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VIP】
当我坐在日料店,拿着刚从药店买来的药膏时,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成总,麻烦您凑过来点。”我用棉签涂抹上药膏说道。
一旁的魏则明听到非常不忿:“为什么先给他涂,这小子伤得一点都不严重,你还不如先关心关心我。”
我斜眼瞪了魏则明一下,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把人家打了一顿。
此刻我身旁坐着的两位男士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
事情还要从我们返回方舟说起,一路上无论我怎么劝阻,魏则明都认定了是成周的责任,非要找他的麻烦。
就算是我的哥哥,我也得承认,他有时候太不讲道理了。
因为他跟方舟总裁是朋友,所以出入公司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就到了总裁办公室。
成周现在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维持的温和表象,乌青的嘴角让他冷厉了不少,根本不像那天日光下的阿波罗般的男人,反而眼神阴翳的像个恶神。
医生也觉得奇怪,对着他们问道:“当时你们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吗?或者座位附近有没有电源线?”
处理完了成周的伤口,我没好气地转身拉过我哥,给他处理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上药上的他龇牙咧嘴的。
“哦?不能吃那你们就走吧,刚好再解决一下没解决完的矛盾。”我不咸不淡地翻着菜单道。
我掀开一点点缝隙,看到成周点了点头。
“成周,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对他招手道。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
一睁眼,恰巧看到了成周。
魏则明见我醒来,立刻围了上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本来不晕的,也要被他的絮叨给搞晕了。
再清醒时,我就已经在医院了。
“对了,今天这件事不要跟爸妈讲,你就说我第一天上班,跟安橙去庆祝了,直接睡她那儿了。”我躲在被子里闷声道。
我也不拦着,任由他们互殴,直到他们打累了才问他们要不要吃饭。两个挂彩的男人沉默点头,这才有了现在的状况。
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成周拽到了怀里。
魏则明看着自己妹妹凉凉的眼神,也不敢说自己其实伤的比成周更严重了。
不知道是我身体发晕的缘故,还是我被电傻了,成周的声音竟然在我耳中扭曲成了电子音。
这一拳是直接打在了脸上的,成周的嘴角当时就渗出血来了。
但确实是他先下手了,大男人被打就被打了。
有些距离,我只隐约听到了魏则明说了几个词。
魏则明这家伙下手可真阴,只顾着对脸招呼了,就不能打在其他地方吗?
我嫌烦,干脆躺床上蒙住了被子,他又给我一把掀开,“别蒙着,你会呼吸不畅的,你是头晕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停顿了下,开口道:“我……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两人就这么在办公室扭打了起来,场面极度好笑,又让人无语。
我还想继续解释,他却直接抱住了我,仍旧是没有犹豫。
“就一小下,我想验证一个东西,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饿,也不晕,我也没有问题,明天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再次蒙上耳朵。
一瓶水从我眼前掠过,直接就塞到了魏则明嘴里。
我顺着他的话瞟了一眼成周,他拉住我的肩强制我转头,道:“你不知道,他高中的时候被一个男的……”
透过这点缝隙,我只能闻到病床上的消毒水味,无法判断其他,我悄悄又换了个方位,面前正好是魏则明。
肯定了,这绝对是私人恩怨,难怪一说要找茬那么兴致勃勃的,我默默喝了口白水。
魏则明不信,直接问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听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清了,我重新躺下了,也许是真的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下一刻,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挡在了我面前。
“话那么多不口渴吗?”成周举高了瓶子。
我反倒觉得无所谓,就除了晕倒的时候有些难受,醒来后我能蹦能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之前就发现了,成周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而且他非常注意衣物的整洁,这点看他在休息室里放着的一衣柜的衣服就可见端倪了。
直觉告诉我,是成周。
医生思考了下回道:“通过初步检查看是没有问题的,昏迷时间也不长。”
“没有,她认床,从不在别人家睡觉。小时候都快困死了,也要认准了回家再睡。”魏则明不假思索回道。
又一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是饥饿感把我叫醒了。
确实是快屈服了,我用手摁在凳子上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好了,不用了。”
医生又问我:“昏迷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经常去跟她朋友一块睡吗?”成周问道。
过了没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他们出去了。
“你果然知道。”魏则明眯着眼看向成周。“你小子蔫坏,活该你被人围堵追着告白。”
“小白眼狼。”魏则明叹了口气,又看向成周,一看对方也已经在点单了。“我也要。”
“你还好吧。”成周的声音出现在我耳畔。
“方舟有医疗器械生产线,和一些重点病院合作,他去打电话联系了。”魏则明解释道,“你再仔细说下你当时是哪里难受。”
听到了医生的话,两个男人的神色都算不上好。
随后他摁下呼叫铃,护士喊了医生过来给我重新做检查。
“魏则明去帮你收拾换洗衣物了。”成周如此说道。
我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其实还准备测试一下这件事,是否真的是由他引起的,没想到他居然走了。
虽然是因为我才打起来的,但我才懒得做那个调和者,坐在他们中间将他们隔开就有够麻烦的了,于是我开始玩弱智小游戏。
“您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痛。”我轻轻地拈起棉签给成周缓慢点涂,越上药眉皱的越狠。
我如实说了当时的感受,刚说到一半,成周拿着打包袋过来了。
我悻悻地又合上了被子,不过在这之后我察觉到有人帮我掖了掖被角。
果然如此,我在心中确定道。
我点好了想吃的食物,将菜单又还给侍应生。
他的怀抱很热,我听到了沉稳的心跳,酥麻的电流和木质雪松的气息再次包围了我。
难道这真不是香水调出来的?
魏则明呜咽着,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溅了出来。
我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这样昏了过去。
我注意到了他奇怪的称呼,正常人不都该说是你哥嘛。
我想着刚才成周有带东西过来,磨磨蹭蹭在病床上翻了一会儿,才不甘愿地坐起来了。
像他这样的贵公子应该也很少遇到魏则明这样的莽夫,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是因为高中时你喜欢的女生喜欢我吗?”成周用淡定的语气说着挑衅的话。
不过……他不善地盯着成周注视着妹妹的模样,磨了磨牙,这厮也活该被他打。
他下手确实不轻,但成周那厮更阴狠,全打在看不到的地方,皮肉伤好养,内伤可不好养。
他起身,不带犹豫地走向我。
“心理”、“躯体化”、“看病”……
“那就很奇怪了,难道是幻嗅,或者是……躯体化。”医生喃喃道,“这样吧,今晚住院观察一下,明天再进一步做一下详细检查。”
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之前去岛上旅行的时候,我就曾见识到他的一身肌肉,当下就直接还了回去。
我轻轻弹动了下发麻的手指,感受着微电流在身体中游走。
因为这件事,我甚至短暂地怀疑了下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两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真的会这么无厘头吗?
室内没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电脑,电脑亮度调的很低。
但我也没有过多纠结,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另外一个想法。
不过倒是蛮好笑的,我忍住了没让嘴角扬起来。
成周身上的味道更特别一些,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冽,像是雪山雾凇,让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魏则明却听不进去,围着我乱转。
这时,安橙的话再度在我耳边响起:“所谓生理性喜欢,就是你的欲|望会绕过你的大脑向他先一步屈服。”
我掀开被子探头看了下,就在门口没多远的位置。
“我没事。”我对着哥哥安抚道。
看到他来,我眼皮跳了一下。犹豫片刻后,没有说出这些感受好似跟成周有关。
魏则明率先没皮没脸地叫嚣道:“你小子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我不难受。”我认真解释道,“我真的身体上没有问题。”
“这些我们吃不了吧,”魏则明指责道,“我们可是伤员,不能吃这些发物。”
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也不知道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打起了眉眼官司。但我也懒得搭理,收拾好垃圾之后,对着服务生伸手要了份菜单。
像是老式电视机信号卡壳时,带着强大底噪的断续电子声。
我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味道和衣服上的香水味并不一致。
成周更是将东西放下走了。
我们三人点好了单之后就没人讲话了。
他一开门,不等寒暄,就直接给了成周一拳。
游戏的音效声打破了沉默。
我还未来得及推开,这时却听到了开门的声,以及东西落地的声。
随后是魏则明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按亮了开光,灯光之下,地下的剪影蔓延至他脚下。
第 112 章 【VIP】
我和成周坐在沙发上,魏则明则站在对面高高在上地俯瞰着。
再加上上一幕,整个场景像极了被捉奸。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
魏则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道:“好啊,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他比我想象中冷静,一时之间我编不出合理的借口。
我该怎么跟自己的哥哥说,是我要求对方来我面前的,也是我要求对方抱的,这说出来不跟女流氓一样嘛。
但要我说实话,我又不愿意。
那些感官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安橙都认为是生理性喜欢了,更何况是魏则明。
“我不挑的。”成周回道。
魏则明电话打完后跟我说道:“明天再请一天假,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我连忙点头,“对对对。”
成周这才有了点反应,摘下眼镜道:“可是你不是不想听。”
成周见我这个态度挑了下眉,理也不理我就这么把我晾着,自己处理公事去了。
为什么我会把自己的杯子塞给他?
成周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预约这件事我是帮你哥的忙,我并没有权力替你取消。”
咖啡机轰隆作响时,成周却突然出现了,问道:“能分我一杯吗?不过你现在是不是不适合喝咖啡?”
我彻底进入了梦乡。
Chloe倒了杯水,转身时发现了不对。
而且成周也在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眼上架了副金丝眼镜,很有斯文败类的感觉。
“嗯。”我轻点头,但又觉得这个姿态过于小女生了,配合之前我哥问的问题,很容易让成周误解。
难怪他连说去干什么都不讲。
洗完热水澡之后,我困顿地闭上了眼,也就没有听全魏则明的低声回应:“其实喜欢上他挺好的,他很适合你,而且也会真心对待你,毕竟,他是你……”
我的小人在脑中打了无数的滚,最后我开口却说道:“这是我今天刚到的杯子,新买的,洗干净了,送给您。”
每次碰到成周,我的耐心都很差。
Chloe思索了下,“偶尔会自己动手做一下。”
“啊?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我拉被子的手一顿,摸不着头脑,我只能将问题归咎于刚才的拥抱。
只是被人要求着去看心理医生总归是不开心的。
我本意是想将他打发走,但没想到他还站在这。
但我觉得很爽。
也不是我热爱工作,只是不想让人说的更难听了。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现在整个公司都应该知道我是魏则明的妹妹了,不能给哥哥丢脸呀。
我缓慢放下了手臂,手指蜷缩。
他还是不死心,又将体检结果发给了成周,让他给认识的专家看了一遍,仍旧是没有问题。
说实话其实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这都不是冒犯这么简单了,就算是我哥的朋友也不行。
“你怎么在这发呆啊?”Chloe的声音惊醒了我,“还有刚才老板从这出去拿的杯子,怎么会是那个颜色?”
“麻烦您取消一下预约吧,这件事我还要跟哥哥再聊一下。”
我没有什么抵触心,甚至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也是正常的。
被他看着,我不由得转了下头,不想跟他对视,但我仍感觉到被注视后的压迫感。
“成周又不会开掉你,你在纠结什么。”魏则明一脸无所谓道,“你放心,绝对没有人敢在你面前指责你。”
我敲击着手指,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还是把我晾着。
“那你觉得你有心理疾病吗?”成周换了个问题。
成周脸色一片空白,像是懵了,看样子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我迟疑道:“这不太好吧,我就去报道了一天,然后就连续请假。”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拖起来做检查,跑来跑去一上午,最后的检查报告被医生判定为正常。
不过我也不能直接解释,他也没什么别的表示,弄得我跟拒绝他一样。
回到工位我脑中还在反复思索成周说的话,咨询师,看样子魏则明是再次想让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到我办公室来。”
我也没有多在意,只是临睡觉前,他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想完我更不满了,“看不看医生也是我的权力,你们没有资格帮我决定。”
成总竟然愿意喝别人泡的咖啡,真是不可思议。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成周。
“你才有病吧,控制欲过盛也是一种病态。”这话不经我的脑子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可能是少女心爆发了吧。”我含糊道,“老板经常自己来茶水间吗?”
因为老板偶尔会来,为了让他方便,她买了小瓶子,将咖啡豆分装成一人的量,可现在只多了一个空瓶。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就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小孩儿。
“请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成周回道。
五分钟后,我收到了来自成周的回复,简单的像是教导主任的吩咐。
“真没想到你哥哥居然是魏总啊,他经常过来找老板,你怎么不去魏总的公司上班啊。”程司一边套着近乎,一边试图刺探情报。
“你是指骗你哥的事?”成周看向我。
成周明显停顿了下,道:“好的,谢谢。”
“不好意思,是我弄撒了。”我急忙收拾好了脏污处,连咖啡也忘记做了,直接走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特意对我说道:“记得申请休假,那个咨询师很难约的。”
我反复思索着,心烦意乱,最后将先做好的咖啡塞进了他手里,“成总您先喝,我再做一杯。”
“你是不是喜欢成周?”
我的嘴却已经不受我管控了,继续道:“你们做老板的绝大部分都有这个病,不仅觉得别人的时间都是你们的,别人兜里的钱也是你们的,甚至连人家的灵魂都想是你的!”
没想到我竟然有自己要求上班的一天,我在心中感叹道,只是感叹完又觉得奇怪,这是什么社畜OS啊,我又在说奇怪的话。
沉吟良久,还是没忍住问道:“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讲?”
低血糖或者是脑供血不足、颈椎压迫,都是现代生活常见的亚健康问题。
这个感觉很不讲道理,用具体事件来形容的话。就像是我现在在给他打工,但是他压榨我还不给我发足够的工资,所以我内心满是愤懑。
“刚才是他自己做的吗?”Chloe指了下台子上漏出的咖啡粉。
不仅觉得他欠我钱,还觉得他公司都该给我。
“我就喜欢摆烂的活,无声的死,那又怎么了?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怎么过怎么过,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确定要我带回去喝?”他推了下眼镜,迟疑的拿高杯子。
魏则明狐疑地看着我俩,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直接懒得搭理他,绕开他拿着杯子去茶水间。
“你不是看过我的体检报告了,没有问题,成总是想抢我的咖啡喝吗?不过先说好,我的技术比不上Chloe姐。”我将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滤篮开始冲泡。
我努力摒弃脑子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查看学习视频,让工作充实脑子。
魏则明不太满意,抓着盘根究底,医生没办法了,只好给了几个推论。
“她只是摔倒了。”成周道。
你公司都属于我了,给我帮点小忙不是应该的吗?
经他冷淡的声线一说,只简单的一句话,就很有说服力。
我终于失去了耐心:“你不是叫我过来开心理小课堂的吗?就像上次那样。”
“是因为今天那个抱吗?你想多了哥,我不喜欢他,顶多是觉得他让感到很熟悉,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控制欲强的没边,还喜欢指点江山。我们过得好坏干你屁事,我做的选择对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这才想起这是在他的公司,他是身份是老板,并不是我哥的朋友,甚至我们都算不上是私人的朋友。
现在的我十分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做出那样举动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我内心却觉得他该帮我。
最后在我的极力要求下,我半天半天请,今天下午还正常上班。
随后他直接打电话给了成周,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拨通之后就避开我了。
“你知道那你让我在这干坐着干什么?”我回怼道。
我按耐住心中的烦躁,直接去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坐,抱胸,一言不发。
咨询师?原来是这样,我看着咖啡机出了神。
在等待咖啡做好的时间里,其实我有点尴尬。
下午上班的时候确如魏则明所言,我刚到就请假,没有引起任何非议,大家都对我仰着笑脸,包括之前一直茶茶的程司。
我看着他拿着的嫩黄色杯子陷入了沉默,他甚至为了让我看清楚手拢着捏在杯沿处。
不过他将准备的洗漱包塞给我之后,就把成周拉走了,我洗漱完,只有哥哥一个人回来,他说成周已经回家了,他则睡沙发守夜。
“成总,您其实可以去办公室喝的……”我不耐烦敷衍道。
发觉我身体上彻底没有问题后,魏则明的脸色却越发难看了,骂了句:“肯定是因为那对裹小脑的夫妇,真觉得自己家里有皇位了。”
“还有最后,我就算是有病也跟你们脱不了干系,你们把人压得这么死,就算是根弹簧也得松口气吧。”
“放心,我真疯了也会拉你们一起的。”
我长长地吐槽完一大段,脑中只剩下大片的空白。
第 113 章 【VIP】
“叮”的一声,我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冻结状态中苏醒,眨了下眼。
我刚才是在干什么?我做了什么?我说了什么话?
我涨红着脸开始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话不经过我的大脑直接流了出来,自然的像是肢体里积攒了八辈子的怨气。
我轻抬眼睫,只敢微眯着眼看成周的脸色。
然而成周表现得极其冷静,冷静的几乎有些不正常了。
他托腮倚在沙发上,我恍然间看到有冷焰在他眸中燃烧,那冷焰烧掉了他眼中藏得很好的薄冰,晶亮的笑意在闪动着。
当他眼中有了那么一点神采后,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我沉默了下,道:“你是在说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吗?”
成周点了点头,“当底层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得到满足之后,人们才会寻求爱与归属,这时才会渴望有另外一个人相伴。”
他抓了抓头发,安慰道:“不要紧张,哥哥在这里。”
我大致翻了几页,类似于MBTI那种类型的题库,有很多页,这些都需要我填写。
我狐疑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故意让我吐槽他的吧。”
前台也非常铁面无私:“我们的心理疏导室是一对一的,家长要留在外面。”
我努力集中精神开始答题,有种自己在参加考试的感觉,一个个题目认真地看着。
……
就像是缺了解密本的加密信息,我暂时无法解读,但他应当是想让我知道的。
我分析能力还不错,有些问题的答案我知道选什么会更有利些,于是毫不心虚地选择了,即便那个不是我第一直觉想选择的。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我不自觉往后靠了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工作室不大,非常安静,也没有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普通的柑橘果香,让人很放松。
心理工作室很快就到了,地址很偏僻,在很安静的郊外。
魏则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则虚弱地露出了个假笑。
但很快这种古怪的想法就消失不见了,他再度恢复了从容,甚至比之前更人性化了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魏则明就来敲我的门,真是生怕我跑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揉着鼻子嘀咕道:“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太不客气了点,凶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
八百个小动作已经暴露了他,不过我无暇顾及,又想起来那场复杂的谈话。
“真想让之前追他的女生都听听这番评价。”魏则明颇有些扬眉吐气的状态。
她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强调这是一个私密的房间,房间内没有任何监控和录音,我们之间的谈话她也遵守职业道德,绝不泄露。
“可那是最低阶的手段,只有无用的机器人才会想到用强权威逼着人工作这样机械性的想法。”
似是见我久久没有回应,他又传来的一句威胁:
前台就在房间里待着,不过也不看我,也不发出声音,就只是待在那儿,不过仍旧让我觉得不舒服。
只是不知,这段是好心,还是傲慢……
“我是他哥哥。”他强调道。
房间不大,里面摆着好几台电脑,对方操作了几下,示意我在这坐下填写一些资料。
魏则明确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说真的,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魏则明那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半天,他发来了一个疑问:“所以到底去不去?”
这下彻底没有感动了,我面无表情狂摁键盘:
答题结束后,前台给我倒了些温水,让我稍事休整一下,而后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去心理工作室的时候,我一度紧绷的像是被绑在了车上,无论魏则明怎么试图给我放松我都不予理会。
“你昨天答应来的时候,是不是在成周眼前?”他假装漫不经心说道。
成周眼带笑意继续道:“经济学中有很多操纵着人们消费的理论,比如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工业理论,资本主义通过操纵大众文化标准和消费者欲望来刺激人们消费。”
难怪当时会让我做眼动轨迹频率检测,看来魏则明早就想好了让我来看心理医生。
我深吸一口气就跟着进去了。
“但如果消费者生存都是问题,怎么可能会享受文化带来的情绪价值呢。人们饥一顿饱一顿,那么他们手中所有的钱财都会被攥的紧紧的,绝不可能有额外的支出,且国家管理者还要操心他们是否会叛乱。”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心理师是个很知性的女性,她姓郑,大约三四十岁,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和我妈妈的气质有些类似。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提了一个让我再度意外的话题。
“可能是因为我有时候比较消极,控制不住情绪,还很容易焦虑。这次主要是我突然昏倒了,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都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就怀疑是我有心理问题。”
感动的心情如泡泡般碎裂了,我敲下了一个“好”字。
我和成周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感觉没有聊些什么,但又让我觉得信息量很大。
像是一尊神像突然有了人的温度。
她接着问道:“那你哥为什么会认为你有心理问题呢?能说下你的看法吗?”
我起床气未消,加上昨天的事,恼怒之下直接把枕头砸向了门,正好把开了一个缝偷瞧的他给砸了回去。
每说一个词,魏则明脸上的笑就多了一分,说到最后,他已经乐不可支了。
“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确实没有什么毛病,而且你的抗压能力还蛮好的。”郑心理师笑着说道。
我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便直接说了:“不是我想来的,是我哥觉得我有病,非要我过来。”
为了不让魏则明得意,我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了几句:“不过长得挺帅的,脾气也蛮好,内核很稳定。”
对比之下我才发现,他之前的笑那么虚假,又那么标准,像是从模板上拓印下来了。
“你无缘无故昏倒,哥是真的担心你,听话些,一定要检查清楚了。不管到底结果是什么,家人都会陪你走下去的。”
“呦,没想到这些话能从你嘴里听到,你对他的评价蛮高的嘛。”
结果遭到了母亲大人温柔地打击,我笑得很大声。
“你的假和我的假我都请好了,我明天亲自压着你去,你别想着逃!”
“你去找成周胡闹了?”
疏导室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湖面。
魏则明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下我,道:“不是啊,你哥我这点推理都推理不出来?”
“现在可是社会主义,对人,可不能这样。”
里面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张单人沙发,另配备了茶几和茶具,还有很多书籍,可选择的位置不多。
我没得选,只好坐在了那组长沙发上,将抱枕抱在怀里。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将这件事告诉爸妈,你知道他们性格的……”
魏则明也起身准备陪同,却被前台拦住了。
最后勉强加了句:“还算靠谱吧……”
下一刻,我的手机传来了魏则明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外型恰好是我很喜欢的那种木质小房子,很温暖的色调,和海岛旅行时居住的有点类似,让我很有亲近感。
她让我把当作家一样放松下来,但我清楚这并不是,眼前的这个人也帮不到我,就像我之前去做心理咨询一样。
“去去去!”
房间整体都是米黄色调的,很明亮。
我摩挲着最后那句话,心中像是有小鱼在不断吹着泡泡,既欢欣鼓舞,又因为泡泡膨胀易碎而感到难言的酸涩。
……
被我骂的狗血淋头还能笑出来,我也不得不服他的心态。像这种资本家应该从不内耗吧,只会想着变着法地压榨别人。
不多时,像是跟医生沟通完毕了,就来叫我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成周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道,“确实大部分打工人的现状都是这样的,当压榨无度,基本的生存都得不到保障时,除了崩坏就只剩下绝地反击了。”
“你为什么会想要来做心理咨询呢?”她用着柔和的语调率先发问。
心理师就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中是一些资料单据,我眼尖地看到上面是我的体检报告。
“成周跟你讲的?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有些不虞,拧紧了眉。
核对完毕后,前台先让做了一个来访登记,然后就是一份知情同意书的签署,之后就带着我去了一个房间。
最后我的答案是:“可能有点小毛病吧,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谁能一点毛病都没有呢?”
我不想回答他。
她接着引导道:“那你觉得你有心理问题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心情却越发沉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直向下。
我们进去后,前台负责接待我们,魏则明则和对方核对预约信息。
更让我惊讶的是神像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僵硬到有些拙劣的笑,和他平日的微笑有极大的不同。
我自然是认为自己有的,不过又不愿意承认。
我突然觉得这种绝对利己的心态值得我学习。
“控制欲强,事多,还喜欢告小状,和教导主任差不多。”我扳着手指头说道,全是贬义词。
接着我们又聊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家庭琐事、工作升学之类的,和普通聊天差不多。
不过临到最后,她让做了一个沙盘。
沙盘结束后,她倒是看着那个模型沉吟了好一会儿,道:“我们下次的时间就约在一周后你看怎么样?”
第 114 章 【VIP】
女心理师叹了一口气,用电话拨给前台:“麻烦让来访者家属进来一下。”
她本来不想告知家属的,但患者的情况……
魏则明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心理师邀请他坐在一旁。
“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您妹妹的同意,所以我想就她的情况跟您沟通一下。”
“很严重吗?”魏则明忧心忡忡问道。
心理师组织了下语言道:“您妹妹是个很聪明的人,非常聪明,在做那些资料时,她甚至能预判出那些选项是对她不利的,从而规避麻烦。”
“她应当是自学过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在我跟她交谈的过程中,我也没有注意到她有很大的心理问题,有压力、有不开心,但总体来说还在正常的阈值。”
“我甚至因为她的引导,对您有一定程度的误解,觉得您是不了解心理疾病,胡乱给人扣帽子。”
成周开了口,场面一度静了下来。
“但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您看……”
往这一坐,笔记本打开,被会议室的人包围着,我这才有了点工作的实感。
“被埋住。”魏则明脸色难看的要死。
整个沙盘用裂谷一样的缝隙撕开,面上是灰色的砂石,底下有着微不可查的浅蓝色河流。
“我这个宣传策略到底有没有问题,不如让消费者来说一说可不可行。”
随后她将那个小人放到了倒地小人的身边,做出了一个帮扶的动作,接着又放下几个小人,刚好将倒地小人围了起来。
我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次会议竟然能和我扯上联系,正是我买的那栋房子的楼盘开发的事。
“不用麻烦,正好我旁边就有一个买房的业主,也恰巧是我们方舟的员工,不如问下她意下如何?”、
“这人是成周手底下的吧,她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她只是被现实压力给打倒了,但她从未迷路,您和其他人都可以帮助她。”
“其实您也不必这么悲观,您妹妹很聪明且自救意识很强。您看这裂谷底下的河流,和这门窗留下的一道小缝隙,以及这盏灯。”
“你们在里面聊什么聊这么久?”我上前问道。
我真的很好奇那位心理师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变成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顺着心理师的话开始寻找,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在整个沙盘最偏僻的角落。
魏则明茫然地摇摇头,最后不确定道:“也许……她的童年最早的时候应该是不怎么愉快的。”
成周看向我,一整个房间内的董事们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我。
魏则明将整个沙盘扫视了一遍,发现沙盘很奇怪,一般人要建造东西,第一时间会将沙盘铺平。而这个沙盘里到处是坡道、高山、巨石和荆棘,这种阻碍性地形比比皆是。
魏则明顺着她的手势看向了房间的一侧,那是和桌子差不多大小的沙盘,旁边摆着很多装饰物,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但我回到公司之后,却发现跟魏则明的推理正相反,办公室的人忙到脚不沾地,打印机嗡嗡作响,同事们都埋头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
被赶鸭子上架,我只好硬上了。
“这谁啊,什么职位?”
“您看,您妹妹在沙盘中间将整块地形分隔开了,这代表了她内心的挣扎与分裂。”
“这是她的灯塔,一直照亮她在黑暗中的路。”心理师用玄妙的话解释道。
我听着总算明白了些,都是在抢工而已。
他继续道:“那是因为楼盘选址和开发的好,跟宣传政策有什么关系。”
魏则明虽然看不懂,但也明白这整体都看上去很阴郁的色调不会是什么好现象。
“她是否遭遇过极大的挫折,或者童年不幸?”心理师询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我竟然感觉那人看了我一眼,不过我并不认识他。
她堆建的并不用心,房子的地基摇摇欲坠,房子挑选的也是破旧的,和一旁堆放的颜色鲜亮的玩具形成对比,房子周围的草木也灰败的。
“一整个楼盘的售卖,竟然用抽奖当做噱头,实在是太冒险了。现在房地产市场低迷,成周你竟然还敢如此冒进,真是不怕把房砸手里。”某位中年男子如此说道。
“这小姑娘买得起那儿的房子吗?”
不过他话虽然在对着成周说,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主位。
如果有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她会发现根本没有落脚处。
“压垮了。”魏则明不自觉出声道。
心理师科普道:“房子是沙盘中的重要因素,一般作为沙盘建造者内心的象征,代表她的心理状态和自我认知。”
这个会议里坐着的人年纪都偏大,除了我,就属成周最年轻了。
这原是场讨伐大会,主旨就是谴责成周刚愎自用。
Chloe看到我来跟见到救星一样,道:“会议记录你会吧,就是把每个人发言时的重点记录一下,你也可以用钉钉的云记录录下来,之后再梳理。”
心理师将手中的小人摆弄了几下,他才发现这些小人竟然是可以活动关节的。
好几十秒后,才有人开口道:“那不是还得找业主做访问才能知道结果。”
“您请看这……”心理师将他的视线引到一处高山底下,“这是您妹妹整个沙盘中唯一一个人物。”
在房子周围枯木的掩映之下,竟有一盏超级迷你的灯盏,而且可以发出光来。只是因为是白天,所以这光亮不显。
吃午饭时,他也奇怪得很,不仅给我鞍前马后、端茶倒水,还非常郑重地承诺,平时是他太忙了,以后一定多关心我的生活。
也有人反驳道:“正是因为市场低迷,所以才要用特殊手段,这次销量不是很好吗?很快就售光了。”
而那唯一的一个人物就倒在山脚下,像是被这高山……
心理师解释道:“您妹妹选了所有房型玩具中最破旧的,这代表她内心极度破碎,且她将所有门窗紧闭,这代表她拒绝交流。”
丝毫不知道在魏则明心中,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倒地小人的形象。
但其实家里还有好几辆车,只是平日里我都由他接送,没有开罢了。
一时之间,魏则明竟觉得这点微弱的亮光弥足珍贵。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成周就坐在长桌的最中心位子,他见我来,先是皱眉,而后就招手让我坐在他旁边的空位。
指责成周的那人有孩子在工程部,而反驳的那人有孩子在成周手下。
“没什么,就是心理师一直在夸你很聪明,还问我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方面的东西。”魏则明若无其事道。
“这就是您妹妹的内心世界。”心理师如此总结道。
不过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是的,沙盘里其实可以放置很多个人物,但您妹妹只放置了唯一一个,且这孤独的一个人被压垮了。”
说完Chloe就把笔记本往我怀里一塞,推着我往一会走。
但坐在一群鹤发鸡皮里,他竟也压得住场子。眼神扫到哪儿,哪儿的人就绷紧了身子,很有气场。
魏则明听着这么多夸赞,眉头越拧越紧。
“老李,你这就不讲道理了,难道选址和开发小成总就没有操心了,不能因为卖得好就眼红人家功劳吧。”
我就知道他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之前脾气好成那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次是要把我放在火架子上烤啊。
心理师看了他一眼,继续引导道:“您有没有注意到沙盘的不对劲儿?”
魏则明还一路关心我,问我工作累不累,说要是工作累的话可以辞职,和之前完全两个态度,俨然是把我当米虫养了。
他俯身仔细端详着沙盘,魏楚做的非常认真,将整个沙盘的地形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改造。
最夸张的是,由于我下午要去上班,他考虑我出行不便,直接带我去4S店提了一辆保时捷718。
由于车子的牌照和车险都没有处理好,仍旧是哥哥送我去上班的。
“是的,这些代表着她人生中的困难。”心理师做出一个起伏的手势来。
魏则明深吸一口气,感觉沙盘里的沙子山已经坍塌了,而他就是那个站在沙子山之下的小人,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脚步摇晃。
魏则明呆愣住,因为他发现整个沙盘几乎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
魏则明看着那群小人,尤其是被围困在中间的倒地小人,久久出神。
两人就这么争执着,全是口水话,没什么记得必要。
我有点心虚了移了一下眼,怕魏则明发现我作弊的事,幸而他没有,反倒问起来我想要吃什么午饭了,语气温柔,让我要掉鸡皮疙瘩了。
不过见我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他又讪讪地改变了心意,说是我的工作也不忙,多接触其他人也是好的。
再等了一会儿,坐在首座的人敲了敲桌子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叫您过来的原因,我怀疑她有些自毁倾向,所以为了确保她的安全,我需要告知给家人知晓。”心理师拿起另外一个颜色鲜亮的小人把玩着。
心理师指向那座堆得很高的山,“且这被压垮的人还在一座极其不稳定的大山之下,只要这山稍有松动,这个小人就会……”
正在争论不休时,坐在首位的那位老人也开了口:“好啊,正好听听业主的看法,我也想知道这种宣传手法到底奏不奏效。”
“小姑娘别怕,照实了说,不管好坏,我保证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老人再次看向我。
成周也含笑地看向我。
第 115 章 【VIP】
会议中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我,质疑的话语已经写在脸上了。
还有人当场威胁道:“实习生,可别因为是领导要求你,你就在这乱讲话,这里可不是你们办公室那种小打小闹的会议。”
还特意点名了职级,摆明了要以势压人。
但我这人别的没有,就一身反骨最多。
“什么实习生?我现在的身份是实习生吗?”我丝毫不怵的,我转身看向成周。
成周非常配合地对在座的各人说道:“当然不是,您现在是我们方舟的顾客。”
我骄矜地昂起头,“听到了吗?我可是你们的顾客,金主爸爸,懂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静了又静。一群年纪比我大上一轮的老家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难看的涨成猪肝色。
成周温声细语道:“抱歉,你也知道我在被他们围攻,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我,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成周不带搭理的,从魏楚遗留的位子上捡起一支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你今天骂他们的时候,看着他们的脸色不也很开心。”他补充道。
成周也不再辩解,反而大方承认了,笑着道:“确实是挺好玩的,你不觉得他们明知道弄不倒我,还非要跟我对着干的样子很有趣吗?”
下了班之后,安橙约我去看新房,她最近有点受不了和父母一起住了,急着要搬出去。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啧啧了两声,真是可怜。
我想着这套房确实也比家里近一些,而且魏则明管束的实在过于严苛了,于是也同意了。
不想听她声音的我按下了喇叭,拉长的喇叭声让围着的人被震的脑子空白。
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点不真实,因为小说的主角从不可能风平浪静。
他低头看向无知无绝的妹妹,她还如往昔一般坐在她的副驾驶,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也不会……
回到办公室,Chloe和程司都围了过来,甚至包括了林文阑。
“心理咨询师是有职业道德的,怎么可能会私自告知。”成周回道。
我眼前突然有些模糊,简单的三个字让我止不住的难过。不自觉地垂下头来,却又被止住。
因为有数据站台,以及高层们勉强认可了成周这个执行总裁的方案,也可能是因为实在不想听我讲话了。
“谈恋爱无所谓,你现在还年轻你还不懂,娶妻当娶贤的意思。”
“才上班几天,你就又受欺负了,成周干什么吃的?”他这次明显是真的怒了,声音低沉。并不像之前一样声音拔得很高,是佯装的震怒。
我感受着耳鸣音,满意地了停下了摁喇叭的手。
偏偏这还是董事长特意点出来让说话,他们也无法让她闭嘴,只能任由她叫嚣。
颐指气使的语气让成周冷了脸色,他对我道:“你回去总结一下会议纪要。”
“买过之后一次都没有看过,你还真是奢侈啊。”安橙前段时间已经看过房了。
魏则明也皱着眉,“你说的那人是成周的爸爸,他是方舟最大的掌权人,可以说方舟是他一手创立的,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成周这会儿估计不会好过。”
世人都知道方舟是他一手创立的,但没有人知道这艘大船的背后操手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上午咨询的结果怎么样?”他像是突然有了闲心问道。
只是态度依旧趾高气昂。
突如其来的喇叭声吓得四人震颤,尤其是挺着大肚子的那位,更是两股战战,险些站都站不稳了。
刘淑芬看到儿媳妇被吓成那个样子,既气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气女儿不干好事,开始对着驾驶位狂砸玻璃。
小区门口,看着那一家四口人站在大门口,我感叹道我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但那边的实际情况并不如成周想的那般。
一只大手按在了我头顶揉了两下,很轻柔,几乎没怎么用力,却让我感觉到了这力量中的怜惜。
刚才坐在主位的那位老人站在门口正在凝视着我们。
直到下班后,成周也没有再露面。
她声音极大,即便是隔着玻璃也听到了,很难听。
我们买的是带有简装的,主要的家具都有,只是没有定制的那么合心意。
成周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趁着大家都离开了会议室之后,我直接对着他甩脸道:“成总这次直接把我变成焦点是想干什么?觉得逗我好玩是吗?就不怕我直接在会上发疯打你的脸。”
“爸爸只是希望你能更好而已,你有这样的能力,应该走更坦途的人生。”成百岑戴着好爸爸的面具说道,“那个魏楚什么身份,要是亲生的,书香门第,也勉强够得上你,可她只是一个养女。还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甚至要去看心理医生,你都不考虑一下基因问题吗?”
反倒是成百岑本人对这个儿子像是有些畏惧,但他到底挂了父亲的名头,是以仍旧端着架子,只是动作中能看出些低声下气的味道。
他叹了口气,用微凉的指尖拭去我的泪珠,道:“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也是可以的,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不过我虽然配合了他,但却对他极度不满。
“回来之后当社畜一直在忙。”我有些心虚,其实我真的把房子给忘了。
我摇头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不过省略了成周安慰我那一段。
他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只是对着我对面的人道:“成周,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程司酸酸地道:“你可真是厉害,那么多董事在场,还敢那么讲话。”
再次被撂了面子,成百岑绷着脸神色阴翳。
我能感受到他捏住我下巴时微微用力的指尖,我被迫着扬起了头,眼泪随着我的动作下落。
“那个实习生就是魏家的那个小姑娘吗?”成百岑打量着成周的表情问道,“长得挺不错的。”
之后我如实地讲了当时是如何被宣传策划给引过去的,又将哥哥当时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他的话说的温良真挚,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成百岑见他这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在魏楚离开之后,成周便直接坐回了座椅上,根本不带搭理他那位位高权重的老父亲。
不仅如此,他们还熟悉我的各种信息,我的车刚一靠近门口,他们就立刻围了上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咨询师叫我哥进去之后,他出来给我提了一辆保时捷。”我摊手道。
成百岑有些愠怒,“我是你老子,你什么态度?”
依旧是孕妇在前,其他人环形围绕,势要把我在这拿下。
我比了个低调的手势。
我知道他的意思,掀起眼皮望着他,他也执着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当儿子拥有比父亲更强大的力量,权力掌握在年龄更小的人手里,那地位就会颠倒。
“怎么了,这么垂头丧气的。”魏则明来接我的时候见我状态不佳,又见我眼角有点发红,问道:“怎么哭了?”
“辛苦了。”成周对我如此说道。
父不像父,子不像子。
对着车前人圆滚滚的肚子,我也还算有良心,没有直接碾过去,而是停住了鸣笛示警。
“你找的咨询师,你会不知道结果吗?”我斜睨他一眼。
“哦?”成周慢悠悠拉长了语调。
我坐在新车里拉下墨镜,仔细端详了两眼,在心中反驳,不对,是一家五口,其中的年轻女人还挺着大肚子呢。
“恶趣味。”我如此评价道,成周也不反驳地照单全收,不过想起那些人的脸色,确实很好笑。
“成总您这样的人物,多的要给您站台的,轮不上拉我一个小喽啰给您背书。”我假笑着对他说道。
“你不如也搬过来,我们作伴啊。”安橙提议道。
“成总让说的,”我摊了摊手满不在乎道,“大不了辞职喽。”
狠狠地戏弄了他们一番,我心中的气稍被安抚了一点。
虽然我很抵触去咨询,但我没有想掩饰的想法。
在钞能力之下,不过几天,我们就成功入住了。少了家人管束,搬出来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香很多,只是偶尔魏则明会打个突然袭击。
就连成周上次莫名的暧昧,也消失不见了。
我本以为他会调侃上两句,但谁知……
“一战成名啊。”他对我比了个大拇指,显然刚才我在会议室里的风范已经传遍整个公司了。
我点点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魏楚,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嫂子,你嫂子还怀着你小外甥呢!”她大声喊道。
他们显然是有组织有策略的,老人保存体力,有了事发生那对年轻夫妇就上场,孕妇打头阵,老人在身后帮腔,弄得保安都不敢赶他们走。
“你也知道的,我有病。”
我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开门的声响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仅一个字,成百岑就如同被冰水浇了一样,怒火全消。
我的日子逐渐走上了正轨,刺头且有钱的名声在公司打了出去,也没有几个会主招惹我的,除了要定期看心理医生,好像一切都欣欣向荣。
但这点不痛不痒的声波攻击显然没有让这四人放弃,他们甚至直接扒到了车子上。
就像是蚂蟥找到了块鲜肉,死死地将口器扎进去,不将猎物吸成肉干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心到了,格外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车衣,想着这应该不能要了。
第 116 章 【VIP】
被围困在车上的时候,我给小区管家打了电话,保安来的还算是速度,但他们也只是围在外围,并不敢上前动手或者其他,显然对这些刺头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那一家四口也是戒备的很,刘淑芬直接对着保安叫嚣道:“我是在跟我女儿讲话,就是警察来了也是合法的,轮不到你们在这赖赖唧唧。”
魏帅也无赖地跟着威胁道:“我老婆可是挺着大肚子,你们小心着点,要是磕到碰到你们可赔不起。还有我爸妈,他们也年纪大了。”
我坐在车里冷眼瞧着,看着保安满头大汗无助地看向我。
可怜的打工人,今天碰到这样奇葩。
我重现点燃车辆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像是猛兽的低吼。
这辆昂贵的大玩具让堵车的四人冷汗都下来了。
正对着车辆正前方的魏帅老婆阿云感受更为直接,白了脸对着魏帅问道:“她不会真的要撞过来吧?”
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非常笃信我猜到了一切:“处理好了?”
只是成周确实是个工作狂,且是个非常严苛的工作狂,工作中实在是无法提起任何私事,过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有得到刺探的机会。
我跟成周其实在生活中交集并不是很多,不过鉴于他是我的老板,我每天都能看到他,所以机会也很多。
见到大家的注视,魏帅的表演欲更盛了,对围观群众诉苦道:“大家看到了吗?我妹妹魏楚发达之后,翻脸不认人,找人来围殴父母和怀着孕的嫂子,不仁不义不孝,我们一家五口要是有什么意外,还请你们做个见证!”愣是演出了被迫害的味道。
保安队长虽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被气势所慑,唯唯诺诺道:“可是,这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啊。”
他居然还会开玩笑。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也疑惑地看向我,我们两个面面相觑。
我摇摇头,“不,我只是遗憾这力量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我准备踩下油门的时候,另有一批人赶了过来。
男人回道:“这是当然,您跟对方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缘关系,他们这是扰乱公众治安、破坏他人财物。您这辆车价格那么昂贵,大面积更换车衣怎么说也得万元以上吧,两罪并罚,他们怕是要住进去几年了。”
不仅如此,安橙也跟我在同一天生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庆祝过。
他对着那边打了几个手势,那些人立刻就堵住了四人的嘴。
“这是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请柬问道,“不会是什么婚礼请帖吧?”
阿云虽然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但低头却看到了那亮闪闪的车标,金红的盾牌中间是昂首挺胸的黑色骏马,仅看那儿车标就透漏出一股贵气。
由于这位孕妇是直面着我的,她面部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我能看清她眼中强烈的欲望。
“真送到警察局吗?”我对着那人问道。
自从我被收养之后,他们就如同跗骨之蛆,总是在我不经意地时候冒出来,给我一帆风顺的生活添加了很多恶意的调味。
被捂了嘴的四人话也说不出来,根本无法进行反驳。
他像是被交代了什么,欠身对我道:“魏小姐,您还好吗?有没有受惊?”
等着出警和保险到场,简单处理好之后,我拨给了成周。
成周再次肯定地告诉我:“对的,他们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
他又高声对着人群解释道:“这些人在我们小区门口闹事,影响了公共秩序,还阻拦业主回家……”
她想起了公婆说的话,于是稳稳地站在那儿,收不自觉摸上了车标。
我看着那被掰裂的后视镜出神。
“也还算他有良心,就当是为之前的补偿吧。”他如此说道。
只是我不在那个位子上,所以我看不到更简单的解决方式。
我冲他摇头,那一家四口虽然被压住了,但嘴巴却没有封上,还在骂骂咧咧的,“魏楚,你是我们女儿,你怎么敢让他们这么做的,也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你。”
我摇了摇头,觉得最近真是疑神疑鬼过了头,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我面无表情地瞥向那边,领头人听到这再次致歉:“不好意思,魏楚小姐,是我们服务不够周到。”
魏帅更是大着嗓门吼道:“你们要对我老婆孩子做什么?”
小区在繁华地带,本来就人流密集。刚才围车的时候就已经汇集了一些人在这里了,这会儿他们更是毫不掩饰对八卦的渴望了,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心理师沉默了下,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这批人比来的保安明显脚步沉稳多了,眼神坚毅,肌肉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撑破制服。
“是,”我走在路上踢着石子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及时的。”
魏则明甚至还有些扼腕,不是自己来做的。
本来一尘不染的车标被沾上了模糊的指纹。
领头的人走到我身旁敲了敲玻璃,我摇下了车窗。
但这个生日我们决定一起过,安橙非常兴奋,决定开一个盛大的party,并且邀请朋友来。
“这是方舟开发的小区,我自然得关注业主的安危。”他如此解释道。
她这个小姑子可是被有钱人收养的,住在这么高端的小区里,开着这么贵的车,只要这次能成功留下,这些她都能分一杯羹,阿云摸着肚子如此想道。
六一儿童节是我的生日。
但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解脱,有的只是深深地无力。
“哎呦哎呦,我肚子好痛。”阿云捂着肚子道,两个老人也跟着哀嚎着。
我将请柬展开,“可惜了,你只要送礼物就好了,不用给礼金。当然,你要想送我也不介意。”
我是非常赞同女性要去争去抢的,但要是她没把手伸进我的钱袋子里就更好了。
安橙是这样的吗?我脑中突兀地闪过这个想法。
对方睨他一眼,一挥手,那群人已经训练有素地冲了上去了,一个擒拿就将“老弱病残”们制服了,两三个人制住一个人,他们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了。
定期去做心理疏导时我是这么跟心理师讲的,并不是我觉得这值得道谢,只是世俗间需要这样的礼节。
也许可以从成周下手。
但我将这件想法也告诉给了安橙,她却给出了我一个解决办法:“你也可以跟他结婚啊,只要你们在一起,你作为妻子就可以共享他的权力。”
临下班前,我敲响了成周的办公室。
这件事也获得了魏则明的好评,他对成周秋风斩落叶般的手段表达了难得的赞赏。
魏帅也心虚地看向她的肚子,但还是坚定道:“你可是怀着孕的,她不敢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扫视了一圈,对着保安队长斥责道:“你们就这么放着他们在这儿骚扰业主吗?”
“什么叫之前的补偿?”我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眯眼看向他,“你不会隐瞒了我什么事情吧。”
“各位业主们请放心,我们一确定他们有精神类疾病,就立刻请了专业的医生就位,绝不会造成任何人有身体上的损伤。”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性适时地站了出来。
我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不会认为就这样能把他们给送进去,这背后的门道肯定比我想象中多。
早已习惯了这样苍蝇环绕的生活,但他们却突然间消失了,还是如此轻易。
“好的,谢谢你。”我程序化地对成周道了谢。
我生在夏天,是一个特殊的节日,我觉得非常巧合,甚至怀疑这是被刻意设置的。
不过很快时机就来了,我迎来了我的生日。
我狐疑地看向他,他不看我,闭嘴不再多言。我就知道他不会再说了,这件事的真相只能我自己想办法去解开。
他对那家人也是反感至极,“这处理手段还真是干净利索,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他继续道:“他们损害业主私人财产,我们这将他们送到公安局。”
“没有啊,”他摆手道,“就是你在公司受欺负那件事啊,他不该赔偿你嘛,这是他应该的。”
我仔细地端详她的相貌,细而淡的柳叶眉,略微下垂的圆眼,小巧的鼻子,嘴唇略有些单薄。
“你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助吗?还是你惧怕这样的能力。”心理师引导道。
“就这么解决了吗?他们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了吗?”我有些茫然地问道。
整体给人以柔和易碎的感官,一如之前。
我是真心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她显然也觉得这件事是很正常的。
“我的车还被他们给刮了。”我指了下车头的位置补充道。
“哎呀,”他笑了一下,“这可怎么办,您这个可是高配版的,最低也得两万多呢,看样子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打扰您了。”
关于那些“苍蝇”的处理就这样结束了,也却如成周所言,之后没有任何他们的消息传来,就像我和他们之前从未有过联系一样。
“您这个后视镜是不是也坏了。”男人的手搭上了车旁的后视镜,轻轻一动。
“你和你闺蜜是同一天的生日?”他看着请柬上的内容。
因为生日将近,我的心情还算不错,笑着多说了几句:“是的,我们从小就认识,还是同一天生日,就像是我们合该做朋友一样。”
成周把玩着请柬,“好的,到时候我会去赴宴的。”
第 117 章 【VIP】
我本来是准备低调度过这个生日的,和往些年一样,和家里人一起热闹热闹。但鉴于这次安橙想要一起过生日,于是不满地要比之前盛大一些。
魏则明对这件事也很上心,早早地就开始选酒店礼厅,甚至还请了专门的策划团队。
他给我看策划效果图的时候,发现策划团队是以婚礼的规格来操办的,让我极度无语,我和安橙两个人的朋友加起来都坐不满这个厅。
最后在我勒令之下,他终于放弃了之前的方案,借用了朋友家的别墅,为此他非常不满。
“这可是二十岁生日,双十年华,多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不大办呢?”魏则明振振有词道。
我听到这个说辞倒是有些恍惚,二十岁,这个数字让我觉得不真实。
为在这度过的整整二十年,也为这过于年轻的数字,有种归来半生仍是二十岁的沧桑感。
长相是年轻的,心却是沧桑的。
一个侍者推着推车走上了高台,推车上摆放着一个纯白的蛋糕,上面摆放着一对翻糖人偶,是两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儿模样,一个穿红裙,一个穿白裙,和我们衣着对应。
最后我还是被安橙说服了,刷卡买了这条裙子。
我能察觉到他今天兴致不高,这可不行,于是拿了杯酒给他。
我蹙紧了眉头,也觉得这荒唐至极,根本不想站在这,但安橙却再度死死拉着我,让我无法动弹。
宾客有些骚动了,我听到我朋友清亮的声音:“什么玩意儿啊,我是来参加魏楚的生日会的,不是什么订婚仪式!谁管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这个场景只能让人联想到纠葛、争吵这一类的负面词,我不清楚为什么安橙要定制这样一个蛋糕。
乍一看蛋糕上的两个人偶都是红裙,只是一个是完整的,一个是支离破碎的。
蛋糕一推上来,人群汇聚,灯光也调黯淡了。
因为是两人过生日,我们是一起切蛋糕的。
成周顺着他的手望去,就看到觥筹交错间,一袭红裙的魏楚正在跟人聊天,笑得摇曳生姿。
“你这是……”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截住了话题。
不过同样是生日,安橙对自己的穿着就没有那么在乎了,只是随手在这家店选了一件白色小礼裙,报了尺码就直接让包起来了。
不过台下的观众却是看不清人偶的模样,已经在乐队的引导下开始配合地唱起生日歌来。
他们什么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么熟稔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下意识将目光移至了成周身上,他也在盯着新的蛋糕,目光沉沉。
我知道这是陌生感效应,一旦盯着一件事物过久,就会突然觉得陌生。
像是一颗经过切割后的钻石,在灯光下,被折射出摧残的华光。
不过不像是正面的,反而充斥着浓郁的焦虑感。就像是火山爆发之前波澜不断的湖面。
成周先是一愣,很快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配合着蛋糕上的翻糖小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新郎新娘的家人。
由于刚才白裙小人头是低着的,我无法看清楚长相,这会儿小人翻倒,我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空白面孔。
“不会啊,生日不就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明天你就穿这一身,再烫个大波浪,踩个恨天高,保准迷晕一票人。”安橙如此建议道。
安橙拿起蛋糕刀就直接对准了那个白裙子小人,略一用力,翻糖小人就被她从中间切开了。
“看,蛋糕来了。”她目光哀哀地看着远处。
“这件礼服裙非常适合您,简直像是为您量身订做的一样。”SA极力称赞道,眼中满是要卖出去的野心。
他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或许是夜晚的灯光过于耀眼了,以致于他竟有些不敢直视。
朋友们都陆陆续续过来了,这次我们都和朋友们交代过了,礼物都是买的双人份的,绝不偏薄。
我的话刚吐出一个开头,台下的宾客却突然发出了嘈杂的惊疑声。
就像我之前看安橙一样,会质疑她的长相不像是我认为的那样,但我的记忆却又告诉我她一直都长那样。
“应该的。”成周客气了两句。
我对着全身镜审视着自己,在心中描摹着自己的形象。
我心情有一瞬的低沉,倒不是我不允许他们关系亲密,而是一个是我的闺蜜,一个是我的上司,都是我平日里接触时间比较长的人,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显得我像个傻子。
这会儿我也没有了刺探的心情,于是转身去招待其他朋友。
我有些疑惑,他难道发现我想要试探他了,怎么还带犹豫的。
再观整个形体,得益于经常锻炼的缘故,身形匀称,不瘦弱,但也不算胖,是那种有力量的形体。
这四人中其中有三位我都认识,甚至还有两位是熟悉。他们分别是安橙的父母和成周的父亲,至于另一位不必多想了,肯定是成周的母亲。
我跟安橙认识多年,她肯定是知晓我想要做什么,但她这是在给成周解围吗?
那是一件缎面红色长裙,一字肩的领口能够很好的展示出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利落的剪裁又很好凸显了身材的曲线。
只是这对人偶却是一男一女,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头戴白纱,这个场景显然是婚礼。
看得出来她也觉得很好看了,但是我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扎眼了,很像婚礼敬酒服。”
“欢迎大家莅临我成府,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但是安氏千金的二十岁生日,也是我儿成周和安橙的订婚仪式。”他如此解释道。
我收回了举着的杯子,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等了好久的人终于到了。
成周又是什么时候跟她熟悉起来的,不过眼神对视一下,就能洞悉对方的想法。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乐队的乐曲也适时地改变了曲风,婚礼进行曲开始回荡在这草坪上。
“很像下一秒就能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把木仓的女特工。”安橙如此评价道。
但实际上成周刚一倒进嘴里,就能觉察到火辣辣的痛感,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party在别墅的草坪区举办,请了DJ和乐队到场。
这些都是我每日每日都能看到的,无比熟悉但此刻却又觉得及其陌生。
“你这是?”
我脚步停住了,和她一起走上了高台。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件裙子了,不过就是这个审美,怎么那么直男呢……
当天的party是在晚上举行的,爸妈怕来了会破坏小孩子的气氛,于是中午简单给我庆祝了一番,晚上就不再参与这个场合了,魏则明也是这么想的。
动作间却被安橙拉住了胳膊,我疑惑地看向她,成周瞥了她一眼,她冲我摇摇头,抬头也看了成周一眼,这才松开了手。
本着要从人嘴里套话的心思,我笑得更甜了些,道:“还得谢谢成总愿意把房子借给我们,不然合适的场地还真的不好找。”
“魏小姐在那边。”侍者给成周指明了方向。
另有一个蛋糕被推了上来,这个蛋糕和上一个蛋糕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纯白的,上有两个翻糖人偶。
对他招手,成周停了片刻,才缓步走了过来。
非常的不上心,和她的之前兴致勃勃要办party的态度截然相反,给我一种生日会主角没有她的错觉。
酒量这么好吗?我不甘心,准备继续加大剂量。
场中绝大多数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去,大家皆以欣赏的目光注视着。
侍者将蜡烛插上,点燃了之后,我才看清楚了两个小人的模样。
成百岑笑容满面,有侍者殷勤送来话筒到他手上。
于是成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座礼物山,他挑了下眉,讲自己带的礼物交给了侍者。侍者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叠在上面,试图拼凑出一个圣诞树的形状。
然而未等我移步,安橙再度挽上了我的胳膊,她用了较大的力气将我挟制住了,我不想造成她受伤,一时竟挣脱不开。
被这么多人盯着,我也不好当众问些什么,于是配合着吹蜡烛、切蛋糕。
安橙将蛋糕刀拿起,蛋糕胚里的草莓夹心挤了出来,将那白色的裙子染红,也溅到了人偶的脸上。
不过身处视线中心的她倒是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视线交错间,她对他举杯,笑容很是明媚。
两个人偶隔得极远,红裙的人偶站立着,脸色冷峻,白裙子人偶坐着,低垂着头像是在垂泪。
蛋糕是安橙订的,她轻声道:“这是我给你的惊喜。”
随着蛋糕上来的,还有四位中年人,打扮得都很是庄重。
目光从眉毛滑落至眼睛、鼻子、再到那微微上挑的嘴角。
想想往年也是,每次生日的时候,她也都是很不上心的,连蛋糕都懒得买。所以这次她主动提议的时候,我才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他问也没问,直接喝了大半杯子,我皱起眉,这可是我给他特意选的度数高的白酒,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生日当天,安橙却表现得很亢奋。
她拉着我接过了话筒,“谢谢你们愿意来参加我和魏楚的生日会,也谢谢你们愿意祝福我跟成周订婚。”
因为她拉着我的缘故,我看到我的朋友不再说话,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幕简直像是一出黑色喜剧,未婚妻挽着的不是他,而是跟她同一天生日的朋友,而本应该被她挽着的未婚夫此刻还在台下。
第 118 章 【VIP】
我看着台下的成周,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和我一样都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我们两个就像是局外人一样,虽然我在台上,他在台下。
然而下一个,局外人打破了这出默剧。
成周一个跨步上了台,冷眼扫了台上的所有人,他的眼锋扫到我的时候默默停留了一下,而后直接掀翻了订婚蛋糕。
两个翻糖人偶被摔成了稀巴烂,比安橙的那个人偶更惨,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来。
现在就只剩下红裙人偶还屹立在那儿了。
“成周!”成百岑怒道,“你这是给方舟抹黑你懂吗?”
“抹黑?”成周冷笑一声,“我看是你脑子坏掉了,离开我方舟要损失多少钱,你难道脑子拎不清吗?你现在之所以能安慰在董事长这个位子上坐着,不过是我愿意让你在这坐着而已。”
我强忍着没有转移视线,“为什么是我?”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受,像被掩住了感官一样,只能慢慢地在黑暗中摸索。
我心生不悦,就准备起身走人,还没起身就再次被摁住了。
“为什么她要抢夺这个,主角身份有什么好处?我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受益的地方。”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虽然运气很好,但同时我感觉冥冥中失去了更重要的。
安橙父母也像是被他的当场拒婚给气到了,互相搀扶着,摇摇欲坠。
他的解释让这一切都更显得荒谬了,我想到了安橙刚才死死攥住我的手,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见他过来,防备性地往后撤。
成周将湿淋淋的手放在了我眼前,刺骨的冷意浸润了我的眼球。
他个子高,反应快,直接站了起来,倒也没喝多少水,不过穿着讲究的他直接沦为了落汤鸡。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有说谎,他是真心站在我这边的。
其实我是很怕水的,从小就怕,像是上辈子差点被水淹死一样。
安橙的家世虽然比不上成氏,但保不齐有什么利益置换。
她仍然死死抓着我的手。
他脑中回想起台下众人看笑话的表情,觉得心口越发疼了。之前他还只是在独处时不逊,现在居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他老子的面子。
我并非全然不信成周说的话,但也不全信他说的话。我能感知到有些是真实的,但有些……还需要我自己来判断。
“你喜欢我?”我直接了当问道。
“这就是好处,当她代替你成为主角之后,只要完成剧情,她就能代替你成为任务者,脱出这个世界,她就可以自由了。”
仍旧挣不脱。
“怎么?还准备再拽着我不松手吗?”我冷冷道。
“安橙是女配吗?”我推测道,“所以是闺蜜为你反目成仇的剧本?”
我在尽头看到了安橙,毫无疑问。
他靠在妻子身上,直接捂着心脏,道:“不孝子!”
“NPC?”我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抬眼看向他。
一阵凉风吹来,我嗅到了湿润的水汽,驻足望过去,发现附近竟然有个泳池。
“安橙……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打量她的全身,那种陌生感再度出现,原来是因为这样。
但我却不想跟着他走。
“对,大家都想要自由。”
我根本无法接受。
我走了下台,台下的客人纷纷给我让开了一条路来,都没有阻拦。
再用力,三次,四次,五次……终于甩开了他。
成百岑青筋暴起,鼻嘴张开喘着粗气,像是被气到站不稳了,一旁的成夫人连忙上前搀住他。
“那你呢?换个女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吧。”我反问道。
但我在水中时,又无端觉得安心。被水流和死亡拥抱着,像回到了母亲的怀中。
成周拧了下水淋淋的衣服,继续解释道:“对,她只是你故事中的一个NPC而已,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但是因为你上周目和她交好,帮助她脱离的NPC的身份,所以这一次重启,她成为了主角的闺蜜。”
这时背后却传来了脚步声,力道不急不缓,我听出来脚步声的主人,是成周。
“周目重启了很多次,但我的女主角只有你一个,一直都是。”他郑重地说道。
他刚一坐下,本平静的水面被他搅乱了。
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但浸润在微凉的空气中,我却只觉得痛快。
“如果我要结婚,我的结婚对象只有一个。”
“我才是女主角!”她几乎是嘶吼着叫出了声。
他话说的笼统,但我在公司待了这么些时间,也清楚他的处境。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因为用力太猛,已经通红了,甚至还有些微微发肿。
谁想跟谁订婚,谁情愿谁不情愿,这些都跟我无关。
这个词汇让我脑中一瞬闪过了很多东西,我想到了种种的古怪。抽奖时她的气急败坏,旅行时她来了之后又消失的地图,还有她时不时说出的奇怪的话。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给你看样东西。”
成周就在我背后,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湿意,冰冷的,让我不自觉泛起鸡皮疙瘩来。
我看向安橙,她只是冷眼看着,就像她给自己选的翻糖人偶一样,表情一片空白。
说实话,我其实有些混乱。
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应该猜得到的。”他意味深长道,“既然有女主就会有男主。”
我看都不看那些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沉思了几秒,解释道:“首先,我不会跟安橙订婚的,这件事绝无可能。其次,我刚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成周露出个哭笑不得表情,点头应了。
“放弃吧,不要跟我争抢了。”
成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如果我要结婚,我的结婚对象只有一个。”
但当成周目光扫过来时,她却像是被热水烫到,立刻撒开了我的手。
“我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成周完全不理会他的唱念做打。
她的声音在我耳中也变调了,变得嘶哑了,粗哑的几乎像个男性。
他的手极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牵引着我走向他想走的方向。
水波粼粼,让人心情无端平复了很多。
“自由?”我张口吐出这个迷人的词来。
我迟疑了下,道:“你不准上来,就在那儿泡着说。”
他虽然是总裁,但毕竟不是董事,决策权还是在他爸爸手中。且按照偶像剧常见套路,我就已经能脑补出很多剧情了,无非是家族联姻。
“不,她不是女配,她是抢夺你女主光环的NPC。”成周道。
成周撩了挡住视线的发丝,问道:“气消了吗?能不能听我讲几句?”
“看。”他打了个响指,我的光晕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几不可查的细线。
成周不知道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手脚,我能看到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色,那黑色淹没了她的面部,黑色物质非常活跃地翻涌着,我竟然看不清她原本的长相了。
不待他解释,我直接一个用力,不设防的他直接被我推进了泳池里。
在水中泡着的我实在是懒得理他,谁知他竟然也坐在了我身边,水池边其实已经被我玩水给打湿了,他竟也不嫌弃,脱了鞋袜和我一起泡水。
亏得他皮相好,这也不显狼狈,反而减少了锐气,多了几分柔弱。
“那剧情完成不了会怎么样?再次重启?”我问道。
“但这些已经无法满足她日益增长的胃口,这次她瞄准的是——你的主角光环。”
他向来都是笃定的,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不自信。
但那黑色稳定的地方又掺杂着金,经过成周的解释,我很难不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些是从我身上剐蹭下来了。
这座别墅面积不小,我方向感不太好一下子竟然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干脆就在这乱晃。
“是的,言情小说里不只有一个主角。”我越想越对,从成周的职位到他各种超出常人的配置,确实很符合言情男主的人设。
我看着那条黑色的细线,非常凝实但又不祥的颜色,但黑色中又有细碎的金光。
成周的身上也有一层,只是他的金光更凝实,而我的像是被稀释了一般,有些浅淡。
我安逸的日子太久了,失去了敏锐的直觉,无法从这一团乱麻中轻易拼凑出我想要的正确答案。
我想起了那个没有面孔的人偶。
“不知道,可能会死掉吧。”成周用略犹豫的口吻说道。
“那……”没待我说完,那条黑线却骤然缩短了。像是弹力绳的另一端靠近了,所以紧缩了。
我不得不承认,安橙确实对我隐藏了很多东西。
我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成周抓得很牢,他的力量也比安橙更大,一时之间竟然甩不脱。
成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不亢奋也不低沉,中正平和,像是在宣布既定的命运。
我脑子轰的一声,一直以来我都说自己自己是小说的主角,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只是女主角。
成周的语气完全失去了平日里伪装的温和,冷冰冰的,和他此刻的温度一致。
他缓步向我走来,直接牵上了我的手。
他似是在水里呆够了,走向了扶梯,准备走上来。
但这并不妨碍我不想顺从他,我再次试图挣脱。
不等我反抗,他已经收了回去,而此刻我看到自己身上竟然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脱下细高跟,将脚浸在水中,长舒了一口气。
安橙的面目变得更难看了,几度接近我看过的恐怖电影里的模样。
成周再度遮上我的眼,再放下手,安橙又变回了之前的白嫩形象。
只是她眼中带着湿漉的泪痕。
第 119 章 【VIP】
安橙出现没多久之后,我和朋友们发了个消息,就离开了别墅,发生了这种情况,朋友们也都很理解,也都陆续离开了。
一场生日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因为今天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我有些接受无能,干脆开着车去兜风了。
车子行至一半,我发现后视镜里一直有辆车在跟着我,是一辆Rolls-Royce,我曾在公司见到过,是成周的座驾。
我心中骂了句晦气,加足了马力,我驾驭的钢铁猛兽发出“嗡”的轰鸣声,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Rolls-Royce的性能并不比保时捷差,甚至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很快就追了过来。
我看到成周那张讨厌的脸再次出现,甚至跟我的车子比肩时,心中的厌烦更盛。
摇下了车窗,我冷眼瞄了他一下,直接调转方向上了高架。
汽油和烧焦的味道非常浓烈。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车辆是斜停的,横在路中央。
“哥。”我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猛地打死方向盘,试图让它脱离既定的轨道,但……
附近的车辆也听到了刚才撞车的动静,有人帮着报了警:“对,劳斯莱斯撞上了保时捷,半个车身都扁了。”
巨大的撞击力让我一下子摔在了方向盘上,安全气囊紧急弹出,尖锐的耳鸣让我辨别不清外面的其他声音。
我懒得理他,看到Chloe来就上前打招呼,哪知她竟然无视了我。
我冷笑了一声:“你都说了是我朋友,还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你怎么不干脆去问问成总呢?”
成周也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进了对门,我跟哥哥这才知道他居然是我的邻居。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刚一到门口,我就想瘫到那儿,没想到被魏则明抓了个正着。
“没事,哥在呢。”他将我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我的背。
看了视频的标题,我忍不住扶额。
程司脸色难看,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
就连魏则明也跟着问道:“你这么喜欢成周吗?因为他要订婚,气得你在高速撞车。”
“哥!”我怒道。
“我的手机……”我指着车道。
我努力抬起头,有温热的液体随之流下,浸润了我的左眼。
“你怎么知道的?”我追问道。
“我真的没有!”我再次重申。
Chloe想了想也有道理,“程司,你跟她一起,必须要打扫干净。”
“好了,我没事。”我拨弄了下刘海,藏住了额头上的创口贴。
他的手热热的,让我的心瞬间松懈下来。
而后看向成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找他的麻烦,谁料他只是非常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少了限速,这台大玩具更能发挥出自己的威力了。
Rolls-Royce的车身较重,全速之下肯定是跑车占优。
警察和保险来了之后,我们配合着做了简单的调查,又去医院检查了一番确认身体没有问题,直到深夜才回到家中。
我听到了八卦声,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我不自觉地侧过身,不想暴漏自己的长相。
“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的运气变差了而已。”成周却摇摇头,视线放在始作俑车身上,那辆车还好端端地横在那儿。
他被我怼的说不出话,我们到了办公室他在那儿嘀嘀咕咕着:“还不是嫉妒。”
成周将手机递给我后,一件外衣搭在了我身上。这应该是成周放在车上备用的,没有被污损到,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我叫的车估计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成周又掏出一瓶水递给我。
看了一眼,我就将手机扔到了副座,理都不理继续往下踩油门。
“也就是说因为安橙的存在,吸食了我的女主光环,所以我时刻要面临这种死亡威胁吗?”我简单梳理了一下问道。
其实我还蛮想看他被揍的,就像我今天推他落水一样,就是故意的。
透过碎裂的车玻璃,刚才停在路中间的那辆车还好端端地停在那儿,至少没有变得支离破碎,只是后保险杠被撞掉了。
“好好好,你没有。”他敷衍道,“你放心,哥哥会给你想办法的,他家老头子不会是阻碍的。”
“你的朋友已经将事情经过都告诉给我了,而至于飙车这件事……”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视频,“网上已经传疯了。”
我估摸着打扫快结束了,这才从摸鱼的便利店回来。
“你为什么要在高架上飙车?是不是因为这次的生日会。”魏则明死死盯着我道。
“真是金钱的对撞啊,你说谁更贵?”
我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小心眼,直接无视他上楼。
“你这身上的衣服怎么是男士的?”他拍了拍外套,“怎么还有土呢?”
“暂时不清楚,只是最近最好少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尽量不要偏离剧情主线。”成周表情严肃道。
他像是在这蹲了许久了,见到我起身时差点摔倒,拉着我的手询问道:“没事吧。”
发生了这一系列事后,我正好口干舌燥,接过来喝了大半瓶。
我无视成周在背后鸣笛,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逐渐来到了一个失控的数字。
“没事。”我这才想起来忘了衣服了,脱了查看,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本想还给他,但也得清洗干净了。
魏则明却俨然不相信我的话,“你放心好了,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既然敢当众拒婚,就绝对不会娶安橙的。”
“没有!”我否认道,这都什么跟什么,本来就脑子够乱了。
只不过在我对门……
我一愣,但想起成周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直接道:“那个办公室一直都是闲置当杂物间的,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扫干净。”
停车的时候碰到了程司,他看到我的车忍不住酸了几句:“又换新车了,有个好哥哥真是不一样。”
“好好好。”
过了好一会儿,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突然走到我跟前道:“魏楚,你把成总旁边那个办公室给彻底打扫一遍,要打扫的一尘不染,有新的领导下午要来。”
我也看向那辆车,按理说高速上是不允许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但偏偏就这么发生了,而且还是一辆无主的车。
“魏楚,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成周打开车门,帮着我解下安全带扶我出来。
我努力想解下安全带,转身时却看到了成周焦急的面孔,他那辆Rolls-Royce就在我车子的近处……
因为性能问题,最后仍旧只有成周紧咬着不放,像只烦人的苍蝇。
打扫持续了一上午,只不过程司确实在打扫,而我给保洁阿姨多塞了点钱,阿姨就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听到了轮胎与地面摩擦引起的急啸。
但我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Chloe正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着。
见他肯定是不相信了,我换了另外的话题:“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知道我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没有问责成周?”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我再次重申。
不过想也知道,这楼盘就是他开发的,他有一套房留给自己也不奇怪。
我微微起了恻隐之心,“抱歉,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之前从未遭遇过车祸。”
“你是不是开车撞了我?”我指着他那辆几乎要镶嵌在我保时捷上的Rolls-Royce。
呼啸的风打到脸上甚至有些刺痛,但我的情绪却越来越高涨,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我咬了咬牙,继续加速。
“我也想啊。”魏则明诚恳道,“但我不是怕你喜欢他,万一他因为这迁怒你怎么办?”
最后的结束以魏则明留下了车钥匙结尾,他来就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全,以及送备用车的。
但前面却突然多了一个障碍物,一辆车急停在了路段中间。
我摇上车窗,手机铃声也一并响起,成周的名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着。
“成周说什么了?你还隐瞒了其他事情吗?魏楚,你现在是不是胆子大了,撞车这种事都不跟我讲了,要不是4S店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魏则明的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个没完。
这车还真是送的及时雨,为了符合成周说的不要偏离日常,第二天我开着我的小mini就去上班了。
高架上的车并不算多,看到我的车速也都纷纷避让,也有起了好胜心的,试图跟我飙车。
只见硕大的标题写着——这又是哪家霸总在追妻啊!
偏我们还一个办公室,他就坠在我身后,非常不经意地道:“魏楚,你知道成总订婚了吗?我听说对方还是你朋友?这是真的吗?”
“你等着。”他把我放置在路边,自行走向车祸现场。
我狂踩刹车,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脸颊微微发烫,我能清晰感知到死神此刻就坐在我的副驾。
“我们先离开这儿,这里不安全。”成周拖拽着我走向路边。
喝完了水,我才略略回过神来,这时我才发现成周的衣服还有些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才为了追上我,没来得及换。
我没有车,最后仍旧是成周送我的。
“你怎么来我这了?成周跟你说的?”我实在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按了指纹让魏则明进来。
“安小姐,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了,您看您还满意吗?”
我抱胸看着安橙,她冲我挥手,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
第 120 章 【VIP】
“这就是新来的领导吗?”我对Chloe问道。
不待Chloe回复,安橙率先甜甜地说道:“对啊,成叔叔说让我先适应一下在公司的生活,刚好也和成周培养一下感情。”
她说完表情扭曲了一瞬,看得我要笑出声了。
和一个人太熟了的后遗症就是,即便两人不再是朋友了,你还是能读懂她的微表情,看穿她每一个小动作。
她根本没有上过班,自由职业的她连定点打卡都没有过,现在想必难受极了。
“安小姐,程司和魏楚都是总裁办的助理,您可以暂时借调一个当自己的助理,之后再给您招一个专职的。”Chloe对未来的老板娘还是很贴心的,“程司入职时间比较好,对公司事物也比较了解。”
但安橙显然是不会选择程司的,她嫌恶道:“我什么要选一个男的当助理。”
本有些期待的程司面露难堪,Chloe点点头,“那就让魏楚给您当助理吧,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您看下哪里不合心意,我们重新调整一下。”
两人去了小办公室后,程司再次忍不住犯贱道:“当女的就是好,能轻轻松松入职公司,也能轻轻当上领导,还能因为性别备受优待,被重用。”
我忍不住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真不知道方舟为什么会把你这种人招进来,关系户之所以是关系户,是因为有利益牵扯,这些人就算是待在公司,不事生产也能给公司带来利益,否则你以为成周是吃白饭的,让这些人蛀空了公司。”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撬动别人一个家族三四代的努力。”
说到这,我忍不住眨了眨眼,回想起了那两辆撞得变形的车子。
是啊,魏楚,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一个人的微弱努力可以敌过已经被书写好的剧情,敌过有着强大外挂的安橙呢。
不等我继续思索,安橙的声音传了过来:“魏楚,你过来下。”
刚一踏进她的办公室,她就非常兴奋地问道:“你看我这里摆盆花怎么样?这个键盘太不好用了,要换那种电竞的,还有这个椅子,也不行……”
结果那个U盘并没有在他说的位子,我心中一阵烦躁。又打着电话找了好一阵子,翻箱倒柜,才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成周这时却突然出现在门外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安橙,像是在看什么跳梁小丑。
安橙颇为受伤地看着我,“我……”
他的家和我家格局是一样的,装潢也差不多,只是他的家里更……没有人气。
但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拽住我的衣角,我不解地看向他,他解释道:“不是面坨了。”
我本以为这次谈话之后,按照安橙的性格会收敛一些,但可能是我真的不了解她,她非但没有,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车开了一大半,他又打电话问我买的鼠标是否适配他的电脑型号,我直接给他挂断了。
但我却憋着一股气,想要看看她究竟会闹到什么程度。
我算是要求不高的住户了,他比我还没有要求,空荡荡的像是样板房。
这下我确定她真的是在整我了。
我白他一眼,“成总,以后麻烦您别打扰员工的私生活。”
她的话很恶意,带着股儿要刻意找茬的劲儿,但因为语气过于绵软了,反而更像是我在胁迫她一样。
我靠着墙壁一言不发,却换来她的指责:“你这是冷暴力你知道吗?”
“麻烦去我办公室的右抽屉找一个黑色的U盘,送到对门。”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透过玻璃看到成周貌似在跟安橙说些什么,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好。”他咳着说道。
成周来开门的速度很快,但及不上我一把抓住他的速度,他几乎是没有反抗地被我直接怼到了墙上。
“你有多么天大的事,非得要赶在人下班之后的时间做,难道员工就没有私生活了,就不配活着了?”
成周中途倒是给我发来了信息,说我可以不听她的,我的直属上级目前还挂在他名下。
“你额头怎么了?”她捉着我的手问道,语气带着焦急。
成周的脖颈开始变得通红,明显已经极度不适了,但他仍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说到这,我又忍不住再度用力。
他这会儿也是倒杯水在旁边陪着。
饿极了的我也不跟他客气了,一大口落到了胃袋之后,终于缓过了神,我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刚出公司不久后,他又说自己鼠标坏了,我又不得不驱车找了数码店去买。
他像是刚从什么生意场下下来,还穿着衬衣,我用力极大地攥着他的领口,他的扣子都崩开了。
她的语气一如往昔,和之前布置新家时的口吻一模一样。
最后我一怒之下,给她买了超级直男的整套设备装扮,她反倒很喜欢。
成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其实不是讨厌我,对吧?”
他办公室的钥匙只有Chloe、我和程司有,我知道他一贯不喜欢用程司。
我打开看了自己的外卖软件,看着还有一段时间才送到,犹豫了下还是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他的金丝眼镜映出我愤怒的面孔,我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面都坨了!”
他也根本没想着掩饰,我被那炙热的眼神给惊到了,忍不住松了手。
也是,像他房子这么多的人,也许只把这当宾馆。
“Chloe今天去产检了。”他像是知道我不情愿,补充道。
在再次经历了一天的磋磨之后,下班之后我再度收到了成周发的信息。
我很讨厌这种琐碎的事物,一直重复这样的事情会让我觉得人生在被浪费到,而且从这浪费中我得不到丝毫情绪价值。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呢,安经理。”我叹了一口气道,“你觉得昨天之后,我们还能跟之前那样相处吗?”
就这么一句话,留住了饥饿的我,毕竟成周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我到家之后,直接拍开了成周的门,我买了店里的所有版本的鼠标,一个大包,连同U盘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
安橙被吓了一跳,磕巴道:“魏助理,你快把我刚才要的东西列个清单,一样一样给我买回来,要买最好的,不然我不满意。”
他见我脸色好了,反而笑出了声,我不由得奇怪地看向他,神经。
我按照她的要求买来了合她平时风格的装饰,但没有一样合她心意的。
有时候真的是怀疑这么大的体格是怎么维持住的,他是餐风饮露的神仙吗?
他垂首的那一瞬间其实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但我却看不到。
我吐出口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在心中积存了几辈子的怒火。
“这么讨厌工作的吗?”他嘶哑着嗓音说道。
在等待面的过程中,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成周的家。
除了摆在客厅的电脑和刚才拆开的鼠标包装外,我看不到他生活的任何痕迹。
我烦躁地撩了一下头发。
我感觉自己像在应付分手的前女友,对方还位高权重,让我无法一走了之。
我用力极大,布料紧紧勒住他的脖颈。他应该是非常不适的,喉结一直在小幅度的上下移动。
“你不吃吗?”我拿起筷子道。
我回道:“我不是讨厌工作,我是讨厌不合理的工作时常和得不到应有的报酬,一味地卷并不会提高工作效率,只会让无用的工序变多。”
他摇摇头,说实话我很少见成周吃东西,之前在小岛的时候也是,同吃同住,他喝茶比吃饭多。
只是她又很奇怪,完全不像那次反复摆布,不过是为了说而说,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于是我也敷衍着完成任务,但即便这样,我也被折磨得不轻。
而后他拉上了百叶帘,彻底看不清了。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闪过了惊讶、释然、了然,最后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情绪击中了,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接下来的日子,她更是变本加厉,让我重复性做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像是打扫卫生、跑腿、修改方案等……
我打开她的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吸取女主光环会导致我厄运连连。”
尤其是还有成周这个真正的领导,以及Chloe这个隐形领导,我真是忙得团团转,有时候甚至还要加班。
但没有过多久,我再次拍响了成周的门,格外用力,整个楼道都回响着我的拍门声。
成周做饭的速度很快,没有等很久就端了上来,他只做了一碗。
成周猝不及防,不等他说话,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拿上了外卖直接关上了门。
成周同我微微颔首,我跟他擦肩离开了办公室,他则留在了那里。
他似乎是精准把握我的动向,刚一出公司门口,他的信息准备就到了。
成周这才干咳了几声,喘息着拽了拽领口,他的脖颈处已经有了明显的勒痕,淡青色的青筋凸显。
我还要一件一件退,再重新购买,偏偏她还根本不给购买方向,只是要我一遍一遍更换。
成周这一笑像是牵连到了脖颈,他又忍不住干咳起来。
见我看过去,他侧过身去遮住脸,过了不久,他咳得满脸通红对我道:“以后都不会让你因为工作不开心了。”
他眼中因为干咳闪动着水光,让这段话像极了一个诚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