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我偷走了塞西的领域吗

    如果说魔界的底色是暗沉神秘的话, 那么神界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明亮神圣。

    仅仅只是呆在塞西的殿宇里面,从窗户往外望去,偶尔都会被路过的天使们身上不自觉露出来的光亮所闪到眼睛。

    当然, 整个神界中最金灿灿的家伙, 此时就呆在自己的身旁。

    “阿瑞斯喜欢这个款式吗?可以在把手上镶嵌一朵小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天使老巢的缘故, 阿瑞斯总觉得面前这名金发蓝眼的家伙,相比起曾经在诺曼堡和魔族的时候,要更加惹人注意了。

    金色长发在灯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搭配上他招摇又温柔的笑容,简直是晃得魔王眼睛疼。

    阿瑞斯捂了捂眼皮,试图挡住天使身上的“光辉”, 没好气地小声吐槽:“塞西是大灯泡。”

    亚德西莫:“?”

    已经退休的亚德西莫大人,最近沉迷和伴侣呆在一起做些有趣的手工活,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就是处理和雕刻魔龙骨头。

    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担心地问:“是我弄疼你的眼睛了吗?”

    魔王当然不会轻易地被天使身上的光给刺伤眼睛, 但伴侣的关心总是容易让坚强的米尔变成爱撒娇的小阿瑞斯。

    黑发魔族不置可否地哼哼两声, 很熟练地顺杆而上,眨眨眼说:“那塞西会补偿我吗?”

    还没有等天使回答, 魔王陛下就期待地扯住了他的袖子:“我想吃曲奇饼干, 就是之前在霍尔莫德斯买的那种。”

    很少有人能拒绝一只漂亮而强大的魔王的请求。

    至少亚德西莫是不能的。

    金发天使心头一软, 宠溺地放下手上的工具,淡蓝色的水雾笼罩在白皙的手指周围,便在瞬间清理好了上面残留的污渍。

    确认手洗干净后,亚德西莫才轻柔地摸了摸魔王尖尖的耳朵边:“当然,宝贝想要什么味道的。”

    阿瑞斯甩了甩身后的细长尾巴,将它在伴侣的手腕上缠绕了好几圈, 用柔韧的尾巴尖在他的皮肤上“写字”。

    “唔……布鲁西梅干可以吗?”阿瑞斯皱着眉头纠纠结结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兴奋期待地说出这个口味来:“撒尔说这是神界的特产,我从来没有尝过。”

    “可以倒是可以,但它现在储存在其他天使那里……”亚德西莫刚说出这半句话,就看到魔王陛下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紫眸,他便只能无奈又温柔地伸出手轻按两下缠绕在手腕上的尾巴:“知道了,宝贝,我现在就去找。”

    闻言,魔王雀跃地睁大点眼睛,主动地倾身靠近,黝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到了天使的颈侧,阿瑞斯蹭了蹭伴侣的眉梢,声音中既有愉悦又不失矜持:“那塞西要快一点回来哦。”

    紫色水晶吊坠在魔王半开的胸襟里面荡来荡去,在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亮。

    “拿到布鲁西梅干后,我和塞西一起做曲奇。”阿瑞斯这样说。

    即便傲娇的画师并不擅长于制作食物,但偶尔也会有想要下个厨的冲动,亚德西莫当然不会拒绝,脑子已经开始幻想起了当伴侣不小心将碗打翻时,可怜兮兮地向着自己求助的有趣画面,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等我。”金发天使最后垂下头亲吻了一下魔王的唇角后,身体化为蓝色光影消失在宫殿中。

    确认塞西的气息已经远去后,阿瑞斯才将目光从他原来所在的位置挪开。

    漂亮的紫色眸子缓缓移动,最后落到了已经基本上制作完成,还没有收起来的魔龙骨刀上。

    锋利的白色刀刃上包裹着一层属于魔物的幽暗气息,用上好木质材料做出的把手上雕刻出来了一朵小花,漂亮的蓝色星辰光辉混合着染成了暗紫色的丝线缠绕在了整个刀身,形成一道道神秘而艳丽的纹路。

    算不上多高超的雕刻手段,却已经是某只向来并不擅长做手工的天使所能完成的极限了。

    魔龙骨头中还未消散的魔气,很多次都将天使的手指划出一道痕迹来。

    阿瑞斯盯着它看了几秒中,终于还是抿着唇将它拿起来,在指尖旋转了一圈后,便挂到了腰间。

    宫殿中的帘子被风吹得摇晃几下,下一秒,里面便没有了黑发魔族的身影。

    ——

    阿瑞斯这些天并不是一直都和伴侣呆在一起,毕竟及时已经退休,但作为神族唯一的六翼天使,亚德西莫并非就没有任何事情做。

    当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阿瑞斯便会试着走出宫殿,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神界的布局。

    或者说是摸索着神池所在的位置,顺便再打听些有用的消息。

    这几天下来,阿瑞斯已经基本上能确保自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神池,并且不被周围的天使小崽子们发现。

    还知道了布鲁西梅干暂时没有供应的消息。

    也就是说塞西想要在短时间内顺利拿到它,大概率是不太可能的。

    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去弄清楚神池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机。

    作为传递神灵旨意的唯一工具,也是天使们的主要诞生地,几乎每一只天使都对祂有着天然的孺慕之情,神池旁时常机会有些小家伙偷偷摸摸地来向“母亲”诉衷情。

    阿瑞斯才一靠近就听到一名看上去就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天使站在神池边上,在警惕地观察了下周围,确定此时没有其他人在后,便开始对着神池哭哭唧唧地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什么天使长定下的考核标准太高了怎么都考不过,什么又被惩戒天使大人训斥了,什么喜欢的女孩儿嫌弃他的翅膀太小……

    诸如此类的东西,哭得魔王头疼。

    于是阿瑞斯站在他身后听了一会儿后,便皱着眉头打断了他:“别哭了。”

    这家伙打了个嗝转过身来,竟然还是个老熟人——诺曼堡的邻居菲尔。

    阿瑞斯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就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差点一个不注意栽倒在池子里面,结结巴巴地高声开口:“是你,小阿瑞斯,我……”

    魔王当然不会给他说完的机会,抬了抬手,四翼天使眼前一花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咚的一声倒在神池边上,嘴巴还吧唧吧唧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阿瑞斯小心地绕过他,望着面前澄净的池水,没有怎么犹豫就直接跳进了水中。

    水花四溅,修长的身体仿若游鱼一般完全融进了水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阿瑞斯在水中睁开眼,任由这些具有净化能力,按理来说对魔族是致命的水流冲击包围着自己的身体。

    神池和塞西宫殿里面的那个温泉中蕴藏的气息有些相似,却要比它浓郁百倍。

    阿瑞斯睁开眼感受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干脆将嘴巴也张开,让这些水流自然而然地流入自己的肚子里面去。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还不如伊斯顿用来试探身份时,添加治愈系天使的血液弄出来的东西对魔王的反应大。

    就好像只是一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一样。

    水流进了一小部分后便不再动了,只是温柔地在魔王的身体周围缠绕流动着。

    仿佛此时在神池中的并不是一只强大可怕的魔王,而是祂的孩子一般。

    紫色的眸子中涌上些恼怒烦躁的情绪,阿瑞斯便放任着身体往神池的最深处沉下去,双手双脚都完全放松,闭上双眼,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没有人知道神池究竟有多深,天使不知道,作为魔的阿瑞斯更不可能知道。

    他只感觉身体好像在往下沉,又似乎是在悬空中,水流到都是流动着的,还十分温和柔软,但阿瑞斯却感觉肺部疼痛难忍,长久地强迫自己屏住呼吸,几乎快要令他昏迷过去。

    终于,在迷迷糊糊中,阿瑞斯听到了一道轻微的叹息。

    也可能是树叶被吹响,河水流动向前,天空的云彩飘动……

    是世界的声音。

    世界给予了他呼吸。

    阿瑞斯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水中,但周围是漆黑一片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黑,视线范围中只有一个细小微弱的光点。

    年轻的魔王立刻向着那个光点冲过去,生气地骂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会伤害我,你把塞西的记忆怎么了?!”

    光点只是微弱的忽闪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了一般。

    “别装了,我都闻到味道了,塞西身上有你的味道,还有维拉和弗尔伊德弄出来的东西也有你的味道……虽然好像不太一样……”阿瑞斯难得显得气急败坏,气得眼圈都红了一片,拼命地向着光点追过去。

    “塞西的灵魂和领域为什么会‘损坏’,和我有关系对吗?”阿瑞斯追了半天,那光点却始终安静地呆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年轻的魔王终于跑累了,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又委屈又生气:“……我看到了的,‘米尔’是他的领域的名字,为什么?”

    光点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好像在看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儿一般,始终温和安静地缓慢闪动着。

    “是我、是我偷走了塞西的领域吗?”阿瑞斯有点想哭,但又不愿意被这个可恶的狡猾家伙看到,只能使劲绷着下巴,做出凶狠的样子:“所以你才让他来找我,所以我才和其他的魔都不一样。”

    ……

    光点给不出任何的答复,或者说祂只能表示沉默。

    阿瑞斯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身体开始上浮,眼前的画面也变成了模糊一片。

    温柔的水流轻轻地托举着仍然尝试挣扎的魔王慢慢地回到了神池中。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熟悉的翅膀扇动的声音,阿瑞斯还有些懵,迷茫地睁开眼,便听到一道判断不出来任何特征的声音在脑中响过:

    【不是。】

    第102章 【等我。】

    神界早就没有了神。

    只有用来传递神灵旨意的唯一承载物——神池, 以及在神池中诞生的天使们,还存在于这片空间中。

    阿瑞斯本来也是那么以为的。

    但那一天,他听到了来自“神”的回答。

    ——

    天使们最近的话题, 基本上都从谁的翅膀更大, 谁最得神池的喜欢, 变成了一名本来不该存才于神界的家伙——来自魔界的小阿瑞斯,亚德西莫大人的伴侣。

    在巴奈夸张的渲染和讲述下,天使长大人和漂亮魔族之间婉转动人的爱情故事在几乎没有什么娱乐项目的神界大肆传播, 很快,就算是刚诞生没有多久的小天使,也开始时不时地凑上来和前辈们一起讨论这对爱侣之间的经历。

    其实如果只单单是听巴奈嘴上说的话, 并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力,毕竟天使们生性骄傲,就算十分颜控, 面对是魔族的阿瑞斯,都总是会有些不自在和无意识地排斥。

    哪怕是为了挽留亚德西莫而说出一些接纳的话, 也总归只是暂时性的, 他们不敢再刺激曾经的天使长大人,但“阿瑞斯”这个名字, 对于大多数的天使来说, 始终是一个相当于违禁词的存在。

    直到那一天, 可怜的小魔族竟然趁着亚德西莫不在,跳进了神池中去。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一个心情,或许是敏锐的魔感受到了伴侣的同伴们对自己的排斥和讨厌,或许是以为自己拖累了伴侣,让他从天使长的位置上“离职”,或许是想要通过这个方法来获得尊重和认可, 或许是因为其他让这只可怜魔族悲痛欲绝的理由……

    总之,他就这样坚定执拗的、毫不迟疑地跳进了神池当中。

    跳进了这个对于魔族来说,堪比硫酸和火焰的“可怕”地方。

    据知情者四翼天使菲尔所说,他当时被许多烦心事所困扰,已经失眠许久了,来找神池倾诉,小阿瑞斯听到他的话后,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让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而且还贴心地将睡过去的菲尔挪到了安全的位置上。

    在菲尔完全睡过去,丧失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听到了噗通一道水声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口水直流(划掉)十分舒爽的菲尔就被一道呼唤阿瑞斯名字的声音所吵醒了。

    那声音悲恸又愤怒,还带着慌乱无措,菲尔越听越耳熟,睁开眼睛一看,便正巧看见颤抖着睫毛的亚德西莫大人紧紧地抱着一个人半跪在神池边上。

    那“人”浑身都湿透了,黝黑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不断往下滴着水,漂亮矜贵的脸蛋有些苍白,眸子紧闭着。

    是阿瑞斯,被亚德西莫奋力从神池中捞上来的阿瑞斯。

    当时的情况将菲尔的困意一下子就吓没了,他正想要爬起来帮忙,结果还没等他靠近,抱住阿瑞斯的金发天使,便迅速展开翅翼,洁白庞大的翅膀飞快地扇动着周围的空气,气流差点将还没来得及站稳的菲尔掀飞。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亚德西莫已经飞到半空中准备离开了,出于担心和焦急,菲尔下意识地就喊住他。

    接下来菲尔便和抬起头来的亚德西莫对视上了。

    那双总是含笑温和懒洋洋的蓝色眸子,第一次阴云密布,冰冷得将菲尔本来想要说的话都吓了回去。

    然后这位唯一在第一现场的四翼天使,便怂兮兮地眼睁睁看着金发天使离开自己的视线。

    当然这种不敢靠近的情况,并不是菲尔一个人的问题,亚德西莫回去的路上,也有不少天使和他遇上,尽管他们都十分好奇,但却没有谁敢在这种时候喊住他的。

    菲尔也是后来和同伴们的交流中谈到这件事情时才回过味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太过勇猛了,竟然敢在天使长大人这么可怕的时候打扰他,仔细一想,也幸好自己很快就放弃了要上前去帮忙的愚蠢想法,不然帮没帮到忙不好说,小命不保都有可能。

    总之,这一次的“跳水”事件,在巴奈和菲尔两人真情流露(添油加醋)的讲述下,使得天使们对于这只黑头发的漂亮魔族的情感更加复杂起来。

    一方面有些愧疚自己曾经的偏见,导致人家去跳水,一方面还有些震惊,他在向来漫不经心让人看不透的亚德西莫大人的心中竟然有着这么重的地位。

    许多曾经的“保守派”都彻底地沉默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去打扰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吓到了这只从魔界来的小家伙,然后被强大的六翼天使追杀。

    还有很多天使经此一事后,对魔族的印象有所改观,又加上本来就是严重的颜控,被天使长大人和阿瑞斯的爱情故事所打动,竟然诡异地对他们产生些怜惜心理。

    总而言之,自从那一天之后,来亚德西莫门前抗议的天使少了许多,就连哭唧唧地来卖惨想染天使长不要离开的那些天使也乖巧了起来,尽管仍然会有人用写信的方式曲折表示挽留,但跑到殿宇外敲门的情况倒是基本上没有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来打扰的家伙少了,也的确是一件令魔王愉悦的事情。

    连带着面对伴侣时,都要有耐心了许多。

    “别再跟着我了,塞西。”在发现自己身后始终跟着一道身影后,阿瑞斯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脸上带了点羞赧的红晕:“我想要去上厕所。”

    这样一说,身后的金发天使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却依旧很不讲理地尝试黏上来:“宝贝,我可以陪你一起。”

    这种事情哪里是能一起的嘛。

    阿瑞斯简直快要恼羞成怒了,但目光触及到伴侣眼中隐隐的焦躁不安后,气焰又弱了下来,放软了声音说:“上次只是一个意外,不会再有下次了,别担心。”

    当时从神池中出来后,阿瑞斯就昏迷了过去,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但在还剩下一点点意识的时候,来自伴侣慌乱恐惧的呼唤却是做不得假。

    这只天使是真的被魔王吓到了,连着几天都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阿瑞斯的身后,就好像是他一个不注意,阿瑞斯就又会身陷险境。

    亚德西莫没有回话,垂下头安静了一会儿后,才很缓慢地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宝贝,我在外面等你。”

    明明停住了脚,但眼神却始终黏在阿瑞斯的身上,修长的身体站在阴影处,怎么看怎么可怜。

    阿瑞斯抿住唇转身准备向着厕所的位置走去,慢慢走了两步后又很快地转过身,飞快地在天使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后,就捂着通红的脸颊继续向前走去。

    嘴里还不满地小声嘟囔:“真是的,塞西真是个粘人精……”

    唇角被魔王柔软的嘴唇触碰过的位置还带着些温度,亚德西莫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很轻地扬起一个笑容来。

    自从阿瑞斯昏迷的那一天起到现在,这算得上是鲜少显得轻松的笑容。

    “尊贵的天使长大人,真是万幸您原来并没有变成面瘫冷淡脸。”一道声音在身后出现。

    亚德西莫懒得回头,目光仍然落在前方不远处,伴侣进去的小房间的门上,没什么情绪地纠正:“我已经不是天使长了,伊斯顿。”

    伊斯顿不置可否,他上前几步来到亚德西莫的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皱着眉头得出个结论:“天使长大人,您现在看上去情况并不怎么好。”

    作为神界最厉害的治愈系天使,伊斯顿敢说,除了神池之外,整个神界没有谁对天使长身体健康程度的了解能超过他。

    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面前这只天使强大的外壳下,已经濒临崩溃的精神。

    “您为什么不告诉小阿瑞斯,你是因为精神紊乱撕裂,差一点就要爆体而亡或者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愤怒天使,将整个深渊血流成河,才不得不离开,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任何的信息。”

    亚德西莫的精神污染问题一直就很严重,在没有办法回到神池的情况下,都是伊斯顿在净化治疗,对于他会知道这些事情,亚德西莫倒是并不意外。

    闻言也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伊斯顿一眼,还是只重复原来那句话:“我已经不是天使长了,你不用对我使用敬称。”

    面对油盐不进的前天使长大人,即便伊斯顿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太阳穴直跳,没办法他只好换一个问题:“好吧,您在这里一直站着做什么,不去陪着小阿瑞斯吗?”

    这个问题倒是得到了诚实的回答。

    “我就是在陪他。”金发天使眼睛始终望着前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着什么奇怪的话:“阿瑞斯在里面上厕所。”

    伊斯顿:“……”

    对于这种守在厕所外面的痴汉行径,就算是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治愈系天使也有些无语,沉默了几秒后,终于放弃和这只天使寒暄的计划,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今天到来的目的:“我昨天去神池祷告的时候,在池子里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听到神池这两个字,亚德西莫才终于转过头,将视线落到了伊斯顿的身上。

    然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吊坠出现在他的手中——一串紫色的水晶吊坠。

    蔚蓝色的瞳孔蓦地收缩,亚德西莫脑中忽然响起来翁的一声,脸色一变,连忙冲过去打开厕所的门。

    身后的伊斯顿还在继续说话:“我发现里面有您的一丝灵魂,周围被小阿瑞斯的魔力所包裹着,奇怪的是神池并没有攻击它,不止如此,还有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厕所里面已经没有了人,只有一张压在魔龙骨刀下的小纸条。

    “我将魔力驱散开后,里面的那丝灵魂气息竟然融入了神池深处。”

    与此同时,亚德西莫将小纸条摊开,只见上面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等我。】

    第103章 我哪里都找不到他了

    当收到撒尔的消息的时候, 阿瑞斯刚好处理完一只因为魔力躁动出手伤人的魔。

    半空中出现一个透明光圈,里面的白发魔族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他坐在躺椅上, 身后的小个子魔法师正在为他梳头发。

    “好久不见, 尊贵的魔王陛下。”撒尔神在在地端着杯盛满了红色液体的酒水摇晃, 说话的时候眼睛仿若狐狸一般地上挑:“舅舅最近知道了一点关于你的旧情人的消息,你想知道吗?”

    阿瑞斯打了个响指,这名昏迷过去的魔就被一根绳索紧紧捆了起来, 然后悬浮在半空中,飘在了他的身后。

    “不是旧情人,我和塞西只是暂时分开。”阿瑞斯很不满地纠正, 抿了下唇后又小声问:“是坏消息吗?”

    撒尔倒是很了解阿瑞斯,调侃地问:“如果我说是坏消息,你是不是就又要说不想知道了。”

    他装模作样地戏谑打趣:“哎呀, 哪有人像你这样呢小阿瑞斯,只听好消息不听坏消息。”

    阿瑞斯往前走去, 这里是魔族和人界交接的位置, 就算有地下交易所在,但也依旧显得荒芜, 周围因为迷路不小心进来的人类, 和因为体内魔力失控而试图跨越边界的魔。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这种情况更加明显了,即便是在和撒尔通话这个短短的时间里面,也会遭到一些意识不清的魔的无差别袭击。

    阿瑞斯一脚将嘶吼着冲过来的一只魔踢开,在他倒地后,一边开始检查一边轻声地回撒尔的话:“你知道的撒尔,我害怕听到塞西过的不好后, 就想要赶紧回去找他。”

    这句话撒尔倒是第一次听阿瑞斯说,他自己并不是个多么无私奉献的家伙,甚至更偏向于自私为己,对于阿瑞斯这种想法,并不是太理解。

    沉默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小阿瑞斯,我是真的弄不懂你了。”

    这句叹息并没有让魔王的动作停顿,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让人难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色长发的魔族终于再次开口:“小阿瑞斯,也许,我可能知道你们家小天使的灵魂掉到哪里了。”

    对于撒尔来说,如果想见到谁那就去见,想要谁活下来就让他活,为谁做了奉献,更是恨不得一天八百遍地在那人的耳朵边念,能为自己换来好处当然是最好。

    用自己最宝贵的眼睛保护差点被弗尔伊德袭击的阿瑞斯这件事,已经是撒尔做过的唯一一件不求回报的事情了,还是建立在当时对这只年轻的小魔王心怀愧疚的基础上。

    就算是一个月前浑身湿透了的阿瑞斯忽然出现在王宫里,红着眼睛问“你能帮帮我吗,撒尔舅舅”时,撒尔也并没有就直接完全答应下来,而是答应帮忙作为条件,换得了在深渊外更长久的居住权。

    所以,当得知阿瑞斯想要用自己的领域当做诱饵,仿若大海捞针一般去寻找那只金发天使的灵魂碎片,还小心翼翼地避着亚德西莫,生怕被他发现时,撒尔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理解,甚至有些愤怒。

    当然这种愤怒和不解,在魔王陛下的苍白脸色下终于还是退步了。

    撒尔最终答应了帮忙,然后过了几天就收到了一颗深紫色还隐隐泛着暗光的珠子。

    阿瑞斯最初并没有说这东西是用他自己的领域和血肉炼制出来的,只是交代撒尔将它收好,等他找到可能蕴含塞西灵魂的事物后,再来找他。

    撒尔也不是蠢货,又意外得知到过亚德西莫和阿瑞斯之间的特殊关系,所以就算阿瑞斯含糊其辞,也能轻松地猜测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珠子的来历。

    几乎是强制剥离了大半领域,又使用大量鲜血供养保存它,哪怕是强大的魔王,也终是有些体力不支,将珠子托付给撒尔后,就迷迷糊糊地晕过去好几天。

    如果不是维拉的提醒,撒尔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个小家伙的身体都到了这种情况。

    知道以阿瑞斯的性格,如果自己再表示反对,说不定就真的会选择自己一声不吭地单打独斗,撒尔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可能地帮他寻找那些具有异常情况的魔。

    说到这个,撒尔是真的很奇怪,为什么阿瑞斯能坚信天使的灵魂碎片一定就和那些魔力失控精神错乱的魔有关系,还执拗地非要将他们带回到王宫里来,用这个小珠子来“比对”。

    但魔王显然并没有要满足撒尔的好奇心的打算,每次一问到,就只会说出一些含含糊糊似是而非的话。

    什么“我就是知道”“靠鼻子闻出来的”“反正就和他们有关”,逼急了就红着双眼睛不说话。

    问了几次之后,撒尔就确定自己不可能在阿瑞斯这里得到回答,而可能会知道答案的弗尔伊德已经没有什么拷问的必要了,于是就只有唯一的一个人能够稍微解答撒尔的疑问——维拉。

    魔法师或许并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但他真正了解到的,总是要比他自以为的要多得多。

    毕竟回忆会被遗忘,但作为“时间的主人”,撒尔总是有办法让他想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在辛苦的撒尔大人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将魔法师整个人都摸透弄清了。

    从他的记忆里面,看到了一些和他们自己有关的有趣事情。

    当然,也看到了一些或许是小阿瑞斯会感兴趣的事。

    这也是撒尔今天会主动联系阿瑞斯的原因。

    闻言,本来正在忙碌的魔王便猛地抬起头,紫色眸子里面满是激动:“在哪里?”

    撒尔很意外阿瑞斯竟然都没有怎么思考便直接相信了自己的话,稍微停顿了几秒后才继续说道:“深渊。”

    ——

    没有人知道深渊存在了多久,似乎是在第一只魔王诞生的时候起,便有了这样的一个存在。

    弱肉强食,胜利者坐上王座,失败者则被迫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里面除了危险可怕的凶兽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外界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失败的老魔王会呆在里面直到生命终结,幸运的话,在他/她死之前,还能和打败了自己的家伙在深渊相遇。

    或许是大打出手或许是相互唾骂,但最终也都会选择沉默相处。

    毕竟,只要进入了深渊,就是失败的证明。

    千万年来,也就只有那么一两名外来者出现。

    比如,有着紫色眼睛的漂亮小家伙。

    “小阿瑞斯,也许……你需要帮忙吗,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在默默观察了黑发魔族毫无目的性地在深渊转了好几圈后,终于有些老家伙忍不住靠近,咳嗽着说:“我是说,我们。”

    这是阿瑞斯回到深渊的第五天,撒尔其实并没有确切的说塞西的灵魂碎片就一定在深渊当中,但只要是一点可能阿瑞斯都不想要放过,即便是大海捞针,他也会拼命地去捞。

    这样的渴求心理,让向来傲娇好面子的魔王终于不再倔强,听到前任魔王们的话,便抿着唇轻声开口:“我想找一个东西。”

    阿瑞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这样说道:“它闻起来时暖洋洋的,蓝莓蛋糕的味道,摸起来也是热乎乎的……”

    魔王忽然有点眼圈热,垂下头喃喃自语:“就像是……我诞生之初的那片土地的气息。”

    ——

    维拉的记忆中其实并没有直接提到过深渊,但撒尔是个很擅长钻研的魔,小半个月下来,将魔法师的回忆翻来覆去地摆弄,终于在某一块记忆片段中,发现了点有用的东西——只种在深渊的一些植物残渣。

    它们只在魔法师的记忆中出现了极短的时间,并且还是以碎渣子的形态,没过多久就被倒入瓶子里面,但撒尔还是敏锐地将它们分辨出来。

    作为一名人类,维拉当然不可能进入过深渊,也不可能得到这些魔法材料。

    只有可能是有人给了他。

    发现了这个线索的撒尔,便沿着这条线一直寻找,试图发现这些植物到底来自于哪里,然后便发生了诡异的一幕——不管怎么样,撒尔都无法找到这一段时间片段,它就好像被从魔法师的大脑中删除了一样,即便是撒尔也找寻不到它的存在。

    但也并非毫无收获,在撒尔一帧帧地仔细观察时,意外地看到了那名将阿瑞斯的一次【领域攻击】交易给维拉的家伙。

    或者说,看到了那家伙的一只手。

    一只带着星星手链的手。

    同样是在记忆中一闪而过,如果不是撒尔找得仔细,还真的很难发现。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奇怪,如果维拉的记忆是被处理过,又怎么会剩下来这样一只手,还是带着如此明显的标准,就好像……故意让自己看到的一样。

    也许就和阿瑞斯所说的,找到那只金发天使的灵魂碎片后,就能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

    魔王陛下赶去了深渊,但边界周围的魔最近十分躁动,反而本来应该是呆在深渊中的撒尔不得不留在外面,帮繁忙的魔王处理这些让魔头痛的事情。

    也不知道小阿瑞斯在深渊里面做什么,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撒尔这边忙得不行,也实在腾不开空回去看看情况。

    这一天,当辛苦的撒尔大人又处理了几名暴躁的魔之后,忽然感觉一道危险的气息袭来。

    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只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来。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撒尔。】

    那只金发天使出现在了面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甚至比阿瑞斯剖出领域之后的脸色还要难看一些,只是状态不好并不影响一只六翼天使的压制性攻击。

    【告诉我,阿瑞斯在哪里,我帮你永远离开深渊。】

    如果可以的话,撒尔真的想要翻个白眼,面对这对情侣的神经质表现非常想骂人。

    但他暂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到亚德西莫温柔地轻声说:“我哪里都找不到他了。”

    天使像是在喃喃自语:“有点生气,想把他关起来。”

    撒尔:“……”

    第104章 你不能爱上祂

    阿瑞斯其实已经并没有太过关于诞生之初的记忆了, 只隐约记得周围是金红色的,像是落入了海洋的夕阳余晖,伴随着海浪的每一次拍打而上下摇晃, 连地面都像是摇篮一样轻柔地晃动着。

    晃得他晕晕沉沉迷迷糊糊, 只能乖乖地呆在这道光的笼罩之下。

    这种温暖而宁静的味道, 甚至比幼鸟的蛋壳还要让魔有安全感。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身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新生的幼魔也终于发现自己从晕晕乎乎中清醒了过来, 这才发现造成这道光亮的原因,竟然是一只强大魔兽的死亡。

    它的血液将阿瑞斯包围,这也是幼魔看到的那点在金光中出现的红色。

    也是在他最脆弱的幼年时期, 提供了强有力保护的来源。

    魔兽所形成的保护罩越来越弱,终于有一天快要走向完全消逝,感受到了外界威胁的幼魔, 也开始努力向着也许可能给予自己新的庇护的地方滚去。

    带着这只死去多时的魔兽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保护气息。

    阿瑞斯以为自己快要将这缕气息遗忘了,但却在一个出乎意料的地方, 又再次将它想了起来——神池。

    尽管当时陷入了昏迷之中, 意识并不算清醒,但造物主就是给了魔王强大的感知能力。

    即便那道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几乎难以察觉, 阿瑞斯却还是在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的瞬间, 捕捉到了这一道与之同时出现的气息。

    与多年前的魔兽几乎如出一辙的味道。

    也……和魔王唯一的伴侣, 曾经的大天使长亚德西莫·塞西,过分接近的气息。

    阿瑞斯不会怀疑自己的鼻子,就像当初识破假扮成了伴侣的魔法师一般,反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和诞生之初相似的处境之下,昏沉的大脑却精准而敏锐地找寻到了这个气息,并且发现了这三者之间的相似之处。

    撒尔在维拉的记忆当中看到了一只带着星星吊坠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将本该只属于魔王的一次领养攻击交给了魔法师。

    从时间线上来看,维拉获得它的时候,正好就是撒尔带着年幼的阿瑞斯来到拍卖场和魔法师做交易,又因为分身能量不足被迫回到深渊后不久发生的事情。

    但那个时候的阿瑞斯年纪实在太小,连翅翼上的毛毛都还是软软的容貌,领域更是还没有觉醒,那个家伙又是怎么得到这个提取出来的攻击力量的。

    如果不是维拉的回忆的出了错,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可能——现在属于阿瑞斯的领域力量,或许曾经并不属于他。

    而阿瑞斯所知道的,星星吊坠的主人也就只有那一个。

    “小阿瑞斯?小阿瑞斯你还好吗?”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黑色长发的魔族回过神,勉强整理起混乱的思绪,捂住眼皮轻声回应:“我没事的,别担心。”

    这句话一出,那名表达关心的魔脸上划过复杂的神情,沉默几秒后扯出一抹笑来:“你这家伙,小时候就总喜欢这么说,长大了还是这样。”

    阿瑞斯回过头,身后站着一名面容姣好英姿飒爽的女性魔族,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据撒尔所说,他进入深渊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了这片暗无天日的“囚牢”里面的老大。

    虽然外表与寻常的年轻魔族没有太大区别,但偶尔还是能窥见一些只有经历丰富的长者才能拥有的沉稳和些许孤独。

    但对于阿瑞斯而言,对她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曾经某个夜里,那个被笨拙缝好的小熊玩偶身上。

    尽管最后这个被年轻魔王小心保存了许久的玩偶,又重新还到了她的手中。

    “是真的没事,费洛什,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样快一些找到想要的东西而已。”阿瑞斯说话的同时,将已经快要长过腰间的长发扎起来,绕过面前的女人,有些无奈地说:“你们不用那么小心,就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就可以。”

    费洛什挑着眉笑开:“像以前那样?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恶作剧可再也不能作弄到魔王陛下了。”

    深渊中进来的都是曾经的魔王,随便抓两只魔出来都是仇敌,尽管因为受到深渊制约,没办法吓死手,但恶作剧什么的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也导致了当深渊里面意外掉进只小崽子时,许多家伙都转不过弯来,还是用对待“仇敌”们的方法去对待他,用一些幼稚的恶作剧来和年幼的阿瑞斯玩闹。

    当然自从阿瑞斯离开深渊,真正成为新一任的魔王之后,这种幼稚而笨拙的游戏,便再也没有过了。

    而阿瑞斯多年前登上王位时发生的事件,就算最后查明是因为受到了弗尔伊德的蛊惑,却也真真正正地让深渊中本来嚣张跋扈的老家伙们因为愧疚而小心翼翼起来。

    年轻的王虽然是为了讨厌的天使才重新暂时回到深渊,但毕竟是个难得地和他重归于好的机会,错过这次不知道又会要等待多久。

    所以前任魔王们一边是尽力地帮阿瑞斯找东西,一边也暗戳戳地让深渊中最具话语权的大姐大去探探口风。

    费洛什的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开玩笑,但细听之后,也能发现里面的试探和小心。

    阿瑞斯并不是听不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扎头发的动作略微放慢了些。

    好在费洛什并没有为难和敦促的意思,发现阿瑞斯沉默下来后,便爽朗地笑了笑,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小阿瑞斯扎头发了,你以前总是嫌麻烦又不让我们碰。”

    魔王悄悄地松口气,他其实也还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他们,闻言便连忙解释道:“是因为最近头发长得太快了……”

    说到一半又忽然顿住。

    费洛什担心地皱起眉:“怎么了?”

    阿瑞斯却只是迷茫地眨眨眼:“为什么在深渊的时候,头发总是长得很快……”

    费洛什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到魔王黝黑的长发上去,本来只是随意的一瞥,但就是这一眼,却令她蓦地站直身体:“等等,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你刚刚掉入深渊的时候头发也很长,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根头绳,但是好像被谁拿走了……”费洛什居然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究竟是谁,眉头越皱越紧起来:“那根头绳,似乎还有个很奇怪的标记。”

    阿瑞斯本来并不太想听自己幼时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费洛什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忽然就心跳加快了起来,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样的标记?”

    费洛什越回想就越是心惊,她就像是记忆被封锁了一段,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但就是看了阿瑞斯一眼,这个锁就突然松动了些许。

    很明显是有人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

    在阿瑞斯紧张期待的注视下,费洛什咬着牙,背后已经被冷汗所浸透,等终于拼命地挣脱桎梏说出那个词时,唇角便同时流出来鲜血:“……三对白色的……翅膀。”

    年纪的王在触及到她嘴角的红色时,瞳孔巨缩,连忙慌张地伸手扶住她即将摔倒的身体:“费洛什姑姑!”

    ——

    费洛什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这一次的受伤将阿瑞斯吓得不轻,尽管她再三表示自己其实身体非常健康,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就能打三个撒尔,但阿瑞斯还是非常愧疚,拜托人送来了许多补品。

    本来就有些脸色苍白的黑发魔族,缩着长腿可怜巴巴地望过来的样子,让费洛什觉得这个小家伙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像病号。

    “这次该我和你说没关系了,小阿瑞斯。”费洛什伸出手来揉了揉魔王的头,眨眨眼狡黠地这样说:“别担心。”

    阿瑞斯抿住唇没有回话,但面前这只魔就好像能读懂魔王的想法一样,紧接着又宽慰道:“虽然当时是有点痛,但后来感觉还不错,有种陈年旧疾被一把清除的感觉。”

    “只是可惜不知道动了我的记忆的家伙是何方神圣,”她又遗憾地叹口气:“我只能想起来这么多,其他的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三对白色翅翼这种信息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阿瑞斯的视线挪向了窗外,深渊中基本没有明亮的时候,有时候会分不太清日夜,毕竟大多数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漆黑。

    “没关系,”魔王轻声说:“已经足够了。”

    阿瑞斯给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抽象难懂,但一群前任魔王们一个比一个的争强好胜,加上曾经都做过亏心事,非常想要利用这次机会让改善改善小阿瑞斯对自己的坏印象(再顺便拉踩一下其他愚蠢的老家伙),所以都分外得有激情。

    这些强大魔各有各的本领,集体出动差点将深渊翻了个底朝天,并且还真的被他们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软绵绵的,还热乎乎的,像土地的味道。”为首的魔一脸骄傲:“绝对是这东西没错了,小阿瑞斯你快看看是不是这个,这可是深渊唯一一株有温度的蘑菇……”

    那只魔还在洋洋得意的喋喋不休,阿瑞斯的视线却死死地注视在了他手中的蘑菇上。

    或者说,是长在蘑菇结块根系上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头。

    本该在神池中的,用来传递“神灵”旨意的壁石。

    上面带着已经黯淡到看不见的星辰光亮,阿瑞斯拿出伴侣送给自己的容器,那些星辰微光就被吸收进去,露出上面的文字来。

    恰巧阿瑞斯在神界的这些天,就学了一些天使的语言,只见那上面清楚地写着——

    【亚德西莫,你不能爱上祂。】

    魔王的手指攥紧,紫色眸子猛然间睁大。

    “这是什么东西,小阿瑞斯你……”

    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蓦地消失,阿瑞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便闪过了一片金光。

    紧接着就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宝贝,我找到你了哦。”一道含笑的声音贴着耳朵边响起来。

    第105章 神、神-交?”

    周围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 有一种水中窥月的恍然和诡异感。

    嫩绿的草鲜艳的花,还有潺潺的流水和庄重的钟声。

    明明是这样一个圣洁而温暖的地方,却令阿瑞斯忍不住瑟缩起了身体。

    “怎么了宝贝, 你觉得冷吗?”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一具拥上来的身体, 出现在阿瑞斯的耳边, 金发天使穿得很单薄,大胆地露着光滑白皙的皮肤,发丝垂落在他裸-露的胸口上晃来晃去, 看得魔王想要伸手去抓。

    亚德西莫有点担心地将魔王的黑发撩到耳朵后面,抚摸着他的侧脸,目光贪恋又偏执, 但语气却是温和平静的:“我说了,已经将这个地方送给了你一半,只要你想, 就能够将掌控这里的所有,包括温度。”

    怪不得阿瑞斯当时一进入到塞西的殿宇里面, 就产生一种很微妙的熟悉亲切感, 原来它就是天使领域的化身。

    阿瑞斯寻找了那么久的领域,竟然就藏在神界, 就在塞西的身边。

    或许是察觉到了魔王的想法, 亚德西莫耐心地解释说:“它并不算是我的领域, 只是被一部分抽离出来的领域所覆盖而已,能量被吸收回来后,殿宇就变成了普通的建筑。”

    他勾起唇,示好般地垂下头,蹭了蹭魔王的侧脸,轻声道:“当然, 我给你的那一半控制权不会改变,不管原来在原来的房子还是在我的领域中,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亲爱的。”

    阿瑞斯闻言掀开眼盯着面前的满脸真诚的天使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抬起自己被金色绸带缠绕了一圈的脚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小腹:“那这是什么?”

    魔王虽然反应迟钝,但自从被伴侣带到这里之后,意识便一直昏昏沉沉的,脚腕手腕上还多了两根会发光的带子,只要他有想要此处的举动,那种昏沉的感觉便会蓦地加剧。

    都到了这种情况,还不能察觉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真的不怪撒尔总是背地里骂他愚蠢了。

    天使被踩得闷哼了一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阿瑞斯动作顿住,连忙慌张地收回脚:“你受伤了?”

    却没有成功,脚腕被一只修长的手所攥住,金发天使露出餍足的表情,填了下唇说:“没有,亲爱的,只是太久没有和你有这样的亲密举动了,我有些兴奋。”

    阿瑞斯当然不会相信,他虽然生气伴侣将他关在这里,却也不愿意看到他疼痛受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抽回脚腕,伸出手小心地在他身上摸索着:“别狡辩了,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在魔王满脸担忧紧张地翻找着的时候,那双蔚蓝色的眸子便始终安静又执拗地落在他的身上。

    “别找了宝贝。”亚德西莫终于忍不住一把捉住这双将自己弄得呼吸急促的手,轻轻地喘息着调笑道:“这里可是我的领域,只要我想,你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黑发魔族慌乱担心的表情随着这句话变得恼怒,漂亮的紫色眸子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用力地抬起来睁大,瞪着人的时候也依旧亮亮的。

    阿瑞斯的胸膛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冷静下来,抿住唇甩开天使的手,然后向着半空中摊开手心,几缕黑色的絮状物便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在空间中出现,仿佛犬科动物一样绕着魔王的手指“嗅闻”。

    魔王的心情有些不太好,说话都带着一股火气:“是吗,那看来你藏得不太好。”

    看到它们出现时,亚德西莫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好吧亲爱的,我承认这些家伙有些不太好管教。”

    说完后他又坦率地笑开,上半身向着魔王的方向倾倒,手指顺着身体倾倒的力道,往漂亮魔族的腰腹部滑去,声音暧昧不清:“但是你也知道的魔王陛下,它们都是我的灵魂碎片,会被您吸引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阿瑞斯红了脸侧过头:“油嘴滑舌的家伙。”

    魔王收回了手,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絮状物便有些迷茫地围着他打转,亚德西莫挥了挥手,它们便只能再次委委屈屈地隐没身形藏到暗处,不让自己影响到天使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漂亮干净领域。

    发现魔王闭上眼不理自己后,亚德西莫没有犹豫便立刻上前来哄人:“别生气宝贝,它们还没有完全和我融合,我担心吓到你。”

    阿瑞斯闷闷地说:“那你把领域本来的样子恢复给我看。”

    亚德西莫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领域,优雅而直白:“太难看了,现在还不行。”

    魔王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一把将眼前这只装模作样的天使按到地上,眼眶都气得泛起了一圈红:“所以说你的领域根本还是没有好,这都是装出来骗我的!”

    想了想后,阿瑞斯还是将撒尔从维拉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以及自己的脑中偶尔闪过的有人呼唤“米尔“的场景告诉了伴侣,一股脑地说完后,便红着眼得出结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塞西,很大可能就是我偷走了你的领域,我的能力我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你,但我却没有任何的印象,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魔王越说越觉得难过,又难堪又委屈,实际上他并没有太多在爱情上的经验,魔族漫长的生命也只走出了那么一小截,难以给他应对这样复杂事情的足够心理准备。

    “我想要找回你失去的记忆和灵魂,将你的领域还给你,然后我们才能真正地在一起。”阿瑞斯咬住牙,难得在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狠意:“不管最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讨厌亏欠,更不喜欢欺骗,如果、如果塞西真的是因为我的原因才……”

    亚德西莫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阿瑞斯本来都憋住了眼泪,被伴侣这样一反问,委屈的心一下子到达顶峰,声音都带起了鼻音:“难道不是吗。”

    金发天使捂住额头呼出一口气,沉默了几秒后又蓦地笑出声。

    他早该想到的,沉迷于欣赏一些狗血文学作品的魔王陛下,当然也能够很轻易地偷偷幻想出一些别样有趣的故事。

    然后又憋着不说,自己和自己生闷气。

    “当然不是。”终于知道了伴侣离开的理由之后,亚德西莫焦躁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一些,其他的欲-望便也紧跟着冒出了心头:“宝贝,你不是听到了回答吗。”

    阿瑞斯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眼中迷茫了几秒后才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会知道!”

    那天在神池中听到的回答,那道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声音。

    【不是。】

    祂虽然这样说,但阿瑞斯却并没有相信,他又不是天使,才不会对所谓的神池有太多的敬畏之心,这个回答最多只是又加深了自己和塞西之间的确发生过一些重要事情的猜测。

    但他万分肯定,那一天的这个声音是只出现在了自己的耳朵里面,即便塞西是强大的六翼天使,也不可能会知道。

    “别激动,撒尔说你的身体还没好。”亚德西莫丝毫不在意自己将‘合作对象’卖了个彻底,温柔又眷恋地站起身,从正面拥住魔王:“你的领域和我的在一起疗养,暂时放不回去。”

    说到这个的时候,天使的眼中露出些暗色:“别再把它挖出来了,甜心。”

    察觉到阿瑞斯抿起了唇,亚德西莫又连忙顺毛摸,安慰道:“我知道的,阿瑞斯只是想要帮我找到丢失的其他灵魂。”

    其实严格来说的话,魔王的这个方法虽然说对自己狠了点,却的确是有用的。

    同出一源的两道能量,天生便相互吸引着。

    阿瑞斯虽然并没有猜中真正实情,但他曾经进入过亚德西莫的领域,在感受到里面的力量波动后,大概就已经察觉到了它们之间的关联性。

    “但是宝贝,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说不准不仅能够帮助找到灵魂,还能找回记忆。”亚德西莫拖长了尾音,浅色的唇勾起来,在阿瑞斯不解茫然的注视下,咬了一口他戴着耳钉的耳垂,故意苦恼地道:“只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他还没说完话,便不出意料地吸引到了阿瑞斯的注意。

    魔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边,连忙抓住伴侣的手臂,因为期待和紧张,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什么方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得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金发天使做出可怜为难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却懒洋洋地落在了毫无察觉的魔王的腰上:“但是可能需要阿瑞斯的帮忙。”

    阿瑞斯要被他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气晕了,恼羞成怒地学着天使的样子,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将他按在地上,凶巴巴地说:“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觉得我会不帮你吗,塞西真是过分!而且、而且我们都已经结婚那么多年……”

    魔王的脸发着热,又担心压到伴侣身上那些自己看不见的伤,只能故作凶狠地瞪着他:“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赶紧说。”

    于是,亚德西莫便凑过来,很轻地在魔王通红的耳朵边上说出了几个字。

    阿瑞斯:“……”

    阿瑞斯:“!!!”

    洁身自好的魔王陛下从来都没有和非人类的种族有过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谈的第一段恋爱也是和“人类”塞西的,面对着天使的话,不由得结结巴巴起来:“神、神-交?”

    第106章 塞西老师的本职工作

    阿瑞斯·米尔, 一只从小就在各种狡猾幼稚的老家伙们的作弄和保护下长大的小可怜魔王。

    这些老不正经的“前辈”们虽然总是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因为在深渊呆了太长时间,周围的家伙们还都是两看相厌的仇敌, 根本就没有产生某种方面的欲念, 当然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应该对像是一张白纸一般的小阿瑞斯, 给予一些应该有的生理知识教育。

    年轻的魔王离开深渊登上王座后,便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十分无趣,也完全没有看得懂下属们在某些时候的暗示, 再然后甚至干脆离开了魔族,来到了诺曼堡。

    所以最开始听到“神-交”这个词的时候,阿瑞斯其实第一反应是迷茫, 甚至反应不过来伴侣口中的这个词是由那些字符组合而成的。

    但毕竟是在天使的领域当中,就算是因为没有见到过不知道它的含义,也能通过塞西轻而易举地了解到它的整个深层含义。

    不知道是担心魔王害羞, 还是出于一些戏谑暧昧的想法,天使解释它的含义时, 是通过心声的方式。

    那道温柔含笑, 又充满了说不清的黏糊的声音就好像是一道轻轻划过的羽毛一样,在阿瑞斯的心中响起来。

    “就是交-媾的意思, 宝贝。”

    阿瑞斯的胸口热乎乎的, 耳朵尖亦是早就红透了大半, 只听到金发天使好不知羞地对着自己,大胆表达他的情欲:“阿瑞斯·米尔,魔王陛下,我可以和您的灵魂来几次深入交流吗?”

    魔王被他直白的语言刺激地耳朵下的绒毛都差点扎了起来,紫色眸子中满是羞恼,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还要好几次!”

    亚德西莫几乎快要忍不住笑了, 他将自己本来就半开的衣襟又随意地往两边拉了拉,露出大半胸膛,坚定又优雅地向着这只黑发魔族的方向靠近:“听说魔族在高处做-爱时更容易兴奋,所以……”

    可恶的天使仗着自己是领域之主,竟然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青草便猛地疯长,成为一颗巨大的绿树,树上爬满了藤蔓,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在高大的树上组成了个漂亮精致的树屋。

    亚德西莫展开翅翼,伸出手弯起眉眼:“想要试试吗,陛下,我希望由您来仔细深入地探索,再修复我破碎的灵魂。”

    阿瑞斯听着他毫不在意一本正经地说着些“污言秽语”,正想要红着脸呵斥他学会坏了,但仔细一想,不管是在诺曼堡的塞西,还是神界的天使长大人,亦或者是现在的亚德西莫,自己的这位爱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绅士。

    而是一只变态的小鸟人。

    天使的翅膀是雪白的,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光泽,优雅又骄傲地向着伴侣展现他们的强大。

    而下一秒,在它们的前方,一对同样庞大而光滑,却黝黑细长的翅翼也在出现在领域当中。

    而它们的主人,拥有着一头同样漆黑美丽的黑色长发。

    “那就来。”年轻的王耳朵尖是红红的,但却矜持地扬起了下巴,漂亮的眸子毫不示弱地直视着对面的天使,红润的唇张开:“需要我带你飞上去吗,喜欢掉毛的天使。”

    亚德西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魔王,勾起嘴角:“我的荣幸,陛下。”

    ——

    天使不愧是小鸟人,随手编织的树房都精致又温暖。

    空间其实并不算小,亚德西莫又给了阿瑞斯一些在这个领域中的特权,他们两人只要任何一人需要,都能将这个小树屋扩大无数倍。

    但却没有一个人这样做,在这个开出些小花爬满了藤蔓的小屋子里面,天使和魔王的距离近到了已经容不下来任何一株小花的地步。

    “神-交,也需要脱衣服吗?”不耻下问的魔王陛下虽然害羞,但依旧好奇地眯着眼提问。

    亚德西莫将故意变成小花样子试图偷偷蜷缩到魔王脚腕上的灵魂碎片随意挥散开,伸出手勾住阿瑞斯白皙的颈脖,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仰起头来蹭了蹭那处皮肤,贪婪又餍足地吸了一大口气息后,才轻笑着蛊惑说:“听说这样的效果更好。”

    “塞西是骗子。”阿瑞斯垂下头抿住唇这样说,却没有阻止天使大胆的动作,紫色眸子因为害羞和兴奋而泛起些雾气来,他眨了眨眼睛将垂落到自己手边的几根藤蔓绕在手指上把玩:“它们长得好奇怪哦。”

    魔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碰了碰藤蔓的尖尖,它便立刻又攀长了一截,也变得更加粗-壮,内里泛着些属于魔王的紫色光亮。

    “塞西说得没错,我也可以使用它们。”阿瑞斯很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眼睛亮亮的,还不忘有礼貌地询问着“主人”的意见:“我可以用吗,塞西?”

    亚德西莫的喉结滚动两下,目光难以从伴侣的身上移开。

    “当然可以。”天使终于再也忍受不住,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渴求,只是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循循善诱地开口:“宝贝,亲爱的,阿瑞斯甜心,你知道怎么开始吗?”

    阿瑞斯当然不会知道,圆润的指甲因为紧张而掐进了藤蔓的里面,魔王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伴侣的胸前蹭了蹭,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塞西教我。”

    教授这种事情,是塞西老师的本职工作。

    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生手,暂时只有理论上的知识,但总归是要比理论实践双双不知道的魔王陛下要好一些。

    最开始时难免会有些生疏笨拙,灵魂的触碰总是需要在身体率先达到连接的顶峰之后,像是两只小心翼翼探出壳子的触角,同样柔软也同样未知,等终于在探索之后相遇又连接时,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年轻的魔王更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不小心就会鲁莽地四处乱转,在没有完全能够和伴侣重合时,便忍不住急躁,绕着灵魂初次的连接点不断冲撞着。

    但幸好塞西老师足够的有耐心,尽管那个仍旧不完整的可怜灵魂亦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像是一只不断发出噗嗤噗嗤声,被迫搁浅的水母,但却能很好地包容委屈巴巴的魔王。

    在塞西老师一步步地尝试和引导之下,这一场教学还算成功,生涩鲁莽的两道灵魂终于慢慢地彼此交融起来,等到最后一丝缝隙也没有时,阿瑞斯终于控制不住地小声哼哼了一句。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灵魂发出的鸣动,还是从喉咙里面发出的声响。

    或许还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吧,毕竟灵魂它烫烫的软软的,怎么可能发出声音的。

    但也好像不对,明明是两具灵魂在拥抱和交-缠,却好像总是有咕噜咕噜的水声,听得魔王觉得脸上更烫了,几乎分不太清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

    努力地睁开眼去看伴侣,发现他的情况竟然相比自己还要更糟糕一些,总是游刃有余含着意味不明轻笑的蓝色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开,里面泛着浅淡的水雾,浅色的唇也张开了些,却还是努力地伸出手臂去拥抱阿瑞斯,就像是他此刻正努力地紧紧挂在魔王身上的金色灵魂。

    好可怜的天使。

    阿瑞斯有些担心,他还没能帮忙修复塞西的灵魂呢,如果神-交还没有结束,它就坏掉了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那道金色的灵魂微微晃动了下。

    一道慵懒又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来。

    【宝贝,不要分心。】

    这道声音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好像是在灵魂深处发出来的一般,让阿瑞斯晕乎乎的脑子都清醒了一些。

    原来这就是神- 交的魅力。

    好厉害。

    魔王又兴奋得想要摇晃尾巴,一摇还真的摇动了。

    嗯,灵魂当然也是有漂亮尾巴的灵魂。

    又无意中学会了一个控制灵魂方法的魔王,下意识地便将这条尾巴缠绕到了伴侣的身上。

    尾巴尖贴上去晃了晃,却正好令阿瑞斯发现伴侣灵魂身上的奇怪地方。

    那个地方……似乎是要比其他位置黯淡些,尾巴一缠上去,便可怜的颤抖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消散一样。

    这里就是塞西失去灵魂碎片的位置吗?

    终于想起来了真正目的的魔王,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继续向着那处探索过去。

    但或许是因为那个比寻常灵魂更薄弱些的位置太过脆弱,阿瑞斯只是试探着加重了一些力气,它便颤抖得非常厉害,连带着其他位置也跟着晃了起来。

    魔王很紧张,下意识地就想要退开,但还没有有所动作,这具属于天使长的金色灵魂就再次拥上来,主动抱紧了他。

    【别害怕,宝贝,你可以做任何事情。】

    得到塞西的保证之后,阿瑞斯继续向着它靠近。

    这处位置是在颈窝处,黯淡的一小团光,似乎欣喜于魔王的靠近,又怯生生地想要躲,魔王陛下用尾巴缠上去好几次都被它躲过,终于恼羞成怒,嗷呜一口咬在了上面。

    【唔……】

    一道闷哼声在脑海中响起来,阿瑞斯被吓了一条,灵魂上头顶上方的位置一下子立起来两只尖尖的耳朵,正打算松开嘴,却忽然觉得那黯淡的金光闪了闪,紧接着浅光变成亮光,蓦地便将魔王包围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两具灵魂发出的战栗也终于在一次次的相拥中变得完全统一,剧烈而滚烫的快-感,让阿瑞斯蓦地眼前一白。

    等到又完全恢复视线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中。

    周围像是混沌一片,漂浮着各种灰白色的,像是云朵一般的东西。

    只有一座熟悉的殿宇和安静祥和的池水。

    这里……就是塞西灵魂深处的记忆。

    第107章 神灵留下来的最后遗作

    之所以能在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画面时, 就确认这里是伴侣灵魂中的记忆,是因为在阿瑞斯置身此处的下一瞬间,周围那些漂浮着的“云朵”便飞快地向着他聚拢。

    它们亲昵地挨在阿瑞斯的身边, 柔软的触感让人很轻易地就能联想到金发天使总是含笑的蓝眸。

    最重要的是, 在这些小家伙们的前方, 一座十分熟悉的宫殿安静耸立着。

    脑中忽然就闪过了一个月前自己在神界见到它的场景。

    拥有金色长发是天使,低下脆弱的前额,和魔王的手心接触, 虔诚又温柔:“这是只属于我的财产,但它现在也同样属于你,我的陛下。”

    或许天使就是更加擅长这些甜蜜的情话, 只是稍微一回想,便让魔王又忍不住脸颊升温。

    而绕着他的“云朵”好像对这位来客非常好奇,带着些凉意的透明躯体雀跃地贴在了魔王的脸上, 将他凉得终于清醒过来。

    可恶,怎么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瑞斯赶紧摇晃着尚且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 试图将脑子里面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都摇晃出去。

    想要灵魂缺少的那部分, 就要赶快找到塞西才行。

    正当魔王陛下左右看了看,抬脚选择一个方向打算寻找伴侣时, 周围那些围绕着他打转的小云朵们, 却都聚集到了他的脚边和前方, 黏黏糊糊飘来飘去,不知道是不是阿瑞斯的错觉,这些小家伙还会发出类似于“啊啊呜呜”的声音。

    像是一群摇着尾巴撒着欢拉住伙伴的小狗崽子。

    表面上柔柔弱弱软软绵绵,实际上却十分难缠,缠在阿瑞斯的小腿和胳膊,甚至还有些家伙压在了脑袋和肩膀上, 让阿瑞斯难以前进。

    倒是没有什么攻击性,阿瑞斯被气急了之后,恼羞成怒将它们甩开,但不出半秒,这些小棉花糖又会晃晃悠悠地重新聚集,就围着魔王打转,阻拦他的步伐。

    阿瑞斯努力地和它们“斗争”了一会儿,慢慢地也发现过来,这些小家伙的动作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它们似乎是想要拦住阿瑞斯正在去的这个方向,并且还努力坚强地试图将他往另一个方向拉扯。

    “云朵”们没有实体,是一层透明的浅灰色,当然也无法真的用“手”拉住魔王。

    但它们很聪明地学会了转圈圈,速度快起来后便能掀起风,柔和的风吹动阿瑞斯的衣摆,柔软的布料被吹着朝向了和魔王选择的方向相反的左前方,身后出现的风则要更加用力些,同样也是偏向了左前方。

    就好像是有一些小家伙们在着急又努力地推这位走错了路的漂亮客人。

    “啊啊呜呜”的声音和风声混杂在一起,也同样像是它们咿呀咿呀地凑在一起催促。

    阿瑞斯终于福至心灵:“噢,你们是想要带我去找塞西?”

    “啊呜啊呜——”

    听不懂。

    魔王眨了眨眼睛,但最后还是伸出一根手指,轻声道:“那就拜托了。”

    手指伸出来的下一刻,阿瑞斯便感觉周围那些啊啊呜呜的声音好像都变得欢快了起来,背后的风猛地一大,差点将毫无防备的魔王吹得摔倒。

    一头黝黑的长发更是直接被吹得全部往前,一下子凌乱地盖住了魔王的脸。

    阿瑞斯:“……”

    “啊呜—啊呜—”

    见他差点摔倒,风便心虚地瞬间小了起来,紧接着一小缕软绵绵的“小云朵”便绕到了阿瑞斯伸出的手指尖上,轻轻地旋转起来。

    指尖便出现一点点隐隐被风吹过的感觉,指向着左前方的方向。

    不愧是塞西,连灵魂记忆里面都设置了专门引路的小东西。

    魔王将长发理顺,激动又紧张地向着它们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于是没过多久,阿瑞斯便在这些奇怪又热情,还有些笨手笨脚的云朵们的带路下,成功地迷了路。

    看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第三次的小池子,魔王的太阳穴直跳,将手指抬起来,怀疑地瞪着在上面飘来飘去的小云朵:“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啊呜啊呜——”

    阿瑞斯晃了晃手指,便将这个小家伙晃了下去,看着它又欢脱地飘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蹲着”,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咬着牙说:“你们根本就是不认识路!”

    “啊呜啊呜——”

    阿瑞斯:“……”

    魔王陛下很少经历过这种毫无技术含量,还让自己轻而易举就上当的骗局,恼怒地伸手去抓它们,但这些小云朵根本就没有真是形态,一碰到就散开,然后下一秒又跑到魔王的其他地方。

    有几只大胆的家伙竟然还蹲到了年轻魔王的脑袋上,好奇地绕着上面漂亮圆润的犄角和尖尖的耳朵转圈圈,让阿瑞斯又羞又气,连尾巴都竖了起来,凶巴巴地伸出手想要将头上的“帽子”扯下来:“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快从我身上下来!”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到了它们,啊啊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竟然一股脑地往魔王身上冲,好像一只只炸开的河豚型云朵,阿瑞斯撕下来一只又被另一只缠上来,简直是拿它们毫无办法。

    终于,在又一只小家伙飞到了脑袋上,还被撩起来好几缕长发后,脾气并不算非常好的魔王陛下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起来,白净的脸蛋被气出了红晕,咬住牙闭上眼猛地用力:“你们,走开!”

    “啊呜——”

    强大的气流迅速地释放出来,将缠在阿瑞斯身上的小家伙们都轰了下去,但同样的,因为太过生气没有顾得上自己,阿瑞斯自己也在突然释放的巨大能量的反作用下,脚步踉跄几下差点摔倒,柔顺的头发都变得凌乱炸开。

    但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一双温暖熟悉的手接住了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年轻魔王。

    阿瑞斯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羞恼凶狠的表情还没有收回来,发现身后的人后,眼睛便亮了起来:“塞西!”

    金发天使穿了一件单薄的雪白长袍,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而温和,他眨了眨眼:“你又找到我了,宝贝。”

    ——

    那些小云朵们在亚德西莫到来之后,便怂巴巴地藏到了柱子后面,又心虚害怕,又想要继续缠上来,纠纠结结飘来飘去的样子显得非常滑稽。

    打了“胜仗”的魔王陛下心情非常好,跟在伴侣的身后,打量着周围这些又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小声开口道:“塞西,这里还是神界吗?”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最初的神界。”亚德西莫见伴侣因为观察四周慢了几步,便默默地放慢脚步和他并肩,手指熟练自然地伸出来拉住魔王的手:“刚才那些小家伙,都是以后可能会诞生的天使。”

    阿瑞斯:“……”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就算是自以为做好了足够准备的魔王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开口:“但、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灵魂中怎么会有关于神界初期的记忆……”

    天使的寿命很长,但绝对不可能长到与天同寿的地步,更何况如果这些小云朵都是还没有诞生的天使的话,那塞西也是天使,他又怎么会独自诞生。

    “宝贝,其实每一只天使都生来就拥有一小部分关于神界之初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后,阿瑞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听到伴侣含着笑继续说:“当然,我并不是如此。”

    魔王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眼下这种情况似乎都只能通向同一个答案。

    阿瑞斯睁大了眼,漂亮的紫色眸子里面充满了震惊,他惊呼到:“原来你就是那个讨厌的神灵?!”

    亚德西莫本来想要说的话一下子便哽住,露出个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来,摇着头笑道:“宝贝,你怎么总是会猜到一些奇怪的地方去。”

    不过话题都说到这里了,金发天使歪着头想了想后,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如果我要是神灵的话,阿瑞斯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阿瑞斯也反应过来自己是猜错了,还是错得很离谱的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揉了下耳垂:“会做什么?”

    魔王问完之后便听到一道轻笑声响起来,紧接着那些只会啊啊呜呜还有带错路的小云朵们便忽然被吸了过来,在天使白皙的手指上汇聚成一朵绽放的鲜花。

    亚德西莫将花递到了伴侣的面前,这样说:“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偏心的神灵,宝贝。”

    鲜花是透明的灰色,还隐隐发出些委屈又吵闹的啊呜啊呜声,却令阿瑞斯的心跳加速。

    魔王绷着下巴红着脸,接过天使的鲜花,嘴角根本就压不下来,尾巴也欢快地摇晃了起来,但却依旧努力地维持矜持:“所以幸好你不是神,塞西。”

    可能够亲眼目睹诞生之初的神界,又不是神灵。

    那应该是什么呢。

    和阿瑞斯自己之间,有究竟有什么关系。

    此刻还处在神-交的深入交融中,亚德西莫能够很轻易地便识别出来伴侣的担忧和迷茫。

    于是和伴侣相握的手便加重了些力气,手指在魔王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按了按,然后抬起另一只手,随意挥动了两下,便将周围宛如混沌的空气搅动了。

    看似是灰色的世界中,蕴含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早就没有神了,所谓的神界不过是神灵最后的葬身之所。”金发天使转过身,望向伴侣,轻声说:“而我们,是神灵留下来的最后遗作。”

    第108章 是‘漂亮甜心’的意思

    数万年前, 神界——

    和亚德西莫无数次睁开眼看到的画面一样,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昏沉黯淡又万籁俱寂。

    拥有金色长发和雪白翅翼的天使, 好像是天地间唯一拥有颜色的生灵。

    他也记不得自己究竟呆在这里多久了, 好像从拥有意识的那一瞬间起, 他就身在这个像是宛如混沌的空间中。

    尽管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任何活物,但亚德西莫从诞生之日起,就知道自己的任务——为神灵清理保护这片仍处在孕育中的神界。

    可恶的神灵都已经消亡了, 还不忘给曾经的老家找一个“管家”。

    这个任务简单且无聊,亚德西莫每天将阻隔住了神灵力量的各种杂质清理掉,又把可能会诞生其他生灵但总是飘来飘去的“云朵”捞到同处关起来后, 就会选择躺入神池的深处休憩。

    神池,这里是亚德西莫诞生的摇篮,是保存着消亡神灵最后一缕神息的地方。

    但它自从神灵消亡, 又造就了世界上第一只天使之后,便长久地处在了休眠状态, 亚德西莫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修养看护它, 等到很多很多年后,那些小云朵里面的生灵会慢慢苏醒, 到时候便需要用到这个池子。

    不过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先不说云朵中想要诞生出有意识的生物需要过多久, 现在的神池也还完全不具有再孕育更多天使的能力。

    这也是亚德西莫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整日躺到神池深处的原因。

    就算周围并没有任何生灵出现,但神池最深处却仍旧算得上是神界最寂静的地方,很适合作为这里唯一的一只天使放空大脑的场所。

    直到有一天,将自己沉到了水中的亚德西莫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不该有的热意攀上了自己的胸膛上。

    很奇怪的触感,柔软而富有韧性。

    而神池的温度从来都是和冰凉的,这些安静的水流更加不可能会产生什么柔韧的触感。

    所以说, 这个扒拉着天使胸口的东西……

    亚德西莫蓦地从昏暗的水底深处睁开眼,蔚蓝色的瞳孔依旧布满了冷淡和平静,但细细看去也能窥见里面深藏着的一丝惊慌。

    这双第一次出现其他情绪的眸子,就在这样光线黯淡的神池深处和一对紫色眼睛对视上。

    一双美丽、神秘、清透,满是懵懂和好奇的紫色眼睛。

    那一瞬间,天使从诞生之初便如同陷入沉睡一般的心脏,终于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起来。

    也是从这一天起,神界终于多了一名除了亚德西莫之外的其他生命。

    他有着一头黝黑的长发和比亚德西莫见过的所有颜色还要动人的紫眸,以及圆润的犄角尖尖的耳朵,和一对美丽强大的黑色翅翼。

    显然,神池里诞生的第二个小家伙,他并不是天使。

    亚德西莫尝试着向“神灵”询问他的来历,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复。

    直到有一天,亚德西莫发现了另一处除了神界之外的地方,它也同样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漂浮着各种各样还在沉睡着的生命雏形,而它们身上的气息和神界新生的这个小家伙的味道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

    也许,神灵是想要让他去守护和清理那个还没有长成的地方,就像亚德西莫现在对神界所作的一切一样。

    终于想清楚之后,天使又尝试着去询问“神灵”。

    这一次的神池终于给出了些答复。

    但祂只是这样说:

    【教导他,亚德西莫,在他成熟之前。】

    很明显,这个黑头发的漂亮家伙也是神灵最后的遗作,但和亚德西莫这种任劳任怨的倒霉“长子”不同,他更像是神灵消逝前留下的“小少爷”,不用生来就开始工作,甚至还好运地拥有了一个“管家”。

    管家先生最开始并没有那么喜欢他,或者说是有些讨厌。

    毕竟他除了长得漂亮又可爱还喜欢笑之外,简直是一无是处,不会帮忙处理神界中各种杂质污秽就算了,还整天和那些只会飘来飘无的“云朵”厮混在一起。

    有一只红润好看的嘴巴却不会说话,每天都啊啊呜呜的,还试图叫云朵们也学着他这样发声,一双漂亮澄澈的眼睛也总是弯起来,不知道在到处乱晃什么。

    这其实并不符合亚德西莫对于同类的预期,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漂亮小家伙甚至算得上是自己的“弟弟”。

    所以,在最初的一小短时间里面,亚德西莫并没有按照神池所下达的任务去教导他,甚至连沟通都极少,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和世界上每一个初生儿一样,茫然无措又好奇地摸索着这个世界。

    看着他被还没有诞生神志的云朵们作弄,看着被风吹倒后努力地试图爬起来,然后毫无警惕心快快乐乐地向着一些危险的地方爬去。

    神灵为什么会创造出这么弱小的生物。

    天使总是讽刺地这样想,但却还是每次都会在他快要摔倒前轻轻从背后将他托起来,再放到安全的位置,然后安静地站在小家伙的不远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然,这样的铁石心肠,在亚德西莫某一天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找不到这个漂亮家伙后终于被击碎。

    快要跳出心脏的恐慌莫名其妙到让天使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不想失去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的同类,或许是因为诞生于同一份能量本源,生来便会被他所牵动心神,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亚德西莫并没有打算思考清楚,只是面无表情地操纵着力量,在神界中疯狂地翻涌着寻找。

    强大的神力使得小云朵们摇摇晃晃晕头转向,然后在蛄蛹一阵后,将藏在它们身体里面捉迷藏的黑发小家伙吐了出来。

    “呕!啊啊呜呜——”

    亚德西莫:“……”

    天使努力辛苦地清理了那么久的杂质都没能让这些小云朵发出声音,结果这家伙才诞生几天,就真的教会了它们“说话”。

    嗯,虽然根本就听不懂。

    被吐出来的小孩儿还有些懵,但却很乖,趴在地上呆了一小会儿摇晃了下晕乎乎的脑袋后,就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然后迈着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的脚步,来到了金发天使的腿边。

    一把抱住了他的膝盖。

    “……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

    “啊啊呜呜!”似乎是听懂了天使的话,小崽子兴奋地想要诉说自己的“成就”。

    亚德西莫被他逗笑了,蹲下身,终于干了自己一直想干的事情——把小崽子乱糟糟的长发扎起来。

    “我叫亚德西莫。”天使低下头,面对着正仰着脑袋迷茫看着自己的黑发小家伙,轻声说:“以后,就由我来教导你。”

    教导。

    神灵虽然死的早,但也勉强算个靠谱的“父亲”,新诞生的小家伙成长速度很惊人,还非常乖巧,不管亚德西莫说什么都会睁着一双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非常好,亚德西莫喜欢被他所注视着的模样,不自觉地也慢慢藏起来与生俱来的冷漠,摆出温柔的样子来。

    很快,他便长到了亚德西莫腰部的位置,终于不会被讨厌的云朵们随随便便作弄摔倒,甚至还学会了说话。

    尽管并不是很熟练。

    “亚、亚德、德西……”

    天使的名字对他来说有些艰难,常常因为发不出来音而被气得眼眶红。

    于是,亚德西莫沉默了一会儿后对他说:“你可以喊我哥哥。”

    最后一个词说出口时,难得地让天使感受到了几分羞赧,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显然这个词也并没有那么好说,黑发崽子很努力地尝试,然后兴冲冲地发音:“塞西!”

    亚德西莫:“……”

    “哥哥”在天使的语言里面,发音类似于“塞西”,这个小家伙并不是天使,不擅长发音也很正常。

    而在小家伙期待的注视下,向来严谨且容不得沙子的天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出来:“嗯。”

    从这一天后,亚德西莫便又多了一个名字,尽管在目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他。

    学会了说话的小家伙,每天都在练习,总是孤寂沉默的神界,便时不时地响起“塞西塞西”的声音,大部分时候是欢快的,偶尔也会带着低落和沮丧。

    就比如现在。

    “塞西,为什么我没有名字?”小家伙的确有着惊人的成长速度,亚德西莫并没有觉得过了多久,他就已经到了自己的胸膛处,一张白皙的脸蛋青涩而美丽,紫色眸子中满是委屈和难过:“小云朵们说只有不重要的人才没有名字。”

    这句话让亚德西莫有点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看上去只会飘来飘去的“云朵”,竟然已经隐隐约约地诞生了些许意识,也忽然惊觉,自己的确是忘记给小家伙起名字了。

    主要是他诞生时便只有一人,“亚德西莫”这个名字生来便被赋予了天使,他并不知道神灵并没有给这个小家伙名字,只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并不在意姓名。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怔愣,让年轻的黑发少年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红着眼眶和鼻子,连身后的尾巴都不甩了,头也不回地就藏进了宫殿中。

    他很难过。

    沮丧和失落,以及委屈,像是被雨水打过的花瓣一样,湿漉漉地往下掉着水。

    这是宫殿传递给天使的信息,这座伴随着亚德西莫诞生的建筑能够完完全全地将里面人的情绪传达给主人。

    聪明的少年知道自己被“注视”,更难过了,整个人都蜷缩到了黑色羽翼中去。

    羽翼最后还是轻轻地被敲了开,金发天使难得显得局促不安,温和示好地垂下头挨着少年的额头,白色翅膀和黑色羽翼靠在一起,尽量放软语气说:“抱歉宝贝,是我的疏忽。”

    “米尔可以吗,是‘漂亮甜心’的意思。”

    第109章 还有很多很多的难过

    尽管黑发少年红着脸假装严肃地再三表示他才不是什么“漂亮甜心”, 但眼底的欣喜雀跃却根本隐藏不住。

    也许还是喜欢的吧。

    亚德西莫在暗中松出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与此同时少年焉巴巴地吹落到地上的尾巴也终于精神起来, 顺着天使的动作, 悄悄地摇晃起来。

    “那么, 米尔,你现在想要和我一起学习怎么使用力量了吗?”

    米尔的学习速度很快,快到几乎让亚德西莫都感到吃惊的地步, 并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体中所蕴含的力量甚至比亚德西莫还要庞大。

    但神灵的确冷漠而残忍,祂给予了这样一个美丽生灵以强大的能力, 却没有给他保护好自己的手段。

    亚德西莫能发现米尔身上的各种细小伤口,其实是一个意外。

    神界中的污秽杂质在亚德西莫那么多年的处理下已经泯灭了大半,这处总是黯淡沉默的世界, 终于隐隐地透露出来它本身的光亮圣洁出来,灰色空气里面的淡金色光亮逐渐显露出来。

    尚且稚嫩的少年对这些与众不同的“颜色”格外感兴趣, 也很愿意帮助天使一起清理遮掩住它们光辉的灰色杂质。

    和米尔一起工作这种事情, 很有趣又令人忧心,亚德西莫总是担心这些难看肮脏的东西, 会弄脏小米尔漂亮的长发, 会使得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眸子蒙上灰尘。

    时不时地就会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 然后便会获得一个青涩但又开朗的笑容。

    恰巧这一天,小云朵们干了坏事,掀起来的风刮倒了几座建筑,亚德西莫不得不先去处理,米尔很不舍地蹭了蹭天使的胸口,并且眨眨眼表示他会帮忙处理剩下的杂质。

    这样的事情倒是并不少见, 年轻的少年总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价值,亚德西莫便也只能揉揉他的头发,笑着嘱咐:“不要太辛苦,宝贝。”

    或许是已经有经验了,刮倒了建筑的云朵们早早地便畏罪潜逃,偷偷地溜走了,亚德西莫并不着急教训它们,见倒塌的建筑恢复原状后,便赶紧加快脚步回去找米尔。

    往常总是会被捣蛋的小家伙们缠住些脚步,这次回来得要更快一些,可能也超出了少年的预料,让他并没有来得及藏好手臂上绽开的血痕。

    那道猩红的颜色太过醒目,尽管米尔很快便慌张地将袖子合好,但以天使的绝佳视力,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看到这些让人心颤的伤口。

    亚德西莫并没有表现出来,缓步来到少年的身边,像是往常一样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宝贝,你做得很好。”

    小米尔的脸皮很薄,又很喜欢被夸赞,又羞又喜,漂亮的尾巴蜷缩起来,绕出一个可爱的形状。

    他故意咳嗽一声,扬着下巴鼓着脸:“塞西为什么总是不喊我的名字。”

    少年的脸很白,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苍白,在这种肤色上,哪怕是一点点的红晕都分外明显,米尔假装凶巴巴,却只能让天使心软喜爱,他嘟囔着说:“小云朵们说‘宝贝’这种词是给最重要的人的称呼。”

    曾经只会爬来爬去的小崽子已经快长到天使的肩膀了,嘴唇还是一如既往的红润好看,亚德西莫垂眸听他说话,手指熟稔优雅地将少年被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肩后。

    “……所以,我是塞西最重要的人吗?”

    这双紫色眸子里面亮晶晶的,带着紧张和期待。

    亚德西莫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到这双眼中去,就像初次见面时,因为一晃神没有将这个陌生小家伙掀翻一样而是把他养大一样,现在的他也早就难以脱身。

    “当然,米尔。”亚德西莫听到自己笑着说:“你永远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这句话将少年一下子就哄高兴了,他几乎是雀跃着给了天使一个拥抱,毛茸茸的脑袋在亚德西莫的胸膛上蹭来蹭去,脸上的红晕因为兴奋而更加明显:“我也是我也是,塞西!”

    诞生没有太长时间的小家伙抱着更年长些的天使,天真而青涩地呢喃:“塞西,我好喜欢你哦。”

    “……”

    米尔在帮忙清理完空气中悬浮的污渍后,总是会第一时间泡入神池中去清洗身体。

    尽管作为神灵的孩子,他的身体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任何的脏污。

    如果是平常,向来最有分寸感的天使会选择等候在离神池最近的宫殿中,等待少年归来。

    但是这一次,亚德西莫在距离神池只有几步远的建筑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盘算着时间,然后轻轻地撩开米尔特地找来的用于遮蔽的帘子,踱步到他的身前。

    毫无防备的少年被吓了一大跳,连召唤衣物遮蔽身体都忘记了,青涩的身体就这样展现在了天使的面前。

    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成熟,却已经隐隐能窥见强大的雏形,美丽而富有生命力。

    如果忽略那些遍布在皮肤上的细小伤口的话。

    米尔完全没想到亚德西莫会不打招呼就掀开帘子,白皙的脸涨红一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而等发现天使的关注点后又蓦地脸色一白。

    “什么时候受的伤。”就算是再强大可怕的存在,在幼年时期都是弱小的,亚德西莫没有怎么费力气就阻止了他想要召唤出衣物的动作,站在岸边和仍在池子中的少年对望,温柔地询问:“宝贝,你不需要瞒着我。”

    米尔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他根本没有撑过几句话,就红着眼眶交代了出来伤口的来历。

    出乎意料的,并不是因为清理杂质造成的伤,而是因为米尔自己的原因。

    所有需要催动体内能量的行为,不管是攻击防御,还是只是简单如清理空间,力量被使用的同时,便会或多或少地撕裂他的身体。

    力量催动的程度也和伤口的惨烈程度挂钩。

    米尔拥有很强的恢复能力,但耐不住伤口出现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因为害怕被亚德西莫发现,所以才会在每次帮忙消除一部分杂质污秽后,便借着清理身体藏到神池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天使的原因,神池对他伤口的恢复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却能拖延些时间,好让米尔赶紧修复伤处。

    他说完原因后,整个人都可怜巴巴地蜷缩了起来,明明是个撒了谎的小骗子,却表现得又委屈又难过,期期艾艾地看过来,让人完全凶不起来。

    当然,天使自认为是从来都没有对这个爱掉眼泪的小家伙说过一句重话的。

    毕竟还没开始说,他就已经眼圈泛起了红。

    就像是现在一样。

    亚德西莫想了想,也光着脚踏进了神池中,在那双雾蒙蒙的紫色眸子的注视下,垂下头拉住他的手臂,抿住唇开口:“只是清理污渍就会导致那么多伤口吗?”

    米尔有点害怕他以后就不带着自己帮忙了,连忙解释:“我恢复得很快的,一般在神池里待一会儿就全好了……”

    这小家伙说着说着就又开始鼻子酸,亚德西莫却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带着他去练习其他攻击类术法的时候。

    肯定是比现在又疼痛百倍严重百倍的伤,自己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黑发少年见他不说话,便更伤心了,尖尖的耳朵都快要耷拉下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塞西,你别不让我去,我想要帮你……”

    亚德西莫回过神,露出个安抚温柔的笑,却摇摇头说着无情残酷的话:“不行。”

    米尔抿住唇,以前只会跟在后面乱跑的小家伙也已经变成倔强的少年,他忍着沮丧转过身:“反正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

    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总是容易说出些伤人的话。

    亚德西莫听到他用可怜到不行的声音故作冷硬地开口:“小云朵们说了,你是因为神灵的指令才收养我的,如果我练习得不好就会被丢掉,哼,我才不会被丢掉呢……”

    米尔虽然在生闷气,但又怕天使真的不理他,一边假装要上岸,一边偷偷地往后看。

    但还没看到亚德西莫的脸,就被从身后轻柔地环住,天使金色的波浪长发顺着这个动作落到少年的肩头。

    米尔被吓得炸毛,脸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毕竟自从他长高之后,天使就很少会和他有这么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雀跃,本以为这就是和好的意思,刚刚开心地转过身,却感觉一道金光从眼前划过。

    聪明的少年很快就识别出来这是什么,本来带着红晕的脸一下子又白了下去。

    是转移术。

    能够将他人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术法。

    亚德西莫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他将少年湿漉漉的长发撩开,露出一整个漂亮的五官。

    天使满意地观察着米尔重新变得健康光洁的身体,蔚蓝色的眸子轻轻弯起来:“我知道了宝贝,这样就可以了。”

    就像是神池无法治愈少年的伤口,天使的力量也起不到太多作用。

    幸好还有转移术。

    亚德西莫自以为想到了一个完全的举措,捏了捏少年的脸颊,低声哄他:“你的自愈不会有我快的,小米尔,以后我们都这样做好吗,我还能通过神池快速痊愈。”

    这句话之后,亚德西莫便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

    沮丧无措惊慌愤怒,还有很多很多的难过。

    它们本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就和这些伤口一样。

    米尔咬着牙推开他从神池中离开,眼眶红红的,尾巴尖湿漉漉地淌着水。

    自从这一天之后,少年便再也没有主动要亚德西莫教授他使用力量,却还是每天坚持要陪着他去处理那些枯燥的工作。

    直到那处亚德西莫曾经观测到过的,与米尔身上气息相近,同样孕育着沉睡生命的空间忽然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第110章 【世界需要平衡。】

    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 亚德西莫正在为米尔梳理羽毛。

    少年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了天使下颌的位置,黝黑的翅翼羽毛也逐渐变得丰满, 隐隐散发出暗紫色的光, 美丽而神秘, 难以掩饰其中蕴藏着的强大气息。

    那双紫色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透,或许是因为神界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相比起和小云朵们厮混, 他总是更喜欢望着天使所在的方向发呆。

    “怎么一直看着我。”亚德西莫温柔地抚摸过这些美丽油亮的羽翼,将它们梳理得根根分明干净整洁,只要一垂眼就能和少年对视上, 终于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弄好了,你站起来吧。”

    为了方便亚德西莫的动作,米尔是背对着坐在靠椅上的, 天使给最后面的羽毛涂完养护的药膏后,就面对着他的正面, 处理前方剩下来的部分。

    所以才给了少年能注视着他的机会。

    但是这种姿势却总是会令年轻的小家伙感到羞涩, 常常会在亚德西莫宣布“酷刑”结束后,就立刻站起来, 绕着圈向天使展示自己变得更加美丽的翅翼, 或是雀跃地抱住他撒娇。

    闻言, 米尔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椅子站起身,更开心地扑进天使的怀里。

    他将手臂放在了躺椅的椅背上,脑袋埋进了手臂间,将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尖尖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更是绷紧了,缠绕在椅子上。

    “怎么了?”亚德西莫皱起眉, 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撩开,温热的手心贴在上面,轻声哄着:“身体不舒服吗,甜心。”

    米尔却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只留给天使一颗毛茸茸的圆润后脑勺,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小云朵们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都不愿意教我其他东西。”

    天使眸中划过冷意,掀开一片向着神界的某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些藏起来“看热闹”的小家伙便心虚地一哄而散。

    “别听它们的,一群还没有长出自我意识的家伙而已,这种话你也相信。”亚德西莫勾着唇捏了捏少年露出来一小截的耳朵,然后满意地看着上面泛起红晕:“小米尔永远都值得被喜欢。”

    他顿了顿,还是温声解释道:“只是你现在的身体还不太适合学习和使用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米尔格外地执拗,听到这句话后虽然终于抬起了脸,却移开视线不去看面前的天使,抿住唇说:“但我也是神灵所创作的,为什么我就不适合……祂根本就不该让我诞生的。”

    最后一句话语气有点重了,亚德西莫都难得地脸色有些难看,蔚蓝色的眸子中闪过怒意,但很快便压制了下去,手指安抚般地按了按少年泛着红的眼尾,放软声音开口:“别这样想,米尔,你当然有你自己的价值,我会教你的,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不会再让你受伤的方法才行。”

    米尔的肤色很白,有时候几乎是到了苍白的地步,闻言便蹭了蹭天使放到自己眼尾的手,还嫌不够一般匆匆地攥住这只手,声音很轻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当然有我自己的价值,对吗,塞西?”

    亚德西莫不由得松口气,弯起眉眼:“对。”

    天使还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耳后传来滚烫感。

    这代表着来自神池的呼唤。

    也是神灵最后一缕意识的呼唤。

    米尔和神池的联系没有那么强,但这么长时间来,也多多少少能发现亚德西莫被召唤时的表现,便松开了手,乖巧地眨眨眼:“你先去吧塞西。”

    这一次的呼唤很急切,让亚德西莫甚至都感受到了皮肤上隐隐地灼烧感,也不太敢耽误,轻轻皱了下眉后,又俯下身含着笑意隔着椅子和少年拥抱:“我马上就回来。”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身后安静注视着自己的米尔又忽然猛地站起身追上来,却没有完全追上而是停在了一个还剩下几步路的距离,青涩的嗓音中带了点慌乱:“塞西!”

    亚德西莫如有所感地回头,便正正好撞入少年的紫眸中,即便在此刻裹上了点慌张,里面也总是亮亮的,让天使很容易地联想到那些璀璨的星辰。

    神界本来是能够看到一大片星海的,但神灵们消亡后便被各种漂浮着的杂质污秽所掩盖,无法再看到它们的光芒。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杂质总算被清理掉了大半,这些美丽的存在也隐隐地再次出现。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和米尔一起欣赏了。

    天使在心中畅想着以后的美好,望着少年的神情也更加温柔:“怎么了,宝贝。”

    却没想到少年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睛,胸膛起伏着,明明是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最后却又放轻了声音:“……没事的,塞西。”

    但米尔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亚德西莫想要上前去问清楚,但来自神池的催促却越来越剧烈。

    没办法他只能将慢慢涌上心头的不安勉强压制下去,先行离开去到神池边。

    虽然有些担忧,但那时的天使还算乐观,毕竟神池也并不是第一次这样紧急召唤他了,只要处理完那些一如既往无聊的任务,就能赶紧回到宫殿。

    到时候再耐心地向米尔问清楚。

    少年总是容易有心事,亚德西莫虽然没有经历过少年时期,但也很能理解,去往神池的路上,也琢磨着要不要向神池索要一些和年轻小孩儿相处的秘籍,或者能够哄米尔开心的新奇玩具。

    神界很无趣,宫殿中也只有些厚重枯燥的书籍,的确很难让人开心和喜欢。

    来到神池面前时,亚德西莫仍然在思索着这件事情,接过来写着神灵“指令”的石块时,也有些漫不经心。

    白金色的文字符号自天使触碰到石头的表面时,浮现在半空中,密密麻麻一片,神灵鲜少会使用这么长串的文字。

    亚德西莫终于严肃起来,仔细阅读后,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行字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不行,米尔还没有做好独自前往异界的准备,他不能去。”

    和神界同出一源的异界出现了要崩塌的迹象,一些正在孕育的强大生命体即将提前诞生,它们强大但危险,一旦不及时阻止导致世界继续崩塌,这些家伙便会拼了命地逃亡到其他种族。

    而这个世界的生命才刚刚迈出第一步,不管是哪一个种族都还很脆弱,完全经受不起来自异界的冲击。

    这个异界,神灵称呼它——魔界。

    和亚德西莫猜测的一样,神灵之所以创造出来米尔,便是想要让他成为魔界的主人,就像现在的亚德西莫管理神界一样,他的使命便是迎接和保护那些新的生命。

    但米尔自己也同样脆弱。

    亚德西莫挥挥手,声音冷淡又愤怒:“他只要一动用力量,就会导致皮肤撕裂,这也是您的故意安排吗?”

    既然需要一个强大的魔界主人,又为什么要给米尔一具如此脆弱的身体。

    天使几乎算得上是一阴阳怪气的质问,并没有让这缕早就该消散的意识恼怒,澄澈的池水波动着,是祂在无声叹息。

    【你知道原因的,亚德西莫。】

    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却已经足以令天使心中一沉,早就隐隐浮现在心头的猜测终于被印证,让亚德西莫有种呼吸不畅的滞涩感。

    神池明明还没有恢复到能够孕育新生命的程度,为什么会米尔会在水中诞生,如果他也是神灵的遗作,为什么会晚亚德西莫这么多才终于凝聚出身形。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答案——他失去了太多‘养分’。

    神灵依然消逝,留在神界的只有最后一缕神息,它其实根本不足以同时制造出两个同样强大又完好无缺的生灵。

    天使的诞生吸走了大半的力量,剩下的一小部分给米尔,便只能在他的强大和完好健康之间择一选择。

    很明显,自私又悲悯的神灵选了前者,残忍地创作出了一名拥有强大力量但又最为脆弱的魔族。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就被祂的思绪带着走,开始痛苦地质疑是不是自己“偷”走了同伴的力量,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但亚德西莫却只是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慢慢勾起一抹笑,语气还是温柔的,却带着不轻不重的嘲讽:“您根本就不能创造两个‘傀儡’,为什么非要贪婪地尝试呢。”

    【……】

    过了好一会儿,神灵才缓慢地回答。

    【世界需要平衡。】

    世界不能只有神界,更不能只有天使。

    一个强大生灵的诞生,必须就要有另一个同样强大的生灵来遏制。

    这是造物主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亚德西莫的心中忽然用上了一股极大的恐慌感,心脏开始快速地跳动起来。

    天使垂落在两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面上却依旧冷淡:“我会代替他去魔界的,您放心,在米尔的身体好之后,我们再……”

    【不用,他已经去了。】

    这句话之后,神灵好像变得更加衰弱了,那缕神息几乎已经到了快要消散的地步。

    神池中清澈透明的水波轻晃,倒映了天使因为极度愤怒和惊慌而扭曲起来的脸庞。

    在亚德西莫捂着越跳越快的心脏,转身快速离开时,用于传达神灵指示的石头散发金光,浮现在上面的符号慢慢扭动变化。

    最后变成了一道无奈而残忍的警告。

    【亚德西莫,你不能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