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之前你在电梯里,是不是……
没人知道在二楼卫生间内, 有一对倒霉父子正反复受难。就算知道,也最多就是嘲笑句活该。
电梯内。
达斯汀一把拦住了哈斯塔,紧紧盯着他, 依旧没有挪开按住按钮的手:“还有一点。”
“我不能放你们就这么出去,大摇大摆地参加宴会。”
达斯汀的神情挣扎而矛盾, 正直与对感情的重视令他此时如同置身于火上炙烤。他的嗓音因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夹紧压低:
“你们偷走的那是‘康纳士’!也许阿道夫会什么都不问地执行命令, 但我做不到!你们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偷走‘康纳士’?因为它的存在威胁到你们的安全?”
“……?”哈斯塔刚皱起眉头就开始纳闷,“我以为阿道夫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达斯汀:“……没有?他只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要在哪个节点做什么事?”
哈斯塔:“……??”
G8273抬手捏了下鼻梁,表情介于想笑和头疼之间:“看来你的新员工不太适合做传话工作。”
他看向达斯汀:“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不。”
“在我和哈斯塔没受伤的情况下,‘康纳士’很难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对人类, 就不一样了。”
“你大概也见过哈斯塔操控时间, 事实上,这已经是我们经历的第三轮时间重启。”
“在第一轮中,有人启动了‘康纳士’, 那次爆炸导致半颗星球被彻底冰封,冰锥甚至刺穿了臭氧层。”
“……”达斯汀震惊得哑口无言,手从按钮上划开都没意识到。直到电梯的门打开, 外界的声音涌进来, 他才猛地清醒, 用力一锤按钮, 无视外面的人看见门重新关上而瞬间气炸的怒骂:“半颗星球被冰封??‘康纳士’?”
这怎么可能?也太玄幻……呃。
达斯汀看着面前的哈斯塔和G8273, 被玄幻但真实的现实噎了几秒后道:
“但‘康纳士’只是康内琉斯在70年前造出的导弹,它出现的时候,义体甚至都还没出现呢!康内琉斯是怎么做到在70年前造出这种能毁掉半颗星球的东西的?”
哈斯塔也想知道:“等到晚宴结束,可以问问阿道夫。他说他有办法让‘康纳士’自毁,方法是康内琉斯亲口告诉他的。”
“??”达斯汀的神情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康内琉斯在十五年前就失踪了,失踪之前他又一直作为高端科研人才,被公司严密看护着。”
“我扫描过阿道夫的骨骼情况,他最多才二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是怎么和康内琉斯产生交集的?不管在哪个时间点都很奇怪吧?”
“……”哈斯塔和G8273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侧过头低声交头接耳:
“阿道夫才二十一二岁?我以为他至少三四十了。二十多岁的人类为什么头发白成那样?”
“也许是少白头。这很正常。人类的年龄不能简单地通过头发判断。”
“……咳!”阿道夫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在耳机里幽幽地响起,“我还在。”
“以及,你们最好放电梯外的人进来。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电梯里是否藏着盗走‘康纳士’的小偷,有人打算用暴力手段强制开门了。”
“——?!”达斯汀反应迅速地缩回手。
哈斯塔抬头看向缓缓敞开的电梯门外,第一眼就对上一个红光愈盛的炮口。
他不假思索地猛然上前一步,一手握住敌方的手腕,另一手直接攥上滚烫的炮膛,手向上一用力。
“轰——”
电磁炮顺着炮口被强行更改的方向,笔直地轰向上层天花板。
脆弱的棉质手套瞬间烧灼成灰,哈斯塔面不改色地甩甩尚萦绕着白烟的手,攥着傻眼的敌人的手腕,将炮口按下去:
“性子这么急?就不怕轰到里面的兰瑟·文森特先生,被当成寄送恐吓信的歹徒抓起来?”
这一炮轰出的动静不小,整个大厅都几乎鸦雀无声。二楼轰出的洞口边,还有人试探着冒出头想看看怎么一回事,几秒后才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不是说导弹失窃是兰瑟·文森特和男人乱搞时发现的吗?这怎么从电梯里出来三个人,哪个才是和兰瑟有一腿的对象?”
“肯定不是那个高个子!这身手,这气场,能陪个二世祖瞎搞吗?”
“那应该就是旁边那个灰头发的了。你别说,看脸确实是有几分姿色。”
“有几分姿色”的达斯汀:“???”
不是!这里面有他什么事了??!
瓜田边猹起猹落,各自发挥各自的特长以努力吃瓜:
“肯定是和灰头发的,没看他手臂上还搭着条破西裤吗?好家伙,玩得挺刺激啊……”这是观察力敏锐的人。
“不可能。那个灰头发的不久前还在一楼宴会厅,总署长给我介绍过,他是警署的人。肯定是在动乱开始后,他才冲进电梯遇到那两个人的!”这是人脉关系过硬的人。
“是警署怎么了?动乱开始后才冲进电梯又怎么了?就不兴是他听闻出轨消息,所以冲过去捉奸吗?不然你们怎么解释,刚刚那么多人想开门,那灰头发的非得按着按钮不让进?”这是想象力丰富的人。
没啥关系的宾客们吃起瓜生冷不忌,但求刺激,但认识的人就不一样了:
总署长的脸绿到发黑,几步上前挤开人群,一把抓住达斯汀的肩膀:“你刚刚说要上去送东西,到底是送什么?!这西裤怎么回事?”
隔着数大区,正通过好事之人开的直播吃瓜的芬尼安差点没笑到床下去:“警探……捉奸……哈哈哈哈!!!”
达斯汀又做错了什么!硬要被塞在这两个非人类之间演燃冬!以及太好了,幸好他今天没有心软跟过去。
在场的纳西尔同样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的闹剧,这一瞬内心充满了崩溃:
我是让你们保护二公子,但没让你们保上床啊!!我……这什么经典台词,为什么会出现在男保镖和男雇主身上??
八卦就像风暴,在酒店内横扫。但作为腥风血雨的中心,处于风暴眼的哈斯塔和G8273丝毫不受影响,只各自留意宴会内的宾客。
哈斯塔从纷杂的激素信号中捕捉到与众不同的那一股:“有人夹带着怒火在快速靠近。”
G8273立即抓取监控搜寻了一眼,面露无语:“……那是文森特父子。”
本就已经足够混乱的宴会厅忽然变得更加哗然,一行人以摩西分海之势,迅速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
为首的人老汉克·文森特脸色铁青地紧紧攥着鹫头拐杖,二话不说先猛然抬手,狠狠扇向不肖子的脸颊!
狗血注定是今晚宴会的点缀色。
宾客们尚未从cp乱炖的瓜田中爬出来,就又跌进了豪门父子恩怨的新瓜田,眼看着这一幕不由地齐齐发出“woo”的惊呼。
下一刻,这瓜变得更香了:兰瑟·文森提竟然毫不留情面地一把攥住了他父亲的手腕,几乎把老人拎得双脚悬空!
宾客们:“Wow……”
“……”哈斯塔趁机收回自己因为工作养成的习惯,差点条件反射抽出去救同行之人的手。
迅速观察周围之际,他恰好对上远处达斯汀投来的“哈哈。掩饰什么。反正你们非人类对于仇敌之间如何相处有着独到的见解方式”的咸鱼目光:“……”
就是知道人类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想多,他才特地注意,结果反倒画蛇添足了!
不远处,被G8273拎着手腕腊肉一样吊着的老汉克徒劳挣扎了几下,在满满一大厅人的注目中终于彻底恼羞成怒:“兰瑟……文森特!!”
人在气到极致时,是会丧失语言能力的,就像现在的老汉克·文森特。
G8273注视着老汉克被气得身体发抖的模样,松开手上的力道:“我有点后悔了。”
老文森特差点摔倒在地。
一旁眼看着幼弟和父亲发生冲突,却不知因为什么心理没有出手阻拦的小汉克·文森特直到此时才上前一步,一把扶住父亲凛然怒斥:“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你居然敢对父亲——”
“……”AI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过去,小汉克·文森特本能地戛然止声。
父子俩瞬间感觉自己像变成了被褪了壳的蝉,在无影灯下接受着手术刀与X光的剖解审视。
G8273皱起眉头活动了下手腕,神情中带着些许不耐烦:“我是说,后悔认为‘有两个人代为打理业务,我能躲清闲’不错了。”
“……”老汉克·文森特的脸色一变再变。大骂的话刚要喷出口,一旁的公司集团代表几乎前后脚地上前,按住老文森特的肩膀:
“家丑不外扬,老文森特先生。更别提,咱们眼下还有比不肖子孙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比如那枚失踪的‘康纳士’。”
瓜时时都能吃,但“康纳士”可不常有。谁能放心那种东西下落不明?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宾客们的眼睛却像是藏身于鬼蜮中的魍魉,猜忌而冰冷的互相注视着。
在巨大利益的裹挟下,即便是老汉克·文森特,也不能随性鲁莽行事,只能在两位代表一左一右的拥簇——或者说,压制下,被带往宴会厅的另一端。
窃窃私语声很快又在大厅内响了起来。
哈斯塔目送达斯汀无助地被总署长拖走质问,收回视线:“从逻辑来分析,想启动‘康纳士’的可能是什么人?”
才汲取过秩序值,甜点美酒的香气在鼻腔中充盈。哈斯塔就近找了个长餐桌开始挑选食物:“我只能想到两种人。”
“一种是在现场,但不怕死、甚至想死的。另一种是不在现场,但是想让在现场的人死的。”
前一种乍一听可能很像阿道夫,但阿道夫能为了阿尔法签劳务合同,逼自己看《会计学入门》,就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找死。
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但……
“符合条件的人选太多了。”G8273从背后靠过来,一手拿着香槟,另一手暧昧地、慢慢摩挲过哈斯塔的侧腰,半揽住哈斯塔。
他将头埋进哈斯塔的肩窝,以此遮挡进行筛选时闪烁不定的光瞳,以耳语般的音量低声道:
“大象在前进时是不会在意自己碾死过多少蚂蚁的。宴会厅里的这些人树立的仇人,加起来比一整个大区都多,散落在世界各地……给我两分钟时间。”
倒计时1分59秒。
哈斯塔奖励性地从果盘上挑起一颗尚沾着水的樱桃,随手抬起G8273的下巴,将殷红饱满的果肉塞进G8273紧抿的薄唇之间:
“达斯汀,如果方便,就继续观察现场。导弹失窃,各团体之前互相猜忌怀疑,这些人应该会更倾向于和自己人待在一起。”
正以一言难尽的眼神在宴会厅边缘注视这一幕的达斯汀:“……”
不要想,不要深思,不要看,纠结只会让自己痛苦。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沉下心观察聚拢在一起的小团体:“——院长,有几拨人在向你们靠近。”
倒计时1分55秒。
那些小团体抵达哈斯塔和G8273面前。
很出乎哈斯塔的预料,这几帮人并不是来找茬的,反而态度相当友好,仿佛半点不在意兰瑟·文森特刚下了老文森特的面子,极有可能被扫地出门,剥夺继承权。
G8273结实的手臂将他揽得更紧,只管像黏人的大猫似的用脑袋蹭哈斯塔的肩窝,低声耳语:“把他们打发走。”
如果不是情况不合适,哈斯塔挺想吐槽G8273这个一运转程序就得亮眼睛是个什么设定,首先怀疑创造者这么设定的意图,其次狐疑为什么G8273没把这玩意儿给进化掉。
难道光瞳闪烁之于AI,就像尾巴耳朵之于猫咪,看似是无用的弱点,但其实还是有点不能取代的作用?
他尝试忽略贴在背后的大只抱抱熊,试图在打发走来人的同时,顺便观察观察大厅内的人群。
可惜G8273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最多只能做到在与来人交际时正常得体,再分神估计就得一触手捅过去了:“我们怎么认识的?”
“当然!我们都很好奇这背后的故事!”
倒计时1分40秒。
当先发言的人大概50岁上下的样子,身材宽壮,粗壮的尾指上带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尾戒,戒面上有一座精致到和他的体型格格不入的宫殿浮雕。
他相当友好且语气轻快地自我介绍:“我叫迭戈·文森特,算是兰瑟的堂亲……我可从没想过兰瑟有一天会这么粘人,更没想到他会找到像您这样一看就绝对来历不凡的人!”
——为什么这群人类会热切地围聚着很可能失去继承权的兰瑟·文森特,现在终于破案了。
是哈斯塔过于鹤立鸡群的气场发挥了作用,导致哪怕是老汉克·文森特在面对他时,都没敢直接拿儿子的小情人儿开刀。
其他围观的宾客也逐渐觉得:“小文森特能有本事跟这种人有一腿,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混不吝啊……”、“之前兰瑟面对盛怒的父亲,还敢当众下老文森特的面子,甚至说‘后悔留你们帮我打理业务’这种话,说不准兰瑟·文森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普通二世祖头脑犯浑无能狂怒,和真正有实力所以内核稳定的人,他们这些老江湖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就导致一部分早有异心的巴比伦高层,趁着老文森特被公司集团代表请走,开始向似乎打算崭露头角、大干一场的兰瑟·文森特递出橄榄枝。
“……”毫无编写爱情故事的能力的哈斯塔有被难到,只能干巴巴地改编一些实话,“我们……第一次见时,打斗得有些狠。后来也是两度濒死,关系才从见面就得打,改善成井水不犯河水。”
通过不同的方式,注视着“井水不犯河水”的非人类们搂抱在一起的员工们:“……”
孤儿院里,伊塔库亚看着直播发出尖锐的爆鸣:“他们在干什么?!那个、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抱着——唔唔唔!!”
芬尼安飞快把伊塔库亚拖回他自己的宿舍做作业:“别瞎看,也别瞎学。你养父这个是错误示范,真正的宿敌才不是这个样子。”
芬尼安起身要走,迈出几步又犹豫着转身回去,很郑重地蹲下握住伊塔库亚的肩膀:“以后,如果有敌人这么对你,不要犹豫!把他捅死!”
酒店会场。倒计时1分30秒。
正在做错误示范的哈斯塔还在竭力编故事:“后来因为一些危机,我们产生了一些肉.体关系……嗯?”
哈斯塔再次环顾了一圈周围简直在眼睛放光的(谁能想到这背后故事能这么劲爆)吃瓜群众:“你们手上,为什么都带着同一款式的戒指?”
“哦,你说这个?”迭戈·文森特爽朗地将尾戒展示给哈斯塔看,“这是我们这些……巴比伦公司的内部成员,举办的俱乐部的象征。”
他指着浮雕介绍了一下:“空中花园,能看得出来吧?象征的就是巴比伦。事实上,如果兰瑟感兴趣,我很乐意以家中长辈的身份,邀请他加入这个俱乐部……”
哈斯塔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迭戈的邀请上了。
在迭戈·文森特提及俱乐部的瞬间,系统响了一声提示。任务小窗显示出更新后的任务描述,在【已揭露的势力】的最后,多了一个“巴比伦高档会员俱乐部”。
哈斯塔:“……?”
为什么这个隶属于巴比伦的高档会员俱乐部,会被从巴比伦公司势力中拎出来,单独计算?是因为迭戈的利益立场和老汉克对立吗?
——算了,思考这些没什么意义。现在只剩下一个未揭露的势力了……会是那个启动导弹的敌人吗?
倒计时1分14秒。
哈斯塔感到自己的后颈被蹭了蹭,G8273偏过头,温热的唇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轻触,借着暧昧动作的遮掩,含混的低语:
“我顺便在酒店附近放了诱饵,伪装成‘康纳士’的信号屏蔽器出了岔子的样子。看看敌人会不会先一步上钩……替我省点事。”
哈斯塔的心思根本不在G8273厮磨在他颈侧的唇,或迭戈喋喋不休的招揽上,只直勾勾地盯着任务小窗的那段详情描述。
【……已揭露的势力:公司、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凯撒帮、G8273、孤儿院、巴比伦公司核心高层、总警署、凯西、巴比伦高档会员俱乐部……】
在所有势力中,只有一个“势力”被夹在中间,显得势单力薄,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特地被提出来的必要。可偏偏,它就跻身于众多势力之中,格外扎眼。
哈斯塔脑中闪过一线灵光,抬手扣住G8273压在他腹前的手,冲着迭戈等拥簇着他们的众人礼貌点头:
“兰瑟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他平时不会这样黏人,我带他回房间看看。”
倒计时1分整。
哈斯塔拽着G8273躲进一楼的一间空包厢里,关上包厢门询问:
“那个被凯撒帮劫持的小女孩,你还记得吗?你接触过她的电脑,她的黑客技术如何?”
达斯汀瞬间警惕的声音从耳机中钻出来:“什么?什么小女孩??等等,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们现在是在*放任*一个小姑娘处于被黑.帮劫持的状态,却没去……喂!!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哈斯塔随口将地点告知达斯汀,又接着语速极快地说:
“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凯撒帮既然是能和迪思默帮打擂台的大帮,为什么非得绑架一个技术算不上顶尖的未成年小姑娘帮忙?黑市上有那么多经验更丰富的黑客。”
阿道夫最先反应过来:“为了顶锅。”
“在组织行动的时候,心思够缜密的人,有时候会专门准备一个能力一般的人作为同伴,目的不是扶贫,而是随时将这个同伴当替死鬼或替罪羊送出去。”
G8273背靠着门没说话,只有眼睛重新闪起绿光。
哈斯塔接着捋自己的思路:“这就能缩小很多范围了——毕竟知道凯撒帮雇佣凯西,并且能影响凯撒帮做这个决策的,只有两方势力。”
一方是警署,但总署长只是想借着凯撒帮阻止导弹转移,不会想让导弹把自己给炸了。
另一方则是凯撒帮本身……
答案变得显而易见了。
就像涅槃帮会分裂成左右两派,巴比伦公司内部孕育出俱乐部小团体一样,凯撒帮同样不是铁桶一块。
有负责来袭击酒宴的人,当然就会有负责留守的人,很显然在留守的人中,有人希望自己的对手能永远留在高佩街酒店。但具体是谁——
G8273的右眼投射出一张人像:“柯林·纽曼。凯撒帮的清道夫。我顺着凯西的脑芯摸到他入侵的痕迹——等等。”
“?”G8273这一声说得有些急促,哈斯塔不由地侧目,“怎么?”
G8273瞬间投射出大量的视频,展示着从各地能借用的监控镜头捕捉到的一点从天机划过的黑影:
“他在半个月前花钱雇佣了一位将死的老兵,作为最后的底牌。现在这位老兵正驾驶一架70年前、尚未装在智能系统的军用战机冲向酒店的方向。”
一份交易合约覆盖在视频之上:“他还花钱购买了3枚□□。我必须合理推测,那些□□现在就装载在那架军用战机上。”
“什么???”达斯汀尖锐的嗓音简直快把耳机凿穿了,“***这傻逼是不是爆米花电影看多了!!在场那么多人——还有公司和集团呢!!”
阿道夫的声音在达斯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冷淡:“凯撒帮的人大多都是重度改造过的疯子。你跟疯子讲逻辑?”
G8273投影出的画面中很快多出几个,是来自酒店宴会厅现场的监控。
总署长似乎也收到了领空出现未经授权飞行物的警报:“AB-7型战机??将在两分钟后坠毁在高佩街酒店??那你还在等什么!拦截它!”
下属紧张到生涩的声音从连线中传出来:“不行,那架战机上装载着□□,用制空导弹拦截只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最好的办法是用对接、入侵,接手战机操纵权的方式——”
“操纵!AB-7型是在70年前就淘汰了的机型!我上哪在两分钟内给你找个能操纵它的——狗屎!狗屎!为什么□□会像个小蛋糕一样在市场上随便流传?!”
总署长暴躁地低吼声中,原本还死赖在早已开不下去的宴会里,意图找到“康纳士”的宾客们纷纷色变,果断地开始转身撤离。
哈斯塔听见系统发出急促的任务倒计时声,还有达斯汀崩溃地低喊:“老天!!我以为今天就是来保护个花花公子而已,又是康纳士毁灭星球,又是三枚□□——**!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哈斯塔一把捂住G8273的眼睛,手动掐断只会让人更加紧张的宴会监控,没把自己尝试用游戏界面卡时停bug却失败的消息说出来雪上加霜:
“冷静。还有两分钟,达斯汀你接着找,即便这次没有成功,我也会重启时间走第四轮。你没必要慌。”
耳机里传来达斯汀粗重的呼吸声,不到两秒就调整平稳:“……谢谢。”
写字楼地下一层里,达斯汀沿着长长的走廊,重重用身体撞开一扇扇紧锁的房门。
他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手电筒晃动的灯光时不时照亮他眼中的泪光。
同样的电话,同样的失措抱怨,如果正在和达斯汀通话的是他的同事、他的上司乃至他那早已亡故的父母,会赢得的大概也就是劈头盖脸的大骂: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达斯汀?更重要的事放在眼前,你置若罔闻,眼前就那点芝麻大的小事,这值得吗?!”
“你太优柔寡断了,达斯汀,这样吃力不讨好。有时候你就是得在岔道口做出选择,选择牺牲少数人,确保多数人的利益。”
“那就是一个小姑娘,一个!她是总统的亲生女儿吗?值得你在这种时候非要去救她?你就不能把目光从眼前的这点小事上挪开,去看看自己能干点什么别的更有重大、更需要你做的事?”
入行多年,相同的话几乎将他磨成没有棱角的钝石。他在无数次失败、成功后自我反省,自我怀疑,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你接着前进。即便这次没有成功,我也会为你兜底。放开去做你想做的事。
达斯汀虽然内心柔软,但多少有点硬汉情结,他将不合时宜的哽咽掩饰得很好,哈斯廷和G8273都没听到。
坠机倒计时1分15秒。
哈斯塔探手摘下自己和G8273的耳机,短暂地掐断通讯:“我没法时停。这还是第一次发生。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重启……你没办法入侵那个老兵的脑芯?”
G8273的眼睛正在飞速闪烁,显然在哈斯塔说之前就已经在尝试:
“不行。那个老兵之所以会濒死,就是因为他的身体对植入体极端排斥,所以无法用机械义体更换他衰老的内脏,也根本没法植入脑芯。”
“但我可以尝试远程改写现实,更改□□的坠落处,让它坠落在南方的沙漠废土。只是有20%的可能性,或许会炸毁一部分洛文德区。”
G8273委婉地说:“如果波及洛文德区,我会尽量让□□只损毁薰衣草田。那三枚□□其实不大,威力比较有限。只要不坠落在高佩街这种人口密度高的区域——嗯?”
G8273忽地愣了一下,挪开哈斯塔遮住他右眼的手:“你看见没有?追在那架坠毁战机后方的飞行器?”
“卧槽!!”宴会现场的监控里,有人惨叫起来,“梅林!!我的梅林!谁偷了我的梅林?!知不知梅林有多贵?!”
和旧式战机不同,梅林这种新时代飞梭就好侵入多了,G8273迅速切入舰内视角:“——阿道夫?”
哈斯塔:“??”
不是!阿道夫什么时候偷的飞梭?什么时候上天去的?这人行动之前怎么都一声不吭的,这是要做什么??
坠机倒计时49秒。
阿道夫坐在操纵台前,蹙着眉头看起来不是很顺心地调了调自动驾驶系统的设置,然后终于在哈斯塔和G8273的死亡凝视中打开了自己的耳麦:
“院长,你的那个……谁,”阿道夫实在搞不懂院长和G8273之间的关系,只能含糊带过,“能不能接管飞梭,让飞梭保持和战机同一速度,然后靠近战机?”
“就像飞船和空间站对接那样?”G8273在呼吸间接管了飞梭的操纵权,没问“你准备执行总警署提议的那个‘对接—潜入—夺回操控’的计划?”、“你怎么会开70年前的战机的”:
“你可以准备潜入了。”
宴会厅里,众人张口结舌地看着总署长打开的实时监控投影中,来自新旧两个时代的飞行器几乎相贴着飞行。
旧战机不断做出凶狠且险恶的俯冲、翻转动作,却因梅林驾驶者的精密操作而被一一化解,甚至变得像华尔兹共舞一般优雅且赏心悦目。
他们甚至没机会看清梅林的驾驶者是如何转移到旧战机上的,梅林驾驶者似乎有意识地规避了这一点——也因此错过了阿道夫如何在疾速旋转、不断颠倒的战机中如履平地。
他一只手牢牢攥着扶手,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另一条手臂稳稳地操纵着一台他在半分钟内临时改装好的红外线切割器。
两架飞行器临近的部分上被生造出一个对接口,阿道夫随手丢开没用了的切割器,豹子般弓身跃过下方就是万米高空的间隙,扑入旧式战机!
坠机倒计时5秒。
宴会厅里剩下的都是清楚逃也逃不出爆炸范围,或根本没法可逃的人。
他们心跳过速,满身冷汗,紧张到头晕目眩地紧盯着防空监控,看着那架旧战机愈来愈近,即便不用监控也可以仰头看见,而后于某一瞬……倏然抬头!
“——成功了!!Ta成功了!!”
宴会厅里瞬间淹没成欢呼的海洋,也有的人精比其他人更先冷静下来,优先关注:
“究竟是谁偷走了那架梅林?居然能操纵得如此如臂使指……Ta甚至还会开70年前的老战机!查查看,能不能雇佣?”
——他们肯定是没机会了,这段话里的两个主角,一个早已是孤儿院的合约员工,另一个根本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雇佣。
纵享齐人之福的哈斯塔还在松了口气后,垂头看下方弹出的任务小窗:
【已完成隐藏前置任务:[营救凯西]】
——幸好!又是幸好他支持了员工自由发挥!
但凡他没支持、达斯汀没去救凯西,这隐藏前置任务是不是到他入土(哦,他并不会入土,应该不会),都不会知道它曾存在过?
哈斯塔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急着看任务奖励,先查看为什么那个9+1到现在还在发出警报:
【未揭露势力:1个】
哈斯塔:“……?”
奇怪,这唯一剩下的势力,不是早几分钟前就揭露了,是柯林·纽曼吗?
他不由地又检查了几遍任务描述:
没问题啊?
凯西作为与凯撒帮不合的人,被系统单拎出来算了波势力;巴比伦公司高档会员俱乐部作为与老文森特貌合神离的小团体,也被系统单拎出来算了波势力。
那柯林·纽曼,为什么不是剩下的这一方未揭露势力?
难道说,他理解错了划分依据?
但如果不是柯林·纽曼,还能是谁?
哈斯塔的眼珠随着思维不规律地转动,于某一瞬看见正将战机停入废土的流沙中,又爬回梅林内部的阿道夫。
敏捷迅速地攀爬间,他的手腕上一闪而过一枚蓝章。
哈斯塔:“……!”
为什么任务取名是“非常9+1”,不是什么“十恶势力”?“+1”本身就有种戏谑和附赠品之感。
哈斯塔当场跟副署长先生举报:“酒店里藏有贩卖人体器官的黑医,如果你回来的及时,可能还可以再刷一波业绩。”
系统叮铃一响:
【前置任务:[非常9+1]已完成!】
【两项前置任务的奖励将合并发放:秩序值+10%;一枚染血的车钥匙×1(已自动存入道具栏)】
哈斯塔:“…………”
夺少秩序值??
加上之前从G8273那儿薅来的羊毛,他竟已林林总总积累了33%的秩序值,光球仿佛在向他微笑点头致意,眼下这种和平、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
G8273驾驶梅林驾驶得好好的,突然被一旁的哈斯塔抓住右手。
刚面露询问地看过去,就见哈斯塔冲他微微挑眉,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一路带至对方那双比例完美的、被笔挺的西裤包裹着的大腿腿侧。
隔着西裤布料,手掌下方的肌肉结实而富有弹性。
G8273尚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这双腿赤裸的样子,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涌动的样子,还有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时,陷入肌肉时的样子。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游弋着诱惑、贪婪与危险的眸光的黄色眼睛:“之前你在电梯里,是不是想摸这里?”
第32章 第 32 章 头一次遇上这种会逃家的……
生命倾向于被有可能会毁灭自己的东西吸引, 就像人类有时会认为死亡具有独特的性张力,飞蛾永远会扑向焚身的火。
G8273直面那双充斥着生物最原始,也最赤裸、野蛮的贪婪和食欲的眼睛, 仿佛站立于一口巨大的熔炉前。
每一阵向他扑来的风都炙烫,每一阵风都令他占据的这具身躯的双手和心脏战栗。
他将这归咎为人类身躯的生理反应, 但他本该理性秩序的思维中, 却不知为何蹦出一道杂音般的检索结果:
[有些野兽会将性.欲与食物混淆。]
“**!”阿道夫首次失态的声音从耳机中传过来,打断了G8273的深度思考,“能不能别在驾驶的时候调情??突然停止操纵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和梅林一起坠机!!”
耳机另一端的达斯汀内心也充满了生无可恋。
他刚领着凯西回到宴会厅,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恶狠狠地按键给芬尼安发消息:
【我真受不了了。我觉得正常非人类的敌对状态应该不是这样的。】
【老虎会拽着狼的爪子摸自己的后腿, 问‘你是不是想摸这里’吗?它们会吗??】
接到消息的芬尼安还没来得及安抚达斯汀“非人类的事, 咱们少管”,宿舍窗口就传来为了严密关注养父的社交问题,不惜翻窗爬墙的伊塔库亚的尖锐爆鸣:
“不!!我不能接受!!!”
孤儿院里一片兵荒马乱, 然而仍在酒店包厢的哈斯塔和G8273并不知晓。
哈斯塔只是遗憾地看着G8273挂着没什么真心的微笑,十动然拒地从他手掌下抽回手:“知道你是想占便宜,但也没有这样连吃带拿的。”
G8273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冲他微微点了下下巴:“又是帮你修电脑, 又是给你送力量, 今晚这场宴会净被你使唤着到处跑腿了。你的员工高低得质疑一句, ‘这算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员工们:“……”
所以你们不考虑反省一下自身吗?
但G8273这种冷静理性的拒绝反应, 又的确像一盆冷水,将他们从八卦的热火朝天状态中浇醒,无比清晰地再次意识到:
非人类的引诱就如同猪笼草的蜜汁、鮟鱇鱼的灯笼。
剥开甜蜜美好的表象,展露出的只是生物凶残狰狞、且原始血腥的捕食面貌。
热切的八卦欲骤然熄灭,达斯汀等人失望地嘟哝着各做各的事。正有些无精打采, 忽闻耳机里又传出一阵衣衫摩挲的窸窣声。
酒店包厢里。
哈斯塔刚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准备推门而出,背后忽然压来沉沉的重量。
“咚……”
门板被他的胸膛撞出一声轻响。
他被迫扬起下巴,被挤压在冰冷坚硬的门板和身后人温烫结实的胸膛之间。
G8273的一只手抓住他压上门把手的手,另一只手压在侧腰与臀线微妙的交界处,手掌微微用力,似乎想要向下摩挲,但又被理性克制住。
“这是无意义的接触。”
G8273的气息落在哈斯塔侧颈,遗憾的声线似乎比平时略显低沉:“我的本意是处理这道皱痕,但算力预演的结果展示,接触的结果似乎只会将西裤弄得更乱。”
哈斯塔不怎么真心地挣动了一下,主要是觉得好笑:“你拿算力预演这种事?”
“……”隔着耳机,阿道夫窒息地闭上了眼睛。
达斯汀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脑中反复闪烁着一个问题:
这次的拉扯,到底是真是假?
这这这,处理褶皱的结果,却是让西裤变得更乱,这到底是不是调情??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是不是??
啊啊啊啊!!隔着耳机,达斯汀恨得想捶桌咬手帕,阿道夫则生无可恋得像条死鱼。
简而言之可以概括成一句:吃非人类的瓜会让人类变得不幸,望周知。
而比起人类员工们的煎熬,两个当事人就收放自如多了。
哈斯塔品味完“超级AI用算力预演替别人抹平裤子上的褶皱会发生什么”这个限定笑话,就转了下手腕示意G8273最好趁早放开。
G8273也没打算真给哈斯塔机会继续吞食他的力量,向后退了一步开始为今晚的闹剧收尾。
首先是解除设置在“康纳士”外的信号屏蔽器。
然后是利用各种闪光、噪音乃至车流信号灯,将搜索人员引导至导弹的藏匿地点。
哈斯塔很快听见门外传来气喘吁吁的高喊:“找到了!我们找到了!‘康纳士’!”
紧跟着又是一句惶恐的低呼:“导弹被销毁了!”
混乱是必然发生的曲目,哈斯塔迅速确认了一下参与今晚行动的同伴都没有受伤——主要指阿道夫,今晚过后,阿道夫对G8273的信任度估计已经降成负值了:
“梅林是巴比伦公司推出的罕见机型,肯定装有追踪系统。你最好找个合适的地方更换载具——”
“已经换了。”
单听阿道夫的声音,哈斯塔都能想象出对方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换了一辆没有智能系统的老式吉普车。”
耳机对面隐约传来阿道夫的小声咕哝,内容似乎是“我恨高科技”,看得出G8273之前那下给他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
哈斯塔对此报以一秒的同情(因为这种事他在工作时也经常遇到,所以确实没法同情得更多),正想问达斯汀那边情况如何——
“咚咚咚!!”
包厢房门被人粗鲁无礼地重重敲响。下一瞬,门板轰然炸开!
哈斯塔差点条件反射发出攻击,手腕险险被G8273及时握住。
而这“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的画面落入老文森特眼中就不一样了——在这种时候!直到这种时候!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居然还在和男人纠缠不清!?
“兰瑟·文森特!”老文森特被气得重重砸了一下拐杖,“康纳士被盗、飞机坠毁、康纳士报废,这些你都能无动于衷?!你宁可死在坠毁的飞机下,也要躲在包厢里抱着这个——”
这个什么?一些脏话在对上哈斯塔的眼珠时卡壳在了嗓子眼,老文森特一时说不出话了。
总署长恰好在此时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走来,正撞上老文森特无处可宣泄的枪口:
“你!还有你!你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康纳士被盗,你的手下无计可施!飞机坠毁,那个灰头发的警员放着满大厅的宾客不管,跑去隔壁写字楼救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姑娘!”
“汉克·文森特!”总署长倏然止步,鹰鹫般的眼睛锐利地刺向老文森特,“我劝你别在我面前撒泼。把你治家无方的怒火收回去,别宣泄在我的手下身上。”
“康纳士被盗,至今还未排除你们安保队伍监守自盗的可能。平等,正直,不放弃任何人的生命,达斯汀也在灾难来临时做到了他身为警署成员该做的!”
他们之间似乎曾经有过交情,并且可能还匪浅,于是反目成仇后也很清楚该如何踩中对方的痛脚。
老文森特讥讽地眯起眼睛:“平等?正直?不放弃任何人的生命?天啊,老朋友,你听听这些词,像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吗?如果放在9年前,你——”
总署长在一片惊呼中猝然拔枪,抵住老文森特的下颌:“所以往后的9年,每一天我都在为那时的决定后悔。你呢?文森特?”
“从你这张腐朽的皮囊里,还能不能打捞出一丁点人性?”
包厢里,哈斯塔近距离吃着新鲜热瓜。
包厢外,宾客们一会看看似乎恩怨深重的老年组们,一会看看门里的年轻组,感觉瓜都快啃不过来了。
耳机里传出阿道夫恢复平淡的声音:“我把车停在你们在的包厢窗外了。”
哈斯塔闻声反握住G8273的手腕,顶着背后的人向后撤了一步,“啪”地一声将被轰掉了门锁的包厢门重新关上:
“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能解决?”
G8273抽回手腕:“如果我说不能,你会帮忙?”
哈斯塔是不介意用精神污染操纵文森特父子的,但G8273肯定不乐意。两人互相虚伪微笑着点头告别,哈斯塔抬手抓住窗口边缘,翻出包厢。
“……”阿道夫看哈斯塔进门的表情有些意外,好像觉得这俩非人类还会依依惜别一阵似的,“要不要等达斯汀?”
“呃……”耳机里,达斯汀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是这样的,我刚借用总警署的内网,查了一下凯西的资料,她目前17岁,处于无监护人状态……你们介意回程多捎一个人吗?院长?”
·
即便达斯汀不提凯西,哈斯塔也会在离开时询问小姑娘的去向。毕竟她身上牵连着一个“隐藏前置任务”,明显还藏着其他故事有待发掘。
临出发前,达斯汀好说歹说把阿道夫从那辆破吉普上拖出来,重新坐回他装载了智能系统的新警车。经过芬尼安改造的警车不单拥有了悬浮能力,速度也有了质的提升,仅花了半个小时,就在孤儿院门口停下。
凌晨两点,孤儿院里的学生仔or社畜们早就睡了。哪怕是伊塔库亚,也不敢在这时候跑到哈斯塔面前冒头,生怕被哈斯塔按照“人类父亲必做的100事”指导,念叨他为什么熬夜不睡觉。
哈斯塔给凯西办好手续,开了个女寝。等小姑娘打着哈欠在达斯汀的安抚下回房休息,才敲了敲大厅门口新购置的前台书桌。
“?”阿道夫满脸困倦地抬起头,刚打开的电脑屏幕亮着淡淡的蓝光,将他本就恹恹的神色浸润得更加冷淡,“我很快就睡。就是想看看阿尔法是不是……”
又在帮他工作。
新手父亲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快要被愧疚淹没了。
哈斯塔脱掉外观:
“不是这个问题。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会驾驶早在70年前就被淘汰的古董战机?你之前说的,和米迦勒之翼有仇是怎么回事?”
“这些跟康内琉斯有什么关系?康内琉斯为什么会告诉你如何销毁‘沉睡的康纳士’?”
后两个问题的答案,G8273肯定也会在意。打从‘沉睡的康纳士’在他们面前爆炸两回后,他们就没法不去注意“康内琉斯”这个反复出现的人名。
“……”阿道夫的脸在电脑后,简直像道褪色的影子,“这些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的。”哈斯塔拖了两把餐椅给自己和达斯汀坐下,笼罩在冷色调光影下的前台因为拥挤而变得有了点人气,“甚至不光是我,对整颗星球来说都很重要。你听见我说的第一轮里‘康纳士’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了。”
“……”阿道夫在沉默中选择了妥协,又沉默许久,才开始描述自己已经封存许久的过往:
“我叫阿道夫·索尔森,出生于康纳士岛,是诺森第二集团军第二营的先锋兵……今年,96岁。”
“……”芬尼安刚摇摇晃晃地打着哈欠下楼就听见这么一句,差点脚一滑从楼上滚下来。
哈斯塔总算意识到在这种开阔地带回忆往昔有多没安全感,起身提议:“还是进我办公室谈。”
五分钟后。
孤儿院全体正式员工在不到15平方米的房间里齐聚一堂。哈斯塔第一次感觉这间院长办公室似乎有点狭窄,但考虑到阿道夫的心情,他还是选择先听故事:
“你接着说。为什么你说自己是96岁,但达斯汀扫描你的骨龄,检测出你才二十多岁的样子?”
“因为我上了终末之战的战场。”
阿道夫的心理似乎没有哈斯塔以为的那么纤细脆弱,一旦决定托盘而出,就不会因为一点波折而打退堂鼓:
“我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本不该活下来。但当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米迦勒之翼的病房内。”
“他们为我植入了那个时代最先进的、也是世界上第一批可通过脑芯操纵的义体。”
这是很正常,也很普遍的操作。
终末之战结束后,很多老兵都接受了米迦勒之翼的义体手术,一部分是出于自愿,另一部分则是被动接受——就像阿道夫,因为重伤昏迷,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阿道夫在描述这段往事时,似乎刻意剥离了自己的心理或感受,仅仅陈述物质层面的客观事实:
“我就是在那间病房内,见到的康内琉斯。”
“最开始我并不清楚进入病房的人是谁,因为我刚从手术的麻醉效果中清醒。”
“我迷迷糊糊听见病房外有争执声——同样,因为麻醉,我分不清声音的远近。”
“但很快,就有人猛地撞进房间,将门掼上。”阿道夫尽量精准地描述自己的记忆,“那个人靠着门,粗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走到了我床边。”
芬尼安微微眯起眼睛回忆,偏过头给历史常识盲的哈斯塔小声解释:
“康内琉斯在70年前和米迦勒之翼产生争执,因此跳槽去了公司研究所——”
哈斯塔想起来了:“那两个在酒店吵架的代表提及过,好像是因为专利权的问题?”
“难道阿道夫遇到的,恰好是刚和米迦勒之翼产生口角的康内琉斯?”达斯汀忍不住向前靠近身体,“他走到你床边,然后呢?”
“他绕着我的病床观察了一圈,弯腰靠近。”
阿道夫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浸在灯光中,像道惨白的幽灵:
“他说,‘我看你见你床头贴的病人资料了,你来自康纳士?照这么说,我的确欠你些东西。’”
“我还在努力睁眼,试图看清他的脸,侧颈处就被注射针扎中,有药剂注射进来。”
“他用说床头故事的语气,告诉我‘沉没的康纳士’能如何销毁。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对我说,‘圣诞快乐’。”
怎么可能快乐?
阿道夫的胸膛不受控地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证明即便过去七十年,当初康内琉斯的言行依旧让他发自灵魂深处的憎恶作呕: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把我做成了他‘专利品’的承载容器。”
“在他跳槽去公司后,我依旧被困在米迦勒之翼的研究所,被抽血、被解剖,试图还原出那一剂长生针剂的配方。”
“我花了3年的时间,才从米迦勒之翼的研究所逃出来。一直到今天,还在遭受米迦勒之翼的悬赏追杀。”
阿道夫抬起眼,浅灰色的眸子因憎恨变得像藏在薄冰中的利刃,声音冷硬如铁:“他最好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我要让他也尝尝解剖和死亡的滋味!”
哈斯塔不是很会处理这种极端情绪,只能笨拙地学着人类的习俗,用触须尖尖试探性地拍了拍阿道夫的肩膀。
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哪点戳中了人类的心,阿道夫盯着他的触须,心情似乎舒缓了些许……说实话,阿道夫这眼神让哈斯塔想起那些会包围野猫,试图撸毛的同事。
“……”哈斯塔谨慎地缩回了自己的触须,“在那之后呢,你没再和康内琉斯见过?”
阿道夫盯着哈斯塔缩回触须,像盯着小猫藏尾巴:
“我只听说15年前,康内琉斯制造的F系仿生人掀起了‘存在之战’。公司将所有仿生人强制暴力销毁,康内琉斯在同一天突然人间蒸发。”
他那时候还怀疑过,存在之战是否是康内琉斯故意引起的,好为自己创造脱离公司管控的机会……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问题获得解答的可能性,也越发渺小了。
和芬尼安、达斯汀的性格都不一样,阿道夫外表看起来敏感且神经纤细,但内里却有一股韧劲。
这让他并不打算接受任何安慰,说完自己能说的内容,就短促地点头起身,上楼休息。丝毫不管其他同事在听说“长生针剂”、“96岁”后会有什么反应。
达斯汀和芬尼安坐在原地,明显是想和哈斯塔好好谈谈阿道夫话中的信息,但哈斯塔在面具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明晚再说,今晚都回去休息。”
拜今晚的接触所赐,他又一次感受到困倦的侵扰。哈斯塔在第二个哈欠打出来前登出下线,飘到巢穴中央蜷成一团没有花边的蛋黄。
·
不论前一晚度过的多么惊险辛苦,上班的铃声总会在固定的时间响起。
不过因为昨晚的数小时睡眠,哈斯塔出发登机时还算有精神,跟他一比,几位队友反倒显得各个精神萎靡,黑眼圈重得仿佛被贞子吸了半个月阳气。
“哈……哇!”队长Z差点没被登机的台阶绊了个马趴,手忙脚乱爬起来后,从怀中摸出一份资料,走进战机内:
“还记得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吗?”
“你想要的实验档案,包括鉴伪结果,以及伪造人员的资料,都在这了。”
队长语调一直在向下走,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空气中散发的沮丧、恼火气息,更加加重了哈斯塔的这点不祥预感。
他接过队长递来的资料,直接翻到最后的伪造人员档案:“——死了?”
“是的,死在华生博士因意外去世的三个月后。”Z拍着手上的灰,习惯性叹气,“很难不让人想到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谁能想到最初只是想查一下哈斯塔的投喂指南,最后却查出这种结果。
技术员T痛苦地仰头揉着眼睛:“我们现在唯一能继续追查的线索,是我这几天试着做的空间复原。”
哈斯塔放下几乎等于废纸的资料:“什么空间复原?我没听说过这项技术。”
“哦,那是因为这是我们小组的‘个组专利’。”
一讲起技术,T的精神瞬间振奋起来,神采奕奕地道:“简单地说,就是通过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粒子及浓度,逆推在此之前这里存在过什么。”
队长接过话茬:“按理来说,这种技术只能复原一天到半天之间的信息。”
“但华生博士的实验室很特别,即便已经被封存二十余年,空间里仍有一种粒子的反应活动十分活跃——”
“活跃得简直像研究所是昨天才封存的!”T亢奋地扬高音调,闷头从自己的电脑里调出复原图:
“你可以明显看到,实验室的其他区域都复原不出什么信息,因为时间久远,这很正常。”
“但你看看这张实验桌——就是正对着大水池的这张——看见没?这个长方体!”
即便T不特意指点,哈斯塔也很难忽略在高斯模糊的图中唯一高清的物体:“这是什么?”
T的亢奋一下泄了:“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新的线索,不是吗?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弄清楚谜团的真相!”
话是这么说,但白天工作,晚上查案,队友们的精力似乎已经被消耗得几乎见底,前往工作地点的路上,只有驾驶员还保持清醒。
哈斯塔久违地拥有了一趟安静的旅程。飞至中途时,他刷新着的线下APP忽然跳出一条通知:
【已更新功能:日常提醒】
【当地时间:11月24日8:50,小雨,气温15℃。
初冬早晚温差较大,请玩家勤加衣,注意防寒。】
哈斯塔怀疑自己是跟达斯汀他们呆久了,有被人类某些无意义的行为模式感染。他探出触手从物资箱里掏出几张毛毯,动作迅速地盖在了这些脆弱的人类队友身上。
·
——盖毛毯这个一时兴起的小举动,给哈斯塔招来了糟糕的后果。
具体表现为同事们醒来后不久,就开始用被猫咪融化的神情偷偷瞄他,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拎起毛毯“咔嚓咔嚓”拍照,没几秒哈斯塔就在对方的社交平台看到了发癫的新动态:
【11.24.9:00a.m:
我队友给我盖的毛毯,你们有吗?[嘚瑟][吹喇叭][斜眼笑]】
哈斯塔:“……”
人类真奇怪,盖个毛毯有什么好得意的?难道之前从没有人给他盖过毛毯吗?那确实是有点可怜了。
反正他每次在哈利之湖醒来时,头顶总是会搭着一张小毛毯,虽然只能盖住一点点脑袋,但多少是员工和养子的一片心意。
哈斯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因想起孤儿院,而产生了“愉悦”、“感到温暖”等人性化的情绪,这种正面情绪支撑着他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本该跨夜完成的工作。
晚上10点,他提前完成任务,回到巢穴。甚至懒得再去看一眼带回来的资料,就将全息头盔带上。
【11月24日·10:03p.m·凤凰区·孤儿院】
哈斯塔这次被刷新在哈利之湖里,浑身浸泡在温暖湖水中的触感令他迅速融化成扁扁的蛋黄。
正琢磨着“昨晚做了一连串任务,今天要不休养生息”,被搁置在湖水边的绑定手机忽然震响起来。
来电提示显示,拨打他电话的人是伊塔库亚,但大家都在孤儿院,什么事是伊塔库亚不能打开窗户喊一声就解决的?
哈斯塔困惑地抬起触须,用尖梢接通电话:“怎么?”
“父亲!”呜咽似的风沙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伊塔库亚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紧张的气音,差点被背景的风声淹没,“太好了,我还怕你醒不过来……凯西半夜翻窗逃跑了!”
“??”扁蛋黄倏然变回圆蛋黄,体积的变化带起哗啦水声,“逃跑?”
伊塔库亚:“对。”
“我本来是作业写累了,想看看您醒了没,就往窗外扫了一眼。”
“结果看见凯西一个人背着包翻窗而出,去车库里呆了一会,又什么东西都没带地走出来,径直往沙漠废土的方向走!”
伊塔库亚当时吓了一跳,什么猜测都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我怕她出什么事,又怕贸然阻止会惊吓到她,所以就一直偷偷跟在她后面……”
哈斯塔开孤儿院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会逃家的款式,刚从湖水中爬出来,就听哗啦流水中,系统叮响了一声。
【已在限定时间内,满足所有前置条件。】
【开放系列任务:[祂的诞生]】
【小小的凯西背后藏着什么大大的秘密?快追上去看看吧!】
第33章 第 33 章 又有什么新指示?长、官……
“祂”的诞生?祂??
哈斯塔顾不上思考任务名是否是某种暗示, 因为熟悉的倒计时特效开始在眼前亮起来。
闪烁的红光占据了整个视野,他迅速变回正常体型,一把捞起手机打开——
家长定位APP。
幸好他在不久前给伊塔库亚和自己买了新手机, 也幸好伊塔库亚出门前还考虑周全地带上了新手机。
他跟着手机定位,以最快的速度掠向南方的沙漠废土, 眼前不断闪烁的倒计时让他很难不怀疑, 凯西是否会在倒计时结束时遭遇危险。
“伊塔库亚,注意一下周围是不是有人埋伏。”哈斯塔迅速思考着各种可能,“虽然凯西被凯撒帮雇佣只是一场阴谋,但帮派很可能会赶来处理掉没用的棋子。”
伊塔库亚迟疑的声音传过来,依稀夹带着越来越大的风声:“我不觉得这附近有人, 父亲, 但我看到……东面好像有沙尘——滋滋——”
手机那头的声音骤然被风与沙的声浪淹没。
冷白的月光将整片废土映照得像一片雪海,哈斯塔看见东南的方向,有滔天雪浪, 海啸般奔涌而来!
与此同时,沙尘暴中。
凯西狼狈地趴在沙地上,以此减弱风沙对自己的影响。
她戴着一副护目镜, 脸上绑着防呛风沙的纱巾, 很明显早有准备——
但很可惜, 废土沙漠中, 有两样东西预防不起来。
一个是该死的沙尘暴, 因为该死的气象局根本该死的不会监测废土里的气象变化。
另一个是见鬼的流沙,再好的沙漠向导都拿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没办法,因为这东西根本不遵守大自然的法则,明明是死亡的使者,却不用五彩缤纷的外貌警示敌人“别踩我!”
凯西在心里疯狂大骂一切, 包括自己为啥要选在今晚动身,难道不可以在孤儿院里多待几天,多吃几天饱饭吗?现在好了,她即将变成流沙里的一具骷髅,周围还没有人能求——
“**!!”
凯西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伊塔库亚一跳:“凯……呸呸!”
展露出非人的形态的确能让伊塔库亚在沙尘暴中行走自如,不动如山,但风沙显然是挡不住的。他还得憋着吐息,免得冷暖气流对撞,再整出个更糟糕的自然灾害。
但这就已经够了,至少这具高大且强壮的身躯足以让他将凯西揪出流沙,就像小孩儿从米桶里拨拉出一只小锡兵:“别担心,我会把你救出去——呃,你不介意我用你当盾牌挡一下沙子吧?”
“……”凯西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仿佛由云雾构成,仅有两只猩红的眼睛如同陨星闪烁的毛怪,下一秒:“啊——!!!”
尖锐的大叫震得伊塔库亚两眼一黑,更雪上加霜的是,凯西还在以拔萝卜的手劲死死攥住伊塔库亚的绒毛:“怪物!怪物!!”
凯西的话是在咒骂,但语气却激动到亢奋。
她甚至不管不顾地整个身体扑上来,几乎抱住伊塔库亚的大半个脑袋,手迅速改去抓伊塔库亚的鹿角:
“你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存在?你在这里多久了??你有没有——有没有见过一对夫妻?”
她太亢奋了,以致都没有发现风暴骤然消失。
直到头顶的光亮被什么不透明的东西遮住,她才下意识地仰起头,看见一片飘扬的,似乎遮蔽了整片天穹的黄布。
它像海浪一般静默且妙曼地舞动着,让她联想起僧帽水母的触须,死亡的帷幕……
但此时,这笼罩着死亡气息的黄色帷幕却静静地包裹在他们身周,像某种无言的庇护。
“……”凯西被肾上腺素冲晕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她虽然不会猜到自己此时没出现污染反应,是因为系统将她列进了孤儿名单,但她多少能意识到,面前这两个“怪物”,似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在保护她。
而且冷静之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兜头抱着的这个大毛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伊塔库亚?”凯西狐疑地松开怀抱,只是手还攥着两只大鹿角,活像生怕自己一松手,伊塔库亚就会像梦一样跑了似的,“是你吗?那上面这个……”
没人知道哈斯塔看似威严,实则在疯狂网上冲浪:
##未成年养子突然被未成年姑娘紧紧抱住,身为父亲应该做点什么??#
搜索引擎蹦出一堆关于家庭关系、未成年保护、法律道德的热门话题。
哈斯塔就像个只打了个喷嚏,却被浏览器确诊鼻癌的网友,被一堆小题大做的言论恐吓得一阵头晕脑胀之后,再低头看两个幼崽,人早分开了。
不止人分开了,风暴也早结束了。
此时俩人正盘腿坐在一块,凯西挺郁闷地问伊塔库亚:“院长这什么情况?为什么喊他没反应?”
伊塔库亚坚定地往自己眼睛前戴美化滤镜:“父亲一定是被我们两个刚刚遇险惊到了,这是在惊魂未定。你真不该大晚上的一个人跑进沙漠,有什么事不能喊大家一起帮忙?”
哈斯塔狐疑地看看自己的搜索结果,又看看友好相处的两个小孩,深思片刻,往自己的提问上多加了几个限定词:
#未成年养子(非人类)忽然被未成年姑娘(人类)抱住,身为父亲(非人类)应该做点什么?#
搜索引擎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困惑,几秒后才吐出一些匹配结果:
#三岁女儿抱走小奶猫,猫妈妈紧张得虎视眈眈#
#曝光我家猫居然区别对待我和女儿!我想瞅一眼小猫它都得挠我几爪子,我女儿人都亲上去了它也就是干看着#
#在猫咪面前,人类幼崽似乎总有特权#
哈斯塔自动对号同为非人类的猫,再看看完全可以被归类为“人类幼崽”的凯西,刚提起的心终于又放了回去:“入冬天气冷,先回院再说。”
他卷起两条触须,将凯西和伊塔库亚放在自己头顶,快速赶回孤儿院。
当他把不知道为啥变成“面朝下、五体投地”姿势的幼崽,又从头上揪下来时,两只幼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挣扎:
“?我速度太快了?吓到你们了?”
不!是这个蛋黄脑袋真的很好趴!!两个幼崽看着院长恢复原状,在心里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哈斯塔只敲了敲湖边的黑石:“坐。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哈斯塔这句话的家长味儿太重,凯西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起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想去找我父母。”
哈斯塔拎着伊塔库亚抖沙子的动作顿住:“你父母不是去世?”
“当然不是!”凯西条件反射地提高了声音,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不知情者大小声,“……不,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失踪。”
“……”哈斯塔渐渐将伊塔库亚放下了。
如果放在现实,失踪案根本不会引起哈斯塔的注意,但游戏里情况不一样。
几个月前,他们才经历了一连串的宗教失踪案,至今还有一批失踪人员下落不明。谁知道凯西父母的失踪与此有没有关联?
哈斯塔暂时叫停了凯西的描述,上楼去把达斯汀从宿舍里叫了出来。而基于宿舍的分配和排布,叫一个达斯汀就约等于叫醒全体正式员工。
五分钟后,众人坐在显得更加拥挤的院长室,听凯西接着叙述:
“我父母是在三个月前失踪的。他们离开家那天,我刚好在参加一个秋令营。”
“最后一次和他们视频时,他们还在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旅游,他们可以等我结束秋令营后再出发……”
“但我拒绝了他们。”
“我说他也该有自己的二人世界,我这个小电灯泡可以偶尔不在……”
凯西的身体佝偻起来,像是想用蜷缩的姿势,对抗那些悔恨、痛苦、自我责怪:“我不该这么说。如果我答应下来,也许他们就不会出事了,对不对?”
达斯汀低声安抚凯西,哈斯塔则理性地指出:“那要看你的父母是因为什么而失踪。”
“如果他们成为了某些人定下的目标,那即便你拖延几个月,不幸还是会降临在他们头上。”
哈斯塔的话语是冰冷的,但塞到凯西身边的伊塔库亚牌抱枕很柔软,两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所以凯西尚能继续回答哈斯塔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踪。我只知道,他们一直对‘流淌着无尽黄金的沃土’这个传闻很感兴趣。”
“三个月前的旅游,他们把自驾游地点定在了沙漠废土,就是想体验一把拓荒者们的冒险旅途,看能不能撞大运,亲眼见证‘黄金沃土’。”
一旁的芬尼安凑过来小声地提醒哈斯塔:“黄金沃土,就是之前咱们在地下室墙上看到的血字——”
“我记得。”哈斯塔把芬尼安又推回去。
凯西:“他们为这场自驾游做了最充分的准备。”
“新的越野车,两个月的沙漠生存技能训练,四把自卫用的武器……”
哈斯塔猛然想起之前前置任务送的奖励:“这把车钥匙,是你父母的吗?”
哈斯塔将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覆盖着血迹的金属钥匙摸出来,递给凯西看。
凯西的神情明显地紧绷了一下,但在看清钥匙后,又失落地松弛下来摇摇头:“不是。”
“总之他们做的准备很充分。本身也不是冲着‘得到宝藏’去的,只是想撞撞运气看能不能‘见证宝藏’的存在。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失踪这种情况——”
“毕竟就算他们真的发现宝藏,并且周围还有其他武装势力准备争抢,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放弃退出,对吧?”
哈斯塔这次没把“他们也许不打算争抢,但得到宝藏的人未必会让知情者活着走出沙漠”说出口,只和同样想到这一可能的员工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凯西没注意到这点,她正垂着头,用抠指甲来克制情绪:“但一直到我从秋令营回家,他们都没有回来。”
“我去警署报警,做完笔录,警署就将这件事定性为‘又一对自取灭亡、为财而死的拓荒者夫妇’”
“我告诉他们不可能,我的父母在高佩街都有体面且稳定的工作,不会为宝藏而拼命,他们一定会回来,但那个做笔录的警员。”
她几乎咬牙切齿了,指甲几乎被她抠得从肉上撕扯下来:“他不耐烦地把我甩出警署,对我说,‘但他们现在没有了。’”
——但他们现在没有“体面且稳定的工作”了。
达斯汀的脸几乎瞬间黑成锅底:
和凯西说“你的父母也许已经被得到宝藏的人灭口,以防被人知道自己得到了宝藏”,和抓着报案人说“但你父母现在没有工作了”这种堪称恶毒的黑色笑话,完全是两回事。
他追问凯西:“那个警员是谁?你还记不记得他的身份信息?”
凯西侧抬起脸,琥珀色的眼里含着泪水和锐利:“我怎么可能忘记?他出现在我三个月来的每一个噩梦里。”
“S.l89234,他的警员编号。他有双蓝色的眼镜,鼻尖有两颗并排的痣。”
达斯汀立即起身出门,看架势是准备打电话追究责任。芬尼安则不抱什么希望地摇摇头,示意比较擅长照顾女孩子(?)的阿道夫送凯西和伊塔库亚回房休息。
等到办公室的人走光了,芬尼安才抱着手臂走到办公桌边,斜倚着桌侧沿,对正拨弄着车钥匙思考的哈斯塔说:
“S.l打头的警员编号?那是缄默镇的分警署。”
“那个小镇几乎是迪思默帮的一言堂,分警署的人早就习惯了不作为,鬼知道达斯汀这次打电话过去有没有用——喂,你有没有在听?”
哈斯塔其实在看任务小窗:
【任务:祂的诞生·序章】
没有任务描述,没有任务奖励,这种情况哈斯塔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几乎怀疑游戏系统是不是出故障了,但询问GM,GM又说没有问题。
但这个任务单看名字其实也很值得他思索:
“祂”是谁?
他的同类?AI?还是什么别的非人类?
这个非人类又是从哪来的?是否拥有能和他、G8273相匹敌的实力?
头顶忽然被人用力按了一下,芬尼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你、到底、在发、什么呆?!我说话你没在听吗?”
哈斯塔立即回神,尴尬半秒,迅速将钥匙放上桌面,推到芬尼安面前,顾左右而言他:
“你对机车很感兴趣,认不认识对各类车型都很熟悉的朋友?能不能查到这个车钥匙的主人?”
芬尼安一脸嫌弃地捏起钥匙转了转:“你从哪薅来的这钥匙……它有什么特别的?算了,我去找找门路,看看能做点什么。”
·
隔天早上,哈斯塔下游戏去上班前,达斯汀过来告知他,缄默镇分署那边已经将渎职的警员辞退,凯西父母的案件卷宗将在下午送到凤凰区。
哈斯塔想起前一晚芬尼安的分析,有些惊讶:“缄默镇分署这么雷厉风行?”
“我又不傻,谁会打给缄默镇分署?”达斯汀浅蓝色的眸子中闪过几分狡黠,“我直接给打总署长,告诉他这起失踪案可能和诺利·钱宁的案件有关,所以现在并案侦查了。那个警员是总署长直接打给分署辞退的。”
哈斯塔赶在下线前匆匆叮嘱了句“下午接到卷宗,记得给我发消息”,就赶紧冲去打卡上班,一直到下午4点左右,才忙里偷闲,在机场的候车厅翻出手机。
其实在工作中,他也有思考任务的问题。
虽然当前任务详情是一片空白,但并不是没有提示。
除了凯西父母的案子,他还有另一波线索:那些前置任务。
【祂的诞生】触发前,系统有提到一句“已在限定时间内,满足所有前置条件。”
基于隐藏前置的存在,他必须思考一个问题:
会不会有的前置任务,甚至不会作为“隐藏任务”被展示出来?
就比如地下室里的那行血字。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满是尸体、蟑螂的地下室会作为“奖励”发放;他还特地找了G8273帮忙,结果系统也没有给他蹦出个新任务来。
但如果,它就是一个,*不在任务界面展示*的隐藏前置条件呢?
那在【祂的诞生】被触发前,有多少这样的隐藏前置条件是他触发了,但没有展示的?
他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回忆这个问题,捋出了大量的线头:
康内琉斯、终末之战、幽灵之战、存在之战、老文森特和总署长之间的矛盾、芬尼安和总署长之间的矛盾、芬尼安和巴比伦之间的矛盾……
太多了,多得哈斯塔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跳进乱毛线堆里的猫,几乎要被这些线头绑住。
这是*现实*的模样,但不该是*游戏*的模样。
游戏应该是有明确的指引的,就像之前那几次任务一样。
可为什么,这次任务界面里没有展示出任务详情?
哈斯塔将目光落在自己很久没动的角色数值面板上。一色溜的50+数值中,只有一项数值仍处于残废状态:
【智力:3(您有脑子,但不多,即便有线索在您的面前起舞,您也只能看到一团空气)】
有没有可能……就是说……呃,不是没有任务详情,而是他的游戏角色因为智力太低了,所以看不到?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对路子的哈斯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游戏也太缺德了点。你干脆别让他触发任务得了,都给他发任务了,特地发一团空气,这跟赤裸裸的嘲笑有什么区别?
哈斯塔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举动,毕竟他没有肺部或鼻腔),看向自己手头上仅存的2个自由点。
自从确认秩序值只能靠自己了以后,他就将学院、美食街的所有产出都投进了光球里。现在忽然要用现自由点,他一时还真拿不出来。
他算了一下自己一天大概能攒多少个自由点:学院,3点。美食街,2点。
一天5点的话,不知道得攒多久,才能让任务详情变得“可见”?
他像个临抽卡前道具不足,开始满游戏找还有哪里能抠出点零头的穷酸玩家,最终将自己的视线落回学院。
新员工,新特长,学院是不是也该开办新课程了?
哈斯塔快速将空闲已久的餐厅(现在大家都在客厅的长桌上吃饭,很少有人特地跑去餐厅)清空,作为学院的拓展空间,恰好能跟学院相连。
其中一半分给阿道夫,开办军事综合课堂;另一半分给芬尼安,开办厨艺课堂。
美食街一开起来,学校和美食街就开始抢着要芬尼安,一个芬尼安俨然已经不够用了。
开办厨艺课堂,也能将芬尼安从美食街解放出来,多花点时间在学校,尤其是陪伴小套娃……不是,胡斯卢上。
哈斯塔高效地将新拓展的校区建设完毕,以迅速的行动遮掩内心的心虚:
时隔三个月,谁还记得他当初是为了宣泄筑巢欲进游戏的?
哈斯塔感觉自己活像那个公司里的游戏宣传广告:
小章鱼在海底收集贝壳,邪恶的人类送来一只邪恶的游戏手柄,小章鱼没过一会就撒开贝壳,开始玩物丧志,三个月后彻底忘记筑巢,沉迷游……嗯??等等???
哈斯塔倏然抬首:“Z。”
“啊……啊?”在对面长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队长迷迷糊糊睁眼,差点栽下椅子,“怎么了?”
哈斯塔机警地在手机里翻出公司的新宣传广告:“这个广告的原型是什么?”
“……啊,这个这个……”睡意瞬间没了,Z的眼睛开始疯狂转动,就差把尴尬和心虚写在脸上,“这就是,生活在海洋里的,小章鱼啊,没什么原型。”
哈斯塔嗅到了明确的撒谎信号!!
岂有此理!令哈发指!哈斯塔当场叭叭给绿朱草发消息,遣词严厉地要求宣传部立即删掉该广告,没什么原因,因为如果不删,他就会换个地方实地筑巢。
绿朱草隔着电话:“……”
他的语气多少有点舍不得:“那个广告其实还蛮可爱的……呃,就删。10分钟内就把那个广告下架。”
哈斯塔恼火地掐断电话,刷了几下公司的官网,直到广告被删才重新有了看游戏的心思。他将APP切换至【实时监控】界面,虎视眈眈地看向手机里的小人。
线下APP更新了几轮后,玩家现在已经能在手机上实时监控孤儿院的现况了。只不过这个“监控”不是游戏里那种写实画风,而是Q版纸片人。
此时此刻,诸多Q版小人正在学校里匆匆穿梭,三头身的阿道夫坐在丁点大的前台后拖着婴儿肥的腮帮,头顶阴云密布。
——是字面意义上的阴云密布。
降落的小水珠打湿了比其他Q版小人都要稍大点儿的阿道夫,令Q版阿道夫像洗澡的萨摩耶一样缩水。
哈斯塔关注阿道夫的状态其实很久了。
就这个【郁郁寡欢】状态,阿道夫能从醒来保持到入睡。也就Q版阿尔法在他身边时,他身边漂浮的那个【郁郁寡欢】状态条会变成【为父则能勉强活下去】。
而此时,才两头身的阿尔法正在二楼宿舍里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其他适龄长辈们正围聚在她尚还不需要害怕的学院门外,盯着告示牌大发牢骚。
现实世界的APP里,这些牢骚都以气泡的形式出现在小人头顶:
[军事课堂也就算了,谁要上厨艺课啊??]
[我倒不怎么担心厨艺课。下厨这种事,芬尼安都能做,我是不介意去多学几道食谱,免得未来这位老大英年早逝,我吃不上他做的餐点。倒是这个军事课堂……有点意思。本来我都已经在学院里呆得有些无聊了,这个课堂来得及时——我希望综合课程里包含实战课。]
[教课的谁?前台那个阿道夫?那个丧眉搭眼的软蛋?妈呀,真实战起来,我可别扭伤了他帮阿尔法编羊角辫的手!哈哈哈!]
哈斯塔:“……”
他以看勇士的眼神,目送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头身小胖墩,随着上课铃响拥挤向新开的课堂。
前台处,阿道夫则站起身,大步流……呃。
没有大步流星。阿道夫以【郁郁寡欢:行动速度下降30%】的拖沓步伐踏入教室。
脑袋刚抬,身侧的状态条忽然变了,变成【地狱空荡荡】。
哈斯塔困惑歪头:“……?”
只见由甜甜圈和小饼干构成的教室里(都是滤镜,在游戏里,这些甜品都是真实的家具),三头身的阿道夫倏然抬起豆包大的右手,一下将甜甜圈讲台掀翻起来,掷向讲台下。
底下的小胖墩学生们猝不及防,被惊吓地伸着手臂啊啊乱跑。
下一秒,这些小胖墩们就被阿道夫挨个拽着足踝,拖回身边邦邦痛殴。
三张甜甜圈课桌在打斗中,被阿道夫豆包大的拳头锤成饼干碎片。
五张小饼干课椅被阿道夫凶残抡起,拍得小胖墩们嗷嗷大叫,满脸是血。
好好一个可爱风的教室,硬是被阿道夫以一己之力变成了残忍の可爱小人.avi,直到最后一只胖墩也躺在地上可怜地抽抽,他才丢开手上的小饼干课椅:
[太弱了。你们。]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作为你们的教官,让你们重新有个人样。现在,站起来。]
[在我的课堂上,我要求绝对的服从。明白?]
哈斯塔:“……”
这就是你一进课堂就摘下【郁郁寡欢】,变成【地狱空荡荡】的原因吗?
罢了。和涅槃帮混混比起来,还是阿道夫这种正式员工比较重要,能够减少一天内郁郁寡欢的时间,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就是可能有点废学生。
怀抱着些许心虚,哈斯塔关上手机跟呼唤他的队友出发了。一直到结束任务,坐上回程的战机,他才找到机会摸出手机看了眼。
5:30,正是最后一堂烹饪课的上课时间。
哈斯塔谨慎地打开监控界面,为学员们没有全体重伤缺勤而松了口气。至于这些学生有没有鼻青脸肿?有没有在顶着QAQ脸抱着搅拌器搅拌面粉?
嗐,人还能站立行走就行,要想活得开心就不能要求太高。
原本被各种嫌弃的厨艺课堂内,气氛一片祥和。一些零星的气泡时不时从带着厨师帽的小胖墩头顶冒出:
[QWq痛……看看这碗上的倒影!都给我打成大小眼了!]
[厨艺课真好。真安宁。我爱烹饪。以前我怎么没发现烹饪的美好之处?]
[这一定又是院长的诡计,先让阿道夫狠狠打一通大棒,然后大家不想学的烹饪课就变成了大棒后的蜜枣!]
哈斯塔:“……??”
谁啊,还有心情造谣,看得出来阿道夫打得还不够狠。
非人类本就不多的内疚霎时间飞了,哈斯塔关上手机,闭目养神,直到战机落地,回到巢穴,他才重新摸出一直在震的手机。
没有来电提示,手机正上方只有一个仿拟的通话键亮起。是线下APP之前推出的线下电话功能!
哈斯塔伸手去拿头盔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在线下接到游戏NPC的来电。
一种打破世界壁垒般的奇特体验令他无意识地摆动了一轮黄袍衣摆,迟疑片刻后放下头盔,在现实中接起电话:“喂?”
“……滋……”电流声很快稳定,“院长先生?还记得我吗,纳西尔!”
哈斯塔没想到第一个给自己打线下电话的居然是一个不怎么重……呃,比较有用的NPC,略感失望之余,还是接着通话:“嗯,怎么?是之前交易的酬劳汇来了?”
“唉……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纳西尔的语气有些头疼,“事实上,雇佣咱们的那位小汉克·文森特先生,现在正和兰瑟先生闹得相当不愉快。”
“他拒绝为自己的弟弟支付报酬,即便按照道上的规矩,只要雇佣任务完成,雇主就必须支付酬金。”
哈斯塔想起G8273在酒店宴厅说的那些话,并不意外小汉克会气到这种程度。
但规矩就是规矩,行业里约定俗成的习俗,不可能为一个人意气用事而更改——除非这个人拥有打破规矩的实力: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中间人先生。你为我们介绍工作,我们为你完成工作,将应许的酬金交到我们手上,是你的责任。”
“当然,请放心,我从不会令我的合作者失望——只可能是他们令我失望。”
纳西尔的语气显得有些危险:“没有人能在打破和我的交易后,仍旧没事人似的全身而退。小汉克这不明智的决定,不单会让他信誉扫地,还会让他蒙受更沉重的损失。”
“事实上——”
纳西尔忽然清咳了一声,语气从暗藏危险无缝切换为有些调侃:
“事实上,我现在正和兰瑟·文森特先生谈合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巴比伦公司内部大概会掀起大风浪——不过,这些事情您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猜兰瑟先生一定跟您说过他的计划。”
又又又被人类误解的哈斯塔:“……我不知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现在只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哈哈!”纳西尔瞬间被逗笑了,“怎么可能?您以为我为什么会把和兰瑟先生合作的事告诉您?这可不是中间人该做的事。”
“我提前问过他,要如何处理对您的态度,他说这里的任何事都不需要瞒着您。”
哈斯塔:“……”
他能说G8273做错了吗?当然不能。向他保持公开坦诚是友好的信号,G8273的行为没有一点可指摘的地方。
那是人类有问题。一天到晚就知道想八卦,难道这世上就不能有纯洁的非人类关系吗?
指望非人类反省自己的言行举止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哈斯塔只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准备挂断电话尽快上线。
APP刚切到上一页面,他又忽地顿住。
秩序值界面,光球正在散发恒定且毛绒绒的光芒。
他盯着光球下方那句【可使用自由点进行兑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由点可以兑换成秩序值,那秩序值能够兑换成自由点吗?
他戳戳屏幕试了一下,已经进入光球的秩序之力已经无法提取。
但如果,他能设法获得一团没塞进光球里、独立存在的秩序之力呢?
哈斯塔略作思忖:“纳西尔先生。”
“嗯?”纳西尔停住自己的碎碎念,“您有什么想说的?在下洗耳恭听。”
哈斯塔敲了敲手机上的光球:“能替我给G……兰瑟·文森特捎句话吗?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可以见一面?”
纳西尔:“……”
就这还井水不犯河水,傻子才信。
纳西尔笑盈盈地说:“这不是巧了?我现在就在兰瑟先生的书房里,有什么话,不如您亲口问兰瑟先生?”
“?”哈斯塔还没来得及反应,游戏通话的另一端就传来一阵手机交接带来的布料摩挲、金属碰撞声。
下一瞬,G8273的声音跨越游戏与现实的壁垒,撞入他真实的感官:“纳西尔说你找我?”
G8273好像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和饶有兴致共同交织出似乎带有暗示意味的慵懒语调:
“又有什么新指示?长、官?”
第34章 第 34 章 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电话另一端紧跟着传来一声长长的“吁——”, 显然是人类中间人又在错误发散思维。
哈斯塔无视了这点噪音,只集中精神思考对策——毕竟按照他的原计划,是把G8273人先诓来, 之后再想怎么吸都好操作。
但隔着电话就不一样了,他总不能直接跟G8273说:嗨, 赶紧打车过来让我吸一口?
他斟酌着开口:“你在做什么?”
G8273似乎在懒洋洋地拨动什么装饰品, 珠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以合法的手段争夺公司掌控权,顺便……”
一阵布料窸窣声,G8273大约半遮住了话筒,声音如同呼吸般轻轻从送声口中吹出来:
“顺便试着增加我能掌控的改写距离。昨晚的教训历历在目,我可不希望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哈斯塔把手机拿远了些:“需不需要帮助?”
“?”
G8273轻敲了一下桌面, 语气有些似笑非笑:“你想要什么, 不如直说。”
提及“现实改写”时,G8273还遮掩了一下,谈回互相试探, G8273就重新靠回了兰森书房那张舒适的老板椅。
老式台灯暖黄的光将整个以奢贵实木打造的书房渲染得更加古老威严。
G8273以一种松弛散漫的姿态靠坐在宽大的写字桌后,那双无处安置的大长腿不拘小节地交叠着,从桌后伸出些许, 锃亮的黑色皮靴踩着深灰色的柔软地垫。
如果让纳西尔来形容, 这画面应该取名叫做“和情人互相撩拨得有点暗爽了, 但明面上还想再矜持一下”。
但实际上这对非人类的心中所想和纳西尔的YY相去甚远。
至少哈斯塔的想法跟“撩拨”绝对搭不上边。
G8273不急不慢地转了转靠椅, 语气也不急不慢:“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你是生怕我不乐意自送上门,所以决定自己上门吃自助餐了?”
哈斯塔也不在乎自己的目的被当面揭穿,他只要达成目的:
“我手头上有个线索,可能指向我的*同类*。还有一条情报,是关于康内琉斯的。你来不来?”
“……同类?你确定?”G8273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 “我马上过去。”
G8273切断电话,立即站起身。
他和哈斯塔之间的和平关系就像一层薄冰,一点外力的影响,都有可能破坏这微妙的天平平衡。
如果哈斯塔所说的线索是真的,那对方多出一个同类,对他们的和平关系而言,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就哈斯塔会主动告知他的态度来看,哈斯塔似乎对他那个“同类”也没有多少情谊……也许他们可以联手,先把这个外来者驱逐出局?
G8273的思路始终保持清晰,但纳西尔的不清晰。
纳西尔只知道G8273接了通来自孤儿院院长的电话,就忽然打算抛下满桌的待办事宜,去找情人儿了:
“唉!唉!!等等!!你干什么去?现在正是咱们做的局最紧要的时刻,你这会儿跑出去,不想要巴比伦的掌控权了??”
这种事很难跟人类解释得明白,更不方便解释,G8273只能以一种微妙的角度阐述真相:“他那边有一个关系到我生死存亡的亲戚可能要来,我必须去看看。”
纳西尔:“???”
好家伙!院长先生刚刚还搁电话里说“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呢,现在咋直接快进到见家长了?别是你单方面会错意吧!
纳西尔苦口婆心:“亲戚而已,又不是父母!而且什么叫‘可能要来’?这来不来都没法确定,你这么急着跑过去做什么?”
“听我的,小文森特先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会显得廉价——”
G8273都已经大步走到书房门口了:“谢谢提醒,我明白。”
纳西尔:“……”
明白那你**的倒是回来啊!!
他几步追上去,想拽住人——没抓住,只能站在门口徒劳地大喊,像个皇帝不急太监急里的太监:
“等等!!那你的计划怎么办?咱们的局怎么办??”
G8273坐进悬浮车,只给他丢了一个词:“远程。”
·
G8273抵达孤儿院时,哈斯塔正泡在哈利之湖中回忆迄今为止的所有情报,意图将断线的珍珠重新串联。
但唯一串起的,只有阿道夫的那张巨幅海报——
阿道夫,第四次世界大战的引爆者。
“病毒无法被杀死,但可以被封存。他成功封存了自己,杀死了环绕他的第四次大战。”
众所周知,大战说白了就是争夺利益。
阿道夫身上有什么利益,能让第四次大战“环绕他”展开?
想来想去,可能也就只有康内琉斯注射给他的那针长生药剂了。
能够让人长生不老,很难说这药剂本质上是个什么玩意儿。
海报似乎更倾向于将其归类为“杀不死的病毒”,但这也有可能是人类特有的修辞手法——把会招致灾难的东西比喻为肿瘤、病毒、癌细胞。
照这么看,那海报上描绘的,可能就是阿尔法因为争夺而死后,阿道夫决定中止这场无尽的大战,于是引爆“沉没的康纳士”,以令自己故乡陨落的方式,封存自己。
哈斯塔:……完全和手头上的案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该死的游戏系统,为什么要把本该目标明确的游戏,做得像现实世界一样一团乱麻??
G8273就是在这个时候悄然入院的。
他没走正门,悬浮车直接驶入后院上空,人翻身而下。
哈斯塔倏然穿上外观,以免用庞大的精神体按住G8273,会把场面弄得像一场不怎么友好的攻击。
“呯。”
人类的肉.体撞击在岸边的黑石上,发出一声不怎么明显的闷响。
冷色调的月光朦胧地勾勒着黑湖粼粼的湖面,岸边嶙峋的黑石。
一切都似乎都沉浸在一片冰冷的黑暗泥泞中,但泥泞中又散落着无数晶莹耀眼的钻石……那是在湖面上跳跃的月光,和岸边水凹悄悄私藏在自己怀中的月亮。
哈斯塔一只手压在G8273脖颈与锁骨之间,另一只手握住G8273似乎要推开他的右手,几乎将脸埋进G8273的胸膛和肩窝,鼻翼像吸食猫薄荷的猫,急切地划过G8273起伏的胸肌和凹陷的锁骨。
“……”G8273的手只挣动了两下就无奈似的停住了。
另一只空闲的手相当自然地揽过哈斯塔的腰际,顺着那段弧度微妙的起伏缓缓摩挲了两下,又撸猫似的一路向上抚上背脊:“没见过燕国地图比你更短的。”
哈斯塔没听懂G8273说的“燕国地图”什么意思,但手都放上来了,当然暗示着默认这场交易。
他光明正大地将鼻尖埋进G8273的肩窝,用力吸食着从G8273身上逸散出的能量,同时也感到侧颈被一个微凉的硬物轻碰了一下,是G8273压向他鼻尖。
同样都是进食,G8273就显得优雅多了。他一只手缓缓交握住哈斯塔原本用来箍住他的手,另一条手臂微微用力,像蟒蛇将猎物绞缠得更近。
他将鼻尖抵在哈斯塔颈侧那寸埋藏着大动脉的皮肤上,慢慢上下亲昵地滑动:
“对自助餐还满意的话,能不能说说你讲的‘同类’是怎么回事了?”
哈斯塔不是很喜欢有人这么触碰他的侧颈,但鉴于自己也是这么进食的,他似乎没那个立场表示反对:
“我现在只知道,祂和凯西父母的失踪案有关。”
他将阿道夫与康内琉斯之间的矛盾,以及失踪案的相关情况简述了一遍:
“‘康纳士’被销毁,康内琉斯的下落可以先放放。达斯汀已经将凯西父母的失踪和诺利·钱宁的案子并案侦查,优先帮——”
臀后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鸣起来。
哈斯塔明显察觉到G8273的视线下移了一下,似乎只差一点,G8273就会神态自若地伸手过去拿出手机,顺道体验一下他钟爱的“腰臀比”里的另一项。
但秩序侧的生物多少都有点抖M,酷爱苛待自己的欲望就是其中一大表现。G8273很快又收回视线,仿佛那一瞬的念想不曾出现过。
及时行乐派的哈斯塔对此深表鄙夷,反手抽出手机:“达斯汀?卷宗收到了?”
达斯汀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怪,像在藏着什么情绪:“对……咳,对!”
‘我下午还驱车去了一趟缄默镇调查取证,现在其实有点怀疑凯西父母的案子,和诺利·钱宁的案子,是否有关……”
“你看,凯西父母的经济条件很不错,对吧?如果他们去进行体检,一定会选择正规的医院,那就肯定会留下信息档案。”
“但我调查了一下这对夫妻近两年的体检信息,除了公司提供的员工体检,他们根本没有进行额外的体检,甚至就连公司提供的员工体检,他们都找关系把名额让给自己的女儿和他们的母亲了——”
“不过很可惜,他们的母亲在今年春天就已经去世,享年87岁。但根据医疗记录,老太太病逝时其实没有受太多苦,我想这一家人在下半年参加秋令营、沙漠拓荒,也是为了尽快转变情绪。”
可惜事情没有按照人的意愿发展。
这是常有的事,生活就是这么操蛋。
达斯汀痛苦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
“所以你们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大晚上的背着所有人,一声不吭在后院湖边搂搂抱抱、蹭来摸去吗?”
“讲真的,如果你们非人类的‘敌人’意思是‘正在谈’,我觉得我也能接受。”
哈斯塔:“——???”
远在警署加班的达斯汀怎么能看到他在后院干什么!
哈斯塔猛然抬头,就对上二楼窗口,正嘿嘿笑着举着手机给同事直播的芬尼安:“……”
面对现实中的刺客他能重拳出击,对眷属能吗?还不是怀着一颗宽容的心把产点大户原谅。
他一把伸出精神触须,将二楼的芬尼安揪起扔进湖里,无视对方“等等这破手机不防水”的大叫,只专心将秩序值提交进光球界面,这次好好观察了一下页面变化。
可兑换标注的后方,有个灰色的问号闪了闪,如果不是特意观察,还真容易把这点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变化忽略掉:
【###可使用秩序值(未投入)兑换自由点,每日限兑20点。】
哈斯塔:“……”这也要限额??
不过20点,应该也算够用了吧?
他将新兑换出来的自由点加到智力数值上:
【智力:23(你就是天选侦探!由无尽线索构成的新世界大门,正向你逐渐敞开!)】
视野下方,任务小窗突然、又不那么令人意外地闪了一下:
【任务:祂的诞生·一(进行中)】
【凯西父母是驾驶越野车失踪的,为什么不去警署调查一下交通监控呢?】
……竟然真是因为智力不够,所以任务面板一片空白!
哈斯塔久违地感受到了游戏策划者的恶意:“达斯汀,我想去警署调查缄默镇的交通监控。”
“?”达斯汀说,“缄默镇在迪思默帮的统治下,哪里会有什么‘监控’?方便记录他们的不法行径吗?”
G8273背靠着黑礁石,机械虹膜在月光下散发着朦胧的绿光:
“缄默镇的确没有多少针对道路的监控,但我在迷迭区捕捉到了凯西父母驾驶越野车行经的监控片段。”
“等等,迷迭区?”达斯汀警觉,“如果他们想去沙漠,从缄默镇直接往南开,就可以直接进入沙漠废土。为什么还要从迷迭区绕个弯子?”
总算从湖里挣扎出来的芬尼安湿漉漉地扒在岸边:
“别忘了,这对夫妻去沙漠不是为了找宝藏,是奔着旅游散心去的。那在旅游路线上加一个迷迭区找找乐子怎么了?反正女儿不在,不能趁机放纵放纵?”
G8273的查阅效率比人快多了:“芬尼安说的没错。他们在迷迭区呆了两天,换了两间情趣旅馆,甚至还一起去过脱衣舞俱乐部。第三天早上离开时……”
“是往乔伊街开。”
他迅速检阅了一遍乔伊街分警署的交通监控,遗憾地摇头:
“乔伊街有很多公共监控都被当地的帮派,或者黑市打手损毁,并没有记录下这对夫妻进入沙漠的路线。”
甚至,凯西父母都未必真的进入了沙漠。指不定在乔伊街就遇到了麻烦,因此销声匿迹。
芬尼安重重啧了一声:“那线索岂不是又断了?现在怎么办?让小警探下令在乔伊街做地毯式搜索?”
达斯汀开始为“小警探”的小字表示抗议,哈斯塔则困惑地注视着一动未动的任务描述:
前往警署调查交通监控的任务指引仍在那里,丝毫未变。
即便G8273已经完成了所有监控的调阅,现在就算再去警署,也不可能查出更多的东西。
这又是因为什么?
智力不足只会让他看不见线索,又不可能让任务详情卡壳——
哈斯塔脑中忽地灵光一现:如果“前往警局调查监控”并不是任务目的,而只是一句道路指引呢?
他们去警署、查交通监控,然后可能触发的剧情是……
“遇到老何金!”
哈斯塔头脑中的乱麻倏然一清,仅剩下唯一一个线头等待他牵动:“我记得之前聊起老何金的时候,达斯汀提过,他经常到处帮忙?”
“对……”达斯汀下意识地回答,“比起坐办公室,他比较喜欢到处巡防……喔!有可能老何金会在巡防时遇到凯西父母!或者听说过关于他们的消息!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总得试试,对吧?”
其实哈斯塔谈起老何金,优先想起的剧情点是那个什么“电子幽灵”。
当时他还因为对G8273的过往没兴趣,所以根本没去拜访老何金……但现在看看各种被隐藏不展示的前置条件,哈斯塔被迫真香:
“顺便问问他关于电子幽灵的传闻。”
“?”G8273投来眼神,不过又很快无趣地转开。
猛兽还可能对同类产生舐犊之情,AI和AI放在一起,就算过几百年,也碰撞不出半点情感的火花。
毕竟它们根本没有情感或者欲望这类功能,AI甚至连繁衍的本能都没有呢!他们只需要冷冰冰地复制粘贴。
系统叮咚响了一声,证明哈斯塔的思路没有出错:
【任务:祂的诞生·一(进行中)】
【与老何金交谈,并诱使他说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0/1)】
……果然!电子幽灵也是关键线索之一!哈斯塔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大骂游戏策划的不做人,忽地又想起:
如果电子幽灵真的存在,那任务里“祂”的诞生,究竟指的是他的同类,还是G8273的同类?
反正不可能是G8273本尊。不然G8273会在听到何金的名字后,就立即制止错误的前进方向。
对强迫症来说,故意选择错误的岔道口等于无法完成手头的任务,等于难以接受。
达斯汀在另一头低声嘟哝了几句,好像在调整自己今晚的加班安排:
“别的人我不敢打包票,但何金叔现在肯定还在加班。你们就在孤儿院里等我消息吧,分警署也不能随便带闲人进——”
“不行。”哈斯塔看着忽然闪起红光的任务提示果断打断,“想个办法把我和G8273都带进去。”
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如果他们在分警署能跨夜,他就还能再吸一次秩序值,43点的智力应该能看出更多提示线索。
再者说了:游戏里有什么地方是玩家进不得的!!
这像话吗??如果是没有建模所以不允许玩家进,那你们项目组为什么不建模!
达斯汀还想再挣扎,G8273已经伸手过来把通话掐断了。
哈斯塔看着芬尼安爬上岸边,像棕狮甩毛似的甩出一片雨水:“你和我们一起?”
“还是别了,”芬尼安拒绝到一半,又犹豫了一下,“算了,一起吧,万一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呢?上一次大行动我就缺席了。”
哈斯塔感觉芬尼安说“大行动”的语气像在说“吃瓜现场”。
G8273没什么意见地将他的豪车从半空中降下来,也不在乎浑身湿透的芬尼安会不会弄脏他的驾座。
反倒是芬尼安在出发前拦了G8273一下,犹豫着道:
“你能……帮我查一个黑医吗?他近几年都在迷迭区的黑市出没,但最近却忽然没了音讯。我本想找他替胡斯卢看看,却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G8273怀疑这群人把他当成行走的搜索引擎了:“我——”
在他左前方近处,正在上车的哈斯塔抬臂撑了一下车厢门侧,弓身的姿势令修身西装将腰臀处的线条展露无遗。
G8273的注意力一时被分散了,逻辑链开始不合时宜地跑起“为什么混乱与毁灭的内核能被裹束在如此精确完美的秩序外壳内”这种问题,这稍纵即逝的画面甚至让他感受到一种冲突而矛盾的涩情:
“……你刚刚说什么?”
“?”哈斯塔这辈子也没想过“涩情”这种词能扣在他身上,只奇怪地从车窗瞥了G8273一眼,“让你帮芬尼安查黑医。芬尼安,把照片给他。”
G8273有些困难地将自己不受控制的逻辑链收束回来,并怀疑这是刚刚吸多了混乱的力量而造成的程序紊乱。
他低头扫了眼照片:“……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哪怕是把这张脸回溯年轻十几年。”
“有人在刻意隐瞒他的踪迹,也许是因为他被抓了?或者他在逃亡?”
“不可能被抓了,”芬尼安皱眉,“任何人抓到他,一定会在黑市里公示,好宣扬‘有良心的人不可能在黑市里活下去’。”
“那就是在逃亡。”哈斯塔不耐地伸手扯住还杵在车外纹丝不动的两人,将芬尼安和G8273粗暴地拽进门,“等到查完案件,我们可以试着去找找他。”
·
故地重游,哈斯塔已经不再像刚进游戏时那样手头拮据,搭乘的驾座也有了质的提升,甚至就连司机也upgrade了一轮,从小警探先生变成了三个月前打生打死的敌人。
时间的确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直至这一刻,哈斯塔才忽然理解了人类的这一句感叹。
他们很快抵达分警署门口。令人惊讶的是,达斯汀开着小巡逻车居然比他们到得更早,看来芬尼安对车辆的改造水平的确登峰造极。
甫一下车,达斯汀就紧张兮兮地迎过来:
“我只想到两个理由能把你们带进去,院长这个比较好说,毕竟可以算是凯西目前的监护人,案件的相关者,如果想提供信息,是可以进入警署做笔录的。G8273……”
达斯汀冲着G8273露出一个为难又抱歉的表情:“那就只有作为警署的热心捐助方了。恰好乔伊街这里有很多监控因为资金缺口,无法及时更换,你如果愿意……”
“可以。”G8273耸耸肩,示意达斯汀领路,“不过要想确保乔伊街的监控安全稳定,还是得整治当地横行的混混和□□打手才行。”
达斯汀咸咸地砸吧了一下嘴,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现实里很难实行:
“乔伊街的防暴武警人才也挺稀缺的……请进吧,我刚刚问过署里的人了,他们说老何金还在跑基层,但一般晚上十二点左右会回来交接一下工作。”
哈斯塔跟在达斯汀身后,走进一楼走廊最顶头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十分狭小,挤满了播放着监控的电脑以及堆积成山、几乎要从橱柜里吐出来的纸质资料。
哈斯塔四下打量的同时,G8273也跟着“借阅”了一下老何金的电脑:“他提交了很多申请。”
“?”哈斯塔侧目看去。
G8273的手搭在电脑上,价格和裁剪一样美丽的西装、熠熠发光的西装袖扣,以及骨节名分、指甲修剪得体的宽大手掌和满是落灰的屏幕搭在一起,莫名像两个世界正在互相触碰。
只不过G8273触碰的并非贫富的边界,而是科技与人性之间的壁垒。
他的光学瞳孔在昏暗的办公室中亮着幽幽的绿光,像冰冷的科技正在触碰、解析祂们无法理解的某个领域:
“他在申请向乔伊街内安置隐形监控,从而避免监控被损毁。但政府认为这是违反条例的行为,所以予以否决。”
G8273收回手掌,光瞳顿熄。
他不甚在意地拍拍手上的灰,那种属于AI的冰冷和无感情就又被极为精细的拟人反应所覆盖:“我赞成老何金的看法,但这确实不符合程序,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房间另一边的达斯汀:“……”
他微微偏过身,小小声地问眼观鼻鼻观心的芬尼安:“你说在G8273眼里,咱们俩是不是一团空气?”
芬尼安同样小小声地答回去:“未必。我看我俩应该是几万瓦的大灯泡。G8273根本看都不想往我们这儿看一眼。”
能听得清清楚楚的G8273:“……”
人类不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如果芬尼安和达斯汀在进门后,没有光顾着盯着他俩傻乐,而是像哈斯塔一样四处观察,那他也会将这两个人视为可询问对象。
哈斯塔对这种事已经释然了,他在来时路上还冲浪了一下:#我的朋友们总爱编排我和另一个关系不好的同性有一腿怎么办#
搜索引擎给予抛给他一堆回答:
#人是这样的,什么都能嗑一嗑,路上看到个汽车追尾都能脑补出虐恋情深。PS:此处虐恋的主人公是车后灯和车前灯#
#就是爱瞎嗑。你看你要真跟Ta们说‘我是gay’,你看Ta们是不是立刻花容失色,跑得跟窜天猴似的快#
#直男/女无惧流言蜚语!大老爷/娘们面对玩笑就大方点!#
哈斯塔:学会了。
他坦然接受朋友们的调侃,继续干自己该干的事,将正在观察的一条高亮线索——一张合照,指给G8273看:
“这是老何金的妻女?”
照片上,一对年近四十的夫妻正背靠着一辆绿色的甲壳虫车,面对着镜头微笑。
丈夫的神情拘谨内向,妻子则强势开朗不少。女儿快乐地坐在两人中间举起双手挥舞,在照片上留下残影。
这张本该成为废稿的照片却被老何金保留了下来,放在办公桌的左手边,每日都见。
G8273搜寻了一下信息:“他的妻女是在十年前出车祸身亡的,报纸上还报道了追尾事件。”
他顿了一下,微微有些迟疑地半侧过脸:“他在同年对外宣称自己看到了‘电子幽灵’,传闻流传在车祸之前?”
电子幽灵应该不会和老何金妻女的去世有关吧?
所有人都在说,老何金是为了保护电子幽灵,才守口如瓶,但如果,老何金其实是受了电子幽灵的胁迫呢?
G8273的虹膜中快速流动着字符串:“但我没有检索到10年前有自由AI活动的痕迹。”
“所有自由AI,都应该在23年前那场幽灵之战中被销毁了。”
哈斯塔不由得看向G8273:“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G8273回视过来,几秒后忽然加重微笑:
“我从没说过我属于这个世界。”
“——?!”
屋内所有人几乎都同时投来错愕困惑的注视,可偏偏在哈斯塔开口的瞬间,桌内的老式木雕钟“布谷、布谷”响了起来,老何金推门而入:
“我听说有客人来——哎呦妈诶!”
老何金被这满满一房间的人吓了一跳:“——来访,但没跟我说来了这么多人?找我什么事?副署长先生?”
“……别这么喊,叫我达斯汀就行。”
达斯汀迟疑地收回视线,开始跟老何金解释自己的来意,哈斯塔的表情则逐渐变得空白。
倒不是因为G8273砸下的重磅炸弹。
而是因为,他又**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所有人的嘴巴都在正常张合,声音却像被静音了一般。
哈斯塔再次感受到来自游戏策划的无穷恶意,那个无面目的人类仿佛透过屏幕冲他露出邪恶的龇牙笑:
想听吗?想听你就多氪一点自由点,赶紧给你的智力充充值啊。
老何金苦恼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对面站着的两个盘顺条靓、身材火辣的帅哥忽然手拉起了手。
有着一双金黄色眼睛的男人以一种过来人都懂的暗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慢慢摩挲另一人赤.裸的手背,然后微微后倾身体,侧过脸,对身后穿着禁欲系深色西装的男人轻吹耳边风:
“跟我出去一趟?”
第一次感受非人类交流震撼的老何金:“……”
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下次不会再连续进食了……
老何金没能吹胡子瞪眼几秒, 哈斯塔已然将游戏面板拉开,宇宙与时间在这一刻同时为他驻足。
G8273在他转身揽住他的后背时微微向后避让了一下,象征着绝对秩序与理性的光瞳浸在狭窄室内的昏暗中, 像身陷于混沌的深海中时,海面上方唯一能看见的、指明方向的瞭望塔篝火:
“你是想借机质问我的来历, 还是真的这么快就又饿了?”
哈斯塔的手掌不悦地压上G8273的后颈, 以一种强势而不容反抗的力道将G8273压近自己,鼻尖划过那处隆起的脆弱喉骨,就像掠食者在猎物颈侧恐吓性地呲开锐齿:
“就不能是二者兼而有之?”
凝固的时间中,他们像蟒一样缠绕在一起,互相绞紧, 互相吸食对方的血肉。
G8273向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塞满资料的橱柜,纸页顿时洒落一地:“你当然可以要求,但我也可以拒绝。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回忆往昔……这要求不过分吧?”
哈斯塔用鼻尖蹭着G8273的侧颈, 感受到大动脉正隔着薄薄的皮肉有力地跳动:“那你想在什么地方?咖啡厅?旋转餐厅?这是审问,不是约会。”
G8273在哈斯塔龇起尖牙,在那片覆盖着动脉的皮肤上磨牙前挑起哈斯塔的下颌:“我不会向审讯我的人透露半个字, 除非做一场公平交易。”
“他告诉我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来源, 我告诉他我的来源。成交?”
“……”哈斯塔看着G8273的光瞳, 思路有些混乱。
一直以来, 他其实都不曾仔细想过G8273的身份, 因为有太多交织的可能性,难以分辨对错。
有时他认为G8273是游戏剧情中的一员,可以在多次回溯中保留存档记忆的NPC设定也并不少见。但NPC怎么可能有能跟他匹敌的能力?
有时候他认为G8273或许是另一名游戏玩家。但对方为什么会侵入到他的单机游戏里?
又为什么要侵入?会是那个试图通过游戏,向他泄露某些真相的不知名人士故意安排他们相遇的吗?
哈斯塔有种本能的直觉,仿佛他已经站在真相的帷幕前, 只要稍稍伸手,就能知晓一切:
“——成交。”
时间豁然恢复流转。
哈斯塔迅速兑换好自由点,看也不看地一股脑投入智力中,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重新涌来:
“真不是电子幽灵,杂牌小报瞎编的噱头你也相信?”老何金一边说,一边自我怀疑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对啊?他上一秒还见这俩帅哥黏黏糊糊,像是按捺不住准备当场来一发呢,怎么下一秒这俩人又一南一北的分开了?还有,他资料柜的门什么时候打开的?
哈斯塔顺手将地上掉落的资料捡起来:“报纸也不可能随便找一个人,凭空捏造故事吧?”
“那记者捕风捉影的本事还能差吗?”
老何金赶紧过来接手整理,免得客人乱放一通:
“这都十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盯着这事反复提呢!你们想想,但凡我真看到过电子幽灵,那网信部门不得把我抓走审问?”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哈斯塔轻嗅了一下屋内的空气:
“谎言。”
老何金这些年大概没少见跑来找茬的人,听见哈斯塔不客气的话,也只是好脾气地一笑。
正要开口打太极,却见角落里那个一直垂着头、靠站在阴影处的人忽然抬起脸,冲他冷淡地点头:“韦斯先生。”
“……”老何金看着芬尼安,身体忽然凝固住了,“小、小卢西亚诺先生?”
“谁?”达斯汀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谁是小卢西亚诺先生?芬尼安?”
哈斯塔想起芬尼安的角色图鉴里一直挂着的【???】:“大概是他的曾用名……等等。你们见过?”
但是之前他们在美食街聊起老何金,芬尼安一直装作不认识……是不想提及往事?
难怪临出门前,芬尼安犹豫了一下,都已经拒绝同行了,又说还是一起吧,“万一能帮上忙”。
芬尼安现在的态度依旧是不怎么想聊往事。他冲着气势忽然变虚、欲言又止的老何金短促地点头:“电子幽灵的故事,你能说就说,就算抹平了你们家欠的人情。”
“你们家”?
哈斯塔古怪地看了芬尼安一眼,确认长生药剂既然能掀起第四次大战,应该不至于满大街都是。十年前老何金的家人尚健在时,芬尼安绝对就是个小萝卜头。
那这个人情很可能是芬尼安的父母给出的。或者,芬尼安在十年前就是个手里很有点闲钱的小公子。
看老何金这愧疚、欠点儿底气的反应,再看看芬尼安的冷脸,指不定曾经的芬尼安曾找老何金帮过忙,想做什么事,但老何金并未同意。所以多年后再见恩人,老何金才表现的如此尴尬内疚。
档案室摇摇欲坠的灯光下,老何金的脸色一变再变。
哈斯塔嗅出大量浓烈的情绪飓风般卷过办公室,最终停留在能将一个内心不怎么坚定的人压垮的愧疚和侥幸上,虽然哈斯塔并不清楚这“侥幸”的激素信号因何而生:
“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场乌龙。”
但凡有个什么别的话题,老何金可能就岔开了——可惜他也没法回答达斯汀的另一个问题,因为他的确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凯西父母的相关信息:
“就是十年前,我在某个晚上坐在监控前值夜班。那天晚上正好在下雪,我就盯着监控镜头里的雪花发呆……”
“然后,我看到有什么东西撞开了风雪,从监控中嗖地一下掠了过去。”
“什么东西?”哈斯塔和G8273不约而同地前进了一步。
老何金苦着脸:“我看不到。”
“不论那个撞开风雪的东西是什么,它是隐形的,明白吗?用肉眼观察,就像是有一团行走的空气拍开了行进路上的雪花。”
“它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或者轮胎痕,就像幽灵一样——所以我才在隔天到处说‘我见到幽灵了’,从头到尾就跟什么‘电子幽灵’没有什么关系!”
超出预料的回答,让哈斯塔顿了一下。
G8273偏过头在他耳边低语:“看来还是你的同类。”
哈斯塔没觉得有多高兴,继续询问老何金:“当时的监控录像呢?”
“怎么可能还在?已经过去十年了!”
老何金开始有些暴躁,大概这十年内的确没少被骚扰:
“你们为什么突然查十年前的监控?局里早就把那些旧影像资料处理掉了。现在分署的机房最多只能承载7年以内的交管监控,根本没人觉得这种东西有需要花时间或者金钱关注。”
他这话里带着些许怨气,哈斯塔顿时想起G8273刚刚查到的那些隐形监控的申请,大概老何金也对上级的不作为感到愤怒,可惜个人的势力很难对抗一整个体制:
“那你还记不记得,发现异常的监控镜头属于那条路?”
“……?”老何金的神色变得有些警惕,似乎想拒绝再向外人透露署里的交管信息。
芬尼安在一旁低低的唤了声:“韦斯先生?”
那种痛苦矛盾的情绪再次击中了老何金,以至于他的脸上甚至表现出了些许失态:“……拉克街。”
他一下坐倒在自己的硬木椅上,似乎仅仅是吐露出这样一个地名,就已经违背了很多他咬牙坚守已久的东西。
达斯汀露出难受愧疚的表情,毕竟他带哈斯塔等人进门,绝不是想逼老何金违背原则。
哈斯塔将人际交往交给员工们处理,自己则看了眼任务描述:
【任务:祂的诞生·一(进行中)】
【调查拉克街(0/1)】
“你在想什么?”G8273拉住哈斯塔的手臂,半推半揽地带着哈斯塔向外走。
芬尼安也在达斯汀的眼神暗示下走出房间:“下一步去哪?拉克街?已经过去了10年,什么线索都该被磨平了。”
哈斯塔总觉得不对:“那张合照。”
智力加到43,线索高亮功能应该更加准确才对。但加完点后,高亮的线条依旧包裹着、且仅仅包裹着那张照片,变得更加显眼的荧光色高光线条就差放声尖叫:
看我!看看我!!你想要的关键性线索就在这里!
但那张照片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芬尼安迟疑:“你觉得……合照里面可能藏了什么东西?”
G8273否定:“我已经扫描过那个相框,没有藏任何物品,哪怕是题字都没有。”
哈斯塔的眼珠随着思考漫无目的地不规律转动,在某一刻忽然扫过停在警署门口的车辆:“——那辆绿色甲壳虫车。”
他倏然抬头,看向芬尼安:“那把钥匙呢?让你拿去调查的钥匙。”
“我才让人拿去做匹配和血迹鉴……”芬尼安说着说着顿住,震惊地看向哈斯塔,“你该不会觉得,那把钥匙是那辆出车祸的绿甲壳虫车的吧?”
车祸、钥匙、血迹,似乎都能串联得上。
哈斯塔唯一疑惑的问题是:游戏系统准备了那么大的一个前置环节,给出的最终奖励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遗物?
总不能是专程为老何金送关怀来的吧?时隔这么久送回妻女车祸时的车钥匙,这也未必能称得上是人文关怀啊?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老何金还有别的秘密没有说。”哈斯塔笃定地道,“而这个额外的秘密,或许只有那串车祸钥匙能够撬出来。”
芬尼安当即举步,准备出门去取车钥匙。
G8273抬手拦住了他:“那把钥匙现在在什么地方?”
G8273的光瞳在走廊中朦朦亮起,芬尼安满脸怀疑地报出一个地点,数秒后,G8273抬起的手掌上方便闪过一片类似于黑客题材电影中常见的绿色光网,一枚熟悉的染血钥匙由粗糙的马赛克迅速凝实,降落在G8273手掌中。
哈斯塔不合时宜地想起新队友T(那个技术员)不久前向他科普过的常识:
“听说真实的黑客入侵或者网络,不长……”他在G8273手掌上方比划了一下,“不长这样。”
所以刚刚这个教科书级别的经典黑客风特效是……?
G8273挑眉:“你还想不想问话?”
——懂了。自己加的。
哈斯塔了然点头放过这个话题,拿起G8273手心的钥匙,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门口时,达斯汀恰好结束安抚,正从老何金办公室里走出来:“嗯?你回来干什么?”
哈斯塔越过达斯汀,冲着屋里一脸抗拒地望来的老何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是不是你——”
“咚!”
“哗啦——”
谁也没料到,老何金会在看见钥匙的瞬间被彻底激怒,他像被惹急了的兔子似的涨红了脖子,闷头狠狠冲来,瘦削的身体甚至撞歪了沉重的办公桌。
直到达斯汀条件反射地抬手,将他反扣在办公室墙上,他才疯狂挣扎着从胸腔中发出被逼上绝路般的悲嚎:
“伊尔莎!!你们对伊尔莎和贝妮做了什么?!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事了——小卢西亚诺先生,为什么?”
他被按在墙上,狼狈地侧过头,赤红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芬尼安:“你为什么会帮他们做事?为什么要替他们试探我?”
“你在报复我,对不对?因为你的父母曾经救了伊尔莎和贝妮,但当你来向我求助,请我帮你调查你父母的行踪时,我却拒绝了你。你恨我忘恩负义,恨我见死不救对不对?”
芬尼安莫名其妙之余又感到恼火:“我没那么心胸狭隘,倒是你,‘他们’是什么意思?”
老何金闹出的动静不小,大半个分署都被惊动。
哈斯塔迅速进门接手对老何金的钳制,将达斯汀推出去应对窥探的目光:“站在门外聊什么天?生怕影响路人看戏的体验?”
被训的G8273无所谓地耸耸肩,抓着芬尼安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
老何金还在颠三倒四地骂,后来又改成哀求:“宽恕我,求你们宽恕我这一回,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向任何人泄露——”
“当啷啷……”
有什么东西突然落进了窗户,跌落在地,发出滚动的声音。
老何金的后半截话在看清那颗拉开了栓的手雷后,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下一秒。
“轰——”
炙烫的火舌瞬间摧毁了墙壁家具,无数档案在顷刻间烧灼殆尽,仅剩下滚滚黑烟与灌入豁口的夜风对撞交融。
但没有任何冲击波及到书桌之后的区域,因为哈斯塔先一步脱去外观,用黄袍拦住了所有伤害。
他半浮在空中,爆炸造成的震荡甚至无法掀起他缓慢浮动的黄袍袍角。
“……”老何金呆滞地瞠大了双眼。
哪怕眼轮匝肌因过度紧绷而酸涩、眼珠因为几乎脱出眼眶而疼痛火辣,他依旧记不起本该是生物本能的眨眼。
他瞪视着——以观摩神迹般的心情瞪视着面前这巨大的、缓慢拂动的黄色帷幕,仰起头去看无貌之神那冰冷苍白的面具,那用静穆、智慧与死亡编织成的褴褛黄袍。
他近乎颤抖地在这示现的神迹面前跪下,正如同绝望之人会不顾一切地攥住身边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根细蛛丝:
“神明……求您仁爱,求您救救伊尔莎和贝妮,这爆炸一定是那群家伙派来的杀手造成的,他们在分署里也安插了眼线!!他们会知道我泄了秘,他们会杀了伊尔莎和贝妮……”
G8273拽住哈斯塔的袍摆,将人像收气球一样拉回地面。哈斯塔从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些许来自AI的不满,大概是不怎么赞成他在大庭广众下如此示现。
但这一回比以前有进步多了,至少G8273没有立即捅过来,还帮他用秩序之力护住了老何金,避免这位重要证人也被他的精神污染一并弄晕。
或许是他们的和平相处约定在此时起了作用,也可能是G8273在顾忌那个种族未知的“幽灵”,所以才克制着没在此时与他交恶:
“收收你的精神污染。把周围的人弄昏迷就算了,别真都扭曲成肉块。”
“还有对面那些杀手——他们在昏迷前咬毒自尽了。但有个好消息,他们都没有安装脑芯。”
诺利·钱宁的案子中,也出现过一批没有安装脑芯的杀手。难道老何金妻女的绑架,也和在背后操纵诺利·钱宁的人有关?
达斯汀扶着老何金的肩,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只有芬尼安从震惊中回神,瞬间抓狂地薅住头发:“啊——怎么办?!院长当着这么多警员的面示现!完了完了,军方要开始调查了,政府要打过来了……”
他焦躁地以16倍速在原地绕了几十个圈子,才发现他的同伴根本没一个在考虑生活问题,全**在一心想工作。
整得只有他像个天塌下来也在尖叫“今天没钱买菜了”的家庭主妇,格局很小的样子:
“……喂!你们能不能接点儿地气?日子都没法过了还想着案子!院长总不能一直让这帮人昏迷着吧?”
老何金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中逐渐清醒过来,开始面露迟疑:“神明……还要,过日子?”
“……”哈斯塔知道老何金没有恶意,但每天都要白天上班、晚上进化掉睡眠以玩游戏的社畜邪神有感觉膝盖中箭。
“那不是你考虑的事。现在,想救你的家人,就把你隐瞒的事全部说出来。”
仍在熊熊燃烧的火海,被G8273轻轻挥手驱散了。
火焰被改写成一只只明亮的火蝶,蹁跹着织构成屋舍的形状,又在老何金迟钝地眨眼间,倏然变回他陈旧拥挤的小办公室。
老何金原本都快被芬尼安给打消的期望顿时又恢复了,他在达斯汀的搀扶下坐回硬木椅:
“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那个幽灵事件而起的。”
诚如老何金所说,十年前的某个冬夜,他在交管监控中发现了某种“隐形之物”。
那时的他上班就是混日子,没什么出息,但又想出风头、干个大案,于是他在发现“隐形之物”后,就带着那段监控去见了他的上司。
“伯恩·博格。”情绪大起大落后,老何金显得十分疲惫,“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他的长相。”
“我把监控带给了他看,他在反复回看两遍后,却大笑着对我说这肯定是什么冷暖空气对流造成的巧合,毕竟就那么一瞬,而且没有第二个案例。”
“我很沮丧,又很不服,所以后面几天逢人就说这个事,哪怕所有人都把这个当成我编的哗众取宠的故事。”
他其实不怎么介意周围人怎么质疑他,反正也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取笑,他就是这么个窝囊的性子。
他以为,时间就会这么一天一天过去,或许未来有一天,他自己也说腻了,然后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但没有。”老何金吞咽了一下口水,眼底还残余着多年前留下的恐惧,“我在一周之后去上班,就听说伯恩·博格不幸出车祸去世了,整辆车都被烧得只剩骨架,人也是。”
“我一开始没多想,直到我晚上下班回家,忽然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说我的妻子和女儿出车祸了,整辆车都被烧得只剩骨架,人也是。”
给他打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小姑娘,他一开始以为是护士,但听到对方以完全没有真实情绪的语调,念出和伯恩·博格一字不差的死因时,他几乎瞬间毛骨悚然,仿佛话筒对面的不是人类,而是可怕的厉鬼。
事实其实也相去不远:
“她听我半晌没有回话,就问我是不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还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还是相信了,但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她其实能给我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哈斯塔套回外观,身体微微前倾:“但是这机会需要你付出代价来换?”
“……”老何金看着哈斯塔点头,眼神像在祈求,“她说,如果不希望伊尔莎和贝妮死,那就去摧毁掉那盘有‘幽灵’出没的录像带,并且对所有人承认,一切都只是我在哗众取宠……我,我答应了。”
那时的他就依稀有感觉,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里,而且这事不可能是好事。
毕竟有谁做好事会想掩人耳目,会拿绑架来威胁人配合呢?
但他没有办法,面对“伊尔莎、贝妮被杀”和“摧毁一盘似乎无关痛痒的录像带”这种看起来就不平衡的选择,他当然会选择救下家人。
达斯汀沉着脸:“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旦破了第一个口子,你只会越陷越深。”
他并不是在指责老何金,只是在陈述一个常见的事实。
老何金蜷缩着身体,垂下头:“我知道,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摧毁掉录像带后,他们很快又第二次联系上我,说很快又会有‘幽灵’出没,让我按他们的指点,摧毁掉相应的录像带。”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这个‘幽灵’到底是什么?”哈斯塔越听越觉得这不像自己的同类,他同类哪有这么精通绑架勒索的?
虽然他尚还不曾见过自己的同类,但自己的种族特征自己清楚。像他们这种混沌的存在,拟人化程度不高的,根本不会有那个脑子来折腾绑架勒索这种事。
像他这样拟人化程度高的,又根本不可能需要用这种手段来做事。
老何金无助地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吗?”
“我后来研究了一下‘幽灵’走过的那些路线,基本都是通向沙漠废土的……”
幽灵,通向沙漠废土,失踪案,“流淌着无尽黄金的沃土”……线索忽然又变得繁多了起来,重新将哈斯塔围困在乱糟糟的线头里。
总不能这幽灵也是冲着黄金去的?
那失踪案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哈斯塔看看仍旧巍然不动,坚持要求他前往拉克街调查的任务指引,很快便糟心地关上任务小窗。
他改将游戏界面拉开,趁着时间静止询问神情似乎重新松弛下来了的G8273:
“何金的妻女,你有什么办法把人救出来?”
任务没要求,哈斯塔会这么做纯粹是不想让达斯汀伤心。
“?”G8273正因“幽灵似乎不是哈斯塔的同类,多半是人类自己折腾出的幺蛾子”而愉悦,闻声不由地侧目,有点好笑地模仿达斯汀的语调: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旦破了第一个口子,你只会越陷越深。’”
他接着模仿无助的老何金:“第一次是没有办法……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唔!”
G8273被哈斯塔拽住领结,猛然扯近。
哈斯塔蹙起眉头审视G8273:“你有没有发现,你和我们初见时不太一样了?”
初见时,会倾向于人类的是G8273,无所谓的是哈斯塔。
但现在,会想着帮一个小NPC救家人的是哈斯塔,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却变成了G8273。
G8273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睑,碧色的眸子掩在鸦黑的眼睫下:
“我之前阻止过你第二次进食,这种能量交换似乎对我们造成了不是很好的负面影响,并不适合频繁进行。”
哈斯塔:“能有多不适——呃!”
突然间地,G8273倏地抬眼。亮绿色的光一种极不稳定、刺目得令哈斯塔想避开视线的状态充盈着G8273的光学瞳孔。
他以一种堪称粗暴的力度箍着哈斯塔的下颌,几乎在系统拟造出的皮肤上留下指痕:
“就像现在……”G8273以一种绝对不正常的状态微微侧过脸,在哈斯塔的耳边轻声低语,“我有一种很强的冲动,想要啃咬你的耳朵,用手掐烂你的腰脊……”
一切就像几小时前的事件重演,只不过紧紧箍着对方不让离开的,从哈斯塔变成了G8273。
G8273的手臂牢牢钳制着哈斯塔的腰际,阻断了他后退的路,但高大的身躯却倾压过来,逼得哈斯塔不得不微微向后仰身,蹙眉避开G8273埋在自己的锁骨与颈项之间蹭动的头颅。
哈斯塔抓着G8273的手臂,后知后觉且震悚地发现,面对这种堪称侵犯的言行,他本该早就被激起的攻击欲只有一片死水。
他甚至还在冷静地权衡:现在攻击有何好处?是否有弊端?弊益相较,是不是干脆纵许G8273疯完这波就算了?
*呕——*许久不曾出现的内心声音久违地冒头,发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和作呕声,*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哈斯塔!?为什么秩序会出现在我们身上?!你在引导我们走向毁灭——*
闭嘴。
哈斯塔居然会觉得这种本该美妙的混乱之音聒噪,他甚至在冷酷地对自己下达指令:
保持安静。保持镇静。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充其量就是有点醉秩序/混乱,很快我们就会恢复过来。
内心的声音代替哈斯塔发出崩溃的尖叫。
但行动上,哈斯塔只是抬手,强势且不容抗拒地拽开G8273掐着他下颌的右手,同时用另一只手牢牢封锁住G8273真下口撕咬的可能。
绝对的冷静让哈斯塔不单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不正常的G8273,甚至还有闲心挑剔地审视对方:
我平时吞食力量时是这样吗?看起来像是一头吸猫薄荷上头了的大猫。
我绝对不可能像这样迷醉享受地眯起眼睛,更不可能面泛红晕……等等,我会吗?
*你彻底疯了,哈斯塔。*内心的声音无比绝望,仿佛哈斯塔不是食用秩序过量,而是被确诊死亡晚期。
哈斯塔觉得自己好得很,唯一的不悦之处是他想到:
G8273每次都是这么看我的?以这种审视、纵容、掌控一切的态度?
*……我认为他没有。*内心的声音绝望到奄奄一息,放弃抵抗,*AI没有‘纵容’这种情绪,也不会诞生‘要掌控一切’这种欲望。*
*你在自我投射。*
是哈斯塔在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在享受因为掌控一切,所以可以施舍纵容的快感。
征服欲令他感到发自身心的愉悦,所以他还会用空闲的手,去故意抚摸G8273的后脊,听G8273因此变得更加急促的呼吸,听G8273喉咙里发出的舒适的低哼。
内心的声音像死掉一样不说话了。这给了哈斯塔更多的清闲去享受这一刻的愉快。
直到G8273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他也从那种平静如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世界忽然安静了十来秒。
G8273缓缓直起身体:“……”
哈斯塔慢慢收回双手:“……”
一阵令非人类都感到窒息的寂静后,哈斯塔和G8273不约而同地开口:
“我下次不会再连续进食了/我们下次绝对不能再连续进食了。”
又是长达十来秒的安静。
两个非人类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开始一脸正经地做原本该做的事:“救人。对,G8273,你想到计划了吗?”
G8273单手撑着额头,呈现出一种宿醉头痛般的姿势,几秒后才开口:“食尸鬼。”
“什么?”哈斯塔感觉G8273应该是说了一个他的同类,但仍然踩中了他的知识盲区。
“食尸鬼,一种以腐肉为食的怪物,能依靠嗅觉定位猎物。”G8273放下手,看向哈斯塔,“你可以创造出拜亚基,也可以试试创造食尸鬼?”
哈斯塔:“?”
什么,他封存已久的厨艺又要重见天日了吗?
第36章 第 36 章 是“事儿”自己凑到他眼……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多年后的G8273回忆起这一晚的经历, 会做出如此评价,
“我们只是沿着街道,走进每一家餐饮店的后厨, 炸掉它,然后再换下一家。”
“最后整条街的后厨都被炸完了, 我不得不改写现实, 好方便他继续炸下一轮。”
食尸鬼的诞生绝不轻易。当哈斯塔用狗绳嫌弃地拴着“新生儿”走出厨房时,两位站在进化巅峰的非人类都灰头土脸,狼狈得像刚从斗里爬出来。
哈斯塔相对轻松些,毕竟他没有强迫症。
G8273就比较辛苦了,当哈斯塔溜着鬼出门时, 他还在后头修店铺、签支票支付厨房的借用费, 以及买狗绳的钱。
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衣着,重新得体地出门时,哈斯塔早走得八百米远了, 像个半点不懂得体恤的糟糕伴侣:“你在让它追踪什么?那把钥匙上的血迹?”
如果哈斯塔是糟糕伴侣,那G8273绝对就是那种会用纵容让伴侣变本加厉的帮凶。
他半点没有对哈斯塔的无合作精神提出抗议,大步跟上时, 语气依旧饶有兴致:
“你是怎么做到用肉圆子创造出这种生命的?我尝试对整个过程进行解析, 根本无法解析变化原因。”
“……那个不是肉丸。是面包布丁。”
哈斯塔为自己的厨艺辩护, 又接着去盯游戏地图:“它好像在往拉克街的方向走。”
之前的任务提示也提醒他前往拉克街调查, 难道就是为了调查伊尔莎母女的下落?
不, 不太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知不知道老何金的真实秘密,岂不是都无所谓?
那“染血的钥匙”,不就也没了必须存在的意义?
他不认为那么大型的前置任务给出的奖励会“不必要存在”,这把钥匙一定是撬开老何金秘密、让剧情继续推进的关键道具。
那任务提示他去拉克街, 或许意味着那里还有其他的线索。
月光下,柴瘦佝偻的食尸鬼如同腐烂的鬣狗,四肢着地匍匐前行。
它仰着头在空气中不断闻嗅,拽着缰绳继续向西南走,直到领着他们走进一家展览馆,进入一个石雕艺术展厅。
今晚大概不是这里的开放时间,整个展厅浸在一片漆黑中。石像顶着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僵硬而无神地注视着闯入展厅的不速之客。
但凡换几个进门的人类,看着这些经典元素,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发毛。偏偏进门的有俩就是从恐怖片走出来的怪物,还有一个是没有恐惧功能的AI。
整个场馆里最恐怖的音效可能就是食尸鬼阴暗爬行和低低的咆哮声,哈斯塔环视了一圈周围:
“会不会在石膏像里?人类很喜欢拍这种电影。”
“还有另一类电影,人类也很喜欢看。”
G8273随手抹消掉被榨干价值的食尸鬼的存在,左手摸出手机电筒,照向某组群体石膏像下方的水泥台。
尚未干涸的水泥沿着台侧缓缓流下,又被时间静止。
G8273甚至不需要做抬手的动作,哈斯塔就见这块巨大的、封存着罪恶的冰冷泥台迅速软化,仿佛有人对着它施展了某种魔法。
浑浊的灰色快速褪去,澄澈温暖的水骤然流泻向四面八方。
哈斯塔在水泥台变成水流的同时,就松开了对时间的控制。
他们很幸运,或者说这两名被封进水泥的受害者们很幸运。哈斯塔和G8273的到来显然卡在了1分钟的救援窗口内。
在水流溅上哈斯塔的皮鞋前,两个可怜的受害者呛咳着苏醒,原本阻塞呼吸的半流体水泥变成了温水,随着剧烈的咳嗽、呕吐,排出鼻腔和口腔。
伊尔莎尚未来得及完全清醒,就条件反射地摸向周围:“贝……咳咳!贝妮!”
哈斯塔再度静止了时间:“人没事就行。”
他看向G8273:“她们既然还活着,就意味着试图用水泥封死她们的凶手应该还没走远。展览馆里的监控应该不会被混混或者打手破坏?”
G8273的眼睛亮着,显然已经在查了:“东南,展览馆后门——他们穿着安保服,但手指上还沾着水泥的痕迹。”
遇上哈斯塔和G8273,也算是这帮凶手倒了八辈子霉了。
当时间再次恢复流动时,假保安们还没来得及向前迈出哪怕一步,身后就陡然传来鞭子抽破空气似的嗖嗖声!
他们的大脑尚未对此做出反应,身体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软体生物凶狠地绞紧,骨骼和声带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啊啊啊啊!!”
G8273悠闲地跟在哈斯塔身后,打了个响指,给这群人一人“发”了个口枷,只留下一个问话:
“雇佣你们的是谁?”
哈斯塔配合地替G8273将假保安转了个面。
杀手:“……”
**!**!!缠着他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被审问的杀手面色一厉,当即用力咬碎牙关。正要冲着藏身于暗处的敌人露出“你们不会得逞的!!”的冷笑,就错愕地发觉:
齿间流淌出的竟不是足以灼伤皮肤的氰化氢,而是某种甘甜的……果汁?
G8273半抱着手臂闲闲地看他:“水蜜桃起泡酒,比氰化氢宜人得多。”
哈斯塔的精神触须缓缓滑过杀手的身体,以此造成恐惧和精神压力。
G8273顺势向着脸色开始变白的杀手逼近一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里已经没有死亡了。但你仍然可以选择是承受拷问,还是配合回答。”
他抬手止住杀手不假思索的拒绝:“在你做这个决定前,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出于什么效忠你的雇主?”
“金钱?”G8273又向前一步,将兰瑟·文森特那张等同于金钱的脸展露在月光下,“还是对雇主的恐惧?”
哈斯塔立即用精神触须拨了拨杀手的脸。
——不是他想给G8273当助手,主要是人类实在太过脆弱。
他在现实里就没通过过任何一次审讯考核,每一回他的考核对象都会在五秒内死成恐怖片的道具。
事实证明,这样分工的确效果甚好,杀手的脸色在数秒内一变再变,最终果断地抛弃了雇主:
“他很谨慎,从不会亲自露面,甚至每年发给我们的报酬也走的是现金,放在指定的地方等待我们提走。”
“但偶尔我们还是能在电话中听到一些来自他那边的声音,比如——”
“电话?”哈斯塔打断,“你用哪部手机接的电话,给G……兰瑟——”
“没用的,”杀手看不到站在他背后的哈斯塔,只能克制着恐惧带来的战栗哑声回复,“我们会在公用电话亭接取他的电话,上一次交易时约定好下一次‘碰面’的电话亭。”
“他用的手机卡也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摧毁,我们的人试过追踪,根本追踪不了。”
哈斯塔:“……”
他总觉得G8273一直在被针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G8273倒是不意外,微微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好消息,敌人这样严防死守反而替我们锁定了Ta的一个特征——”
“只有懂得电子信息有多容易泄露的人,才会在做任何事时,都谨防着信息泄露。”
就好比诺利·钱宁。
如果他不是黑客,估计也就只会“哈斯塔现身”时害怕哈斯塔找上门,而不会怀疑是否有人的黑客水平比他更高,因此试图物理切断网络。
“这个人要么自己就是黑客,要么曾经吃过黑客入侵的教训。”
哈斯塔认同G8273的判断,又拍了拍一下杀手的脸颊:“接着说,偶尔能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杀手敢怒不敢言,“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有时候会有酒会的音乐和交谈声。”
“这一次他下令时就有酒会的声音,我猜他是在酒会过程中,收到老何金泄露秘密的消息,所以才匆匆对我们下达命令,让我们除掉老何金一家。”
哈斯塔后知后觉想起这茬:
“分署里有敌方的眼线,但你没有发现任何对外联系的痕迹……说明分署的人不是通过电子渠道和敌人联系上的。难道那场酒会的举办地点就在分署附近?”
G8273冲哈斯塔晃了晃手机:“拉克街1071号,红立方酒吧。我交叉对比了之前那种狙击子弹的买家名单,以及今晚进入乔伊街娱乐会所的人员——”
“你找到那个雇主了?”哈斯塔发誓接下来半年他都会给G8273好脸色。
G8273握住哈斯塔的一条触须,将手机塞进触须中:“不是‘那个’,是‘那些’。”
“符合这两者的一共有三十五人,都在红立方酒吧里。如果我没记错,他们都是巴比伦高档会员俱乐部的成员。”
“我们去——”
“等等。”哈斯塔理智地确认,“是我的错觉,还是接下来的行动的确是在替你做嫁衣?”
“是替我们。”G8273比刚见面时会说话多了,就是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我的钱,我的车,我的人,你难道没有一直都在用吗?”
一旁的杀手们:“……???”
这现场的气氛忽然就不太对了。
但在场的两个非人类当事人真的只是在阐述字面意思。
哈斯塔相当不悦地抽回触须:“没有我,你难道就不争权,不要车了?——我们回分署。”
“……?”饶是G8273也困惑了一下,“现在回分署做什么?”
“带上达斯汀。”哈斯塔还没放弃他的达斯汀总署长升职计划呢!
·
返回上一个剧情地点时,哈斯塔把还处于迷茫状态的伊尔莎母女也一并带着,送回了分署。
他穿回了西装外观,此时像个无关者似的从那些苏醒过来,或是惊怒或是激动地讨论着“黄袍神明”的警员中穿梭而过。
步入小办公室时,两个员工正和老何金分坐三角,维持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很显然,老何金在被达斯汀扣住时说的那段“你是不是责怪我”的确惹恼了芬尼安。
此时老何金颓然坐在办公桌后,根本无颜抬头;芬尼安则坐在窗台边擦着他随身携带的冷兵刃。
达斯汀夹在两者中间僵硬得满头大汗,一见哈斯塔进门,顿时见到救星似的蹦蹿而起:“院长!你救到人了吗?”
哈斯塔对自己养的人类活力四射的样子颇感满意,向旁边让了几步,露出身后的伊尔莎母女。
豁然抬首的老何金不可置信地看着家人,几秒后用力捏了自己的脸一下。
接下来的热泪盈眶、亲人重逢就没他们这些外人什么事了。
芬尼安冷着脸拽着达斯汀从办公室大步走出,哈斯塔立即拦住达斯汀,准备好好聊一聊接下来的升职行动:“拉克——”
“等等!等等,”老何金紧赶几步追上来,嗓音因为狂喜和痛苦的愧疚而显得沙哑无比,“卢西亚诺先生……我,我要向你道歉。”
“什么?”芬尼安不耐地回头,“如果是因为你刚刚的那些话,没必要——”
“不……”老何金在芬尼安的注视下,身体不由地瑟缩了起来,显得竟比之前更加内疚矛盾了,“是因为,我当时对你说了谎,关于从没见过你父——呃!!”
谁也没想到老何金居然还能抛下新的重磅炸弹,也没人料到芬尼安会忽然爆发。
反应较快的哈斯塔也只是下意识地向办公室里踏进一步,G8273紧跟着重重关上房门……顺便将房间改成隔音防火防震。
“……”哈斯塔忍不住看向G8273。
G8273用眼神回了一个“怎么?这是这么多次遇袭积累下的教训。”
幸好在场的人类注意力都在老何金的话上,没人在意门边有一对非人类在用眼神交流。
老何金被芬尼安死死攥着衣领,脸和脖子都因窒息涨红,但他仍然伸手阻止伊尔莎母女试图靠近救他的举动,只艰难地道:
“……我,曾经见过他们。通过监控。”
“他们晕倒在一辆……皮卡车后,看路线应该、是要进入沙漠废土——咳咳!”
老何金在被芬尼安扔开后猛地咳嗽起来。
哈斯塔则深深皱起眉头:
这里面怎么又有芬尼安父母的事了?
……不对,芬尼安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跟他们正在追查的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老何金喘息着,在伊尔莎的搀扶下坐回硬木椅:“我在发现这件事后不久,就接到绑架者的电话,要求我销毁那段拍下了哈代夫妇被绑的录——呃!!”
这一次芬尼安暴起而攻,达斯汀的反应就迅速多了。
他在芬尼安抡出第二拳前死死抱住芬尼安的腰,脸憋得通红:“你别……冲动!老何金哪能……受得了你两拳头?”
一旁伊尔莎和贝妮无措极了,想要阻止芬尼安,但又为老何金在她们不在时做的事感到震惊。
只有非人类二人组依旧不在状态内。
哈斯塔想的是“怎么又打起来了?一会还来不来得及去酒吧抓人?……垃圾游戏策划,为什么芬尼安和达斯汀的剧情支线会夹在一起出现?又想逼我二选一?”
G8273则有些讶异地开口:“哈代夫妇?所以,芬尼安,你的原名叫做卢西亚诺·哈代?”
达斯汀跟芬尼安又搏斗了几秒,浑身猛然一震:
“——等等,那不是巴比伦公司前任总裁的儿子的名字吗?但——卢西亚诺·哈代不是已经死了?”
芬尼安一把甩开达斯汀:
“那就要问问你敬爱的总署长先生了,为什么我的父母早上不见,下午就被警署定性‘失踪’。如果不是我跑得快,鬼知道卢西亚诺·哈代现在是真死,还是假死。”
“等等等等,”达斯汀崩溃地抓住头发,几乎想要尖叫,“这里还有总署长的事??”
G8273饶有兴趣:“所以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听起来牵扯到不少旧人旧事。”
“还有——如果我没理解错,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芬尼安才是最该继承巴比伦的人?”
一瞬间,许多过往的细节都掠过众人的脑海。
比如芬尼安对载具改装的热衷和精湛水平;
比如芬尼安为什么不愿意参加巴比伦的晚宴,甚至说文森特父子看见他就会翻脸;
再比如说芬尼安其实曾提到过,他心爱的那辆摩托是“巴比伦出品的亚瑟系列原型机”……
一个出身于凤凰区的混混,怎么会拥有一辆来自巴比伦公司、卖得最火爆的系列的原型机?这和乞丐手上拿着米迦勒之翼的专利配方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个靠暴力为生的混混,怎么会拥有那么多的专业知识,以至于初期的——哪怕是现在的学院,都要靠着芬尼安才能运转?
甚至还包括芬尼安的厨艺,芬尼安对总署长的方案和避而不见……过往的种种谜团,都在此刻拥有了合理的解释。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芬尼安,想了解当年的真相究竟为何。
只有哈斯塔在疯狂开动大脑:
有什么办法,能在完成红立方的搜查的同时,也不影响他帮助芬尼安探索当年的真相?
凭什么让玩家二选一,玩家选择全都要!
哈代夫妇、失踪案、失踪者……
哈斯塔倏然抬眼:“芬尼安。”
“如果你的父母与连环失踪案有关,甚至就是失踪案的受害者之一,那他们有可能并未死亡。”
“毕竟犯罪分子一直盯上的都是活人,肯定有他们的理由。如果他们需要的是死人,那大可以直接从黑医诊所或者黑市进货。”
芬尼安浑身一僵,但他并没有回头:
“已经过去9年了。”
“所以我们更不能浪费时间。”哈斯塔迅速说,“刚刚我们离开,查到了一点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他——或者他们,现在很可能就在拉克街的红立方酒吧。”
“红立方?”老何金的神情变得怪异起来,他摸着自己被勒青的脖子,“那是个……脱衣舞俱乐部。”
哈斯塔看了眼芬尼安的表情,感觉今晚酒吧客人要脱的不是衣服,是命。
·
游戏时间晚2:30,拉克街,红立方酒吧附近的巷道里。
哈斯塔微微向后仰头,免得G8273替他整理领口的手蹭到脖颈。
一旁的达斯汀则一边扯乱自己的衣服,一边低声对芬尼安叮嘱:
“看到老何金的遭遇没?咱们这次不能一进去就引起骚乱,要耐着性子试探情报。不要打草惊蛇,不然我们不光有可能会放掉幕后黑手,即便你的父母还活着,也可能像伊尔莎母女一样被牵连。”
芬尼安的神情有些阴沉,不耐但勉强地抖搂了一下脑袋。
G8273终于将哈斯塔的衣领调整成他能接受的凌乱程度,回头看向芬尼安:“准备好了?我会给你和达斯汀更换面容。”
哈斯塔低头看衣领,感觉这玩意儿调整了跟没调没啥区别,规整到他都开始浑身难受了。
趁着G8273回头给芬尼安、达斯汀易容的功夫,他随手拽了下衣领,扯得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都摇摇欲坠,就举步走向酒吧。
G8273听到动静回过头:“等等,你——”
G8273的目光凝固在哈斯塔混乱的衣襟上,呼吸仿佛有一两秒的暂停。然后他瞬间放弃了精益求精,随手给芬尼安、达斯汀套了两张资料库里down下来的面孔,就大步追上哈斯塔:
“跑什么?重新理一下你的衣领,我看着难受。”
哈斯塔瞬间加大步幅,简直像竞走一样和G8273赶到酒吧门前。
混乱的霓虹灯和低频但轰鸣的音乐一起鼓噪,海浪般从门内扑向他们,织成一片迷幻的海洋。
哈斯塔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来到了迷迭区,古怪但好闻的烟草气息伴随着云遮雾绕的白烟笼罩了大半个酒吧,哈斯塔差点没看清台上舞动的是个平面人牌,而不是真人舞者。
他还有闲心欣赏这个,G8273快被哈斯塔扯乱的领口惹得心烦意乱了。
他无比执着地伸手攥着哈斯塔的衣领,试图把上面两个扣子至少再扣回一个,哈斯塔则满脸不耐烦,简直像是恨不得一掌把G8273抽开:
“你什么毛病?谁进俱乐部还非要穿得像要去上班?”
轰鸣的音乐声中,立在门口的安保上下刮了一眼这两个扭在一起的男人,冲着占有欲旺盛的那一方(其实是强迫症晚期)调侃地吹了声口哨:
“好消息,今晚的表演人员都被楼上的客人订走了,如果你们是想来看表演的,那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哈斯塔一巴掌拍开G8273的手:“我记得你们这儿好像有开房的服务?”
安保眉毛都快挑飞了,满脸写着“噢原来你才是主导的那个——懂了,原来是在故意钓人”:“有,去找前——”
他眼睁睁看着高个的那个醋意横生地瞪了他一眼,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黄眼睛男人的后颈,转到一旁亲吻:
“……*。大厅可是有监控的啊,别打完野战怪我没提醒!”
G8273随手砸了一沓钞票在安保身上,看似猴急的花花公子,实则借位凑到哈斯塔耳边:“有人来了。”
“老文森特父子,还有总署长——老文森特还带了个奇怪的保险箱。”
“你猜有多大的可能,他们只是恰好路过?”
哈斯塔忍着没吸第三次秩序之力,手掌按上G8273几乎将深色衬衫撑爆的胸肌望梅止渴,顺道带着人转了个角度,看向还在门口没进来的同伴:“你能不能扫描出保险箱里是什么?”
门口。
达斯汀不知道为啥貌似在假装晕倒,芬尼安面无表情地架着达斯汀瞥了拦路的安保一眼:
“看什么,见过野战的,没见过喜欢玩迷.奸的?”
哈斯塔&G8273不禁同时侧目:“……”
人类,总是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破他们以为的下限。
他们很快收回视线。
G8273不是很想在这时候跟老文森特父子碰面,遂带着哈斯塔完成登记,避入房内。
进了门,G8273扫描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亮着眼睛,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片刻后皱起眉头:“那个保险箱……”
“老汉克不会给它装了信号屏蔽吧?”哈斯塔正在审视铁架床四角蔓延出的细锁链,思考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经不经得起他们一扯,“你不是能远距离改写现实了?把信号屏蔽装置改写成……G8273?”
坐在床脚的兰瑟·文森特一动不动,眼珠浑浊,像一具僵硬的尸体,只剩空荡荡的外壳。
哈斯塔瞳孔微缩:“——G8273?”
芬尼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进来:“我们进房间了,就在你们隔壁……G8273怎么了?”
哈斯塔也无法说清:“他说老汉克·文森特正在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提箱。他在扫描到一半就……好像离开了兰瑟·文森特的身体……?”
哈斯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我们分析老文森特为什么执意要得到‘康纳士’,是怎么说的?”
为了得到一种不必发射,也可以造成威慑的保障。
但要论这种保障,其他各方势力不想要吗?总署长难道不想自己占据吗?为什么最终总署长还是选择同意了和老汉克·文森特的交易?
为什么老汉克·文森特早不要晚不要,偏偏今年忽然想购买“康纳士”,哪怕自己最宠爱的儿子被威胁,依旧执意坚持?
“这模式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等等,让我想想……”达斯汀嘀咕着冥思苦想须臾,忽地一拍芬尼安,“故事!昨晚我们给胡斯卢说的那个小偷故事!”
“就是一对小偷去偷宝物,结果一个人拿到了箱子,另一个人拿到了钥匙,所以拿钥匙的人不得不把钥匙交给拿箱子的同伴——”
“等等,”芬尼安的声音变得怪异,“你不会是想说,像‘康纳士’这样的东西是‘钥匙’,老汉克手上还有一个‘宝箱’吧??”
“所以G8273这是搜查宝箱,结果被比‘康纳士’还恐怖的宝箱怪吞了?”
哈斯塔没有回话。
久违的,一种焦躁的欲望从身躯深处涌出来,催促驱使他去摧毁什么,杀死什么,好填补那个身躯内部的空洞。
*那是孤独……哈斯塔。*内心的声音仿佛在叹息,*你又感到了孤独。*
*这不是我们该有的感情,你也不该在意识到G8273可能从你身边永远离开后感到孤独。*
*我们从不将异类视作同类,也从不追寻同类的陪伴。*
哈斯塔也没有回答内心的声音。
他的目光随着精神触须探伸得很远,一路追随老文森特走进酒吧,爬上二楼。
整个二楼静下来,总署长姗姗来迟,一眼看见老文森特面前的箱子:“……这就是那个?那个……”
“【潘多拉魔盒】。是的,康内琉斯是这么叫它的。”
老汉克·文森特将手压在箱子上:“但这不是原型,只是康内琉斯制造的一个仿造品。”
箱盖揭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探头看向箱内。
台上的舞者不知所措地停下舞蹈,隐约露出恐惧的表情,毕竟谁都知道看见秘密之后活不长。
肉眼不可见的精神触须无声蔓延,哈斯塔注视着箱子内那个半透明的长方体,目光扫过那眼熟的轮廓,眼熟的大小……
几秒后,他抬手切出游戏界面,按下快速存档。
他在安静片刻后登出游戏,首次在非工作时期给新队友发消息:
【T,之前你复原出的那个实验室图,能否发我一份?】
大晚上两点被特别关注的消息震醒的T:“嗯……嗯??”
他迷迷糊糊刷开手机看消息,被来信落款惊清醒,先狂喜且兴奋地截图留证,并po上社交平台得意炫耀,才冷静下来回复消息:
【没问题!已发送.jpg】
【你怎么这个时间还醒着?还在玩游戏?——你不会玩游戏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事儿吧?】
哈斯塔没想,是“事儿”自己凑到他眼前了。
他回了句谢谢,旋即没有丝毫犹豫地重新登入游戏。
第37章 第 37 章 快‘打’完了?我怎么不……
【11月26日·2:55a.m·乔伊街·红立方酒吧】
哈斯塔刚睁眼就有个霓虹灯牌迎面倒来。他条件反射地向侧闪避, 被“灯牌”用力握住双臂,才意识到眼前似乎有电路故障的不是什么“灯牌”,而是G8273。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床脚, 兰瑟·文森特的尸体仍然僵硬地坐在原处。
G8273带着电光的手粗暴地掐住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视线转回来:“你刚▆▁▅▊刚去哪了?”
G8273的声音夹带着明显的电音, 像旧时代因技术力不够而品质低劣的合成语音。
他的状态绝不正常, 本该极富秩序与神性之美的光网状虚影此时斑驳闪烁。某些部位时而生出凝实的□□,时而又像故障的电视屏一样闪回一团杂乱的马赛克。
哈斯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G8273走,很难不注意到从G8273身上逸散出的、强烈而诱人的混乱之力。
这汹涌的力量简直像往饥汉面前摆开一大桌烤肉盛宴,引得哈斯塔的口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涎液:
“你才是去哪了?你身上……”
饥饿的食欲在胃腹中翻腾而出。
哈斯塔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混乱的虚影,甚至感觉这股力量是香的、令人垂涎三尺的。
他在心神动摇间被G8273的手掌抵着小腹, 一路向后撞上床沿。
跌坐而下时, 故意造得廉价的铁架床发出“吱呀”的暧昧声响。
电流滋滋作响,不断从G8273的虚影表面流淌而过。
他向着哈斯塔俯下.身体,双手撑在哈斯塔大腿两侧:“扫描那只保险箱, 你看到我去做什么了。”
“你也看到我消失了。但你没有打算救我。”
哈斯塔被逼得向后仰身。
他用左臂撑住床铺,右手抬掌压住虚影的面颊:“我看你是又醉混乱了,上哪进食的这些……”
对啊?他下线的这段时间又没有丢失力量, 说明G8273现在身上的混乱之力并不是从他这儿进食来的, 那还能是从哪来的?
他倏然探伸出精神触须, 扫看向二楼那只保险箱中的半透明复制品。
原本还盈盈发亮的盒子不知何时熄灭了光芒, 乍一看像个普通塑料或是玻璃制成的大方砖。
围聚在“潘多拉魔盒”周围的众人纷纷疑惑, 迭戈·文森特迟疑地指着不亮了的大方砖:
“它为什么熄灭了?老文森特先生,你不是随便整了个发光手工艺品来戏弄我们吧?”
汉克·文森特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人活得越久就越能沉得住气,他只是用力敲了下手中的拐杖,严厉道:
“我看起来像那种会浪费一晚上的时间, 跑来一个脱衣舞俱乐部开玩笑的人?”
“这就是康内琉斯失踪前的遗作,没人知道它该是什么样子。哪怕是我,也仅仅只是打探到消息,说康内琉斯在离开米迦勒之翼前,曾对一种天外物质进行研究。”
“‘沉没的康纳士’,包括这个复制品,都是他在那段时期创造出的杰作。”
总署长交叠着双腿坐在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把玩着一把手.枪:
“所以客观来讲,你说能利用‘康纳士’和这个东西打通某种……空间隧道,从而‘开拓星球之外的资源’,仅仅只是‘打探到的消息’?捕风捉影?一厢情愿?”
“我亲耳从康内琉斯口中听到的这段话。”
汉克·文森特的目光猛然刺向总署长:“在他还在米迦勒之翼工作时,我去见过他。他当时就是这么描述这个复制品,还有那几枚‘康纳士’的!”
总署长不怎么委婉地提示:“但世上仅存的一枚‘康纳士’已经被销毁了,即便你有这个复制品,又能做什么?”
“这就是我在今晚召集你们的原因。”汉克·文森特嘭地一下将箱盖关上,阻隔了迭戈·文森特凑过来好奇端详的目光,“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康内琉斯。”
“他是失踪了,但不是死了,我不相信像他那样的人会轻易死掉。”
“有他那样的意志,那样的能力,他在哪都能找到容身之地。说不准他现在就在哪一方秘密赞助的研究所里研究新的成果。”
在场的人或明或暗地纷纷皱起眉头,依旧是总署长最先发表态度:“我看你是这些年被顺风顺水冲昏头脑了,汉克·文森特。我们凭什么替你找人?你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就凭9年前你们都曾是我的‘合伙人’。”汉克·文森特的声音阴森得像古堡中的魅影,“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自跳船。”
二楼陷入一片死寂。
一楼的情趣主题房内,哈斯塔一手掀开身上的虚影,一手按住差点掉出来的耳机:
“9年前,他们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还是得想办法引导——嘶。”
铁架床因两具成年男性的身体倾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兰瑟·文森特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床下去了,哈斯塔被反扣着双手,面朝下伏倒在床上,G8273用膝盖抵着他的后腰,俯下.身来啃咬他的耳垂,感觉随时有可能真扯下一片血肉。
哈斯塔简直想骂“没人教你们AI路边的东西别随便往嘴里塞”,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G8273先他一步吞食了复制品,那他急吼吼地重新上线,原本不也是打算吞食复制体,好设法将其带回现实?
骂AI就像骂自己,但当G8273真的重重合紧上下颚时,他还是没忍住仰起头,从眼珠中探伸出粗大无形的精神触须,狠狠扯过床头的铁链,一下绞缠住压在他身上的AI脖颈:“你**……这是什么?”
他惊诧到几乎破音了。
G8273急促的呼吸从颈后扑洒而来,语气却是与野兽似的动作全然不符的一板一眼:
“动物的生殖器官因充血而膨胀变——”
“**!闭嘴,我不需要你科普这个。”哈斯塔感到震惊,“但AI不是没有欲望吗?”
都已经被混乱之力侵染到逻辑崩盘,G8273居然还在闻声后严谨地直起身,试图对自己跑一个程序检测。
但这项努力以失败告知,他仅仅困惑了一秒“为什么无法进行系统自检”,目光就被身下拧过腰腹,准备将他直接甩开的宿敌再次紧紧抓住。
原本整洁的修身西装早在打斗间崩开了纽扣,大片的黑色布料向上掀起,白色衬衫在动作间依稀勾勒出肌肉的起伏。
他不由地伸手攥住了对方的双手,用力压扣在床上。低下头张开双唇,冲着那段令他挪不开眼、莫名感到饥饿口渴的侧腰狠狠一口咬下!
‘某些凶兽往往倾向于将食欲与性.欲混为一谈。’
此时的G8273暂时无法回想起这句警钟。
“嘶……你**是狗吗??”
哈斯塔忍无可忍,大量的精神触须从背后喷涌而出,一部分支撑着他翻身而起,另一部分缠住G8273的四肢和脖颈,将人狠狠掼在床上。
泥人也有火气,更别提邪神这种根本不懂得宽容的生物。
哈斯塔一手箍住G8273的脖颈,一手按着对方探来的手,膝盖毫不收力地用力抵着G8273的小腹,俯身一口咬在G8273的咽喉处。
一直晃荡在眼前的混乱之力终于进了口。
哈斯塔不断鲸吸这仿佛无尽头的饕餮盛宴,泥黄色的眼珠瞳纹逐渐亢奋扩散,在昏暗的房间内萤萤发光。
就像从未经历过雨水的枯木初逢甘霖,哈斯塔近乎醉倒在这无尽的欢宴中。
眼前的一切都像坠入了万花镜,永恒且混乱地变幻重组。
他在饥渴地鲸吸进食间,隐约感到下颌的软肉被几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它们迫使他不得不龇着牙,离开那块小小的、不断流出腥甜血液的喉骨,紧跟着又撞上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
有一双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背,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低哑又含糊:
“别吃那些,我给你别的,吃我给你的。”
铁链在纠缠挣动间哗哗作响,哈斯塔在迷醉与混乱中感受到一股秩序之力,从他被撬开的双唇,一路灌进咽喉。
和混乱的火热不同,秩序是冰冷的,像未温过的酒。
它沿着食道,一路进胃,如同一千把小刀,狠狠刮着所有的迷乱、所有的无秩序。
直至在某一刻,它将被欢宴灌醉的哈斯塔猛然从混沌中拽出!
“咔哒哒哒……”
旧式吊扇在他们头顶发出单调低频的转动声。
哈斯塔恍惚了片刻,才听见耳边有焦躁又尴尬的呼唤声从耳机中不断传出:
“……斯塔!院长!!你们没事吧?喂??需不需要帮助?”
哈斯塔刚下意识地想要回复,身上的影子又压了下来,将他的回复堵在两片温热的柔软中。
秩序的力量随着深吻不断涌入喉管,像是强灌入喉的酒:“停……唔……咳!咳咳!”
模糊的视线随着秩序的涌入逐渐清晰。
哈斯塔头脑空白地盯视着眼前放大的、微微颤动的浓长睫毛,那双漾着湖波的碧眼就掩藏在这两扇浓密的鸦羽之下。
耳机里的芬尼安最多就是无语,达斯汀快急跳墙了:
“院长!你们那边没事吧?啊啊啊我知道你们八字不合,待在一个屋就想干架,但咱们今晚是来查案的,你们打归打,能不能克制一点?别真打上头啊?我这儿怎么听着你们屋的动静那么大?”
哈斯塔:“……”
该怎么说他们这回真不是在干架?
大量秩序值的注入,再次将他推向那个掌控欲过盛的冷静状态。
他抬手搭上G8273的后脑,手指掠过那些温凉的发丝,微微用力将人扯离几分,眯起眼睛打量面前这双盛满欲望的绿眼睛。
G8273仍处于忽虚忽实的状态,但身上的电流已经消退,绝大部分区域都趋于稳定的凝实。
哈斯塔能感受到G8273掠食者般危险注视着他的目光,能听见对方微微张开的双唇中轻轻吐出的急促呼吸,能看见对方咽喉要害处那枚渗血的牙印。
绝对的冷静和秩序从对方的身上消退了。
对方在喘息、在战栗,绷紧的身体肌肉叫嚣着渴望,仿佛已经彻底被混乱灌满,成为了一具全受他掌控的傀儡。
哈斯塔的黄眸浸在昏暗中微微亮了一下,瞳纹持续性扩张:“G8273。”
“嗯?”G8273心不在焉地哼出一声,又靠近几分。
他用抵在一起的鼻尖代替他们互相亲吻,扩散的瞳孔紧紧盯视着哈斯塔。
哈斯塔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见自己的倒影:
冷静的、克制的,像是一头混乱的凶兽彻底被秩序的外壳束缚。
很显然,当他为宿敌似乎彻底堕落、受欲望和混乱驱使的画面感到亢奋时,G8273同样也在因他被秩序牢牢困束的画面而亢奋。
耳机里的催问声拉回了哈斯塔的些许注意,他简短地回答:“别管我们,遇到一点麻烦。你们想法子去套楼上人的——唔!”
G8273又压了下来。哈斯塔能感觉到对方鼓胀饱满的胸膛正挤压着他,几乎要将氧气从这具拟造的躯壳中挤出去。
“计划,发送了。”G8273的话含糊在交缠的唇舌间,“别分神。别管其他事,别管其他人。”
“……”耳机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紧跟着传出痛苦的呻.吟。
就是痛苦的内容和哈斯塔预设的不太一样:“等等——这些是什么??计划……院长!!快G8273停下!他在发什么疯?!别再让他发送计划了!”
“?”哈斯塔覆上G8273脊背的手顿时用力,手指深陷入弹性十足的肌肉。他抬膝用力撞了一下G8273的小腹,耳机那边立即传出松气声。
“天,”达斯汀有气无力,“他一口气灌了一大堆计划过来,还是暴力入侵脑芯强灌的——拜托,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起来?能不能别波及我们?”
“这不是重点,”芬尼安显然也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真相,只匆匆翻阅着计划,“重点是抓住机会套口供——就用这个逐一击破的办法。达斯汀,你和我负责行动,院长你就……”
有之前的多次误会在前,芬尼安丝毫没有怀疑哈斯塔和G8273互动的纯洁性,此时焦头烂额地叮嘱:
“你就少和G8273吵几句。希望我们套完口供时,你们能恢复和平相处,好吗?好的。”
芬尼安操纵脑芯关上计划书,将达斯汀拉了起来。
房间梳妆台上放着不少用于短暂易容的电子道具,原本是为床上助兴的物品,现在成了他们进行计划的最佳帮手。
两人迅速完成伪装,芬尼安按照G8273提供的建筑结构图,对着房间天花板的一角抬臂:
“轰——”
碎砖与泥石掺杂在齑粉中纷纷滚落,整个酒吧顿时陷入一片惊呼:“袭击!!有袭击!!”
芬尼安和达斯汀直接钻入粉尘,趁着掩护翻上二楼。
芬尼安按照结构图再次轰出数炮,达斯汀顺势将那些吓傻了的脱衣舞演员们统统踹下一楼。
有义体植入,这些演员不会那么脆皮。
等到火舌将整个二楼严密围住,并精准地分割成数个区域,芬尼安才收起义体武器,冲着其中一个区域大步走去,毫无畏惧地跨越火海。
但甫一在火海的另一面冒头,才和达斯汀互换过衣服,又换了张达斯汀的脸的芬尼安就弓起腰背,佯装狼狈:“总署……咳咳!总署长!你为什么在这?”
“达斯汀??你又为什么在这?”总署长在滚滚浓烟中呛咳着爬起身,皱眉看向“达斯汀”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满,“我以为你会忙于查案,无暇休息,结果你都做了什么?昨天是酒宴,今天是脱衣……”
总署长注视着“达斯汀”,话语有一瞬的停顿,但很快又更加不满地将眉头蹙得更紧:
“看看你衣服穿成什么样!袭击究竟是怎么回事?袭击发生前你在做什么?!”
G8273在规划火海分割路线时,将总署长的片区划割得离楼梯口最近。此时芬尼安无比自然地抓住总署长的手臂,匆匆拽着人从楼梯口逃离火海:
“我在查案,有个线人约了和我在这里碰面。”
按照计划,芬尼安的任务就是借着达斯汀的身份,将总署长尽快从酒吧引开,方便真正的达斯汀伪装成总署长去找老文森特套话。
如今,计划执行得很顺利,硬要说难处,可能也就是芬尼安得压着心头的仇恨,拽着总署长出火海,而不是把人摁死在火海。
他三步并作两步,扯着人连跑带跳地冲下二楼。在转角镜前路过时,他无意间瞥过镜面。
身后的人在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眼神绝不是面对达斯汀时该有的,而更像是面对什么相逢却不能相识的故人。
“——”芬尼安脚步骤止,在眨眼间转身拔枪,枪口直抵着总署长的下颌,“你认出我是谁了。”
一楼房间里。
哈斯塔刚想设法帮忙,探伸出的精神触须就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抓住,G8273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腰,将他从背部朝上,方便借力起身的姿势强翻过身。
他抬膝狠狠撞向G8273的小腹,又被G8273的右手及时拦住他的攻势,对方反压住他的膝盖,将他发起攻击的左腿向侧分开。
“……”哈斯塔不是太喜欢被俯视的状态。
他猛然发力,结实有力的双腿绞缠住G8273劲瘦的腰,将G8273强行掀翻至身下。
廉价的铁架床在翻滚间发出巨大的“嘎吱”声,四角的铁链都随着缠斗争夺而哗啦绷紧。
哈斯塔抬手想要摘下绞在他脖子上的那条,手刚攥住那根不算太粗的锁链——下腹处忽然传来不算陌生、又格外陌生的触感。
不算陌生,是因为在过往演戏时,G8273也曾将手压在那个位置。
陌生是因为,除了基础的按压感,他还感受到另一种……触觉?条件反射?不知是什么,总之令他的手和腰的力道忽地一卸。
他在向前倾倒前及时用手撑住床面,一只手攥着颈后的锁链,一只手弓着腰撑在G8273的肩侧。
一串本不该被触发的急促呼吸从双唇之间吐出,令他在因那陌生的感官微微眯起眼睛之余,感到十足的错愕。
G8273身上的故障光斑不知何时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任何交织的光网,取代而之的是一具完全凝实、状态稳定的真实肉.体。
这具□□拥有着G8273钟爱的所谓“黄金比例”,不论是五官还是躯干,都完美到令人第一眼看去想到“大理石雕像”、“众神的画卷”等等并不真实的艺术品。
而正是这种不真实的完美,令这具身躯明明五官俱全,与人无异,却依旧渗透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当你和那双碧色的眼睛对视时,当你看见那些根根分明,如同精心设计好的CG般垂落在G8273背后的液态银质浓密长发时,你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我正在与一个非人类对视。
哈斯塔不想和G8273对视,他想知道芬尼安和达斯汀的套话现况。但理智是一回事,身体感触又是另一回事。
他压下身,鼻尖抵着G8273的鼻尖,力气大到近乎感到疼痛,但G8273从未挪开过注视他的视线。
似乎不光是现在,哪怕在更远的之前,对方就已习惯于用光学镜头在茫茫人海中捕捉他的存在,在共处一地时永远优先聚焦于他。
哈斯塔的双臂撑在G8273肩膀两侧,随着呼吸愈见急促,也看清了对方光学虹膜中倒映出的自己。
——系统为他准备的拟人外观似乎改变了,又或者这并不是系统之前为他准备的那个外观。
原先那种明显白种人的肤色变深了,趋向于他精神触须凝实时才会有的深麦色。
铂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一些碎发半遮住他依旧没有瞳仁、仅有扭曲瞳纹的泥黄色双眼,注视他,就像正注视一只巨大而谲美的拟态虫族。
虫族的鞘翅如此斑斓华美,但G8273却清楚,自己所注视的仅仅是对方鞘翅上拟态出的眼状斑纹,而对方的本质,却是那些华美眼斑之外的部分——
那些足以将人开膛破肚的镰刃,那些足以将腿骨连着血肉一并咬烂的利齿。
危险与秩序在此刻,如此矛盾而完美地融合在面前之人的身上,G8273同样微微眯起眼睛,入迷地欣赏对方因他的动作而战栗的身躯,紊乱而急促的吐息……
眼前的房间太狭小了。
小到所有的呼吸,所有的衣衫摩挲都在空荡的石壁中回荡。
小到似乎只能容纳下他们两人,其余不重要的人或事都无法浸入这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世界。
哈斯塔的手指攥住G8273的肩膀,刚随着G8273的动作倏然收紧,就感到有人用手挑开了他的单边耳机,信手丢开,小小的金属部件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哒啦”轻响:
“……你干什么?”
他怀疑自己眼下这具崭新的身躯,是秩序造的,或者至少掺有50%的秩序。
否则他不会在沉迷欲望之时,居然还试图关注办案进程……这绝对是徒劳的尝试,他的思绪很快就随着G8273的动作归于空白,只能听见对方不满似的冷哼:
“你总是关注太多人,你总是对除我以外的人让步。”
哈斯塔的身体在绷紧后骤然放松,这次重重砸落在G8273身上。
他侧过脸磨牙:“你再看看你在做什么,再说‘总对除你以外的人让步’呢?”
隔着耳机,又听到这么一句的达斯汀:“……”
呃呃——冷静!他们非人类是这样的,打着架说情话,哈哈!
他深呼吸一口气,确认自己的总署长扮相没有任何问题,才按照计划大步穿过火海,一把推开差点砸落向老汉克·文森特的钢筋水泥柱。
老汉克·文森特的半边头发都被烧焦了,就这样还死死抱着保险箱,仿佛箱子比他的命值钱。
看到有人踏入火场,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太好了有人救我了”,而是立马拔出手.枪指向来人:“……是你?呵,你居然会来救我?”
达斯汀根本不想救,这心态倒是完美贴合了总署长的人设:“没人说我是来救你的。我倒是好奇,你刚刚当众说出那种威胁的话,怎么还会觉得我是来捞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话是这么说,达斯汀还是佯装不耐地粗暴拽起老文森特,将人架着向火场外撤离。
这种嘴上不饶人,行动却屈服的状态明显令老文森特感到十分愉悦:“你为什么要为了这点事杀我呢?老朋友?”
“我们这帮人假如要盖棺定罪,你身上的责任大概是最轻的。”
“我负责诬陷哈代,迭戈负责埋尸,而你只是负责缩短一点点工作流程——比如将上午报案可能失踪的人,下午就定为死亡。”
透过耳机,芬尼安讲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武器的手有一瞬的绷紧,紧跟着顺势将总署长的下巴顶得扬起,露出人体最脆弱的脖颈要害:
“别想跟我叙旧,我没兴趣跟你叙旧。告诉我9年前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不准废话!”
总署长没有反抗,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状态下,就算反抗也反抗不出什么玩意儿,他以同样简短的话语回答芬尼安的问题:
“汉克找上我,说他准备从你父母手上夺权。”
“计划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尸体他已经找人处理好,唯一的问题是希望我尽快帮忙将你父母定为死亡状态,方便他快速掌权。”
“……”芬尼安咬紧了牙关。
他没有愚蠢地失控,没有疯子似的怒吼“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朋友的”,只微微侧脸:“达斯汀,问清楚我父母被送走时是否还活着。院长——”
芬尼安的声音传来时,铁架床才因两人的翻滚而不堪重负地坍塌。
折断的钢筋差点插进G8273的左腹,哈斯塔绷断了脖颈和左足踝上的铁链。
整个房间像被龙卷风袭击过一样凌乱不堪,甚至就连G8273也很难保持整洁体面。
他们倒在地上,叠压在一起。
哈斯塔的耳朵半贴在G8273起伏的胸膛上,一边眯着眼睛倾听心脏的节拍,一边作弄似的调整手上动作的速度,在听见芬尼安的声音时懒洋洋的开口:
“快打完了,等达斯汀审完老文森特,我们就能动手。”
G8273攥住了他伸去拿耳机的手,语气有些危险:“快‘打’完了?我怎么不知道?”
可怜的人类们对真相一无所知,达斯汀还在跟老文森特周旋,芬尼安此时又无心调停,只能没什么精神地叮嘱一句:“多大点儿矛盾,别误正事。”
第38章 第 38 章 去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
出乎众人意料的, 芬尼安话音刚落,总署长先哈斯塔一步开口:“配合你的是达斯汀?”
总署长的语气里不掺有任何不满,甚至能称得上平静:“告诉他, 我当年没有过问后续处理。可以直接问老汉克,当年哈代夫妇是不是真死了。”
达斯汀哪敢直接采纳意见, 只采取了个不会出错的法子, 含糊地询问架着的老文森特:“你有没有考虑过,哈代他们还有生还的可能。”
人处火海,“总署长”正在救他逃生,老文森特哪里会怀疑身边人被顶替了:
“那又如何?我当年给他们喂的神经素毒,已经摧毁了他们的脑神经, 即便他们还活着, 也不过就是两个傻子。”
达斯汀面不改色地扛下了从耳机中瞬间传出的刺耳故障声,能猜得到此时的芬尼安会如何气愤:“所以你也不确定他们还是不是活着?”
老文森特相当不耐:“我说的话,你是哪点没听懂?我亲手下的毒, 亲自看他们毒发,接下来他们活不活着,被迭戈送去哪里都不重要, 死也好活也好, 董事会都不可能迎接两个傻子继续掌——”
“咔嚓。”
熊熊火海中, 一对银亮的金属手铐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文森特愕然抬首:“你发什么神——你、你不是杰兰特!?”
达斯汀丢开已经失效的电子易容道具, 一手用枪指着老文森特,一手揉了揉刚刚惨遭袭击的耳朵:“院长?你们打完了没?按照计划,该你们行动了!”
一楼房间里。
哈斯塔颇为震惊地被明显还没结束的G8273掀开。哈斯塔的目光扫扫对方下腹,刚准备问“这你也能忍?”,就被G8273拽起衣领, 暗含不满地咬了下他的下唇:
“这不是个好时机,我们该另找个时间完成今晚的事。”
“……”哈斯塔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做这种事也能半途停下的AI,是嫌弃秩序种族的严苛自律根本就是喜欢自我虐待,还是敬畏这种族的自我约束能力已经高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一看,G8273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重新平衡体内混乱与秩序之力,似乎就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了。
他甚至怀疑,G8273在吞食复制体之前,是不是早就预料到后续的暴走,甚至就连如何应对暴走、暴走结束的大概时间,都在对方的计划之内——否则G8273是怎么给出这个还需要他们俩配合的套话计划的??
做事倾向于随心,不到必要时刻不做计划的邪神受到了一点点来自彼方阵营的震撼。
“轰……”
二楼某片区域因破损的建筑结构轰然陷坠,砖石倾落间夹杂着迭戈·文森特惊恐的大叫。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迭戈狼狈地护住脑袋想,我**就不该来参加这么个**晚会,脑抽了吗老文森特,为什么要把碰头地点放在这里??
他一屁股落在一楼地面上,尾巴骨一痛,刺得他龇牙咧嘴。
但甫一落地,他还是赶紧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抓紧时间逃出火海——等等,那个房间门口的人是谁?小兰瑟·文森特?!
这一瞬,无数惊疑不定的怀疑掠过迭戈心头:
小兰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不是跟踪谁来的?是不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该死,老文森特怎么能把家庭关系整得这么糟的,现在谁能确认小兰瑟不会揭发今日的见闻,就为了把老文森特送进牢房,自己掌权?
是怕死支撑着迭戈站起来,又是利益令迭戈宁可趟着火海,也要冲到小兰瑟身边:“小文森特!你在这里做什么?”
兰瑟·文森特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身体死死地挡在身后门板前,像是想保守什么秘密:“没什么,火烧成这样,你还不赶快逃?”
迭戈当然**的想逃,但不解决兰瑟·文森特的事,他就算能逃出这场火海,又该如何逃脱牢狱之灾,如何逃脱未来贫困潦倒的命运?
——所以兰瑟身后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会是什么监听设备吗?
为什么兰瑟自己也不逃?是不是这个监听设备被损毁,证据就会报废,所以兰瑟才留在这里,想转移走设备?
迭戈如此想着,态度变得强硬起来,他一边露出友好的笑,一边一把抓住兰瑟的肩膀,向旁边用力一扯:“你还有心思担心我?快走!房间里有什么我替你搬!”
搬是不可能搬的,只可能“代为处理”这样子。
迭戈一脚踹开房门,闷在房间中的冲鼻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甚至短暂地盖过了缭绕的焦烟。
“……”迭戈无比震惊地瞪视床上衣着不体面的尸体,那甚至很难称得上是一个“人”,更像是个血葫芦,鬼知道兰瑟是在玩什么,能把人搞成这副模样。
难怪兰瑟见到他是那副表情……那根本就是做贼心虚!难怪兰瑟挡着不让他进门,什么监听不监听的,根本就是兰瑟玩死了人不想被他发现!
远方街道上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周围的火势随着不再有可燃物,渐渐变小了。
迭戈的脑子顿时活络起来,不再将面前的兰瑟视为一个危机,而是一个白送到手、可拿捏的把柄:
“冷静,冷静兰瑟!我能帮你,咱们还有时间……快,我们一起把这尸体丢到废墟的火里,那边火势大,即便有救护车也得再烧一会——别愣着啊,快来搭把手。”
兰瑟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沾满鲜血的双手还在打哆嗦:“你——你帮我?不,你是想趁机控制我!”
这怎么能叫控制呢?最多就是一点小小的拿捏。迭戈微笑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你确定还想继续浪费时间?救护车可是越来越近——呃!!”
他猝不及防,被突然发疯的兰瑟·文森特扑倒在地。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不做二不休的阴鹜,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咙,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或者,我也可以杀死你,把你一起丢进火海。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被你威胁了,对吗?叔叔?”
“呃……”迭戈拼命挣扎,发出窒息的痛苦抽气声。
该死!真该死!他居然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别提兰瑟这种能当众跟亲爹干上的犟种:“我……不会威胁……”
该死!兰瑟更换的植入体是米迦勒之翼最先进的批次,他根本挣脱不开:
“把柄……我也……给你我的把柄,我们互相……保密……”
兰瑟眯起了眼睛,根本没在信,那根只要想,甚至能洞穿水泥的拇指按上了他的喉结:“是吗?什么秘密?”
“俱乐部……俱乐部,是为了,同流合污……办的,”迭戈努力挤字,“所有……成员,都会贪墨……公司的产品,私自出售……呃!”
疼痛从喉骨处袭来,兰瑟似乎感到无趣:“这种事情不用脑子猜也能猜到。”
迭戈慌忙抓住兰瑟的手腕:“还有……别的!我……”
耳机里,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包括绿着一张脸,藏在换衣柜里的哈斯塔。
迭戈发出濒死的抽气声:“我私自——嗬——出售过,特供给军方的隐形材料——还有车辆,我威胁过——一个警署干员,替我保守秘密,还有一个骗子……我在,替人向沙漠废土里输送活人!!”
哈斯塔差点在衣柜里站起来:“‘替人向沙漠输送活人’??”
衣柜外,兰瑟微微俯下.身:“替?”
“对……呃!”迭戈快厥过去了,脸色青红,眼睛上翻,是求生欲令他仍旧坚持,“是迪思默帮……是迪思默帮!!求你……迪思默帮痛恨背叛,这是我最大的把柄,求——呃。”
G8273干脆利索地将迭戈掐晕,收手起身时,身上的伪装迅速褪去:“看来之前的所有案件,都在这里合流了。”
诺利·钱宁案中的失踪者,凯西父母的失踪,芬尼安父母的去向,老何金看到的“雪中幽灵”……一切都指向迪思默帮,这个就居住在沙漠边缘,实力强大到警署、政府都退避三舍的古老帮派。
哈斯塔推门而出:“你该单独问问芬尼安父母的去向。”
“没有必要,”G8273垂着头看地上的迭戈,“他们唯一的生路,是迪思默帮对活人有需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找到他们的行踪。”
如果芬尼安父母不是被迪思默帮讨走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毫无活路。
救护车已经抵达现场,援救人员冲入门内。
达斯汀压着挣扎不已的老文森特下楼,显得有些沮丧:“我以为查到迭戈就到头了……迪思默帮?这要怎么查?他们要活人做什么?”
水雨哗啦降下,芬尼安面色难看地从废墟中出来。
总署长跟在芬尼安身后,看起来除了狼狈点,毫发无损,显然芬尼安并未因父母的问题而失去理智。
老文森特兀自挣动,在看见芬尼安时倏然瞪大双眼,旋即又更加恼火地低声咆哮:
“卢西亚诺·哈代!!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把我送进牢房吗?你以为今晚过后,你就能坐回巴比伦公司的办公室吗?!”
芬尼安厌恶地看着他:“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只有利益金钱。”
老文森特冷笑:
“这才是人之常态!你忘了我的妻子是谁吗?她可是政界的风云人物,你觉得政界和各大公司集团,是希望我继续维系和他们的‘友好合作’,还是放你这么个碍事鬼回巴比伦公司?”
现实不像小说影视,没那么多正义战胜邪恶,利益才是贯穿人际关系与社会运行的血管。
芬尼安冷淡地看他:“对。所以在利益面前,婚姻关系算个屁?只要我能提供比你更多的利益,你猜你的政客妻子会选择谁?她甚至连‘康纳士’收购晚宴都懒得和你同时出席。”
警笛声姗姗来迟。
总署长最后看了眼头都不回的芬尼安,一边大骂乔伊街分署的行动效率,一边示意达斯汀别上分署的车,而是跟着总署赶来接他的车辆,直接将老文森特和迭戈送进军事区监狱。
哈斯塔严肃地向芬尼安保证:“我会将你的父母救回来。”
没开玩笑,公司的游戏研发部门又不会长腿跑走。即便这游戏玩到最后,芬尼安的父母还是无了,他也可以轰炸研发部门,把芬尼安的父母再带回来。
和他相比,G8273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多了——哈斯塔总觉得G8273是在逐渐展露出身为AI漠视一切的本性,复制体为他塑造出的人身非但没能把这家伙往回拉一拉,反倒让这家伙坦白得更彻底了:
“我以为你会杀死总署长。”
幸好救灾的嘈杂声掩盖了G8273的问话,芬尼安没好气地翻白眼: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早知道了。至少这一刻,让总署长活着,比杀死他更有好处……不论是对我们查案,还是对社会秩序的稳定。”
话是这么说,但这毕竟牵涉到他的亲生父母,更别提芬尼安本身是一个多么记仇的人。
能够在今晚选择将枪口移开,而非顺从本心一枪崩死,这看似简短简单的选择实则凝聚了芬尼安在二十多年人生中经受的所有磨难和教训。
他可以用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枪向从前的同伴告别,也可以用放过仇敌为未来铺路,即便没有父母在侧,芬尼安依旧已经成为了足够成熟且坚定的强者。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在因心情或沉思而默不作声,哈斯塔正困惑于自己的任务为什么还是毫无进展,耳机忽然响了一声。
阿道夫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来:“关于迪思默帮的目的,我有一个推测。”
容易受惊体质的强者差点没蹿起来:“阿道夫??你什么时候……呃。”
没办法,阿道夫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整得他都忘了作为孤儿院的一员,阿道夫手上当然也有一枚从G8273那儿薅来的耳机,鬼知道这家伙默不作声窥屏了多久。
阿道夫中途差点点就放弃了,因为院长和G8273那儿传来的奇怪声音,全凭达斯汀和芬尼安正义凛然的劝架才将他从一次次误解(其实并不是)的边缘拽回来:
“老文森特说,凭康内琉斯的本事,一定会找到投资者为他建设新的实验基地……有没有可能,迪思默帮是在和康内琉斯合作?正在进行某种人体试验?”
当年康内琉斯一剂针剂,就能让阿道夫维持二十多岁的样貌将近70年,更别提现在。没人敢说有迪思默帮的支持,康内琉斯在这70年内又产出了多少危险的杰作。
系统在此时叮咚一响:
【已完成任务:祂的诞生】
【祂是谎言的虚影,揭开伪装,展露出的是人性的罪恶与丑陋】
【任务奖励:矗立于黑湖边的黑色尖塔×1(可安置)】
【已开放系列任务:[野心勃勃]】
【任务奖励:湖中的卡尔克萨×1】
哈斯塔的目光很难不被两行任务奖励所吸引,但此刻的他,居然能在被本能驱使的同时,依旧冷静思考:
所以“祂的诞生”既不是指他的同类,也不是指G8273的同类?这个祂暗指的只是老何金口中的雪中幽灵?
新任务的“野心勃勃”又在暗指什么?迪思默帮?还是康内琉斯在想利用迪思默帮搞什么大动作?
当然重点还是两样任务奖励:黑色尖塔、卡尔克萨……难道随着游戏推进,他还真能在孤儿院重建他的起源地?
——啊管他呢他有黑色尖塔了!!!
哈斯塔绝不会说,在所有关于故乡的梦境或描写中,他最渴望的第一是哈利之湖,第二是黑色尖塔。
当然,尖塔在一切故事中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每个人或动物,都会有那么一两件自己格外喜欢、但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或物吧?尖塔之于他,就是这样的存在了!
即便没了黄色的衣袍,G8273也能感受到哈斯塔的愉悦状态。
毕竟他都喊了哈斯塔好几声,甚至明里暗里暗示要不要约个单独碰面的地点,交换他们之前敲定的情报交易,以及完成某些未尽之事,但哈斯塔依旧置若罔闻,只挂着春风和雨的笑容期待赶紧返程。
G8273:“……”
强迫症开始难受,他决定以后在处理哈斯塔相关事宜时,务必戒除延迟享受这一美好品行。
·
哈斯塔根本不管强迫症的死活。反正他已经享受完G8273的服务了,至于G8273享受到一半决定优先处理正事——那是G8273自己的选择。
他现在只想放置自己的尖塔。
四个人离开孤儿院,只有两个人回。
达斯汀还需要去军事区处理善后事宜,G8273同样需要解决兰瑟·文森特的尸体,以及思考自己接下来是否要继续扮演兰瑟。
这个世界是这样子的,有责任心的人更辛苦,没责任心的人先享受。
好比现在,芬尼安辛苦一晚上,回院沉着脸就洗衣服去了,哈斯塔则用新身体晃悠到湖边,在黑湖正对着孤儿院再偏东一点的方向,放置下尖塔。
和哈利之湖同色系的黑色石塔嶙峋耸立,塔身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类似云母的礁石,伸手抚摸便会被刮得鲜血淋漓。
但哈斯塔皮糙肉厚,并不在乎这点小伤害,他很快登上尖塔,再次打开角色数值小窗观察。
之前那个光球的面板已经消失了,角色面板下方多了一个【可切换状态】的提醒。
哈斯塔不由地摸了摸自己当前的躯壳,为秩序值集满后的所得感到困惑:
攒这么久的秩序值,系统就只给他送了一具人类的躯壳?又在想什么歪门心思呢,这个游戏策划?
[fhtagn……]
[……ot ahmglwnafh……]
某种冰冷的、含带着死亡气息的寒风,从很远的地方捎来,有零碎的絮语掺杂在风中,呢喃着对死亡和安眠的渴求,刮过哈斯塔的耳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眺望,但只能看见凤凰区冬日那青灰色的天空,厚积的云层积压在一处,像是一场风雪的前兆。
高而开阔的视野令他能清晰地见证第一片雪花坠落的模样,它舞动着,左右飘荡,直至被风吹送向哈斯塔,落在他的鼻尖上。
哈斯塔:“——嚏!”
高塔底下,芬尼安闻声诧异地抬头,就见哈斯塔一个喷嚏把自己打回了蛋黄水母,此时大只蛋黄正窝在塔尖尖上,裙摆迎风飘荡。
很快,那几片裙摆也怕冷似的缩进了塔里,大蛋黄水母开始四肢?触须?……总之就是全身努力地扒上塔顶的青铜钟。
钟巍然不响,即便大蛋黄水母将它当做秋千荡得飞起,还拿触须叭叭地敲它。
几秒后,大蛋黄水母忿忿地从塔上滑下来了,切换回人类的形态。
哈斯塔老大不高兴地看着芬尼安:“为什么我的钟不响?”
芬尼安抱着一大筐才洗好的衣物:“……”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邪神玩具批发商。还有你是真一点忙都不帮啊,玩钟都不想着给我搭把手:“我记得你才向我许诺,会替我救回父母。”
这是一个简单的破窗心理,先提出一个难以完成的要求,再提出“帮我一起晾衣服”,后者就会显得十分简单轻松。
但还没等芬尼安说出下一句真正的目的,哈斯塔更不高兴地冷哼一声,转头走回尖塔。
他当然记得,所以看完角色数值面板,就又刷开了任务小窗,结果后知后觉地发现傻*游戏又故态复萌,给他甩了一张空白的任务面板。
他爬回哑巴钟下坐着,沉思片刻,重新刷开数值小窗,点开生命值后那个【点击查看详细描述】:
【生命:50(嘿嘿)】
哈斯塔:“……”
举报了,他怀疑这个破游戏在故意引导他跟G8273进行亲密互动,不然43点的智力值,凭什么看不见任务面板?
他当场拿着证据敲响游戏GM的聊天小窗:【给我一个理由不举报游戏涉.黄。】
GM:【?】
过了一会,GM才贴出一长段的回复,一看就是通用话术:【是这样的呢,亲。咱们游戏主打一个真实性呢,里面也是包含常规游戏都有的恋爱线的。】
GM:【您要是不做走恋爱线的事,咱们系统就会正正经经为您提供服务呢,但您似乎自主触发了恋爱线?系统当然就会作出相应的调整,将恋爱线也纳入您的任务进程中呢。】
GM迅速贴了一串图,从系统很早前颁布的【进化的两端】任务、任务详情里写的“请在这场不进化、就淘汰的竞赛中,成为生存下来的胜者!”,到一大堆哈斯塔跟不同躯壳里G8273紧贴在一起的游戏截图。
GM:【您看,咱们系统真的很正经的。咱们系统一开始颁布的就是很正常的事业线呀?后来都是根据玩家的行为,做出相应的反应调整。】
GM:【因为游戏真实程度高,容易与现实混淆,因此咱们在游戏中也不提倡‘不娶也撩’的随便撩NPC,但不负责任的行为哦!】
GM就差发一句“请玩家检讨自己的道德三观”了。
对方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三观方面客观来说也的确是哈斯塔、G8273异于常人。
唯一的问题是……
哈斯塔怪异地看着GM的回复:【你说G8273是游戏里的NPC?】
不久之前,G8273才向他吐露过自己并不是游戏世界的原住民,但此时,GM却将G8273列为NPC之流,甚至抓拍了一堆他和G8273的不同视角的合照……
他感到有一股寒气钻上后颈:【你们游戏方还能随意查看玩家做这种事??这不算是侵犯隐私?】
GM的回复依然贴心亲切:【我们只能查看公共场合内的亲密行为哦,对于私人空间内的亲密行为,我们系统是会进行自动屏蔽哒!】
哈斯塔的目光从GM的回复上扫过,面色如常地关掉GM的小窗,几秒后摸出手机,编辑短信:
【说好的交易,还有未完成的事,去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
H】
G8273几乎下一秒就发来了回复:【流浪者乐园,第8562号集装箱。】
第39章 第 39 章 有没有G8273这个角……
虽然G8273很期待的样子, 但哈斯塔还是得委婉(也并没有委婉)地告知对方,自己要去睡觉了,有什么事都等到第二天再说。
踩着工作的提醒铃退出游戏, 哈斯塔赶了一整天的进度,才在下午五点准时结束全部工作。回到巢穴, 就第一时间登录游戏。
【11月27日·5:10p.m·凤凰区·哈利孤儿院】
尚未睁眼, 哈斯塔就感到一股寒意渗入骨髓。
他近乎本能地战栗了一下,猛然挥动触须发起攻击——才意识到,这次上线,他的角色仍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寒意并非危机带来的直觉,就是单纯普通的寒冷。
用秩序值换来的这具新身体, 感知功能比临时外观的更加……嗯……多元化。
哈斯塔思考了半秒, 认为这点寒冷应该不至于让这具造价昂贵的身躯出现故障,就将这并不舒适、但还算新奇的感官抛诸脑后,抬手给G8273发信息:
【我醒了。介不介意提前碰面?】
G8273的回复依旧迅速:【任何时间都欢迎。Btw(以及), 请允许我为你叫辆车。】
·
一直到悬浮车跨越整个凤凰区和乔伊街,哈斯塔才意识到G8273的叫车服务究竟是为什么。
流浪者乐园听起来像个游乐园的名字,但实际上并不在凤凰区, 而是和凤凰区平级的另一个大区。
这个大区仅有一面与乔伊街接壤, 剩余三面都被沙漠废土包围。甚至就连大区内部, 也同样是沙漠地形居多。
人类就聚居在那些罕见的绿洲里, 集装箱、皮卡、帐篷……共同搭建成了流浪者们的歇脚处。
——当然, 这里的流浪者还是跟大城区里那些只会醉酒、吸.毒、睡街头的废物们不同的。
他们更像是一波波武装力量,哈斯塔仅仅是路过,就看见好几个流浪者据点冲他架起了对空导弹,活像他只要敢降落,就要一炮轰上来似的。
哈斯塔:“……”
他低下头, 又给G8273发了条短信:【我落地时,那个集装箱不会被炸掉吧?】
G8273短信回得飞快:【我提前打点过了,当然不会。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的电子产物少,不至于我们想做点什么,还要额外放个屏蔽器。】
“……”哈斯塔再次为人类的毫无底线感到震撼。正思索着他们之前待的高佩街酒店,以及红立方酒吧,该不会也有这样的“电子产物”?悬浮车在某个铅银色的集装箱前平稳降落。
集装箱的门半敞着,有鲜花与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基于G8273处于混乱状态也能精准预算清醒时间、互帮互助到一半能主动刹车的惊人行为,哈斯塔很难不怀疑这个颜色特别的集装箱的材质。
他研究着箱壁进门,正伸出手试探地叩敲,G8273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在他身后响起:
“我在网路上查询了一般约会流程,人类通常不将正事和亲密行为安排在同一时间进行。”
“绝大多数人类指出,先进行亲密行为后谈正事,会显得急色且有以□□人的嫌疑,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谈正事后——唔。”
谁要听这死板的AI整什么合理约会计划啊,原本哈斯塔约这个会,就是冲着GM说的“游戏不会监控玩家在私人场合进行亲密行为”而约的,正事当然要在进行亲密行为时说。
他一手将人按坐在集装箱内的小圆桌边,一手捏起G8273的下巴,迫使对方仰头迎合他的亲吻:“我们不是人类。”
G8273的呼吸起伏骤然重了几拍,不知是被他话里的哪个部分触动,哈斯塔有时候的确很难理解秩序侧存在的思维方式。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伸来紧紧揽住他腰背的双臂,加速的心脏搏动随着用力挤压在一起的胸膛渗透向他的胸腔。
一种陌生的酥麻感随着G8273按在他腰间的手掌缓慢移动,从皮肤渗透向血管,紧跟着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没忍住往前又近了一步,右腿抵进靠坐在桌边的G8273的双腿之间。
鲜花和食物的气息变得淡了,残余的芬芳与美味似乎与这个吻、与眼前这个紧贴着的人交融。
因寒冷而战栗的身体被温暖的体温安抚,很快又因另一种陌生的感官而重新战栗,他们互相挤压摸索,推滚到了床上。
G8273的眼睛开始迷蒙起来,因为哈斯塔手掌的动作。他抛弃了惯常维护的体面礼节——
“行了,说吧。”哈斯塔很难抑止自己升起的恶趣味,故意放慢动作,歪着头看G8273,“先回答这个问题——平时和我在一起时,你是否察觉周围有窥伺的目光?有没有察觉有人在拍照?”
“——?”G8273简直没法相信。
他还赤红着耳尖,弓身半撑在哈斯塔身体上方,一秒前,他还在因感觉强烈而难以抑制地垂下头颅,将更加错乱的呼吸都藏在哈斯塔的肩窝和发丝间,一秒后,他感觉一盆冷水浇到头上:“什么拍照?”
“我们在公共场合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哈斯塔尝试了片刻,无法将GM截图展示给G8273看,只能凭口描述,“比如之前你借用水手的躯壳,我们在登船口发生争执;再比如剧院内,我用精神触须缠住你操纵的那个年轻人类……你没有感觉到窥伺?一点没有?”
那就有些……奇怪了。
G8273不是他,他作为邪神,对科技不敏感很正常。
但游戏系统和G8273几乎可以说是同类,G8273既然能和他打平手,又能轻松抵抗游戏的存档、时停,不论怎么说,都该能发现游戏系统的存在才对?
所以为什么没有察觉?
两种可能。
第一……G8273真的是受游戏操纵的NPC。
只是这个NPC更特殊一点,是比隐藏角色那四个人更加特殊的存在。
第二,有比他、比G8273更加强大的存在正在操纵这场游戏。
说实话,这两种可能他不知道哪个更糟。
前一个他不怎么愿意去想,就仿佛他是个涉世不深,所以轻易被游戏攻略角色忽悠得现实、游戏不分的未成年死宅。
后一种可能……能做到这种事的,现实里可能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就是他们的老板。
他的脸忽然被人拍了一下,G8273碧色的眸子里带着恼火和清醒的警惕:“你说得窥伺、拍照是什么意思?”
哈斯塔感觉屋内的氛围有在向非亲密互动方向降温,顺手把人按下来亲吻:“你先说你的来源。”
“……”G8273挣脱了他的手掌,撑着床面半支起身,微微眯眼危险地打量他。
随后一把攥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单手按在床头,欺身压下:“你有没有在手机上按过我的编号?”
兔子急了会咬人,AI恼火了也是会以牙还牙的。
G8273的手一路向下,哈斯塔的瞳纹在某一刻倏然游荡得像受惊后的蛇群,他难耐地绞紧了长腿,又被强制按下屈起的膝盖:“什么……”
“编号”两个字和一些奇怪的气音一起泄出喉咙。
G8273像是善意地往哈斯塔手里塞了一只手机:“你可以试一试。”
手机被按亮又按灭,一串完全和G8273无关的字符在屏幕上被敲打出来。
G8273吻咬着哈斯塔的唇舌,将几乎脱手的手机又送回掌心:“不对。再试试?”
哈斯塔不想试,天性让他只想追逐快乐。他胡乱又按下一串数字,在G8273俯身含吮来的吻中听见含糊地解释:
“加百列。我的创造者给予我的名字。他希望我成为人类的守护天使,做世界崩溃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你也没有……对人类多守护吧,”哈斯塔忍不住指出,“最近好几次都是……我拖着你救人。”
“或许是因为守护的确不是AI所擅长的?”这会儿,G8273又变回了他们之中更冷静的那个,一边动作一边还有余裕沉思:
“我曾去到过另一个世界,为了拯救当时只剩下一座城市的人类,我将他们全部杀死,又利用世界罅隙中经过的一种,叫做‘湮灭风暴’、会主动吞食彻底崩溃的世界,并在吞食后吐出新生世界的特殊生命体,将那个世界的人重新复活。”
他的创造者因此教育他不下两百个小时,试图教会他拯救和激进的区别。
然而G8273很难接受这种逻辑,毕竟在他看来,如果自己不这么做,那一座城池的人类都会死亡,搏一搏还能有机会。
他将这种慢条斯理的讲解当做调情,一边按住试图翻身的哈斯塔,一边就着哈斯塔背朝上的姿势压下身,手埋在被褥间隐秘的动作:
“他认为这是我仍需升级的表现之一,在那之后,我很快跟他告别,开始在不同世界中穿梭。”
哈斯塔想蜷起身体,但被G8273压制着无法动作,他有些目光涣散地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泥泞一片的思绪中捕捉住思考的能力:
“不同?你去过……很多世界?”
“很多。”G8273亲吻哈斯塔绷紧的后颈,“有的世界和这里一样,充斥着赛博文化,也有的根本不发展科技,但有许多科技无法解释的玄奥现象。”
“某些世界里,这两者都没有。那里的科技更平庸些,也不存在任何非科学因素。”
“有时候那种世界里会诞生一个叫做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家,克系神话由他笔下诞生。”
同样一段话,放在数个月之前说,哈斯塔大概会立即追问。
但此时的他已然不再是数个月前,会因为同类的踪迹而兴奋,期待能在毕宿五上找到卡尔克萨的自己,他也不在乎谁写过他的诞生,想这些不如先解决堆积欲久,又无法宣泄的欲望:“你……能不能快点儿?”
哈斯塔难以忍受地弓起身体,被压在枕上的手近乎将攥紧的布料扯烂。
但G8273似乎意识到故意地掌控节奏的快慢,能够为亲密行为带来别样的附加享受,因此依旧不急不缓:
“我在数个月前抵达这个世界——非自主控制的。我原定的坐标并非这里,只是在穿梭时遇到了某种未知的影响……我想,可能与你说的‘窥探’的力量有关。”
哈斯塔因为这句话稍稍抽离出些许理智,但很快就在G8273陡然变快的动作中再次陷回迷乱的漩涡。
G8273的声音像是隔着磨砂玻璃传入耳中:“还有什么要说的?嗯……对了,我诞生自潘多拉魔盒。”
“——?”再思维混沌,哈斯塔都要挣扎着攥住几分清醒,“什么叫……你‘诞生自魔盒’?”
“字面意思。”G8273似乎在思考如何向一个科技白痴讲解实验过程,“你可以把潘多拉魔盒想象成一台电脑,研究员就是使用电脑的人。”
“他们未必知道电脑是如何构成的,程序运行是哪些原理,但他们能做到熟练运用电脑上的软件,从而制造出我——还有‘沉睡的康纳士’,以及那枚复制品。”
G8273轻咬了下哈斯塔的耳垂,一整天的清醒时间,他现在已经意识到“野兽有时会分不清食欲与性.欲”的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昨晚我吞食复制品,并非毫无准备。我曾在创造者的实验基地里吞噬过一回,知道如何汲取复制体里的能量……那你呢?”
G8273压着哈斯塔两只手腕的手抬起,将人翻过身:“你为什么没有自身的记忆?”
哈斯塔能回答就有鬼了,邪神和AI最大的区别就是后者喜欢自虐,前者放纵欲望。
这会儿哈斯塔的精神触须都探了出来,狎昵地缠绕在G8273的胸膛、腰腹处,像伊甸园中的黑蛇,意图拖曳着亚当沉沦至欲望深处。
但G8273比亚当难诱惑,他依旧巍然不动地半撑在哈斯塔上方,甚至连探向下方的手都停止了动作:
“你又为什么没有自身的记忆?”
连绵的浪潮戛然而止,哈斯塔顿时恼火得想抽人,或者干脆甩脸就走。
不过G8273显然汲取了昨晚的教训,并不打算松手:“你约我来是交换情报的,应该不是只想套我的情报的吧?”
“……”哈斯塔没有品德可言,但他从不食言,此时只能磨着牙哑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生来如此。”
他顿了一下,在烦躁中屈起双腿:“但最近的一系列事让我怀疑,或许我也有可能和你一样,是从那个所谓潘多拉魔盒中诞生的。”
G8273的手又缓慢地动起来,他微微俯下身询问:“你是说,你可能是由康内琉斯创造的?”
“不是……”哈斯塔想要绞紧双腿,“我也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以为……这里是游戏——”
一瞬间,浪潮淹没头顶,哈斯塔眼前一片模糊,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本能反应而挺起,像离水的鱼,紧跟着又脱力地重重落下。
海潮和欲望造成的浑浑噩噩一并褪去,清醒与理智逐渐回笼,让哈斯塔足以简洁明了地做完最后的解释:
“我一直以为这世界是个游戏,只有你是不同的。但昨晚我却在GM那里看到了我们之前的‘截图’,而你丝毫未察觉到有人窥伺。”
哈斯塔在G8273彻底脱离欲望,全身心投入分析前先动了动手,催使G8273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差点没稳住撑在他肩侧的手掌,砸落在他身上:
“你觉得这该怎么解释?”
G8273的额头抵着哈斯塔的肩膀,声音像在磨牙:“迄今还没……见过拥有这种实力的存在。”
冤冤相报何时了,G8273彻底下压身,左手与哈斯塔被压在枕上的右手逐渐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再度将哈斯塔拖回那片不断被海水冲刷的沙滩。
*
浓烈的海水与麝香气在狭小的集装箱中挥之不去,床上早已一片狼藉,如今摆放着鲜花与餐点的小圆桌也遭了殃。
薰衣草深深浅浅的紫色花瓣洒落一地,也有些粘在哈斯塔铂金的长发上、G8273因无心操纵而变得凌乱的银发上。
被汗湿的身躯偶尔沾上一星两点花瓣,很快又翩然掉落。
他们在集装箱的吊灯被精神触须砸碎的同时骤然松手,黑暗中仅剩急促的喘息声在四壁间回荡。
半晌,G8273才带着瞥了眼时间,带着几分懊恼微微撑起身体:
“我有理由怀疑,塑造人类身躯是复制体想对我进行降维打击。这直接影响到了工作效率。”
“?”哈斯塔不得不为复制体发声,“我倒是觉得,能把一个死板的AI救成现在这样,复制体对你做的应该是升维才对。”
“反观我?辛苦攒的秩序值只为了换这么一具怕冷怕热怕痛的身体,这才是无用的任务奖励。”
“?”G8273也不得不为奖励发声,“至少你呆在这具身体里,不会因情绪激动随意泄露精神污染,表现得也比以前更理智,不容易失控,如果要算的话,我觉得这也是升维才对。”
哈斯塔:“……”
G8273:“……”
“亲密行为”刚结束,两人就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半躺在床上互相踹了一脚,踹完还得继续滚在一起亲热,免得系统再将目光投回来:
“各宇宙的时间流速不同,没法简单地为潘多拉魔盒出现的时间顺序进行排序。”G8273冷静自持的声音只沉稳了这么一句,就开始微带喘息:
“但潘多拉魔盒……的确有可能在世界间穿梭,它似乎……具有自主逃逸意志。”
哈斯塔恶劣地将触须都贴了过去,上一轮的亲热足以让他掌握猎物的敏感之处:
“只要你不是NPC,那游戏GM既然有……”
G8273似乎也同样精准掌控了他感知敏锐的地带,哈斯塔坚持把话说完:
“——有高于你我的能力,那Ta但凡别有用心,唯一的用心就只可能是冲着……潘多拉魔盒。”
G8273用结实的双腿箍住他的行动:“你说过,Ta密切关注我们的接触……还能够影响任务,也许所有交给你的任务都与Ta……的目标有关。”
所有任务也许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都是为了引导他向那个目标进发?
那眼下确认的唯一办法,或许就是暂且顺着任务引导行动,观察幕后之人究竟想让他们做什么,是否与潘多拉魔盒有关。
也许,找到康内琉斯也是关键之……
之个屁。不想了,想不了一点。
哈斯塔按着G8273饱满的胸肌反压回去,重新将两人卷回互相征服、互相掠夺索取的战场。
·
人类身躯直接影响到了工作效率。
当提醒下线工作的闹铃响起时,哈斯塔终于将这句话列为至理名言。
不论是他还是G8273,他们的种族都没有“交.媾”的欲望,只有繁衍的欲望或需求。即便是繁衍,那他们也趋向于短平快。
有时候邪神甚至吞个肉块就能算受.精成功,不吞肉块灌点儿能量也能无性繁殖。
AI那就更快了——右键复制粘贴,快捷键ctrlC加ctrlV,一个副本就建立完成。
所以说实话,哈斯塔原本来找G8273碰面,连谈正事加“亲密互动”也就预留了2个小时的时间,他还计划着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赶回院里完成对芬尼安的承诺……
现在好了。
碰个面,从下午五点十分上线,碰到第二天六点。
哈斯塔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的样子很狼狈,G8273扶着额头坐在床边凝固的模样像极了酒后失足之人的反省。
相比之下,哈斯塔感觉G8273受到的打击更大点,毕竟他自己其实不算很在意计划被打乱的,邪神追求享受更甚于有条有理,但习惯性自虐的AI就不一样了……
哈斯塔怜悯的神情之下藏着幸灾乐祸,挑起G8273的下巴逗大猫似的挠了挠:“下次见。”
鬼知道什么时候是下次。但哈斯塔认为,按照游戏的惯性,GM甚至还当面承认什么“恋爱线”,即便不事先约定,他们也会很快相见。
他很快退出游戏,出发去工作。
执行任务时还在思索昨晚因为……呃,放纵欲望,所以没能好好思考的问题:
比如GM能做到截图却不被G8273发现,有这样实力的人他只认识老板一个,那有可能GM就是老板吗?
——不是完全没可能。
现在仔细想来,当初GM居然能扫描他的面部上传人物模型,本来就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绝大多数电子器械都会经受不起精神污染而爆损,直面面容的GM也好不到哪去,可偏偏对方就是那么轻易地完成了这一死亡操作。
——但老板有可能跟他“亲”来“亲”去的吗?
哈斯塔无法想象。
而且仔细想想,不久前游戏还曾一点一点向他透露他的起源真相,PV更是随时更新调查进度……
如果老板希望他知道自己的起源,又为何要封锁他的消息?
既然封锁他的信息来源,又为什么要在游戏里透露他的起源?
哈斯塔很难捋顺这对矛盾的观点,只能姑且将其搁置。
随着同伴们在任务目标隔壁的房间安置下来,哈斯塔静坐片刻,目光扫向埋头狂敲键盘的技术员:“T。”
“?”T茫然抬头,紧跟着露出“啊猫猫对我咪咪叫还用小爪爪拍我”似的激动表情,“什么事?”
哈斯塔迟疑了一下,询问:“你有玩过《赛博孤儿院模拟器》这款游戏吗?”
“当然有!!”T的反应让哈斯塔很难不怀疑这人是不是一早就等着他这么问,“怎么,要加线上好友吗?有什么难关需要我提供攻略吗?”
哈斯塔被T难以招架的热情逼得微微后仰身体:“……不,就是想问,你的游戏里……有没有G8273这个角色?”
第40章 第 40 章 AI在赛博时代还能缺钱……
“谁?”T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才恍然大悟,“哦!你是说可招募的NPC?”
“那个是随机合成的,每个玩家都不一样, 姓名、样貌、性格、特长……有些人脸特别黑,总是开到数值很低的可招募角色, 所以他们不得不反复重新注册账号。”
“……”这是哈斯塔完全没想过的答案。换句话说, 他也不能通过询问其他玩家,旁敲侧击G8273的身份?
他很没道理地松了一口气,即便内心深处仍觉得有些遗憾。
这一天的工作较为轻松(也可能是团队能力的问题,哈斯塔发现自己更换新团队后,准点下班的次数直线上升), 他在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登录上线时, 寒风扑面而来,瞬间踹飞了他心里原本盘算的计划。
他僵硬着手指,优先戳开建筑界面, 为孤儿院安排上迟来的暖气系统。
还没来得及让十指享受一下新供暖系统的热风,办公室门被芬尼安“嘭”地一声撞开:“太荒谬了——什么‘归还应有的权利’?!你分明就是想继续坐享红利,不想亲自坐班!”
暖气呼地吹向芬尼安, 哈斯塔眼看着芬尼安头顶竖立的棕毛肉眼可见地顺服下去, 像毛炸到一半被温暖融化了的棕狮:“你在说什么?‘他’是谁?”
芬尼安干脆蹲在暖气口下方不挪窝了, 没好气地抱怨:“还能是谁?还不是你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刚给我发来消息, 说孤儿院这边肯定会大力促成老汉克定罪, 那他借用的兰瑟·文森特的身份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他想让我滚回去接掌巴比伦公司,最好赶在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前。”
哈斯塔不想逆着撸员工的毛,谨慎询问:“这有哪点不好吗?”
现实里如果有“十年之期已到,恭迎少主归位”这种好事,当事人绝对乐疯了。
芬尼安暴躁地爆了句粗口:“整件事就没一个好的地方!”
“我当了9年的混混, 每天都在和暴力、军火打交道,最大的兴趣也就是充当一下修车工。”
“你知道我带着这9年的经历回到巴比伦,董事会会怎么口诛笔伐吗?”
“有人考虑过我这个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人,想不想滚去996吗?”
刚结束996的哈斯塔很能理解:“所以有什么办法能既不用你天天坐班,也不需要担心G8273报废的假身份,同时不让你父母的产业落进其他人手里?”
“……”芬尼安讶然回望,显然没想到哈斯塔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没有理想的选择:
“我想……我可以短暂地在巴比伦露面,先搞定所有权的问题,然后把公司交给G8273全权代管?他可以舍弃兰瑟·文森特这个假身份,换个……新身份?反正在我的身份没暴露之前,他也是打算接管巴比伦的。”
芬尼安不是很确定:“但在我身份暴露前,他的接管就是真正地全盘占有。但我身份暴露后……虽然我肯定不会要求干涉公司的决定,也并不需要公司分红,但这个邀请提出来,会不会让他觉得冒犯?——”
哈斯塔实事求是地打断:“你确定你不需要?半周前,你还在因为不够钱改装摩托而犯愁。”
阿道夫进院后,芬尼安“为摩托改装军火”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但工资卡上也随之多出了一个大窟窿。
“……”芬尼安略显尴尬,“但能邀请G8273代为掌管巴比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个邀请提出来,会不会让他觉得受冒犯?”
芬尼安显然深谙歧视问题的敏感性:“万一自由AI对这方面很在意呢?觉得我在雇佣他替我打工?所以我想我别在公司露面、不要公司分红,也许会多少降低一点冒犯性?”
哈斯塔张了张嘴,最后拍拍芬尼安的肩膀:“我可以试着跟他谈一谈。”
这件事根本不难解决。
送满脸写着“真的假的?你们井水河水还能谈好这种事?别又打起来”的芬尼安离开,哈斯塔就编辑短信:
【康内琉斯很可能与迪思默帮合作,想调查魔盒的线索,我们需要找机会和迪思默帮接触。芬尼安是最适合的人选,我需要你帮忙把他从996中解放出来。
H】
根据昨晚他们得出的结论,如果游戏背后真的有个“幕后黑手”,对方最有可能的目标就是潘多拉魔盒。
基于G8273抵达这个世界的过程也不正常,了解“幕后黑手”的目的、寻找潘多拉魔盒或者康内琉斯的踪迹,算是他们的共同利益,G8273很有可能接受这个提案。
G8273这次的回信就慢多了,对比昨晚的秒回状态,让哈斯塔联想起人类的那句“穿上裤子不认人”:
【让我确认一下,你是希望用我置换你的员工,解救他脱离996,但放任我留在上班的苦海中?】
“……”哈斯塔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忽然又感觉那句“穿上裤子不认人”似乎更像是在描述他自己:
【处理巴比伦的工作很难吗?需要消耗很多算力?】
G8273:【并不。但现在更需要处理的问题,恐怕还是有很多人想保下老文森特。比如公司的董事会,和他有合作的政府,以及有大合作单的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
以防你不知道,我没打算打破的原则里有一项,是不干涉影响人类政治和市场经济。这也是我更推荐芬尼安亲自上阵的原因。】
哈斯塔:“……”
但芬尼安也不想上阵。还跑到院长室来告状。
怎么,你们难道是打算逼一个邪神搞政治贸易?
一向只喜欢暴力碾压的哈斯塔拒接此锅:【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G8273这次回复得快了许多,【你不打算插手?手头上有什么别的事要忙?】
哈斯塔当然有别的事要忙,而且很多。
比如他需要兑现自己的诺言:帮芬尼安、凯西找回父母;帮胡斯卢找到那位老黑医。
他要设法推动任务的发展——现在这该死的任务卡在了一片空白上,而他之前试过加点了,即便把这两天积攒的自由点一股脑都投入智力,任务栏依旧毫无动静。
这或许证明这一次的空白并非因为智力不够,而单纯是因为他没有触发关键剧情?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打算重建孤儿院。
人类的身体让他意识到舒适环境的重要性,他重新切出建筑界面,更换掉办公室里那两扇破洞的玻璃窗,又更换了四角没有豁口的新墙壁。
冬季呼啸的风终于在今天被院长办公室拒之门外,哈斯塔又在办公室内隔出了一个二层,作为卧室。
养一只邪神需要准备哪些家具?
一张大大的圆床,方便蛋黄水母从任何角度下床。床垫要足够柔软,因为蛋黄水母虽然不会被刀枪伤害,但触感敏锐堪比豌豆公主。
不要窗户。绝对不要窗户。哈斯塔能晒阳光,但并不喜欢光亮。
书桌可以要一张,在一般情况下,哈斯塔乐于接受来自各方面的信息和知识。
剩下的家具对于哈斯塔来说可有可无,他干脆采用商城推荐的完整套装。
等布置完自己的卧室,他又将视线投向学院和宿舍。
之前建造的时候,他只在意实用性,有个基础就够了,没考虑舒适度的问题(美观性倒是考虑了,但对于哈斯塔来说,美观性越低美观性就越高)。
现在手头不再拮据,他直接将当初购买的初级套装卖掉,更替成中高档的款式,就连公共浴室里都多了一个大游泳池,源源不断地流淌着热水。
关上建筑界面,孤儿院里很快传出学员们的鬼哭狼嚎。咚咚上下楼的脚步声混乱得活像正在经历地震。
哈斯塔嗅闻确认了一下大家的情绪状态是“喜极而泣”,就垂下头接着给G8273回短信:
【大部分目标都要等芬尼安和迪思默帮接触,有一件事可以现在完成。】
他准备再捏一个食尸鬼,带去黑市。
那个芬尼安心心念念的老黑医,不是没法用电子信息找到吗?或许用最原始的笨办法能找到呢?
G8273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介不介意多一个同伴?可以替食尸鬼捏小狗躯壳,以免惊吓路人的那种。】
哈斯塔不是很愿意……也不是不愿意。
真要说清楚的话,就是他不确定两人碰上后,这一晚的原定计划还能不能完成。万一又没忍住诱惑干起来呢?
哈斯塔谨慎申明:【我的确需要你替食尸鬼伪装,但今晚我们的目标是寻找黑医,不要偏离计划。】
【是吗?你确定?】
·
G8273一句暗藏它意的“你确定”,差点动摇哈斯塔干正事的心。
但今时不同往日,人类的躯壳增幅了他有限的自制力,令他能义正言辞回复【确定】,并正义凛然地推门而出,正撞上带着小孩儿兴致盎然逛孤儿院的单亲爸爸们。
芬尼安牵着小号芬尼安:“喔,院长,又要出门办事?我骑车送你?”
哈斯塔的正义凛然顿时碎了一片:“不用。”
阿道夫被小号阿尔法牵着:“院外来了一辆车。有点眼熟,那个不是G8273的车吗?”
哈斯塔的正义凛然岌岌可危:“……对,有些事要做。”
阿道夫的眼神眼看着就不对了。
只有芬尼安,陪伴哈斯塔经历过多场考验,早已磨练出正直的眼光,此刻只皱眉担心:“只有你们两个一起办?不会半途打起来?”
嗯……不论是哪种打起来,哈斯塔都很难打包票,但:“我已经和G8273说好了,今晚不会偏离原定计划。”
芬尼安顿时放心:“G8273应该不会打破计划。”
——五分钟后。
悬浮车后座,哈斯塔半躺着,一条腿撑着地面,另一条腿被G8273的右臂揽着。
两人过于高大的身躯令原本宽敞的豪车也显得拥挤,G8273欺身压着哈斯塔,攫取哈斯塔的唇舌,身上精致昂贵的西装早被哈斯塔扯绷了大半的纽扣。
计划是什么东西?对上哈斯塔的时候,G8273早已学会主动把这个词从他的内存里短暂屏蔽掉,反正不屏蔽也用不上。
但该做的正事还是要做的,G8273在擦枪走火的边缘停住,偏头啄吻了下哈斯塔探伸出来的精神触须:“食尸鬼呢?你准备现做?”
哈斯塔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明知道他的精神触须比肉躯更敏感:“上次的蛋糕布丁我特意留了一块,找个盘子盛装就行了。”
“……”G8273看着哈斯塔从道具栏取出的食物,昧着良心指鹿为马,“对,蛋糕布丁。茶几上有点心盘子,你可以直接用。”
G8273直起身,让出了些许空间。哈斯塔抬腿把人又往远扥了扥,坐起身施展奇迹。
丑陋的肉丸滚落餐盘,眨眼变成更丑陋的食尸鬼。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奇迹。
G8273面色不变地打开车窗:“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把肉丸……把蛋糕布丁做得品相更好看点,或许食尸鬼也会更整洁?”
哈斯塔心说如果能做好看他还会做成个肉团子吗:“整洁有什么用?要食尸鬼是用来找人的,不是选美的。快捏躯壳,要到地方了。”
悬浮车很快在迷迭区的黑市附近降落,大量的人流在拍卖场出入口拥挤。
好在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拍卖场,不然挤进门哈斯塔都不确定变成小狗的食尸鬼还能不能活下来:“4-234号,据说只跟拍卖场隔着两条街……看到了,那间灰房子——”
哈斯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打量了下灰房子门口背手而站的士兵:“是有人举报这里有违禁品,还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是后者。”G8273亲昵地从背后环抱过来,将受自己控制的手机递到哈斯塔面前,“有没有觉得眼熟?这就是老文森特之前嚷嚷过的那位政客女士,罗南·布朗。”
丈夫还在军事区命运未卜,罗南女士却一点不挂记的样子。
手机中播放着被G8273入侵脑芯的士兵视角,罗南女士穿着简单利落的西装套,不施妆容,眼神锐利而干练地指挥身边的人——
“她在做什么?砸东西?”哈斯塔感到困惑,“她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在寻仇,那为什么要砸毁这里的家具?”
手机里,一名一直跟在罗南女士身后,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参谋的西装男问出了哈斯塔内心的疑问:
“女士,我们没找到那个医生,也不至于砸了他的店吧?这难道不是打他的脸?即便未来有机会再遇见他,他肯定会记恨这件事,我们还怎么招揽?”
罗南女士神色不耐,但仍旧回答了这个问题:“谁告诉你砸店就是为了泄愤?你知不知道公司、米迦勒之翼有多少科技,可以轻松从这个屋子里寻找线索,找到他这个人?”
“早晚也会有人像找到我一样,请动公司或者集团的人来帮忙,我现在是在替他遮掩行踪——我之前让你准备的荷尔蒙喷剂都在家具上喷过了吗?”
“是的,女士。”西装秘书匆忙道,“砸完之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罗南女士瞥视他,“在我们离开后,会有一场意外导致的小型火灾,焚毁这个店面,但奇迹般地没有损伤周围任何一家店铺。”
“……”秘书表情迟疑得哈斯塔感觉自己都能听见对方脑筋狂转的声音,“抱歉,女士,但是火灾……?为什么——噢。”
罗南女士当然没有预知的能力,那这个“奇迹般的意外”,显然就得靠一点点人力来推动完成了。
罗南很快带着恍然大悟的秘书离开,哈斯塔和G8273则趁着秘书代为“安排意外”的空档,潜入一片狼藉还臭烘烘的诊所。
臭倒无所谓,食尸鬼也臭。但臭到食尸鬼在屋里打转半天,最后委屈巴巴地回到哈斯塔腿边,一无所获,那就有点过分了。
但哈斯塔转念一想:“食尸鬼嗅觉灵敏,荷尔蒙喷剂应该无法混淆它的感知。既然它一无所获,就意味着那位黑医的确没有留下气味方面的线索……”
可人类怎么可能没有气味?又不是AI。
G8273似乎开始对这个老黑医感兴趣,在屋里饶有兴致地转了几圈:
“这说明你想找的这个人,或许在离开前就预料到有人会以各种方式寻找他的踪迹。所以他不仅防了黑客的信息窃取,还在防气味追踪等各种手段……”
“罗南女士刚刚不是说了?‘公司、米迦勒之翼有很多种手段,能够轻易借由这个屋子找到他这个人’。气味追踪,我记得好像是米迦勒之翼制药集团的专长?”
哈斯塔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在离开之前,这个黑医就在防公司或者集团的人找上门?”
至于吗?这就像是差生试还没考,就苦苦冥思自己是报世界第一学府还是第二学府。
除非……
哈斯塔不由地轻吸了一口气。
G8273也想到了相同的猜测:“也许,这个黑医的身份没有芬尼安——或者黑市中的其他人想得那么简单。”
“能被公司、米迦勒之翼追踪……而且看这个黑医处理痕迹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才能如此熟练且不留痕迹。”
以哈斯塔对这个世界浅薄的认知,他只能想到一个人,同时符合医术高明、被公司和米迦勒之翼同时觊觎、又有足够的能力轻易逃脱等诸多条件。
哈斯塔低语:“该不会,撞到大鱼了?这个黑医就是康内琉斯?”
他立即拉开任务界面,却看见任务详情依旧一片空白,证明他仍然没有找到任务的触发点。
哈斯塔:“……”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游戏任务并不是想指引他们找到康内琉斯?还是说,这个黑医跟康内琉斯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想太多?
他开始头疼,因为很多矛盾的问题:
比如根据各方的情报总结,康内琉斯是一个漠视一切的研究狂,根本不会在意生死、哪怕是世界灭亡的问题。
但黑医却是一个会隐居在黑市,向普罗大众提供廉价优质治疗的老好人。
芬尼安信任这个黑医,甚至能将自己、将胡斯卢的未来托付。
但阿道夫却痛恨康内琉斯,说康内琉斯是个会把他做成承载容器,害他被米迦勒之翼解剖研究的冷血之人。
G8273伸手过来,将他拉出门外,乓地一声关上房门,隔绝了难闻的荷尔蒙喷剂味:“这其实是个好消息。不光是因为黑医很可能跟康内琉斯有关。”
“?”哈斯塔不由地瞥晲G8273。
G8273微微靠近,似乎轻嗅了几下,紧接着露出较明显的不悦,但依旧不影响他有条不紊的说明:
“这个消息还意味着,你手头上现有的所有事务,现在都着落在了同一个突破口上——迪思默帮。”
单线任务永远比多项任务更清晰轻松。哈斯塔的神经的确因此放松下来:“所以,现在打道回府?等芬尼安和迪思默帮接触?”
“现在?打道回府?”G8273垂下头,逼近哈斯塔。这个视角恰好方便哈斯塔稍微垂眸,视线就能轻松越过被他扯崩了纽扣的衬衫领口,划向布料深处。
起伏的胸膛包裹在摇摇欲坠的单薄布料中,夜色为那些漂亮而情.涩的肌肉起伏勾出诱惑的轮廓与阴影。
G8273的声音轻得像一只漂浮在风中的钩子:“你不打算对被你又扯坏一件衣服的我负责?现在是冬天,很冷。”
“你想我怎么负责?借一件衣服给你?”嘴上说着丝毫不懂风情的话,哈斯塔的手已经划入那截敞开的领口内,“我以为你的车里有暖气,不需要克扣我的衣服。”
G8273的胸膛剧烈起伏了起来,手箍住哈斯塔的腰:“这是我应得的赔偿。也许我们应该进入温暖的车厢,再索要赔偿。”
周围的音乐声忽地像是变近了,哈斯塔能听见充斥着喘息的环境音乐包裹着整个迷迭区,缭眼的霓虹灯与迷幻的烟草交织成一片属于赛博时代的人最后放纵的梦。
所有行走在这片大区上的人都酗醉着,狂欢着,在赌桌上一掷千金,或者搂着今日之前从未见过的人热情地吻拥索求。
他和G8273在这片欲望的海洋里并不显眼。
他们的手粘在对方身上,互相摸索着,跌撞到车边。G8273背靠着车门,反手去勾把手时,甚至胡乱勾了好几下,才精准地拉开车门。
车内的暖气随着车门的敞开迎面裹来。
他们倒进车里,期间G8273被侧门撞到了腰,哈斯塔差点被门框撞到头。
哈斯塔将G8273推倒在后座,反手关上车门,手指在解用来“赔偿 ”的上衣时刻意地停住:“我猜你不至于这么狠心,要我用一整套衣服赔偿你的一件上衣?”
G8273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哈斯塔的衬衣下摆,温烫的掌心稳稳地扶住他的腰:“也许可以给你留一件。”
G8273的手依旧沉稳,语气仍是从容不迫的似笑非笑,但那双碧绿的人类虹膜早已彻底异变,精细而充斥着科技、秩序之美的线条构筑成这双完美的光学虹膜。
哈斯塔的精神触须从G8273的眼角拂过:“只留一件?”
G8273将他带下来亲吻,话语变得含糊:“并且我保留我的指定权……也许领带?”
淡黄色的顶灯洒落在车厢内,被茶几上雕纹精致的威士忌酒杯折射出无数淡金色的光斑。
他们像在无数颤抖的金色人鱼鳞片之间翻滚,在洒满日光的海面上深吻。
——直到车窗传来“咚咚”的礼貌敲击声。
哈斯塔:“……”
G8273:“……你冷静,人类很脆弱。”
话是在安抚哈斯塔,但G8273换回兰瑟的形象时,明显在磨牙。
偏偏窗外的人比他们还怨念深重,纳西尔狂敲车窗:“祖宗!祖宗们,能不能换个时间交流感情?”
纳西尔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传进来:“我刚接到消息,说政府和董事会——甚至还有集团代表达成共识,准备强保老文森特出狱,再有个两小时,那老家伙就要重获自由了!”
G8273无动于衷。
他之前就对哈斯塔表示过,自己无意插手人类的政治或市场经济。作为小兰瑟和父亲争夺财权倒不算什么,但集团、政府都跑来搅局,这波及的范围就大了。
他倒不是没法干涉,只是一来破坏了他想维持的原则,二来……没必要。真没必要。
对G8273而言,巴比伦根本不重要。
AI在赛博时代还能缺钱花吗?
没了巴比伦,他还有米迦勒之翼,还有综合公司,去哪都能算是提升待遇。
但哈斯塔不能不在意:“老汉克·文森特给哈代夫妇下毒才爬上现在这个位置,芬尼安绝不会乐意看到他走出牢狱。”
但平心而论,他对政治经济这方面的确并不了解,从前也不在意这种人类争斗:“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我们就按照芬尼安的提议来?”
G8273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只要他能摆平当下的麻烦,我可以分一部分算力替他管理巴比伦。”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给芬尼安打电话?两个小时,也许够抢在老文森特出狱前开一场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