四下张望。
私人电梯门开的时候,江同舟一眼就锁定了关琮月的身影,他匆然起身。
一早得知了他位置的关琮月也是直奔休息区而来。
见到人,女子心情极好的招了招手,正要开口,只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姐姐。”
——“关总。”
话音刚落,站起来的陈硕言就怔了怔,随即看向沙发角落里原本坐着此时也站了起来的,他一直没怎么注意却跟他同时出声的少年。
江同舟也回看了过来,黑沉平静的眸子散发着冷漠。
苏芩目光崇敬地看着林导,接着说:“林导说得对。这次编剧,我们会采用直叙、插叙、倒叙的手法,从生态、信仰、民俗等多个方面全方位展现藏地文化,循序渐进地切入当地真实的生活状态。”
关琮月赞同地点点头,如瀑的墨发垂落在肩头,将她那如出水芙蓉般纯净的脸庞映衬得更加动人。
“各位老师的想法我很认可,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关琮月眼睛亮晶晶的,懵懂地问道。
“我想同州应该和您说过了,您从小在藏地长大,又是藏药传承人,在当地是备受尊敬的阿散莫,您的发言肯定极具权威性。所以我们想邀请您加入。首先,您要以文化讲解员的身份出现在影片中,作为剧情讲解时穿插的介绍人,引领大家走进那片神秘的高原峻岭。”
林导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提高声音接着说,“其次,我们诚心希望您在拍摄过程中,能帮助我们理解当地的信仰文化,获取更多不为人知的信息片段,还能帮我们联络当地富有特色的文化区域。”林导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 88 章 第 88 章
关琮月一边听一边点头:“您说的这些都没问题。我也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官方宣传让人们了解藏地。”说完,她略带迟疑地短暂沉思起来。
“当然,咱们这次拍摄既然要探寻古老而真实的藏地文化,挖掘那些鲜为人知的民族瑰宝,就不能去已经被现代文明同化的城市,而是要找一些虽然偏远但条件允许到达、地域文化浓厚且传统宗教信仰保存完整的村落。”
“这也是我思考的。”关琮月郑重其事的说道,“地方倒是好联系,藏地人热情好客,只要我们的用心是真实友善地,他们都不会排斥,只不过有些地方信仰文化和生活习俗要求比较严,咱们拍摄的话必须要尊重当地的民俗文化才行!”
苏岑连声解释:“您放心,这个您放心,我们剧组是国家级的摄影团队,世界各地的宗教地区我们都经常去,很多人都是受过相关职业培训的,在进藏前我们也会针对性的进行地域文化和民族宗教信仰培训,绝对会也尊重当地文化信仰,不会做违反和谐的事情!”
关琮月闻言,心里的石头才落在了地上,点头花靥浅露,“这样就好。”
“能得到您的帮助,我们这次拍摄肯定能更深刻的文化底蕴!”苏岑跃跃欲试的笑道,双眸间皆是难以自抑的喜悦。
晚上,关家老宅灯火通明,各路亲朋好友及光盛生意场上的熟人都应邀前来。
关琮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管家忙迎上去:“小姐,您回来了!”
关琮月没理,径直走进了会客厅。
人群中央,夏芸盛装出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前来的名流推杯换盏。
但关琮月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便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谁都知道,光盛集团如今是关琮月在出面管控运营。
而作为业内最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关琮月不论是能力还是手腕,无一不让人折服。
就算不依靠关家的名头,她关琮月的名字打出去,什么时候都是国内外争相抢夺结识的热饽饽。
因此,当夏芸精心准备,自以为在一众精英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可当关琮月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毫不犹豫地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让夏芸颇为恼火。
尽管和关鸿南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但在前来参加关家举办的宴会的贵客们面前,关琮月掩饰的很好,生意场上的从容自如让她在一众人面前如鱼得水。
夏芸理了理衣襟,强忍着怒火走上前,无比亲昵地挽住关琮月的胳膊,对着面前正与关琮月谈笑风生的客人笑意盈盈道:“我们琮月都成大忙人了,我还特意让鸿南通知她早点结束工作过来,没想到等宴会都开场了才见到人。”
此番话一出,关琮月瞬间就收起了笑意。
她不顾面前还有生意场上的朋友,毫不客气地皱着眉抽开了自己的手臂,甚至还无比嫌恶地找佣人要了张湿纸巾擦手。
“那么大一个集团都倚靠我一个人,相比于一场不入流的生日宴,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关琮月一个眼神都没给夏芸,随手将用过的湿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见状,夏芸表情略微有些狰狞,但很快就恢复了优雅沉静。
她在人前总是能维持最得体的模样。
刚刚还在跟关琮月有说有笑的商界人士极有眼色地对视两眼,随即便拱了拱酒杯,借口有事详谈,毕恭毕敬地邀关琮月去别处,给她介绍些新面孔认识。
关琮月挑眉,淡定一笑,应声移步。
夏芸这个所谓的寿星就那么被当成了空气忽略了,气得她站在原地,脸色黑成一片。
关鸿南远远望见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女儿,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关琮月喝了点酒,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瞧,竟是关鸿南领着江氏夫妇朝她走来,后面跟着夏芸。
关鸿南笑呵呵地介绍道:“琮月,这是你江叔叔跟姜阿姨。”
关琮月抬眼看过去,江兴文跟姜琬立即冲她露出和煦的笑容。
她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
江氏集团在江老爷子还在世时的领导下可谓是蒸蒸日上,一度成为京城最为显赫的龙头企业。
那时他们光盛被狠狠压了一头,哪怕关家资产总数达上千亿,成功跻身进京城金字塔中上层的权贵家族行列,可在江家的赫赫威名下,光盛也只能靠边站。
关老爷子也就是那时候跟江家接上的关系。
两人相见恨晚,遂成莫逆之交,趁热打铁订下了娃娃亲。
只是没想到,江家独子——也就是现任的江氏集团董事长江兴文年轻时候被骄纵惯了,即便各方面的教育都十分出色,但对于公司的管理能力,他要远远逊色于他父亲。
因此,自江老爷子去世后,江氏企业就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
江家旁的招数没有,对于二十多年前的娃娃亲倒是记得很清楚。
在见到关琮月带领的光盛集团日趋壮大,成为京城新的一方龙头资本之时,江兴文就立马带着当年的联姻书契跑来找关鸿南叙旧情了。
商人的表皮功夫都做得很好,关琮月哪怕再看不惯这俩夫妻的行径,也还是很有涵养地点头打了招呼:“江叔叔好,姜阿姨好。”
只有那一脸疏冷的神情彰显了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江兴文顺势端起了长辈架子,笑眯眯问道:“小月最近如何呀,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听你爸说你在忙着光盛的科创板块项目呢是吧?”
关琮月脸上挂着虚伪的浅笑:“忙倒是谈不上,我能搞的东西就那些,主要还是看市场行情。”
几人寒暄几句,但关琮月兴致怏怏,几人使了个眼色,便扯到了中心主题上。
夏芸走过来,挨着关鸿南,颇为关切道:“琮月啊,你不能老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也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上次娃娃亲那事,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这不,你江叔叔跟姜阿姨特意过来找你谈谈,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是啊,”姜琬当即拉住关琮月的手道:“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好,总想着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忽略了你的想法,阿姨在这跟你道个歉。”
关琮月神色缓和了些:“姜阿姨,您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上次说话也有不当之处,你们别往心里去。”
闻言,姜婉的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但是下一秒,关琮月却说:“但娃娃亲这事,还是不要勉强了。我呢,公司的事忙的抽不开身,在这节骨眼里,怎么能分神去想别的呢?”
江兴文正要张嘴插一句,但关琮月就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直言道:“我特别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的。”
关鸿南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故意板起脸来劝道:“这可是你爷爷专门帮你牵的线,当时的算命大师也说了,跟江家小子结婚,对你事业什么的都大有裨益。”
还真是迫不及待,都搬出她爷爷跟算命大师了。
关琮月是不信这些的,毕竟她那会儿还只是个婴儿,当时具体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岂不是他们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她这个因为没生出儿子而惋惜遗憾的亲爹,目的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我说爸,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要真这么说,我跟江宗明结了婚,事业再上一层楼的话,岂不是就坐到你那个位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后半句。
果不其然,关鸿南当即就变了脸色,忿忿地闭上了嘴。
见到他这般,关琮月不由得在心里冷笑:都这么多年了,还处处提防着她这个女儿,生怕关家的家业都落到她一介女流手中了。
即便早就知道关琮月不是个善茬,但亲眼见到这人八面玲珑,嘴上功夫了得,不是个能随便糊弄的主,江兴文只好冲妻子使了个眼神,随即两人便打着哈哈装模作样将此事给翻了过去。
然而,夏芸可不想就这么让关琮月好过。
这小妮子要是不嫁出去,关家这么大的产业,她一分都别想得到。
更何况因为这女人的阻碍,她直到现在都不敢跟关鸿南有个孩子。
当年流产之痛令她到今天都还心有余悸。
就连今天这个生日宴,也是她跟关鸿南结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办。
身为关家的太太,又顾忌着关琮月,她忍了多少血和泪,每每委屈的时候只能自己打碎牙往肚里咽。
这个婚,关琮月必须得结!
关家的家产,只能由她夏芸的孩子来继承。
关琮月也礼貌朝他点了点头,“多多指教。”
“不敢当,不想学习才是。”
说完,林导又将后期特效灯光师吴老师、摄影助理小王、负责常务剧组后勤的李工,剪辑师何工,以及特效渲染小马等人一一介绍给关琮月和江同州认识了一遍,才又道:“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到昌杰着手这次外景拍摄的准备工作了。”
江同州和关琮月点头示意。
第 89 章 第 89 章
等众人相互认识完毕后,常务组的负责人李工随即招呼工作人员去办理随行拍摄设备和物资的托运手续。
这时,登机广播响起,林导高喊一声:“走喽,登机啦!”众人急忙朝着登机口快步走去。
没一会儿,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飞机猛地升空而起。透过舷窗看去,城市中巍峨林立的高楼大厦逐渐缩小,纵横交错的街道也变得模糊不清。
苏岑兴奋地说:“这次的西藏之旅,肯定很刺激又冒险!”
林鹏也附和道:“苏姐,那是肯定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每个人心中都对即将到来的旅程充满了憧憬,都想借这次拍摄,窥探那古老神秘圣境背后的秘密。
很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就是在京北大学了,幸好离得也不远,就四五公里。
关琮月问道:“门禁几点?我送你回去。”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一点阿姨会关宿舍楼门。”
关琮月轻笑一声:“放心,一定给你送到,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男生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地不像话。
如果女子此时扭头,就会看到他紧紧抿起但仍控制不住欣喜小小上扬的唇角。
关琮月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会所发生的事,所以没有主动提起,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和他攀谈起别的来:“叫什么名字啊你,大学生。”
青年一改刚刚的局促,字正腔圆地回答说:“我叫江同舟。江帅的江,歌舟的舟,今天的今。”
女子挑眉,专注看前方的路况:“今天的今?”
这话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江同舟紧张地垂了垂眼睫,忽的,又迟疑着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关琮月的侧脸,说道:“嗯,今天的今。”
关琮月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名字真好听。”
虽然她这段时间对“江”这个姓有点敏感,但那跟这孩子又没有关系。
江同舟搭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他小心翼翼抬头,视线在沉默中移向关琮月握着方向盘的手。
酒红色美甲折射出前方的红绿色信号灯光。
“看你身上的马甲,今天是去做志愿活动了?”
关琮月聊天很有一套,一开口就是掌控全场的从容自如。
江同舟点头,听话回答:“嗯,学院组织的敬老院志愿者活动。”
“活动这么晚才结束?”从装修外观来看,这里的地皮价格绝对高得离谱。
这会儿车子已经穿过了保安亭,停在了8栋前的私人车位里。
趁着江同舟愣神的功夫,关琮月一把拉开了车门。
里面的人骤然一惊。
关琮月睨着眸子,“要不要下车?”
江同舟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敢再说拒绝的话。
又是同样的姿势,他被抱着上了电梯,一路直达顶楼。
顶层只有一间住所,黑漆漆的厚重密码门嵌在墙里,衬的周遭环境越发冰冷孤寂。
原本的两间房子被全部打通装修,合并成了一整间大平层公寓。
关琮月抱着人,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她手腾不开,到了门口便站住脚,示意江同舟去按密码。
“密码是20181103。”关琮月偏头,在怀中人耳边轻声说道:“快点开。”
江同舟耳根子酥酥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但他不想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于是故作平静地摁下了密码。
“滴——”门开了,关琮月抱着人走进去,顺带用脚勾上了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两人踏进屋内的地板的那一刻就亮了,紧接着,屋内的全部电子陈设陆陆续续开始启动,头顶柔和的环形灯光亮起来,公寓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江同舟呆呆地仰头,状似无意地打量起这里来。
关琮月将他放在沙发上,自己则是转身去收拾客房。
她一直是一个人住,从来没让人进来过这里,因此即便在装修时就准备的有客房,但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等铺好了床,关琮月找来一次性拖鞋,一边拆开一边蹲下,给江同舟换上。
末了,关琮月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车子没电了也没其他同学载你一程?”
江同舟沉默了一下,而后才说:“我收拾的比较慢,走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口,关琮月踩了刹车,偏过头来跟他面对面说话。
瞧着这小年轻局促的模样,关琮月有意逗弄他:“要不是碰到我,你今晚真就准备这样推着车回去?”
“嗯,”江同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眼神低声道:“也没有很远。”
关琮月哼笑:“真是年轻身体好啊。”
即便只有五六公里,要一直这么推着一辆电动车回去也实在够呛。
江同舟更加不好意思了。
“个子这么高,你是体育学院的?”
江同舟摇了摇头,“我的专业是中药学。”
他听见关琮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个专业还蛮少见的。”
江同舟迟疑了片刻,才应声说:“是有点少见。”
关琮月挑眉:“中药学的,这么说,你会把脉了?”
她顺势将手腕伸了出来,“能帮我诊脉看看吗?”
江同舟盯着她戴了翡翠手镯的细腻手腕看了几秒,眼神变换几许,但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关琮月眯着眸子笑笑,收回了手,转而专心开车。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江同舟紧张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手指抓着安全带,指尖在带子表皮不安地划来划去,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关琮月余光瞥过来,透过车内后视镜的折影也只能堪堪望见他低着脑袋,牙齿咬紧了下唇。
江同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要张嘴解释时,车子忽然停了。
关琮月踩下刹车,单手解开了安全带,冲他看了过来:“到了。”
江同舟怔了一瞬,转而看向了周遭。
他们已经抵达了京北大学门口。
而且还是距离他们寝室楼最近的南门。
关琮月兀自摁开了后备箱,然后下车。
江同舟赶紧也解开安全带。
望见关琮月已经将手搭在他的电车上,小男生快步冲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车子搬到地上。
他怯怯抬眼,很是认真地对关琮月道谢:“谢谢姐姐,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关琮月摆摆手,“举手之劳。”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对他道:“已经十点了,快进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到门禁了。”
江同舟“嗯”了一声,推着车子缓缓进了校门。
直到看不到人影,关琮月才收回视线开门上车。
等回家,已经是十点半了。
关琮月在车库里停好车,正要拿手机时,目光忽然被副驾驶的一张卡片所吸引。
她拿到手里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张学生卡。
见二人冲撞关琮月,江同州面色冷峻地走上前来,苏岑轻咳了两声,给小刘递了个眼色,“关老师,您别和年轻人一般见识,现在的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
小刘和小马目光随之不约而同的落在江同州脸上,只见他星眸含冰,剑眉冷扫,满脸不悦,不怒自威。
"去年在青海踩的雷还没让你们长记性?"林导说着转身面色凝重地问苏岑:"剧组纪律手册第十条写的什么给他俩再说一遍!"
苏岑攥紧笔记本,咧咧嘴,小刘见风使舵,不由收敛了几分,讪讪一笑,“是我们考虑不全!”
“这种行为很可能会冒犯到当地村民。我们本来就是来寻求帮助,拍摄记录素材的,首先做到尊重别人的信仰和重视的事情才能被欢迎,如果真的想要拍照留念,可以在得到许可后拍摄。”
第 90 章 第 90 章
就在这时,从屋里冲出一个身穿绛红氆氇藏袍的嫫拉,嫫拉一手高举锄头,一手挡住了尼玛堆,面色惶措激起满脸褶皱,浑浊的双眼神色如同暴风雪夹杂的冰渣,用众人听不懂的藏语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态度坚硬如冻硬的石板。
小刘和小马张皇失措的朝后退了两步,小马的手机不小心滑落,掉在了尼玛堆边交织堆砌的青稞穗里。
小马战战兢兢地刚要去捡手机,关琮月赶忙拦住了他。“别动!”
就见嫫拉忽然双手合十仰首望天,然后匍匐跪倒在地,对这尼玛堆行了一个大礼,边行礼边用藏语念诵经文。
等诵读完经文,嫫拉才从地上站起来,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镂花的鎏金嘎乌,小心翼翼地放在尼玛堆的白石顶端,眼中风雪依旧带着对高山的敬仰。
关琮月等嫫拉起身,赶忙用藏语和她解释一下刚才事情,嫫拉听了关琮月的解释和来意,脸色才渐渐平和起来,脸上的皱纹也随之稍微舒展,并为关琮月指了去村长家的路。
有时候命运实在巧妙。
关琮月一直觉得,和一个陌生人连续相遇三次以上的可能性为0。
然而,今天这个数据变成了几乎为0。
她今晚加班到了9点,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的时候,关琮月额心一阵阵发疼。
从11岁进入公司学习经营管理开始,到六年前成为行业内最为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坐上光盛CEO的位子,关琮月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关家祖辈自明清就创立下来的产业,经过一代代变革衍变为如今的光盛集团,在她手里发展的是越来越好。
但现在,关琮月渐渐觉得厌烦。
因为是家族企业,她爷爷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又比较事儿,那些个旁支亲戚一来卖惨,他们就大手一挥把人安排进公司。
他爸这个董事长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待遇,随便一个捧哏就把他乐的飞上天,自以为自个儿多有能耐,总觉得家大业大,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的管理层,有一多半都是他家的半吊子亲戚在尸位素餐。
可以说,靠着关琮月经营运转起来的光盛集团养活了整个关氏家族。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老鼠屎般的存在,让公司进入了凝滞期。
尽管表面上,光盛投资管理集团在京城是上市企业,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大哥,关家也因此长久居于京城几大权贵氏族行列。
但只有关琮月知道,这内里已经钻进了数不清的老鼠,将公司啃食得只剩下光鲜亮丽的空壳。
每当她想进行一些新的变革时,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跳出来指手画脚,说些自认为非常正确的见解,最后整个股东大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了一堆,结果一个有用的提案都没有总结出来。
关琮月深感厌倦。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关琮月是应了老同学的约,去京北大学参加一个科创软件项目交流会。
关琮月对此有点兴趣,只不过中间因为那老同学忙着出差没回来,原本定好的事便硬生生拖了一个多星期。
大学的环境与外面有着很大不同,光是空气闻着都比外头新鲜。
十月,距离新生开学刚过一个多月,到处都能看到鲜活的身影。
关琮月一边感慨着匆匆逝去的青春时光,一边将车停在智能学院门口。
旁边就是体育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正在打篮球的学生。
正是下午三点半,烈阳高照,关琮月戴着墨镜下车,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眼球才终于适应了面前的光线。
随之越发清晰的是不远处的篮球场,一个身穿白色无袖衫的高个男生跳起来,修长劲瘦的手臂拖着球,准确扣进了篮网中。
那腿是真的长,只穿了条白色运动短裤,几乎跟身上细腻的肤色融为一体,但能明显看出来训练的痕迹。
薄削紧致的小腿微微绷起,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一路流连到运动裤下的大腿根处,是少有的运动模特才有的那种完美比例身材。
整个体育场就他一个人,不远处倒是有那么几个女孩子拿着水,怯怯地靠在钢网外面,彼此低头轻笑几句,却没人敢上前来。
尽管戴着墨镜,但关琮月还是被那人偶然露出来的一截白净细腰给晃到了眼睛。
只不过美景转瞬即逝。
在这么热的天气下打球着实少见。
关琮月眨眨眼,暗道自己真是晒晕了脑袋。
大热天的在太阳底下打篮球,纯纯有毛病。
她觉得打篮球的人腰细腿长还勾人,也有毛病。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关琮月便直接转身进了智能学院大门,赶来迎接她的老同学在拐角处碰见了,两人便寒暄起来,一同去往科创基地。
两个小时后,这场交流会才结束。
关琮月跟同行的几位眼熟的商圈朋友打了招呼,便自顾自上了车。
正要启动车子时,不知怎么的,她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那边的体育场。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男生似乎是打累了,坐在一旁的长凳上休息。
刚刚只敢在远处围观的女生已经全部离开,此刻体育场上真真正正只剩下他一个人。
关琮月将胳膊搭在车窗上,状似无意地打量那个男生。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汗湿,浑身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白色无袖衫紧贴在身上,露出来的小半肩膀肌肉块垒分明。
但因为冷白的肤色,看上去十分柔嫩可人。
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正值青春年少的信息。
忽然,坐着的那人抬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黑漆漆的眼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关琮月的方向,关琮月也大胆地回看了过去。
正面相迎,女子这才得以望见他的面容。
虽然隔的有些距离看不真切,但不难确认,这是一个十足的清冷美男。
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涉,关琮月收回目光。
她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天色有些晚了,她得去公司一趟。
这些亲戚长期驻扎在光盛的领导层,屁本事没有,但粘性极高,靠着关家发的分红好吃好喝耀武扬威了数十年。
要想剔除,可以说难于登天。
关琮月给自己剥了一颗薄荷糖,清新爽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瞬间就驱散了胸中的焦躁郁闷。
本来打算去那家最新开的瑭所尝尝新,但从公司出来后看到漫天星辰的夜幕,关琮月连呼吸都觉得累。
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等路过北新桥街的时候,关琮月忽然看向了路边一个推着电车走路的背影。
那人穿着京北大学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正弯腰推着小电驴缓缓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那人个子又高,不得已只能屈着身子,将手扶在车把上前行。
关琮月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得减速跟上去。
等到了跟前,透过副驾驶室的玻璃,关琮月终于看清楚了人脸。
她踩下刹车,拉动手刹,朝着那人摁了两声喇叭。
青年没领会到这喇叭所为何意,只顾闷着头往前推车。
关琮月于是又摁了两下。
这次,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过来。
关琮月也适时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两人双目对视。
一双眼黑沉如水。
而另一双眼则闪烁着戏谑的玩味。
青年眼中划过一抹惊愕。
关琮月眼角微扬。
她打开双闪,下车,绕过一圈走到青年身边,看他半张脸都是汗,忍不住关切问道:“你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男生还有些愣神,片刻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关琮月目光挪到他的小电驴上,“车坏了?”
学生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电了。”
关琮月看了看往来的车辆,对他说:“把车子搬上来,我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青年怔了怔,但后方驶来的车子开始鸣笛,女子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的门。
见状,他没再犹豫,扛起电车就放进了后备箱。
关琮月忽然很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开的是这辆奔驰大G,要是换做那辆帕拉梅拉,只怕是后盖都合不上。
大学生的电车车型普遍比较小,放进后备箱倒不成问题。
男生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才拉开把手上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和关琮月肩并肩,他有些局促地扣好安全带。
关琮月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他住哪儿。
“……住宿舍。”
雨势有增无减,不断地冲刷着周围的残垣断壁,关琮月看着雨水积流顺着石块的缝隙流淌,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春天高原气候极端,雨势大,来的快去得也快。等山神手下滋养大地的雨水,我带你们去那边山坡放风马纸许愿!”阿仁次看着瓢泼大雨长舒了一口气。
一旁,小刘只知道风马旗,不知道风马纸是什么,小声问道:“关老师,什么是风马纸?”
“风马纸是一种祈福用的彩色纸,也是藏地人祈福的一种道具吧,等下你就知道了。”关琮月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