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幕后之人 (二更)“定海神针”也有定……
莉莉原本有些担忧, 看到外面一片安宁,方圆百米内荒无人烟,也并无污染物的踪迹,不由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 顺着养护所后花园里的石板路, 绕过一棵棵树, 一块块石头,向着宿舍走过去。
甚至还有空边走边聊天。
席琳蹦蹦跳跳地跨过地上一块凸出来的石板:“你说,刚才屏幕里那个人真的是沈元帅吗?”
“我不知道。”莉莉老老实实摇头,“我看过沈元帅的照片跟影像, 确实是长那样的,但是年龄上, 不太符合……”
“而且沈元帅不是死掉了吗?我听说八年前他就——”
“对。”莉莉的眼睛暗了暗,她跟席琳并不太了解沈元帅,只在黎莎姐姐跟院长口中听过只言片语, 知道沈元帅小时候也是在他们养护所长大的, 也知道他去世之前时常回来探望院长他们。
据说沈元帅跟太子哥哥是旧时, 但太子哥哥从没有提过沈元帅。只是莉莉心思细腻, 她曾注意到, 每次大家提起沈元帅时, 如果太子哥哥在, 他看起来都有一点悲伤。
沈元帅真的回来了吗?如果是真的话, 这可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太子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善良的小姑娘想到这里,忍不住低下头,在胸口画着十字,暗自祈祷沈元帅是真的回来了。
她希望太子哥哥开心,很希望很希望。
两人很快进了宿舍, 席琳钻进柜子里一通翻找,没一会儿就翻出来一个黑色硬壳的盒子:“有了,在这里!”她很宝贝地拂去专辑盒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封面上费里文亲手写给她的to签祝福,嘴里碎碎念着,“头可断,血可流,哥哥的爱不能丢!”
“那我们回去吧。”莉莉说。
“好!”
两个小姑娘又顺着原路返回,算下来,来回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分钟的样子,二人都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
回地下避难所的路上,席琳甚至还在手舞足蹈地给莉莉安利她的爱豆费里文,莉莉嗯嗯啊啊地听着,这些拉人入坑的话席琳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她虽然对席琳的爱豆没什么兴趣,但她也不会扫席琳的兴,席琳说了她就卖个耳朵听着。
“……去年六月在克罗赛尔的那场巡演,快安可之前费里文临时又加了两首歌,他说是情之所至,为了感谢粉丝这么多年的陪伴,而且他那天的演出服特别好看——”
“等等,席琳,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莉莉忽然站住了。
“啊?”席琳茫然地眨巴眨巴眼,“什么声……”
“声”字还没有落地,她就听见了,什么锐利的东西的破空之声。
还有嗡嗡嗡嗡的,像螺旋桨一样的声音,由远及近。
席琳瞳孔瞪大了。
只见莉莉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飞速靠近的黑点,那黑点自天上俯冲而下,背后生了两对透明翅翼,嘴上则垂下一条又长又细的管子,那管子直直伸向莉莉裸露在外的颈部。
超大的、巨型的、好恶心的蚊子!
莉莉终于意识到了那声音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的,扭头想去看,席琳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丝犹豫也无,飞身上前,将莉莉扑倒在地。
费里文的专辑掉落在地,顺着石板路滚了几遭,费里文的帅脸染上了泥土和灰尘。
两个女孩倒在地上,巨型蚊子擦着席琳的后背冲了过去,发现自己扑了个空,又立马调转头飞回来。
这次它的口器对准了席琳的后颈。
席琳紧紧按着莉莉,紧闭眼睛,一脸英勇就义,心想她这也算死得其所,起码她把做姐姐的责任尽到了最后嘛……
费里文如果知道了,也会夸奖她的。
夸奖她的……
她的……
的……
身后那种嗡嗡嗡嗡恼人的翅膀扇动声消失了,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席琳紧闭着眼睛等着自己的血被大蚊子吸干,坐等右等也没有任何感觉,但她又不敢动,怕自己一动,被她压在底下的莉莉就曝露在虫子跟前了。
“怎么还不起来,叠叠乐呢?”
熟悉的声音,似乎比以往要沙哑一些。
语气也很熟悉,是太子哥哥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懒洋洋又带点嘲讽的语气。
太子哥哥!
席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扭头一看,黑发,冰蓝眼睛,果然是太子哥哥,只是这个太子哥哥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大得有限。
太子哥哥手上随意地拎了一把手枪,刚才那只巨型蚊子落到了地上,身体里流出红色的血——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吸来的。
秦曜走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孩子拉起来。
“我就是以防万一来看一眼,没想到还真有胆子这么大的,行了,你俩快点回避难所去。”
秦曜将枪放回腰间,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沾了土的费里文专辑,心下了然。
他捡起专辑,拍了拍上面粘上的灰土,递还给席琳:“拿着,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少年版的太子殿下周身那股贵气冷傲的气质丝毫没变,他拉开地下避难所的暗门,亲眼看着两个小姑娘钻回地下,转身欲走,却被莉莉叫住了。
“太子哥哥!”
“嗯?”秦曜回头,自上而下与小姑娘对视。
莉莉脸上身上也沾满了土,平常斯文整洁的小姑娘此时看上去邋里邋遢的,她也不在意,“太子哥哥,沈元帅是回来了吗?”
秦曜一愣,随即道:“嗯。”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小姑娘有些担忧,又很认真,“太子哥哥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不然沈元帅会跟太子哥哥从前一样伤心的……”
秦曜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撇开脸,面无表情道:“我没有。他也不会。”
“太子哥哥你不诚实。”莉莉说。
“……我走了。你们快点躲好,拉机关,关门了。”俊美的少年挑眉。
轰隆一声,沉重的石板暗门重新严丝合缝地闭拢。
秦曜抬头,远处天空中几个虫族小队方阵被光炮轰成了渣渣。
看来沈清崖的指挥部署一如既往地奏效,阿蒙军队从一开始被猝不及防被偷袭乱做一盘散沙,在昔日沈大元帅的统领下,从战略到士气都大大提振起来了,完全是深大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
他们的英雄回来了,他们自然所向披靡。
沈清崖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以何种身份,都是要做英雄的。他是大家的英雄……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体。
秦曜摇头,自嘲一笑,手虚虚拢在枪身上,一边往前走,一边打开麦发号施令:“西二十六,还有民众没有成功进入避难所,陆上军队保护民众,虫族预计二十秒抵达,空军做好准备,再过十八秒立即7点钟方向发动空袭。”
虚空中的虚拟屏幕里,沈清崖双臂撑在指挥台前,阿蒙的定海神针稳稳立在每一个人潮涌动的地方,不论地上还是地下。
“北6至北31,所有敌人全部歼灭。北部战区只余十个,其他三个战区战况,立即向我汇报。”
秦曜收回视线。
体内的信息素涌动终于平复,但那颗一看到沈清崖就怦怦跳动的心脏,无论多少年过去,永远不会平复。
“定海神针”也有定不住的东西呢.
莉莉丝军方总部大厦,指挥部。
“报告格林卡总督,阿蒙的战况渐趋稳定,民众避难顺利,虫族这次突袭似乎是慌乱突发的行为,后继不足,应对得当的话,目前判断不会发生大规模持久战。”
阿蒙指挥部的书记官向在莉莉丝出差的阿蒙总指挥官格林卡汇报战况,格林卡本来因为自己在这个重要的时候缺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一听战况稳定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身边站着的两人中,却有一人不怎么淡定。
格林卡旁边是匆匆赶来莉莉丝军部的二皇子秦昀,秦昀的另一侧则是目前整个帝国的最高指挥官——帝国最高军总指挥温礼总督。
秦昀的脸色很难看,只见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温礼,随后又脸色发青地看向格林卡,当真是面如恶鬼:“你的部下刚才说什么?沈清崖元帅回来了?”
“是的,二殿下。”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秦昀从牙缝里发出森然可怖的笑声,即便是格林卡还在,也再维持不住他亲和温厚的面具了。
所有的一切,每一步,全部都踩在他计划的变数上!
不受控制的智慧种,活蹦乱跳的秦曜,再来一个死而复生的沈清崖——
轰隆——
军部大楼外一声巨响,所有人抬头看去,只见是凯撒大道尽头的莉莉丝中央广播电视塔在虫族的围攻下轰然倒塌。
秦昀的面色由青变白,最后再难控制身体的颤抖,颓然倒在了地上。
糟透了……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他最后能做的,就是目光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瞪向温礼,他的好盟友。
“你那个破实验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立即阻止那个怪物,让它叫它的手下立马停止对莉莉丝的围攻!!”
秦昀近乎声嘶力竭,温礼却还是如同他的名字那样,温和,礼让,眼瞳中藏着经久不变的笑意。作为整个帝国军部高层中唯一的Omega,温礼一直相当低调,但没有人敢于轻视他。
一个Omega能走到这个地步,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只听温礼温温柔柔道:“二殿下太着急了,您现在还不是帕罗迪斯的皇帝呢,很抱歉,我作为军方总督,不能接受您的调遣。”
秦昀瞪大了眼睛。
之前那么长时间跟温礼合作,这个Omega一直表现得非常克制忍让,几乎从不拒绝他的要求,这也是秦昀愿意一直跟他合作的原因。
到这种关键时刻了,这货反而掉链子???
他咬牙道:“温礼,你什么意思?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遵照帝国的宪法办事。”
“宪法?”秦昀差点要笑掉大牙,“你温礼眼里要是有法,你会让那么个怪物在帝国诞生出来?会让这些丑东西——”他愤然一指大楼外已经遍布整条凯撒大道的虫子,莉莉丝这么多年了,还从未被污染物这样大规模的袭击过!
“会让这些丑东西飞得我的皇都到处都是?!”
这可是他们秦氏皇族的国家!
他的皇都,还有撒共,克罗赛尔,他最重要的领地——不可以被这些怪物染指!
温礼还是那么平静,他淡淡看向窗外在普通民众中大开杀戒的虫族,眼中既无欣喜,也无恐慌,只是一滩温柔又幽谧的死水。
“祂既是智慧污染物,就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情感偏向……自然也会有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情绪。二殿下,您在了解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应该能预判到这一点。”
秦昀脑子昏昏沉沉的,事到如今,他才忽然无比恐慌地意识到……他也许真的干了一件蠢事。
而这个后果,他无力承担。
室内有些凉,温礼慢条斯理地扣上大衣顶端的最后一颗扣子:“您的兄长,还有沈元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自己从阿蒙回来了。二殿下也省去继续缉拿他们二人的麻烦,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想我们皆大欢喜。”
秦昀:“…………”皆大欢喜你爹。
温礼微微一笑,朝秦昀微一躬身,就转身往外走去:“我要去看一下祂……二殿下,您请自便。”走到了门口,又对着空空的走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我也很久没有见到沈元帅了,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见,还有些期待。”
他转头,在顶部的灯光下,面容一半明亮,另一半隐在阴翳之中。
“二殿下,接下来就没有您什么事了——感谢您陪我走到现在,为我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另一边,阿蒙的战况在沈清崖和秦曜等人紧锣密鼓的调度反击下渐趋稳定,虫族虽还在陆续进攻,但本地军士们掌握了战斗节奏以后,即便没有沈清崖跟秦曜坐镇,也能渐渐应对有余。
连续几天几夜几乎不合眼的指挥部署后,沈清崖顶着两个黑眼圈,揉了揉太阳穴。
他给远在西边战区的秦曜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秦曜同样是几天没合眼,面色也不怎么红润有光泽,接到沈清崖的通话,太子殿下没头没脑直接扔来一句:“怎么样?”
沈清崖却懂他的意思。
“从希尔因他们发来的那些档案来看,我怀疑这事牵涉了军方总部的某个高层。”
“嗯。”秦曜冷笑一声,眼睛都不眨,下一刻就说出了那个在他们双方心中都盘亘了许久的答案。
“温礼。”
第92章 返回莉莉丝 “我去通道口,吹吹风。”……
“现在是莉莉丝时间帕罗迪斯历169年4月26日下午4点09分, 我是战地记者特劳妮,现在我正在莉莉丝皇城中心区,我身后就是莉莉丝的著名商业街、也是观光胜地的凯撒大道。
“大家可以看见,现在凯撒大道的大半条街都已变成一片废墟, 并且污染物还在持续攻击中……”
轰隆隆隆——
“……我靠!”
棕色卷发的战地记者身着防御型斗篷, 斗篷内又穿了防弹防恐的罩衫, 一直武装到牙齿,还是在身后又一片建筑群被炸成废墟后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被炸碎的碎瓦残垣砸到了她的脑袋上,好在斗篷兜帽多少有点防御作用, 记者擦擦掉了的话筒继续报道。
“……没错,莉莉丝现在已经陷入了数百年来未曾经历的战乱之中, 无数楼宇被毁,众多民众伤亡,让人很想要质问帝国高层承诺过的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是否根本就是个笑话?
“在我正前方的事帕罗迪斯皇宫, 皇宫也遭到了污染物攻击, 现在主建筑群都已被破坏成废墟, 但皇室成员全部都已不知所踪, 令人不由怀疑——皇室跟内阁是否早就已经得到了污染物进攻莉莉丝的消息, 但为了□□, 并未告知普通民众?”
……
奥丁跟所有同学和老师一起躲在学校体育馆的地下, 索性他们学校历史比较悠久, 曾经也经历过几次星际战争,因此才留有这样的避难场所。
但即便是如此,学校内还是有师生牺牲了。
他木然地看着虚拟屏幕里冒着生命危险报道前线战况的战地记者,擦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粘上的尘土,只觉得这比他平日做的中二白日梦更像做梦, 一切都那么脱离现实。
明明刚刚还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里上历史课呢,4月26日,多平凡的日子啊,不是任何节日,甚至不是周末,他本应该在上完这堂无聊的历史课后不久就收拾东西,晃晃荡荡地回家,如果有多余的钱的话,还可以在路上买一个汉堡。
对哦,今天是星期四呢,汉堡会很便宜。
这不应该是今天唯一的特殊之处了吗?
而不是在历史老师拖了那么几分钟堂以后,眼前就血肉横飞,刚刚还在讲第三次阿蒙守卫战的历史老师下一刻就断成了两截。
这个世界太疯了,他错了,他不想做主角了。
屏幕内的画面从前线切回到室内演播室,新闻频道的两位主持人面色苍白:“感谢前线记者特劳妮为我们带来的实时报道。这场莉莉丝突如其来的浩劫,让整个帝国各个地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我们不由想起了在这场战事来临之前,二皇子秦昀针对帝国太子秦曜勾结虫族的指控。
“莉莉丝中心新闻台的记者今日一直在试图练习二皇子殿下,但没有得到皇室方面的回复,内阁表示二皇子殿下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作为媒体,我们希望帝国高层——无论是皇室,内阁还是军部,可以给普通民众一个交代,一个透明的信息。也希望莉莉丝军方能尽快击退侵略帝星的污染物,还帝国曾经的安宁——”
新闻主持人滔滔不绝,奥丁默默地看,他旁边其他人有呆若木鸡的,有拿着终端目不转睛在刷星网的。
奥丁身边是他的同桌,叫刘小圆,刘小圆网瘾特别大,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津津有味地刷星网。
而且还没有什么共情能力,也不管奥丁什么心情,就把终端怼他跟前:“看,我在匿名论坛刷到的,他们说太子殿下在阿蒙大开杀戒,把虫子杀得一塌糊涂呢,还说沈元帅回来了。”
“沈元帅?你是指沈清崖元帅么?”奥丁终于看了刘小圆一眼,又低头看他的终端屏幕。
匿名论坛这种地方,根本就是谣言的温床,从来都是说什么的都有。证据是没有的,话是要乱说的。
阿蒙跟阿斯蒙帝斯的情况特殊,帝国设立了防火墙,莉莉丝、撒共和克罗赛尔在墙内,是不能跟阿蒙和阿斯蒙帝斯的居民在网络上交流的,所以信息也不是很流通,只有匿名论坛会时不时搬运小道消息,大多还是假的。
“对啊。”刘小圆说。
奥丁扯扯嘴角:“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没劲。”刘小圆撇撇嘴,走开了,又换了个人骚扰,“唉,快看,匿名论坛说阿蒙……”
沈元帅啊……
奥丁抿紧嘴唇,听着地面上不断传来的轰炸声、建筑物坍塌声……捏紧了他不大的拳头。
谁不希望沈元帅能回来呢?
可是沈元帅,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帝国辜负了他.
“我们是正规媒体记者,媒体有新闻自由和知情权,我们要求采访二皇子殿下!”
“请二皇子殿下告知民众真相!这次莉莉丝遭遇重大袭击到底是什么缘由?帝国高层是否早就知道其中真相?这件事是否跟您之前说的太子殿下勾结虫族有关?太子殿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请二皇子殿下回答我们的问题!”
“有人质疑帝国普通民众成了皇室争储斗争中的牺牲品,对此二皇子殿下有什么回应?”
“请帝国高层不要在愚弄民众!战争之中生死有关,每一位帝国民众都有知情权!我们要求回应!”
“我们要求回应!”
……
大量不要命的媒体记者顶着危险的污染物和军械武器的狂轰滥炸,堵在帕罗迪斯皇宫门口,要求二皇子秦昀接受采访,但秦昀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跟任何人一句解释。
他曾经在帝国民众面前精心经营多年的完美形象,一朝土崩瓦解,灾难之中的帝国民众对他们曾经追捧仰慕的二皇子殿下大失所望。
因为二皇子缩头乌龟的态度,大家也不由对他之前的言论产生怀疑。
尤其是众多匿名论坛中都有人爆料了太子殿下在阿蒙的英勇表现,这让莉莉丝的居民不由怀疑,是否“太子殿下勾连虫族,给帝国惹来灾祸”,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莉莉丝的驻军常年吃皇饷,远远没有阿蒙的军队实战经验丰富,根本抵御不住大规模的污染物入侵,民间防护也跟阿蒙不能比拟,乍然陷入战争,乱作一团,这时所有人都不由想起了太子殿下,想起了他“帝国最强大的利刃”的称号,唯一的S+Alpha的含金量。
再加上星网上匿名论坛里似真似假的谣传,尽管不知真假,莉莉丝的民众们还是不由心中升起渺茫的期冀。
太子殿下和……沈元帅?
随便谁都好。
快救救沦陷的莉莉丝吧——.
阿蒙。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
沈清崖将军令牌交给了步千秋,这段时间步千秋进步飞快,已经能一边指挥战场一边精准无误、弹无虚发地做好后方狙击了。
她是一名非常有前途的军人,也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将领,现在战局渐趋稳定,沈清崖跟秦曜也有已经万无一失的战略部署,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步千秋,他并不担心。
步千秋也从先前的疑虑不确定,到现在坦然接受了。
毕竟,如今比起阿蒙,还是莉莉丝更需要秦上将跟沈元帅。
……尽管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沈元帅怎么就突然死而复生了……
算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步千秋端端正正朝沈清崖跟秦曜敬了一个军礼,几人身后,遮天蔽日的星舰缓缓降落,在接近地面时,从舱门口降下升降梯。
一旁的萧闲一直没说话,此时见万事就绪了,也走上前,分别拍拍沈清崖和秦曜的肩膀。
“放心吧,这里有我们。”萧闲道。
沈清崖笑:“有你在,我们能不放心吗?是吧,殿下?”他促狭地瞥向秦曜。
太子殿下此刻没有穿军装,一身铅灰色的风衣在阿蒙萧瑟的风中猎猎飞扬,很简单的设计,衬得太子殿下的身姿格外挺拔,宽肩窄腰,像一尊精心刻画的蜡像。
只是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嗯。”半晌,秦曜才应了一声,冰蓝色的瞳孔动了动,随后对沈清崖淡淡道,“不早了,走吧。”
“好。”
步千秋和萧闲目送着这两位帝国先后十数年来最英勇善战的将领顺着升降梯上了星舰,许久,直到星舰嗡鸣阵阵,排出气流,逐渐升空,由庞然大物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才离开。
上了星舰,沈清崖看了一眼时间,就对秦曜道:“抓紧时间睡一觉吧,等到了莉莉丝又是硬仗。”
“不困。”秦曜说。
“……殿下,你的黑眼圈都要垂到脸颊上了。小心变成悲伤蛙。”沈清崖无情道。
他是在缓和气氛。战争这种事情,不论经历多少次,对人的身心健康都是有巨大伤害的,普通军士会趁着战斗间隙插科打诨甚至讲荤段子,他们这些做将领的也同样会见缝插针地缓和气氛。
秦曜那么死要面子,如果是平常,听到沈清崖开他这种玩笑,肯定得不爽,今天却没说什么,看了沈清崖一眼,淡道:“抑制剂打好了吧,可不要关键时刻突然进分化期。”
“打过啦,万无一失。”
“嗯。”秦曜道。
沈清崖说得虽夸张了点,但秦曜的面色确实是疲惫,他揉了揉眉心,道,“我去通道口,吹吹风。”
第93章 我和殿下讨论哲~学 我们俩是天作之合……
沈清崖只当秦曜是累了, 或者是懒得搭理自个儿——在时常不怎么受秦曜待见这件事上,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因此他也没挽留,随秦曜去了。
他自己则一分钟都不想耽搁,匆匆去了星舰上的战略会议室, 梳理他从希尔因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莉莉丝的情况不明朗, 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就这样, 沈清崖去了星舰左边的会议室,秦曜则去了星舰右边的瞭望通道口,那里顶上是一整面的观景天窗,很适合吹风放松。
秦曜靠在瞭望通道口吹了一会儿风, 回头看,沈清崖果然没跟过来。
“……”
整个通道口空空荡荡, 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嗖嗖往衣领里刮,秦曜感觉此时此刻, 自己就像个绝望的怨妇。
接下来可以预见地是一场恶战, 那个智慧种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想必不会很好对付。而他跟沈清崖都不处在身体的巅峰状态, 很难说结果会如何。
……他倒是不害怕, 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算是死他也没什么怕的。
只是, 如果要死了, 好歹也让他做个明白鬼吧。
沈清崖之前说了,当年的事情会给他一个解释,后来日理万机的沈大元帅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别说跟他解释了,就连两人的私人聊天对话都少得可怜。
这个沈清崖,根本就还是跟上辈子一样, 眼里什么都有,唯独就是没有他!
秦曜气得很,一边气,一边又生气自己为什么要气,显得特别恋爱脑,特别没有尊严。
他郁闷地站在天窗地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试图把过热的脑子吹吹凉。
吹了一会儿风,终端震动了一下,秦曜拿出来看,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基因匹配鉴定所的公邮。
基因匹配鉴定?
秦曜这才想起来他前段时间向基因匹配鉴定所申请的匹配度测试,因为已经过去挺久没有消息,他又三番两次遇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以至于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想到这个鉴定所还挺有操守,现在莉莉丝都遇袭了,还给他发邮件。
他点开了那封邮件。
【秦曜阁下亲启,您和您的AO匹配鉴定对象米兰·休汀的匹配度鉴定结果报告书已出,请点击附件查看报告。感谢您对帝国民事基因匹配鉴定所的支持,预祝您生活顺利,爱情美满。】!
鉴定结果出来了!
秦曜曾经在皇室的介入下,跟好几个Omega做过匹配度测试,那些报告还被皇室大总管精心地打印出来,用烫金文件夹装好,毕恭毕敬地呈给秦曜,但他要么是匆匆扫一眼结果,要么是连看都懒得看就略过了。
唯独这一次,光是点看这份电子版的匹配度鉴定报告,秦曜都难掩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这是……他跟沈清崖的匹配度报告书。
他作为Alpha,和作为Omega的沈清崖的匹配度。
决定了他们二人能否顺利结合,生儿育女——
秦曜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光是想到要跟沈清崖生儿育女这件事,他都爽得快要高/潮了。
尽管沈清崖现在并不是Omega。
尽管他们马上就要上战场了。
去他爹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眼前这份报告重要。
就算要上战场,还不是为了打完仗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秦曜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封邮件的附件,规规整整一份报告书,足足有十六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基本上是两人基因跟信息素的各种比对分析过程,不怎么重要,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最后视线落在报告最后黑体加粗的一行字上。
【匹配鉴定结果:
【Alpha:秦曜;Omega:米兰·休汀;信息素匹配度:99.8%;匹配等级:SSS
【恭喜二位,你们的匹配度打败了全帝国99.999%的Alpha和Omega组合!】
99.8%。
SSS。
秦曜愣愣地盯着这两个指标看了许久,做看是99.8,右看是99.8,横看是SSS,竖看还是SSS……
SSS的匹配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人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意味着沈清崖可以轻而易举给他生一个足球队的崽。
秦曜先是愣,然后是呆,最后,是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
沈清崖有个习惯,他思路陷入阻塞的时候,喜欢来一局围棋残局,沉浸入残局那半目胜负的细微争夺时,会暂时清空所有杂念,凝神静气。
这样,往往等一局结束,原本阻塞的思路就又重新打开了。
今天这局残局是上个世纪最知名的宫廷棋师戚承泽九段跟AI棋手的表演赛,当时在围棋界曾轰动一时。
但沈清崖不是专业的,对这些历史上的知名棋局也不是都了解。这些棋局无论背后有什么意义,对他来说都跟数学题差不多,只有提神醒脑跟更提神醒脑的区别。
棋局已经进行到了收官阶段,黑子是戚承泽九段,白子是AI棋手,目前来看,虽然双方相差不大,但就那么半目的差距,黑子却是很难拉回来。
沈清崖拿起黑子,落在角部,门声响,他没抬头,直到一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沈清崖还是没抬头——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这是秦曜的手,这手他熟。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太子殿下施施然坐下,扫了一眼棋局,道:“你认输吧。”
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崖觉得秦曜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洋洋得意的喜气。?
这人是吹风吹出什么毛病来了?
沈清崖不认输,他也不跟秦曜多废话,以免打断自己的思路,凝神细思许久,他拈起黑子,继续落在刚才那枚黑子的旁边。
“盘角曲四了。”秦曜挑眉。
盘角曲四,劫尽棋亡。①
不管怎么看,走到这一步都像在垂死挣扎,盘角曲四,再怎么下出花来都是死棋无疑。如果不是自娱自乐的残局而是正常对局,这种时候黑子还是应该自己认输更体面一点。
戚承泽九段作为宫廷棋师,就是一个非常体面的人。他本人棋风温和,习惯给对手和自己都留有余地。当时这局表演赛,戚承泽九段在这一步走了跟沈清崖一样的位置,然而这个盘角曲四再难救活,他也不打算再垂死挣扎,就在下一步认了输。
秦曜小时候跟着当时的宫廷棋师一起研究过这场对局,对于这局棋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发展的又是怎么结束的,十分了解。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拈起白子,就下在了AI棋手下一手的位置。
这下黑子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秦曜没再挑衅沈清崖问他认不认输,他知道沈清崖不会认输,沈大元帅的字典里没有“体面”这两个字。
果然,沈大元帅屏气凝神地盯着棋盘思索许久,直到一手的时间几乎耗尽,最后才慢吞吞拈起黑子,落下。
然后抬头,对秦曜嘿嘿一笑。
秦曜皱眉,低头一看,愣了愣。
黑棋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一个连环劫,沈清崖这一手下去,促成了极其罕见的无限劫材②,直接废了白子的角部。
黑子活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黑子回天乏术,现在就轮到白子彻底没戏可唱了,秦曜看着沈清崖那张少年的脸掩饰不住的一点小小得意之色,勾起唇角。
“我输了。”秦曜道。
“哈哈,幸好我够死缠烂打。”沈清崖朝后一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颈,“不然这棋局还真是不好破呢,也不怪当年戚承泽九段输了,谁能有我下得这么没脸没皮呢。”
沈清崖习惯性自嘲,以为秦曜会想往常一样冷嘲热讽几句,没想到太子殿下高深莫测地:“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历史上有那么几个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人,不然早就已经灭亡不知道多少次了。”
“?”沈清崖支起身子,怪异地看向秦曜。
太子殿下这么正儿八经地说些深沉的话,他还真是不太习惯。
而且听起来居然像是在夸他。
秦曜也并未等待他的回应,会议室内的长桌很宽敞,长桌中央的花瓶里插了几株花儿,整个会议室都是花香。但沈清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香气过于浓郁的花,他还是喜欢沙利叶,清清灵灵,幽淡又温柔。
秦曜:“我刚才拿到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沈清崖不觉有诈,顺着他的话问。
“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鉴定报告。”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这种鉴定?”沈清崖瞪圆了眼睛,“而且我现在这个身体……”根本就不可能分化成Omega嘛!
秦曜不理他,继续说:“报告显示,我和你,作为Alpha和Omega伴侣,匹配度高达99.8%,匹配等级SSS,意思就是,我们俩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的伴侣。”
“……”
这人明明刚才还喊着什么人类啊历史啊的就冲过来了,怎么话题转得这么快?
这跟从历史说到文学又说到哲学最后来个“看看下面”的居心叵测吊丝Alpha有什么区别?
秦曜:“整个帝国也没有几个能达到匹配等级SSS的AO伴侣,也就是说,我们两人身上承载了全人类的希望,负担了种族延续的重任。”
“?”
“换句话说,就连上天都在暗示我们应该生八个。”
“…………”
“——或者更多。”
第94章 皇城 得去皇城找到那只智慧种。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 沈清崖实在不是很有心情去关心他跟秦曜的匹配度的问题。
不对。
生死不攸关的时候他也不想关心这个。
秦曜坐在棋盘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
回老家结婚?
沈清崖自动在心里帮他补全了这个flag。
补全了以后又忍不住苦笑,他这才想起来, 之前答应秦曜的, 要解开他们之间的那点龃龉, 结果却被一件又一件事推着往前走,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秦曜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想到了这点,后半句咽了回去。
也许是该立个flag了。
沈清崖将手上的最后一枚黑子放回棋盒里,众多棋子互相碰撞, 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动,他低着头, 无意识地拨弄着棋盒里的棋子。
目测温礼是个硬茬子,这一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虽然当年的事情说来话长, 一时半会可能很难解释清楚……但是既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索性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十来年, 两辈子, 也不容易了。
“秦曜。”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 沈清崖就坐直了身体, 将手从棋盒里拿出来, 酝酿了一番后, 直视着秦曜,“当年阿蒙守卫战的时候……”
秦曜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二人眼前却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定睛一看——呵,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清崖立马眼疾手快“抓住”了那个雾气状的小黑球。
但是雾气岂是能轻易抓住的,小黑球闪了两下,没有形体,没有实质,就是一团看得见摸不着的迷雾,从沈清崖的指缝间流出去。
还在半空中淘气地弹了几下。
沈清崖不想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试图许愿:“小家伙,能把我跟秦曜变回巅峰期的身体吗?”
小球弹跳几下,“啾——”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沈清崖瞪着眼睛瞅它,恨不得下一秒他跟秦曜就能变回战斗力最强悍的成年Alpha体。
然而小球蹦跶了几下,颜色就变得越来越淡,只余“啾啾啾”的清脆声音在会议室内,那点雾气像是丝丝缕缕被抽尽了,直到完全消失。
“…………”
这真的是他的异能么?
如此叛逆。
一点儿不像他。
沈清崖无奈,垮着脸对秦曜道:“我现在真是没法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我的异能了,说不定只是什么忽然蹦出来的破玩意。不然我顶天立地一人,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异能,这不科学。”
秦曜:“没什么不科学的。”
到处蹦跶,爱玩消失,理由是没有的,让人血压是升高的。
这不是一模一样么。
小黑球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沈清崖不得不又重新酝酿,许久,才肃容对秦曜道:“如果搞出这些事的人真的是温礼的话,当年阿蒙守卫战的事,我猜测也跟温礼有关。”
秦曜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捏紧手上的茶杯。
他跟温礼有些交情,说实话,在军部这么多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里,他一直都觉得温礼是少数让他愿意心平气和沟通的正常人。
这人坐上总督的位置也有段时日了,年轻,脑子清楚,做事还算果决。除了性格像杯温开水,如果不是大事就惯常谁也不得罪,爱和稀泥这点秦曜不怎么喜欢外,总体合作还是愉快的。
除此以外,温礼作为军部高层中唯一的Omega,也很受人尊敬。他这人平时行事又正派,怎么看怎么是个不可多得的真君子大好人——这人到底有什么动机跟秦昀搅在一起干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秦昀又不是他亲生的。
秦曜在心里吐槽,压低了长眉,追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当年,我……接到了军部的特别调遣任务。”
沈清崖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秦曜皱眉,拿起手上的水杯递到沈清崖嘴边。沈清崖想接过,他却不松手,只向上端起杯子,直到沈清崖无奈地顺着秦曜的手喝了。
在军部混了这么多年,秦曜对军部某些决策者的尿性是很了解的。
他跟沈清崖都是年轻的新锐派,但军部历史源远流长,这里多的是顽固不化的保守派。占着茅坑不拉屎也就罢了,还要兜头把屎往别人头上浇。
听到“特别调遣”四个字,他就直觉地知道不太妙。
事情……果然背后另有缘由。
秦曜板着脸:“这种事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非要当个锯嘴葫芦把秘密带到坟墓里去是吧。
沈清崖挠了挠脸颊,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很复杂的嘛,而且我这不是啥事没有嘛。”
秦曜刚要继续训他两句,有人敲了会议室的门,两人默契地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沈清崖按了开门按钮把人放进来。
“秦上将,沈元帅,星舰还有五分钟就会降落在莉莉丝皇城了。”
“知道了。”
秦曜最后深深看了沈清崖一眼,应道.
莉莉丝的伤亡人数在不断攀升。
避难所内人满为患,莉莉丝的避难所修建的年限太早,随着人口增长,当年修建的避难所如今供不应求,每一个避难所内都挤满了人。
绝大部分莉莉丝的居民这一辈子也只在书本中见过污染物,在官方有意弱化污染物威慑性的宣传下,大多人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平静安逸的生活居然有一天会被污染物影响。
各个地下避难所中,恐惧、焦躁、悲伤的情绪互相传染,二皇子秦昀始终不露面,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种时候,大家才不可避免地想起太子殿下来。
星网上充斥了这样的言论:
【二皇子巧言令色,迷惑民众,自己却在危急关头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种人也配做皇帝?】
【拉倒吧,还皇帝……莉莉丝都要没了,还有个P皇帝!】
【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当初一直执意强调发展军事的重要性了……】
【我们一直都被骗了,污染物根本就不是像有的媒体说的那样对帝国毫无威胁!这些事只有常年在前线的人、比如太子殿下才了解,但是他们却在这种时候缉拿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回不来,才会导致莉莉丝沦陷!】
【哈哈哈哈哈要完蛋了啦,毁灭吧。】
……
实际上,秦昀现在也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他跟他的母后一同躲在皇宫地下的暗道里,地面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地面震动,皇宫被袭击了,头顶上的碎石落下,皇后是个娇小的Omega男性,被吓得瑟瑟发抖,秦昀不耐烦地踹开那些碎石。
“我们……我们会怎么样?阿昀,你不是跟那个温礼在合作吗,你让他来帮帮我们——”
“他要愿意帮我们,我现在还会跟你窝在这种鬼地方!”秦昀眼睛发红,怒道,“都是温礼……都怪温礼……这一切都是被他毁了——!”
“那……那……”皇后也从没见过自己儿子这副癫狂恼怒的模样,但他太害怕了,他只是希望儿子能继承皇位,但也没想到这件事的代价这么巨大啊!
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病急乱投医道,“对了!秦曜……还有秦曜!秦曜不是还没死么!你不是说,那个沈清崖也回来了?他们两个不是很会跟这些虫子战斗么?你去求求他们……”
“母后!!!”秦昀怒道,“你不要傻了!!那两个混蛋恨不得把我杀之后快呢!指望他们帮我??我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来得干脆!
“我从小你就让我夺权,让我篡位,让我跟秦曜争!呵呵,我现在争过了,你满意了?”
皇后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不敢说话了.
星舰在莉莉丝皇城的郊外低调降落,秦曜跟沈清崖顺着升降梯落了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就看见了天上黑压压的虫群。
沈清崖皱眉道:“这简直跟上次在阿蒙的虫群幻影一样多,估计又是那只智慧种的手笔。”
上次在阿蒙,他已经把那只智慧种切成了无数片,但毕竟对方是虫子……还是高级虫子,沈清崖也做好了或许对方并不会彻底死亡的准备。
“沈老师!沈老师!”
沈清崖还在沉思,就听见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抬头,循着声源处望去,就见一辆大型山地摩托车,载着三个少年向星舰的方向疾驰而来。
山地车开到近前,扬起一片灰黑的尘土,沈清崖奇道:“你们三个怎么来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降落。”
这个地方实在是很偏远,离皇城中心十万八千里,连根鸟毛都没有,也不知道希尔因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坐在山地车最后的林奈被颠得面有菜色,许久才有气无力道:“我侵入了军方系统,他们的系统会自动监测所有靠近莉莉丝的飞行物……而且现在也没人每天及时维护系统了,就跟我家客厅一样,随便溜达。”
林奈缓了缓,才终于气顺了,看向沈清崖,跳下山地摩托。
“好久不见,米兰……不,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沈元帅了。”
沈清崖点点头,林奈跟希尔因和褚晏的合作关系他是知道的,希尔因先前就在密函中告诉他了。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我们三个会全力配合沈老师你和秦上将。”褚晏道。
下一步的计划?
沈清崖抬头,遥遥看向远方硝烟中若隐若现的高塔——那是皇城中心的瞭望台,它能帮助迷路的人,不论在多遥远的地方,都准确找到返回莉莉丝皇城的路。
秦曜上前一步,淡淡道:“杀这些虫子没用,怎么杀也杀不干净的。它们现在都以那只智慧种为中心,得去皇城找到那只智慧种。”
第95章 温礼&小柒(二更) 这癫人还是个秋名……
“li……li…………li……回来…………”
白顶, 白墙,白地砖。一张床,一扇窗,一张书桌, 再无他物。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会终日生活在这样雪洞一样的房间里。
窗边的地上, 极其高大的男人——或许不应称之为男“人”, 他有着一双像人鱼又像虫族的灿金色眼睛,眼白少得吓人,眼眶内尽是一片茫茫金色,这双眼睛让他的非人感十分强烈。
但他身上,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却不是那双眼睛,而是从头到脚, 密密麻麻的拼凑缝补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早就已经碎裂成无数片的娃娃,却又被人从垃圾堆中捡回来,强行拼合, 却除了让它看上去歪扭可怖外, 再还原不出当初的模样。
金瞳的生物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具拼拼凑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窗外不断传来轰炸声、枪响声, 还有尖叫声, 他置若罔闻。
只见他手里拿着遥控器, 对准了门口的小屏幕, 反复按着重复播放键。
如果看清楚那个小屏幕, 就会发现那不是任何具有娱乐性质的显示屏, 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防盗监控器,里面播放的画面也只是某人进出这间房间时拍到的监控录像。
这段被反复重播的监控画面也平平无奇,画面里的人身高中等,黑发,很清瘦, 没有任何鬼祟可疑之处,仅仅是简简单单地换鞋,出门,开门,进门……这样的往复过程。
就是这样一段平平无奇的画面,金瞳生物反反复复、目不转睛地观看了上百遍。
直到门外传来一点隐隐约约的动静。
平心而论,那动静太小了,尤其是在窗外各种乱七八糟噪音的衬托下,恐怕狗都捕捉不到,但金瞳的生物听见了,他鳍状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的眼睛里放出光亮,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直奔门口。
那架势,真的就像听见主人归来的小猫小狗。
只是体型大了些,模样看上去也可怖很多。
金瞳生物嘴里不住念着那一个单一的音节:
“li……li!li……来——”
门口的人脸识别门锁发出“嘀”的一声扫脸通过的声音,防盗监控器里的画面变成了正在进行时,可以看见那个跟录像里一样的黑发青年在外面脱鞋。
同样雪白的房门被推开,金瞳生物如同一只猎豹一般扑上去,那全身拼拼凑凑的吓人痕迹丝毫也不影响他行动的敏捷。只见他将刚进门的黑发青年牢牢扑在门上按住,然后低下头,鼻尖微动,细细嗅闻他脖颈间的气味。
黑发青年毫无预警地被按住,却也没有被惊吓到,他微微抬头,神情甚至是温和的,任由金瞳生物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我回来啦,小柒。”
金瞳生物从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就像大型动物与自己亲近的人类沟通那样。
“你先放开我,肩胛骨硌得有点疼——哎,我最近好像又瘦了点儿。”
他便缓缓放开了他。
但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仍旧牢牢锁定着他,一举一动,一举手一投足。
“小柒,辛苦你了。都被沈元帅弄成这样了,还要你帮我做这些。很辛苦吧?”黑发青年温柔地抚了抚金瞳生物的头发。
摇头。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摇头。”黑发青年失笑,“你啊,总这么听话,这么信任我,这么没有坏心……我当初可不是想造出一个这样的污染物啊…………你可比人类好太多了。”
话说到后来,愈发像自言自语,金瞳生物显然也没有听懂,歪头看着黑发青年。
嘀嘀嘀嘀。
终端响。
黑发青年拿出终端,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显示,按了接听键。
刚一接通,一个巨大的三位虚拟影像立马浮现在空中,影像中的中年男人满脸怒容,青筋直暴,看见黑发青年的瞬间就发出咆哮:
“温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允许你跟二皇子做那种危险的研究,可不是为了让你用那个生物武器在莉莉丝乱搞的!!!你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包括你自己!”
黑发青年,温礼的目光温柔地游走在这间雪白的房间内,他的身边,被称为小柒的金瞳异种对着半空中大吼大叫的男人龇了龇牙,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画面中的中年男人登时瑟缩了一下。
“你……你…………你这个怪物!!!疯了,温礼你疯了……我们所有人迟早都要因为你这个疯子遭殃…………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温礼平静道,“从最开始参与并决定主导这个机密项目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
“你——!”中年男人背后“轰隆”一声爆炸,他屁滚尿流道,“你这个疯子!牲口!!你一个Omega怎么能癫成这样!!你……”词穷了。
金瞳异种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画面里这个人对黑发青年的敌意他还是能清晰感受到的。他的金色瞳孔缩了缩,抬起手,下一刻,无数泛着紫色荧光的毒针从他指尖射出,穿透了虚拟屏幕中的人像,融化了背后一整块白色的墙面。
虽说毒针不可能射中虚拟屏幕中的人,但双方彼此都是三维成像,那种被密密麻麻的毒针穿胸而过的景象极其真实,把中年男人吓得脑门冒汗,血压都高了,见跟温礼讲不清道理,还要被这个恐怖分子威胁,他索性直接挂断了通话。
挂断前最后又扔下一句:“疯子!你会遭报应!”
温礼从始至终神情平静,眉毛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仿佛刚才把他骂道狗血淋头的中年男人,还有破坏了他住处墙壁的金瞳异种都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绪。
他只是淡淡扫过被腐蚀掉的白色墙壁,给维修部的人发了条短信,等待人来把墙重新填上。
“小柒,你还没有恢复呢,要保存体力,别做这种费劲不讨好的事啊。”温礼轻声道。
金瞳异种歪了歪头,虽说温礼语气没变,但他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对自己的不满意味,扁了扁嘴。
一脸委屈。
温礼叹气,揉了一把小柒的头发:“好啦,好啦,我没有怪你。但是你是王虫啊,比起跟那种家伙置气,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呢,不是吗?
“保重自己,为以后完成更大的使命做准备吧。”
“li……”这次异种听懂了个大概,在温礼的手上蹭了蹭,然后再度凑近他的脖颈,在Omega后颈的腺体处痴迷地嗅闻。
温礼被异种粗硬的头发扎得脸颊痒痒的,他微微偏头避开些许,又被异种搂住腰,继续将头埋到他的颈肩。
楼宇之外,战火蔓延,温礼站在高楼上的房间内,高高在上地俯瞰着,神色间有悲悯,又被眼底的一丝漠然冲淡。
“唔,疼。小柒,别咬。”.
山地摩托车在旷野林间飞速穿行,风声呼啸,所有景色疾速向后掠去,沈清崖黑色的碎发在风中乱飞。
他抱着太子殿下的腰,只觉得脸上细嫩的皮肤被风刮得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沈清崖终于忍不住道:“秦曜!你能不能开慢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癫人还是个秋名山车神呢。
秦曜语气无起伏:“自己坐稳。”
荒郊野外,根本就没有悬浮车可坐,他们二人只能暂时骑上了希尔因他们骑过来的山地摩托,那三人表示他们会自己想别的办法回去,主要是沈清崖跟秦曜先抵达比较紧要。
如果放在以前,秦曜开个风涡,从远郊去到皇城中心不过分分钟的事。
无奈,现在可谓是天不是地不利,人……勉强算和吧。
因这附近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建筑物,虫子也相应地少些,不过不代表没有。
天上仍然时不时零零星星飞过一些虫子,原本是直直向着皇城中心的方向去的,注意到地下飞驰的山地摩托,就又调转虫头来攻击沈清崖和秦曜。
砰,砰,砰,砰,砰——
消音子弹连发五枪,永恒的轮舞曲枪口冒出淡淡的白烟,沈清崖将狙击枪重新背好,再度抱住秦曜的腰,以防被秋名山车神甩下去。
他哈哈大笑:“真当我帝国第一狙击手的称号白拿的?区区小虫子。”
巨大的山地摩托飞驰而过,迅速将山河湖海以及虫子都甩在尾气中,二人顺着最快的路向着莉莉丝走直线,巨石、森林、沼泽,都穿行而过,也多亏了这股不管不顾不要命的精神,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抵达了莉莉丝皇城外围。
越接近皇城内部,虫子越多。
有活的,又死的,有时候还能看到地上惨死的人类尸体。
沈清崖跟秦曜随着周围的景色变幻,越来越沉默。
原本莉莉丝内城城门处是有守卫军看守的,进城要出示身份证明,如今这里空荡荡,守卫军不知所踪,沈清崖跟秦曜顺利地驶进了内城。
“你说,那个智慧种会在什么地方?”秦曜边继续驾着山地摩托前进,边问,“军部大楼?实验室?皇宫?”
“唔,理论上来说,在军部大楼的可能性最大。”
军部大楼里设施丰富,而且那只异种又是他们军部高层“自研”的,要关押看守那么一个危险物种,放在军部大楼是最妥当的了。
“但是也不好说。”沈清崖补充道。
第96章 我们和我们 如果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类的……
沈清崖和秦曜向着阿蒙皇城的军部大楼前进。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莉莉丝不同于萧条的阿蒙, 她是帝国的明珠,是这个国家、也是每一位国民心中最充满希望的地方。这里四季分明,阳光璀璨,草木葱郁, 雨水丰沛。
这里集合了全帝国最优渥的资源, 也有着全帝国最包容多元的人们。
因为被众多行星环绕在中间, 近几百年来,莉莉丝一直没有受到过来自污染物的侵袭,这也让这个星球得以愈发蒸蒸日上、繁荣富饶起来。
莉莉丝是一个距离战争太过遥远的名字,然而如今, 这颗明珠终是蒙尘了。
宽阔的道路两旁、甚至路中间,随处可见来不及躲藏的普通居民的尸体, 有的甚至还是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一直到被虫子杀死的前一刻都还惊恐地瞪大着眼睛。
秦曜虽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清崖却能感觉到他逐渐绷起的脊背和青筋爆出的手臂。
沈清崖坐在山地摩托的后座, 他不是个善于宽慰人的人, 但感知到秦曜的情绪后, 还是静静靠在他的背上, 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静默许久, 秦曜才状似平静地:“我饶不了那些混蛋。”
从目前已知的资料里, 对于智慧种污染物的研究是军部最高机密等级, 被林奈破解后显示,项目的参与人员有三人。
一个是先锋军指挥部的总指挥官温礼,一个是最高军的军官之一,尤尼尔上将,还有一个是军部下辖实验室的科学家奥菲莉亚·格林兰博士, 这三人中的牵头人是温礼没跑。
据沈清崖推断,秦昀应该是温礼找来的外援,这俩人不见得同心同气,只是这位二皇子殿下对皇位的野心和手中的权力恰好满足了温礼的某种需要,双方这才达成合作。
莉莉丝被破坏屠戮成这样,必然不可能是秦昀希望看见的,所以这双方现在九成九已经谈崩了。
不过……背后的盘根错节姑且不提,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找到那只智慧种,让虫族停止这场袭击。
否则,别说莉莉丝,帝国剩下的非污染区,都有可能相继沦陷。
山地摩托车笔直向着凯撒大道的方向前进,扬起一阵烟尘,秦曜负责开车,沈清崖负责射击,子弹连击,如天花乱坠,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永恒的轮舞曲面前就像射击游戏里争相爬出来的小兵,被经验老到的玩家一一结果掉。
沈清崖甚至有空边射击边给秦曜讲解:“我上次跟那只智慧种对上过,它从力量到速度到敏捷性大概都是正常小队长级别的三到五倍左右,不过这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它似乎继承了一部分克洛因人鱼的致幻能力,会扰乱敌人。在关键的时候,这点对于人类很致命。”
秦曜还记得自己先前被幻象逼得烧干异能的危险情况,沉吟片刻,问:“以你的判断,我们现在是它的对手么?”
“难。”沈清崖摇头道,“我们二人现在都不在巅峰状态,单论机体素质,恐怕加在一起都不是那个家伙的对手。”
“嗯。”秦曜预料到了。
从调查到的资料上看来,这个项目从开始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十六年。
耗费那么多年、由军部的执行高层和最有野心的科学家联合打造出来的怪物,如果达不到这个水平,未免也太小孩子扮家家了。
“但是就我观察,那个东西也有个缺陷——他的心智水平似乎还没有成熟到能在实战中应用自如的地步。换句话说,就像是一个手握强大力量的幼童,如果力量得以正确使用,那它确实是个大杀器,但是反之的话,他的心智可能会反向给他们自己带来很多问题。”
话虽如此,这些都只是根据现有情报推断的潜在可能性罢了。
沈清崖并不清楚在那次之后那只异种的心智有没有成长,而且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绝对的战力差距是板上钉钉的。
他们的胜算不大。
“胜算不大,又如何。”秦曜笑笑,沈清崖伏在他的背上,抬头,从侧面看到太子殿下微微翘起的唇角,“哪场仗能保证一定会胜?难道还能胜算不大就不打了?”
“是。”沈清崖也笑,感受着尖锐的风吹拂在脸上的痛感。
其实他跟秦曜,一直都是一类人。
他最喜欢秦曜的也是这点。
不过话虽如此,他当然还是不希望他们真被那只异种干掉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帝国大概也就完了。
“小黑。”沈清崖低声叫道。
黑色的小球凭空出现在他跟前。
最近在沈清崖的刻意训练下,他终于稍微掌握了一点控制这个小东西的方法,至少能做到在想让它出现的时候把它唤出来了。
只是,还是不知道该怎样使用。
“打个商量好不好。”沈清崖严肃地盯着那只在半空中上蹿下跳的小黑球,“你把我跟秦曜变成巅峰期,你想要我干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啾~~~”
“啾什么啾,说‘好’。”
“啾?”
“……算了。”沈清崖叹气,有时候他真的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也不知道是算好还是不好。
要说好吧,当初嘎嘣一下死了。
要说不好吧,现在又嘎嘣一下活了。
要说好吧,这个破异能是控制不了一点。
要说不好吧……至少他还获得了异能……
跌宕起伏的,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小说主角呢。
车很快开到了军部大楼脚下,这里的虫子比其他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多,乍一眼看过去,黑压压一片团团围绕着军部大楼,让原本灰白色的大楼仿佛被黑影笼罩了。
然而,这些原本围绕着大楼的虫子,在听到山地摩托靠近的动静后,齐刷刷地掉转了身体,面向沈清崖和秦曜,背后的翅膀立起。
密密麻麻黑色的虫群,复眼反射着太阳光,一只只竖起翅膀,令人毛骨悚然,简直像惊悚片特效。
“是想保护大楼里的什么东西么?”沈清崖道,“所以,果然那只智慧种就在楼里。”
“不知道。呵,管他的,杀就是了。”
秦曜掏出冷核散弹手枪——他现在没有了异能,不能随时随地风涡乱卷了,就特地在随身带的武器里挑了个射程广的。
目前来看,虫子似乎因为某些不明的原因都蹲守在军部大楼外,即便里面有零星的虫子,对于他跟沈清崖来说,要随手干掉也没什么难度。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破开大楼地下虫子的守卫线,冲进楼内。
秦曜跟沈清崖换了个位置,道:“我杀虫,你冲线。”
“嗯哼。”沈清崖笑笑,双手握紧摩托车把。
他的驾驶风格,其实比太子殿下还要狂野一些呢。
从身后射出无数道银白的光,那是冷核散弹枪子弹的弹道,如漫天蛛丝织成的网一般,向前方的虫群射去。
山地摩托的发动机轰鸣,烟尘滚滚,在无数道银线的包裹之中笔直向着军部大楼的大门冲进去.
温礼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昏沉醒来。
窗外残阳如血,莉莉丝的傍晚很美,落日染出天边橘色紫色的云霞,时不时有小小的黑影从云层中飞过。他一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恍惚中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或许十分钟后他就会接到紧急呼叫让他去指挥塔。
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楚,云层中飞过的不是飞鸟,而是虫子。
温礼揉了揉额头——他常年失眠,平时也没有午睡的习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昏沉的一觉了。
手肘碰到一个冰冷又坚硬的胸膛,回头,看见一对金色的、属于兽类的瞳孔。
金瞳异种见他醒了,身体向前靠了靠,大手握住温礼的手:“li……we……li…………温礼……”
“啊,你会叫我的名字了?我本来还以为这个读音对你来说有点难呢。”温礼笑了,“克洛因人鱼虽然很擅长唱歌,但祂们的口腔结构造成祂们很难发出更丰富的音节。你已经很努力啦。”
异种也不知听懂他说的话没有,将温礼更往自己的怀中按了按。
连绵不绝的枪声。
温礼裹了一件睡袍下了床,往楼下看去,只看到一点摩托车的尾气。
不过这胆大包天的到底是谁,他大概也能猜到。
金瞳异种就像某种家养动物一样,一看温礼移动了,就也跟脚地凑过去,贴在他身后。
温礼是唯一一个将自己的住处安置在莉莉丝军部大楼里的人,用他的话说,只是因为这样上下班方便。
温总督在军部这么多年,与人为善,却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很亲近的朋友,这点跟沈清崖截然相反。当年沈元帅还在的时候,简直是走到哪都前呼后拥,军部里上到高级军官,下到看大门的大爷,都觉得自己跟沈元帅是不可多得的忘年交。
“我理解他们,其实就连我也很喜欢他。”温礼抬头跟金瞳异种说,“你说奇不奇怪,有的人就是生来就有那种奇怪的魅力。
“当年在养护所的时候,我们俩就是截然相反的人,孩子们都爱跟他逗趣开玩笑,热热闹闹的,我还挺羡慕他的。
“有的人的‘魅力’是浮夸的矫揉造作,有的人的‘魅力’是他能为别人带来价值。沈清崖哪种都不是。
“他就是那种,哪怕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对你笑,你都会喜欢上他的人。很神奇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能活下来一个人类的话,那我大概会选他吧。”
温礼垂眸,顺着军部大楼高耸的外壁向下俯视。
对,如果有什么人是值得活下来的……不会是他自己。
第97章 这瓜好噎 你输了就让我完成最终标记
莉莉丝军方总部大楼门卫室的大爷老约翰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 距离帝国男性的法定退休年龄八十二岁只差三年。
他打算得很好,计划是在这最后发光发热的三年在军部做个逍遥的门卫大爷,主打一个看看监控登记登记来访人员,无所事事地给牛马生涯画上句点。
然而老约翰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莉莉丝几百年来从未遭受过污染物入侵, 偏偏就在他即将可以领退休金的最后时刻来进攻了。
而且他因为年纪大了消极怠工, 全境通报避难的当口戴了个纳米材料超强隔音耳塞在睡觉,等一觉睡醒,整栋大楼人去楼空,迷茫间往外一看, 被铺天盖地的虫群差点吓一跟头。
老约翰怕得要命,但门卫室离外面的虫群太近了, 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好在门卫室够大,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把自己锁在门卫室里侧的大储物柜里,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他给领导上级们挨个打通话求助, 无一接听, 老约翰心下绝望, 听着近在咫尺的嗡嗡嗡声, 觉得自己这条老命大概就要倒霉地结束在这一天了。
老约翰躲在储物柜里, 暗自祈祷自己的妻子孩子孙子安然无恙。在胸口画到数不清第几个十字时,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老约翰:?
老约翰:!!!
莫非是有人来了!会是军部的人发现他没跑出去来救他了么!
实在是抵制不住这种诱惑, 老约翰顶着巨大的恐惧推开橱门, 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从门卫室向外张望。
然后就见军部大楼的旋转玻璃大门在瞬间碎成一地,一辆大型山地摩托车飞横冲直撞长驱直入,将后面数之不尽的黑压压虫子尽数甩在了身后。
撞上旋转门的冲击力让山地摩托车的速度减缓下来,加上驾驶的人大约在刻意刹车, 最后摩托车在撞上大厅的墙壁之前堪堪停住,整个车身一个扭转横过来,一条长腿紧跟着支在了地上。
老约翰没来得及看车上的人。他惊恐地看向大楼外,同时迅速找了个掩体将自己藏起来——是谁这么横冲直撞闯进来!这要惊动了那些虫子,全爬进来了可怎么办啊!
可老约翰看了半天,诧异地发现那些虫子只是在门外徘徊,振翅声嗡嗡嗡嗡响个不停,听上去急切又焦灼,却愣是没有虫子跟着爬进来。?
莫非门口洒了打虫药?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样的情况,老约翰放心了些,连忙又从掩体后走出来,想去找那辆山地摩托车的主人,匆匆走到门卫室门口,却只看到两片闪过的衣角。
有两个人,迅速地进了高层专用直梯间上楼了。
老约翰不知道这两人往哪去了,但他灵机一动——没关系啊!他这里可以调看所有监控的。于是老约翰将监控打开,谢天谢地,这些摄像头都还在工作,信号也稳定地传输了过来。
当他看清VIP电梯内高个子的人脸时,吓了一跳:“我去,秦上将?!”
这还不算完,镜头一转,秦上将旁边的人差点把他这个七旬老人直接吓得一个屁股墩儿坐地上。
沈……沈元帅???
一个据说已经死了八年的人,忽然以少年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任何神志正常的人都会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老约翰认真摸了一把自己的脉搏,确定它还在有力地跳动,但转头一看监控屏幕,还是难以置信,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手不小心按到了监控台上的按钮,将监控画面传输到了军部主脑中去.
“咦?”
林奈随时随地都在捣鼓他的各种终端智脑和机械,就算此时他跟希尔因和褚晏三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乡僻壤也不例外。这里信号不好,他就自备信号接驳器,在星网的海洋中畅游。
“怎么了?”希尔因坐在旁边,时不时焦虑地望向皇城中心的方向——他是相信沈老师,但总归还是会担忧。
“我入侵了军部主脑。”林奈道。
“……嗯,军部主脑对你来说就跟家门口的乌龟池子一样吧。”
“我在实时监控里看到太子殿下和沈元帅了。”
“什么?!”希尔因一听见“沈元帅”三个字,立马屁股着火一样跳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上去看林奈跟前的屏幕。
果然,屏幕画面是清晰的实时监控影像,秦曜跟沈清崖在一部宽敞的电梯里,电梯在上行。
见沈清崖安然无恙,希尔因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微微蹙眉:“他们这是……”
林奈看了一眼画面左边的监控信息:“似乎是在军方总部大楼里,我猜我们要找的那个智慧种可能就在那里吧。”
“那他们两个人……”希尔因有些担忧那两人现在的状态到底能不能跟智慧种抗衡。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了。”褚晏揽住希尔因的肩膀拍了拍,“相信沈老师,他想做的事情,一定都可以做到。”
希尔因抿了抿唇,许久,点头。
当年沈老师在第八星死亡的事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心理打击,让他一直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可是沈老师是军人,是元帅,是这个时代最最最伟大的英雄。
有些事,也许注定了只有沈老师才能完成……
希尔因心中左右互搏着,一边是对自己老师的盲目崇拜和骄傲,另一边又是对这些年帝国人渐渐忘却沈老师、甚至轻视沈老师功绩的愤怒。他如同一只焦灼的小公鸡一般,在光秃秃的沙漠里左右踱步,扬起了地上一片沙尘,然后忽然停住脚步,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林奈。
“林奈,你既然能入侵军部主脑,那你能把里面的内容直播出去吗?”
“直播出去?可以啊。军方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林奈道。
“那好。”希尔因打了个响指,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你把这个监控画面给所有灾民避难所直播出去,让那些躲在避难所和安全区的人都看看,他们,还有他们拥立的那个狗屁二皇子躲起来不知所踪的时候,到底是谁在前线出生入死的!”
不论结果如何,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牢牢记住沈老师的功绩!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并非秘密行动,监控画面他们能看到,敌人在军方,自然也能看到。与其只让敌人看见,倒不如让大家都看看,说不定还能对对方有所牵制.
各个避难所内,半空中的三维屏幕再次凭空出现时,很多莉莉丝的居民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们在避难所内已经待了很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之前时不时会有这种通告屏出现,但播报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狗都不信。
奥丁靠在墙角,他储物囊里紧急防灾储备用的压缩饼干还剩最后两包,这是三个月前他妈妈塞进他的储物囊里的,当初他还抱怨这种东西很多余。
“莉莉丝能有什么灾祸嘛,上一次皇城地震还是七十多年前……学校的防火准备也很完善,到底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啊……”
如今他啃着没滋没味的压缩饼干,却不得不感叹妈妈的英明。
“妈妈……爸爸…………”
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平安不平安……
想着父母的下落,吃着索然无味的饼干,看见面前的屏幕出现的时候,奥丁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直到他旁边的同学惊呼一声:“我靠,这不是太子殿下跟沈……沈元帅么……!”
空间不大的避难所内霎时间闹嚷起来。
“真的是太子殿下!沈元帅!这是真的沈元帅么……?”
“复活吧!我的元帅!”
“所以之前星网墙外流传的是真的???”
“沈元帅!是沈元帅QAQ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但是沈元帅跟太子殿下看起来怎么年轻得有点过分……真的没问题么?”
“对呀,而且这俩人关系那么差,怕不是会互相扯后腿?”
“你懂什么,只要这两个人在,帝国就绝对不会有危险的!管他那么多!”
“没错没错,太子殿下跟沈元帅的组合才是最dior的!什么二皇子啊,我当初就没有给他继承皇位的事投支持票!漂亮话谁不会说,真遇到难题了才见真章!”
“马后炮……”
避难所内说什么的都有,叽叽喳喳,人声鼎沸。
唯一确定的是,原先死气沉沉行将就木的空气,随着半空中这一块又一块对准了太子殿下和沈元帅的屏幕消失,对帝国、对人类、对未来的希望,重新回到了大家的眼睛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激动难以自已地盯着屏幕。
奥丁怔然扫视忽然活络起来的大家,中二病不合时宜地复发了。
他想到曾经在杂书里读到的、开国元勋在星群大污染的背景下对帝国的寄语。
【只要尚存一息希望,人类定不会走向灭亡。】.
沈清崖跟秦曜两个当事人却不知道自己的英勇壮举已经被直播给了全国观众,他们还在电梯里,冷静地看着电梯屏幕上的光一层一层闪烁着向上。
莉莉丝军部大厦总共有99层,智慧种会在哪里呢?
沈清崖理性分析:“应该在81-84层吧,那几楼都是秘密实验室,估计那只智慧种就是在那里被研究出来的。”
“不一定。”秦曜沉思片刻,道,“我猜在89楼。”
“89楼是什么地方?”沈清崖虽然上辈子是军部高层,但他也搞不清这99层楼每一层分别都是干什么的。
“休息室和临时宿舍,温礼住在那里。”
“异种在温礼的宿舍?”沈清崖觉得这不太合理,“不至于吧?温礼也不像那么好客的人啊。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直觉。”
“…………”沈清崖无语地白了秦曜一眼——Alpha也是有直觉的么?
不过好像秦曜确实有。
秦曜施施然:“要不然来打赌?”
“赌什么?”
“既然我们的匹配度98.8%,是SSS级,那就赌……你输了就让我完成最终标记,做我的Omega。这很合理吧?”
“……”还想着这事呢。
沈清崖有点无语,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变回那个Omega身体,“那要是你输了呢,太,子,殿,下?”
“我输了就到时候再说。”
沈清崖:“……”
还挺能耍赖。
最后沈清崖听了秦曜的,按下89层的按键——至于什么标不标记的事,谁管得了那么多,眼前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
就姑且让太子殿下过个嘴瘾吧。
沈清崖却不知道,自己听了当耳旁风的话,全部都被他的好室友转播了出去,并且在国民之中引起了多么恐怖的轩然大波——
各个屏幕前,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帝国民众都惊悚了。
什么跟什么???
匹配度99.8%?SSS???完成最终标记?????这是帝国官话么他们怎么听不懂——
这俩人不是你死我活的死对头么!
沈元帅不是Alpha么!
救……
大家的命都还挂在裤腰带上呢。
别往他们嘴里塞这么大一瓜啊。
……噎得慌。
第98章 我进退维谷 沈元帅,你想活吗?
电梯在89楼停下。
自动门缓缓打开, 沈清崖跟秦曜都正面对着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做好随时能发动攻击的准备。
好在电梯门完全打开后,外面走廊窗明几净, 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纤尘不染, 落地窗边的常绿植物还发着油亮莹润的光。
看上去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两人走出电梯, 一边前进一边谨慎地左右查探,同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沈清崖道:“殿下,看样子你是要赌输了。”
秦曜一抬下巴:“先往前走,一间一间房间往里看。”
沈清崖没有反对, 两人便顺着走廊前进。
莉莉丝军部大楼本身占地面积就很大,楼宇的单层面积也很可观。虽然靠近顶层的楼层总面积会比低层的要小一些, 但一层也足足有两三百个房间。
这一层楼确实被划归为休息室跟临时宿舍,他们二人却都不太清楚温礼具体住在哪一间。每一间宿舍的大门从外面看去都一模一样,由于大部分宿舍也没有人固定租住, 门口也不会贴名牌, 根本无从分辨。
沈清崖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摄像头, 耸耸肩:“温礼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看监控呢。”
秦曜扯扯嘴角:“所以我们才判定他在军部大楼啊, 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哪里有这么密集的监控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看到入侵情况?”
整个军部……甚至悲观点想, 温礼做出这样的事来, 或许整个莉莉丝皇城都在他和那只智慧种的密切监视之下。
这是一场请君入瓮, 但它们不得不往对方设好的局里跳。
顺着走廊上的房间一间一间走过去, 沈清崖和秦曜在每间房前驻足的时间很短,秦曜的耳力很好,只要从门口经过就能大致判断房间里有没有人。
走过不知多少间房,都没有听到动静。
最后来到接近U型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他们是从南往北走的,毕竟温礼是在这里常住, 两人都认为他选靠南面的房间的可能性更高,剩下最后几间最靠北的房间的时候,秦曜自己都开始怀疑温礼和异种应该不在这层楼了。
“还是看完再走吧。”沈清崖道。
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停留在最靠走廊北侧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秦曜凝神细听,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在这!”
几乎就在他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门开了。
北面的房间也是有阳光的,只是那阳光的色调总是带了几许冷意。
这微冷的日光落在门口的Omega男人侧颜,映出他挺秀温润的鼻梁和色淡而丰厚的嘴唇,微笑着的。
温礼。
与沈清崖和秦曜的视线对上,温礼的笑容又大了些。
“二位,等你们很久了,别来无恙。”.
“……真的是温礼。”
希尔因坐在沙漠里,皱眉看着半空中的屏幕,“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这会儿天色晚了,沙漠夜晚的寒冷初见端倪,褚晏看了希尔因一眼,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然后瞥了眼屏幕:“一个Omega能走到这个地步是很不容易的事,他如果能一直安安稳稳做他的总督,以后应该也会是成就不亚于沈老师的角色吧。可惜了。”
发表完点评他才注意到一旁的林奈,Omega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仍旧在捣鼓他的那堆机械设备,留意到褚晏的目光,他抬头,二人对视,褚晏有些尴尬。
作为Alpha,从小的教养让他明白这种时候应该要照顾Omega,但是他唯一的一件外套已经披在希尔因身上了。
林奈眨了眨眼,察觉到了褚晏的尴尬,便道:“没关系,我不需要额外照顾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不算Omega,把我当普通Beta就好。”
褚晏还是有些无所适从,林奈默默低头拧螺丝:“其实有时候,Omega也不是很需要那些东西。照顾啊,外套啊什么的……但是好像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很多时候外界给不了。久而久之,我们自己也渐渐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
他说到这里,抬头,神情莫测地瞥了一眼屏幕中的温礼。
“帝国的国民们看见温总督做的事情,应该也会很诧异吧。他倒是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不愧是军部第一Omega。”林奈意味不明地说道.
莉莉丝军部大楼。
沈清崖看着那只以强横的姿态揽住温礼腰身的金瞳异种,有些毛骨悚然。
屋内是非常简单的陈设——不,几乎没有“陈设”可言,冷清到雪白一片的房间,像电影里的实验室布景,而那布景的最中间就站着温礼,和那只高大健壮的非人异种。
两人一个轮廓温柔,一个满身密密麻麻的可怖缝补痕迹,对比鲜明又残忍,显得十分可怖。
那异种的眼瞳底色分明是清澈的、无邪的,就像稚童,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没有染上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色彩。
但又能清晰看到其中的眷恋和……生物本能的占有欲望。
——对温礼的。
沈清崖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总之觉得……有点怪怪的。
秦曜不想那么多,他走上前一步,手上的枪对准了金瞳异种的额头:“我没兴趣听有的没的,温礼,你既然弄出了这么个东西,你就应该预见到了它的结局是什么。”
金瞳异种注视着正对着它的黑洞洞的枪口,神色如常。
温礼道:“秦上将,不打算听听我的心路历程吗?”
“没兴趣听。”秦曜。
温礼笑了,眼睛眨了眨,碎金的日光落在他的眉宇之间。
这个Omega远远没有米兰·休汀那样让人见之忘俗的美丽面容,但仔细看的话,是很耐看的长相,从五官到面部线条都柔和秀挺,又不是秦昀那种幼态的面相,看上去有种恰到好处的留白感,让人很舒服。
这个从头到脚都显得如此温和的人,偏偏干的是有史以来最丧心病狂的事。
“祂叫小柒。”温礼轻声,“之前被沈元帅弄坏的机体……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给祂修整好,你们就又来了。唉……”
“我说了我没兴趣听。”秦曜的声音冷硬,显然说的不是假话,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微微一松,子弹就会直奔异种而去。
“即便是关于当年第三次阿蒙守卫战期间,沈元帅为什么‘背叛’你的事,秦上将,你也不愿意听吗?”
秦曜的瞳孔放大了一瞬,而就是这微渺的那么一息之间,金瞳异种全身的肌肉膨胀到巅峰,猛地从原地弹起来,飞扑上前,将秦曜扑倒在地。
一边的沈清崖匆忙躲闪,才没被异种弹跳间带起来的厉风划伤。
太快了!力量也太大了!
沈清崖立马便做出了判断——这个异种的机能,比上次在阿蒙的时候又提高了!
现在没有异能的秦曜达不到S+级,只能算是S级顶峰水平,从身体机能上,完全不是这只异种的对手!
沈清崖见异种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急忙跑上前,向温礼喊道:“温总督,事已至此,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直说就好。我不知道你先前帮秦昀争皇位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就算你真的想要皇位,一个虚名而已——”
“你觉得我想要皇位?”温礼眼睛弯了弯,却也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像正经地讨论一件重要事宜那样跟沈清崖对话,“沈元帅,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从我们还在养护所里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了。你的想法,不应该这么狭隘才对。”
养护所?
沈清崖听到从温礼的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不禁愣住。
温礼小时候也跟他一样在养护所生活过吗?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沈清崖皱眉看着温礼,后者却也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地,对着沈清崖笑。
“沈元帅,之前我一直在等你,小柒的能力,还没有用到极致呢。
“大约再过一小时左右,整个第八星的虫族会倾巢出动——这次不是像上次一样的幻觉了。因为小柒的诞生,虫母应该也很高兴,这几批的产量非常喜人呢。
“到时候,不止是莉莉丝,整个帝国,所有剩下的人类聚居区,全部都会被剿灭,就像曾经的人类随手捻灭小虫子一样。
“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沈元帅你能活下去。
“带着属于人类的基因链里最好的那一部分。”
秦曜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一枪托劈开了压制着他的金瞳异种,怒道:“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疯话??要死你就自己带着你的宝贝虫子去死!”
温礼:“秦上将,我没有跟你说话。我只是,想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给我认为值得的人留一条生路。
“你放心,秦上将,我也会死的。这个计划从最初的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活下来。”
金瞳异种原本想重新按住秦曜,听到温礼的这句话,不知是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还是什么,动作顿了顿,金色的瞳孔中忽然闪现出一丝茫然。
以及不知所措。
秦曜不管那么多——他才不可能去关注一只污染物异种的情绪——捕捉到了异种这一瞬间的破绽,立马开枪,子弹精准射向金瞳异种的眉心。
温礼淡淡道:“小柒在修复过后,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再因为这种普通虫族的弱点受到损伤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密度似乎又变高了的虫族。
“这些污染物虽然没有心智,生物本能却也知道要保护他们的王虫。”
又抬眼看了看天际。
“看这个样子……也许要不了一个小时呢。”
温礼再度垂眸,定定注视着沈清崖。
“我最后再问一遍,沈元帅,你想活吗?”
第99章 小黑 “啾。”
沈清崖笑笑:“温总督, 你有点中二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金瞳异种果然如温礼所说,已经破除了普通虫族额头的弱点,被秦曜一发子弹命中, 除了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以外, 丝毫没有异状。
那张布满裂纹和缝补痕迹的脸正中央流下金色的血, 异种的眼眸中依旧毫无恐惧,唯有一片坦然,这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温礼没有理会秦曜跟异种那边的状况,似乎是完全不担心那只异种在面对秦曜时会有任何危险。
不是对现在的秦曜的轻蔑, 更像是对那只异种的实力的绝对自信。
“沈元帅,不要这么说。”温礼似乎并未被沈清崖的言辞冒犯, “我是认真想让你活下来的。”
“我也是认真觉得你中二。”沈清崖道。他嘴上跟温礼扯着皮,其实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观察旁边的异种和温礼身上的细节。
异种在秦曜面前,面对着秦曜的枪口, 但眼神一直在时不时往温礼这边瞟。
不像是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更像是……在随时随刻确认温礼的安危。
沈清崖若有所思。
他想起曾经有人送过他一条狗, 那是一只体型大而健硕的猎狗, 除此见面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防备和警惕。
当时送他狗的朋友说:“没关系, 这东西会认主。训这玩意儿, 你得恩威并施, 以后它看你的眼神就只有尊敬和臣服了。它会把你的安危完完全全放在它自己之上。”
沈清崖眯眼。
是“尊敬和臣服”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在阿蒙的高塔顶端天台上, 这只异种一再念叨的那个音节“li”……其实是指……温礼的礼吗……
沈清崖不能完全确定, 但是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费兰度博士说的那句“对于缺乏社会化的物种来说,拥有情感,不见得是个好事”了。
情感,意味着不可控。
也意味着, 在某些千钧一发的时候,或许会因为一些在高高在上的策略家们看来完全不值一提的小问题而失控。
比如……
忠诚。
和……爱意。
说时迟那时快,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沈清崖就一个飞扑向着温礼而去!
温礼毫无防备,被沈清崖扑倒在地,按在宿舍雪白的地砖上,什么都未及反应之际,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这位伟大的帝国大总督在体能上毫无任何优势,他的长处只在于脑子,身体素质就是一个普通Omega的水平,在沈清崖面前自豪毫无还手之力。
异种见状果然眼睛瞪大了,立马丢下秦曜作势要冲过来,沈清崖却冷静地:“别动。”
异种就像一个被定住了的硅胶玩偶,维持着准备发力奔跑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你要是动的话,我就杀了他。”沈清崖道。说着还威胁地敲了敲手上的手枪。
金瞳异种听懂了,焦灼不安,呼吸声变得明显而粗重,死死盯着沈清崖和被沈清崖按在地上的温礼。
温礼也说话了,这么狼狈的姿态,语气却淡然平和:“小柒,不要理会别人说什么,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做就好。听话。”
金瞳异种似乎在迟疑,他当真像一只小狗一样,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转了个圈,似乎在两项权衡之下左右为难,嘴里发出轻微的呜鸣声。
秦曜才不会管一只变异虫子的心理挣扎,逮住机会就砰砰砰连发数枪,好不迟疑,每一枪都射在虫族身上的脆弱部位处。
金瞳异种本就破损不堪被强行缝合好的膝盖中了好几发子弹以后,晃了一晃,似乎支撑不住他健硕的躯体,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小柒!”温礼语声终于急切。
“温礼……礼…………不……”
虫子口中吐出混乱的语句。
秦曜换了个弹匣,持续不断地对着异种开枪。这只战力强悍的超级污染物愣是不挡也不动,愣生生在原地挨枪子。身上本就皲裂又被重新缝合的肌肤被打成了筛子,一个个枪眼中喷出金色的血,场面不忍卒视。
秦曜从没有遇见过这种站着挨打的对手,射杀敌人的手都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这温礼……究竟是养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战局似乎在瞬间逆转了,沈清崖自己也没想到他急中生智想到的办法能这么管用。
然而金瞳异种短短不到一分钟内数不清中了多少枪,却也并没有影响到它的状态,它并未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只是仍旧痴痴望向温礼的方向。
“小柒,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温礼叹道,后面一句的声音轻得在场无人听清,“都说了,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呢……”
两方陷入了僵持。
异种身中无数枪,却没有倒下的迹象。
温礼被沈清崖按着,也没有能挣脱的迹象。
沈清崖低头:“温总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不妨各退一步?”
温礼笑:“沈元帅,我想要的马上就能实现了。”
“那只异种已经不敢再继续动手了,你想要的实现不了,他迟早会死。”沈清崖道。
“小柒不会死。”温礼道,“而且除了小柒以外,普通虫族、或者说污染物都是只有生物本能的存在。可以朝生暮死仓皇地度过一生,也可以出于原始的掠夺欲望倾巢出动。
“沈元帅,小柒作为王虫,已经对整个族群下过指示。污染物不像人类那么狡猾,祂们是很忠诚的生物。小柒会犹豫,但别的污染物不会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外面嗡嗡嗡的噪声逐渐加剧。
沈清崖皱眉抬头,向落地窗外看去,虫子的数量果然又在呈指数级增加,天边一片黑影,将莉莉丝的天空也变成了如阿蒙一般的一片灰黑。
而且这一次,跟之前在阿蒙的幻觉不一样。
这些事真正的污染物大军。
他仔细分辨着天边飞来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只是虫族,还有一部分其他会飞的污染物。也许是跟虫族有相近的亲缘关系,也许是同样能感应到智慧种的命令,混杂在虫群中,一起铺天盖地地向莉莉丝袭击而来.
“那些是什么?”
希尔因双眉紧蹙,站起了身,看向沙漠里本该无垠的天空。
“照刚才温礼的意思,应该是后续进攻的污染物群袭击过来了。”褚晏道。
希尔因拔出灵猫,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林奈看了他一眼,摇头:“我们不是对手。”
“怎么?”希尔因道,“难道要两手空空等着被虫子吸干?”
林奈指了指他面前的屏幕,屏幕中的影响已经不是军方总部和沈老师他们了,而是…………一片浩瀚宇宙的观测图景。
只是看不清多少星星,画面有些浑浊,尽是密密麻麻飞速移动的黑点。
“这是从莉莉丝天文局的观测枢智脑里找到的观测画面,现在有大片污染物从污染区在向帝国前三星——尤其是莉莉丝——进攻,量级难以预测,因为太庞大了。
“帝国军人没办法跟这种数量级的污染物抗衡,照这个情况来看,人类会灭亡。”.
轰隆——
避难所里的帝国民众还在围观莉莉丝军部大楼中的对峙时,三维屏幕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信号中断了。
各个避难所的墙壁跟屋顶剧烈震荡,地面上传来巨大的轰响。
“军部大楼倒了!军部大楼倒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喊的,避难所里一片动荡,人人自危,沙石瓦砾簌簌往下落,大家慌不择路,抱头乱窜。
世界末日前的图景……不过如此吧。
奥丁抱着头,任由墙上的石灰跟沙土落在自己头顶,又顺着衣领和缝隙掉进衣服里,忽然感到一阵绝望。
这是沈元帅这样的英雄也改变不了的、无比绝望的未来.
军部大楼在大量污染物的猛攻下拦腰倒塌的那一刻,沈清崖被一双熟悉的臂膀揽入了怀中。
两人一起从空中下坠,只是这次不会再有风涡来接住他们了。
在莉莉丝的中心矗立了几百年的大楼变成了无数的残砖断块,在巨大的灰尘烟雾中爆开,沈清崖在下坠途中听到抱着他的秦曜闷哼了好几声。
他伸手,环住秦曜的后背,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的液体。
沈清崖仰头,望着头顶黑成一片的天空。
莉莉丝的天空,还从来没有如此低沉过。
散发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属于污染物的臭气。
这片土地已变成污染物的游乐场,人类用了上万年,在曾经除了山川草木外空无一物的莉莉丝建立了瑰丽的文明。而摧毁它,仅仅只需要一瞬间。
沙利叶清淡的花香像柔和绵密的网,将沈清崖包裹其中。
脑海中浮现了大楼被摧毁前温礼说的话。
“沈元帅,这些年我一直希望你成为我的战友。但是你宁愿一步步走进他们为你量身打造的圈套,也没有过哪怕一次放下整个人类命运的念头。
“……我很佩服你,我为我自己成为不了你这样的人而羞愧。不过我还是要说——他们不值得你做到如此。他们配不上你的牺牲。”
“我不觉得这是牺牲。”彼时沈清崖听着窗外的一片混乱之声,平静道,“同样也不需要你的理解。”
又是几块巨大的碎石混杂着钢化玻璃坠下,秦曜抬手,将那些东西在碰到沈清崖之前打了个粉碎。
Alpha紧紧抱住他,哑声道:“沈清崖。结束了?我还没等到你的解释。”
终于,沈清崖攀上他的Alpha的身体,紧紧地。
永远在患得患失,但又永远在一切危机时刻毅然挡在他身前的,他的Alpha。
“……结束?还早呢。”
沈清崖轻声说道,在厉风和碎石中,闭上眼睛,集中全身所有的意念。
小黑。
……
“啾。”
第100章 少年事 分化成漂亮Omega…也,也……
秦曜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边是一棵熟悉的大榕树。
他抬头,这棵盘根错节的树太眼熟,明显是阿蒙养护所院子里的那棵,他前些日子还跟沈清崖在这个院子里挖过“月光宝盒”。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棵树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变得稍细了一点?没有那么高大粗壮。
秦曜站在树底下发了会儿懵, 然后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树有多大有多粗的时候——他跟沈清崖刚才还在莉莉丝跟那只金瞳异种对峙, 然后大规模污染物入侵莉莉丝了,再然后军部大楼倒了,他跟沈清崖一起坠楼了。
再然后,就断片了。
举目四望, 沈清崖不在他的周围,树后也没有。
前面是养护所灰色的外墙。他走近了些, 他记得紧邻着大榕树的这块外墙底端之前掉了一小块外漆,是被孩子们踢足球搞的,但不知为何, 现在这块漆消失了。
墙壁变新了。
秦曜克服了洁癖, 皱着眉头伸出手指在墙壁上擦了一下——确实是变新了, 那块掉漆的地方也没有补色的痕迹。
秦曜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感受脉搏经络的控制感, 确定不是做梦。
之前唯一一次类似“瞬间移动”的经历, 是在东四十九区他异能耗尽之后, 被沈清崖的那个能扭转时间的异能传送走的, 那么现在,也是这种情况么?
这么想着,秦曜从储物囊里掏出了镜子,一看,果然, 镜子里的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那张少年的脸终于消失不见了。
这是件天大的好事,秦曜按照以往沈清崖发动能力时的状况推测,沈清崖应该在附近,然而他绕着养护所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沈清崖的踪迹。
倒是一声门响之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大群孩子们嘻嘻哈哈地从养护所里出来了。
秦曜听见了院长克林赛的声音:“好了,好了,请大家保持安静。今天就是大家一直期待的埋‘月光宝盒’的日子了,大家不要推挤,一个一个来,要好好地把给未来的自己的宝贝埋好哦。”
随后这些孩子就陆陆续续往院子里来了,边往这里跑,边嘻嘻哈哈,追逐打闹,每个孩子手中都抱着一个小盒子。
秦曜下意识躲到了树后不明显的位置,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怪异——这样一片祥和欢腾的养护所,会出现在如今这个战时?
直到小孩子童稚尖细的嗓音将他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
“沈清崖!!沈清崖!!!你快点下来!!要埋月光宝盒了,你蹲在那干嘛!!!”?
熟悉的名字让秦曜浑身一震,看向那个对着树顶上大声喊叫的小胖子,把目光移向头顶,梭巡一圈,然后就看见了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挂在大榕树的枝丫间。
他的目光刚在那两截小腿上停顿了片刻,树上的人就咻地跳了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生怕院长关注不到我们似的。”
黑发的少年像轻盈的鸟一样,就那么从榕树高大的枝丫上轻巧落了地,他穿了一身跟养护所其他孩子类似款式的藏青色黄边毛线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短裤短靴,十二三岁的样子。
秦曜第一次见到沈清崖的时候,他要更年长一些,更高一些,但这个背影秦曜也绝对不会认错。
太子殿下皱眉,实在是搞不懂沈清崖那个离奇的异能。看样子他这次不止是自己的身体年龄改变,甚至连所在的时空都变了。
那个刚才呼唤沈清崖的小胖子问:“喂,沈清崖,你月光宝盒呢?”
“没有。”
“?没有是几个意思???克林赛院长不是让咱们每个十一到十三岁的都准备好,今天一起埋吗?你没准备???”
小升初版沈清崖靠在榕树上晃啊晃的:“我没什么话想跟未来的我说啊……”
“怎么会没有?你难道没幻想过离开养护所以后的生活?做军人,或者去发达星,买大房子跟豪车,然后娶个漂亮Omega什么的?”
“哦,原来你的月光宝盒里写的是这些啊。”
“……”小胖子面红耳赤,“我……我只是随便举例子!再说了,大家的梦想不都差不多!你问别人他们肯定也这么写的!”
沈清崖不理会他的狡辩:“怎么就要娶漂亮Omega了,说不定你自己就分化成Omega了呢。”
“我……我吗……”小胖子想了想,不知为何胖脸又一红,小声道,“我分化成漂亮Omega……也,也行吧……”
“我没说漂亮俩字呀,分化了也不会改变长相的呀。”
黑发少年语气真诚态度真挚,丝毫听不出嘲讽的意味,但愣是把小胖子的一张粉红脸蛋气绿了。
只见他像个白白胖胖的虾丸一样重重蹦了一下:“你……你太过分了!”
调戏完小胖子,沈清崖嘻嘻哈哈地跑了,留着小胖子独自在原地生闷气,深藏功与名。
躲在树后的秦曜:“…………”
没错,一点都没错,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清崖没错。
沈清崖跑了一会儿就又回来了,这次手里牵着另外一个小孩。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一样的黑发白皮肤,看神情有些腼腆。
“你要想埋就快点去抢地方,你在后边晃荡,一会儿好位置都被别人埋完了你只能埋犄角旮旯里了。”沈清崖跟那个小孩说。
“好的。那你要埋在哪里?”
被沈清崖牵着的黑发小孩举手投足跟说话的用语方式都很安静礼貌,透露着一丝跟阿蒙这块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气息。
沈清崖含含糊糊地回答对方:“我没什么话要跟未来的自己说,也没什么东西要留给我自己,不埋了。”
那小孩愣了愣:“可是……”
沈清崖摆手:“没什么好可是的,你来这里晚,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人的性格,我平生最怕麻烦了,就算真埋了,十年二十年以后我肯定也懒得回来挖,我了解我自己。”
秦曜:“……”
他还真是从小就对自己什么样有数得很。
“好了,你埋吧,我趁院长他们都不在里边,去厨房拿个冰激凌吃,你可千万别告状啊,乖。”
沈清崖说完就脚底抹油跑了,那孩子愣愣地在原地盯着沈清崖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拖来一个铁锹,费劲地挖土。
秦曜皱眉——这孩子挖土的位置,恰好就是那天他跟沈清崖挖月光宝盒的沙利叶花圃处,莫非他就是他们那天挖到的那个月光宝盒的主人?
这么说,这个孩子后来也没有回来挖自己的月光宝盒。
沈清崖去厨房偷吃冰激凌被回去拿东西的克林赛院长抓了个现行,又被拎回了院子,瘦瘦小小的黑发少年一脸如丧考妣,他显然不想费那个劲去挖土填土,余光一瞥,恰好看到刚才那孩子挖的那个洞,连忙就凑过去。
“我的也埋这,我的也埋这。”
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亮,伸出手:“那你给我,我帮你往底下放,一会儿我好好给你填上,往我的盒子的后面推一推,保证不会被别人轻易挖出来。”
这孩子倒挺有心。秦曜这么想着,然而沈清崖哪有月光宝盒,他连准备都没准备。最后舔着脸去找克林赛院长要了个小盒子,去自己的柜子里拿了笔记本,胡乱撕了张纸,唰唰唰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又看了眼柜子里堆放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扔又舍不得扔,用也没什么用,索性全一股脑丢进了那只“月光宝盒”。
克林赛院长如果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气死。
秦曜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沈清崖,他进屋,他就也跟着进,自然把他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冰蓝色的眼眸中不禁染上了一丝笑意。
笑意一晃而过,眼睛又暗了暗。
也不知道沈清崖现在在哪里,脱身成功了没有,还是…………
还是在他脱离后,独自留在了那个时间线,真的从军部大楼上坠了下去——
秦曜一直刻意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但在看到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如此灵动的沈清崖时,却不可避免地回忆了起来。
沈清崖跟另一个孩子的月光宝盒相邻着在沙利叶花圃中埋下,那孩子将土填上,秦曜也从其他人对他的称呼中得知了他的名字。
“小礼”。
……小礼?
在军部大楼中和温礼以及那只异种对峙时,他依稀听到了一些温礼和沈清崖的对话,其中似乎有关于养护所的内容。
秦曜深深看了那瘦弱的黑发少年一脸,年纪上来说,确实跟温礼对得上。
会是巧合吗?.
这个时间线上的人似乎看不见秦曜,秦曜发现了这一点后,就不再躲藏,每天大摇大摆地跟着沈清崖。
因此他完全摸透了沈清崖的每日动线。
起床-吃饭-躺着-闲逛-吃饭-偷冰激凌/其他甜点-睡午觉-闲逛-吃饭……无尽重复。
……虽说他认识沈清崖的时候对方也是个看上去有点懒洋洋的人,但跟咸鱼摆烂还是有质的区别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挺卷。
没想到这货小时候是这样的。
养护所几十年都没有什么变化,秦曜除了做沈清崖的背后灵每天盯着他发呆,以及思考跟自己同一个时间线的沈清崖到底去了哪里以外,也没什么新鲜事。
唯一的发现就是沈清崖跟那个叫“小礼”的孩子关系还可以,两人经常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聊些什么——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小礼主动的。
另外,秦曜也从一些只言片语得知,这个小礼才刚来养护所一个多月,是个新人。除了沈清崖以外,别的孩子都对他有些敬而远之,原因似乎是,小礼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是在阿蒙出生长大的,他的故乡是克罗赛尔。
秦曜不知道一个克罗赛尔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分配到阿蒙养护所来。
直到阿蒙迎来了一次污染物袭击,养护所也未能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