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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一百一)复生。

    可雨听到东纪叫对方‘慈小姐’,但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男人。

    她紧紧地抓着围栏,虽然是二楼,但她很清楚自己跳下去,就算能幸运地平安落地,她也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只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身体的家人。

    可雨原本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在毕业旅行的时候,遇上了飞机事故。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一个充满液体的奇怪仪器里面。

    虽然没有溺毙在不知名的液体里面,但她还是挣扎了好久。

    东纪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同时也是将她从仪器里放出来的人。

    可雨现在还记得初见东纪的惊艳,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东纪询问了她很多的问题,可雨只能摆手,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同时也不敢随便的回答。

    通过镜子,可雨看到自己喉咙上的刀口,同时也注意到自己复活在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身上。

    她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庞,第一次明白了看小说时,主角们穿越之后,拥有了一张绝世容颜的震惊感。

    这具身体看起来尚未成年,应该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稚气尚在的脸庞就已经非常漂亮。

    可雨都不敢想象成年之后,这张脸会有多么的好看。

    她觉得自己以后靠颜值就能吃饱饭。

    不过恐惧与不安很快就侵蚀了可雨。

    因为东纪将她送入了一个仪器里,从仪器出来之后,她喉咙上的伤口只剩下一个疤痕。

    据说疤痕也是可以去掉的,但是东纪没有这么做,说她的家人可能需要通过这个疤痕来确认她的身份。

    那是可雨第一次从东纪口中得到关于自己现在使用身体的信息。

    东纪使用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仪器对她的身体进行了检查。

    可雨并没有像小说中写的那样,复活之后就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

    她不敢多说什么,东纪无论询问什么,她都会回答——没有记忆。

    只在东纪询问她的名字时,她去掉了姓氏,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她很谨慎地告诉东纪,这也可能不是她的名字,反正她的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称呼。

    东纪并没有追问,只是告诉她,她的家人总有一天会来接她。

    那之后,可雨就生活在这间别墅里,东纪还特意安排照顾她起居的女仆。

    她平时很难见到东纪,只能从这个房子内的书库里找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录。

    在她被仪器治好了喉咙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时她还安慰自己,别人都是往回穿越,她可能穿越到了几百年之后,科技非常发达的年代。

    可事实上,她所在的地方都不是地球了,而是另一个星球。

    那一天,可雨在书库里哭了很久。

    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回到地球了。

    只能努力压制着对父母的思念,希望自己不在之后,父母不要太悲伤。

    可身处于陌生星球的不安与迷茫还是会让可雨觉得很恐惧。

    让可雨更加苦恼地是,她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房子。

    首先她没有在这个星球接受过教育,所以跟这里的人有很大的文化差异。

    其次是她现在使用的身体不止没有成年,还没有身份证明。

    东纪没有阻止过她离开这个房子,所以她走出去过一次。

    外面充满了可雨完全没有见过的机械,她因为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办法申请移动端使用。

    这个移动端的作用等于她以前的星球上身份证加手机。

    她作为无身份人员被抓走,是东纪出面救了她,将她带回了这个别墅。

    生活在这里她至少衣食不愁,只是也没有人会理她。

    东纪派来的女仆们,平时将她照顾的很好,但却很少跟她交谈。

    她见到东纪的次数也很少,每次都是他来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东纪似乎很担心她出什么问题,说没有办法跟她的妹妹交代。

    她询问过东纪关于这具身体家人的事,东纪只是说他曾经是她妹妹的未婚妻。

    【曾经】

    这两个字就很有意思,代表东纪和这个身体的妹妹已经解除了婚约关系。

    可东纪很明显对曾经的婚约者念念不忘。

    可雨还担心过东纪会突然带她去见到这个身体的家人。

    这具身体都未成年,她的妹妹年纪应该更小吧。

    东纪在这段时间里,万一对她产生兴趣怎么办?

    她肯定是要拒绝东纪的。

    毕竟东纪虽然长得好看,但有点莫名其妙。

    她现在的身体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会美得惊为天人,到时候喜欢她的人,估计数不胜数。

    她可不想找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但东纪毕竟是她现在依靠的‘衣食父母’,所以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一下,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事实证明,她是想太多了,除了身体检查的时候,东纪基本不会来见她,也不会跟她有过多的交谈。

    虽然她和东纪都拥有着小说中女/男主角的惊人颜值,但并没有发展出什么爱情故事,而是一本平淡又无趣,令人琢磨不透的日常小说。

    在被东纪养着的日子,可雨只能靠书籍来丰富自己对于这个星球的知识。

    她就靠着书籍知晓了这个世界因为经历过毁灭性的灾厄,所以分成净土区和污染区,人类又分为普通人和异能者。

    可雨感觉这个世界就是在高科技的废墟中一点点重新组建起来的。

    她就这样靠书籍渡过了每一天,让自己不要过多的思考。

    她的身体成长也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外表看起来已经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了。

    可雨在这里的生活真的是千篇一律,以至于她回忆起来也不过转瞬之间。

    此刻她的心情太复杂了,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比她随风乱晃的发丝还凌乱。

    她很生气,因为东纪连提前的通知都没有,突然就要带她去见这具身体的家人。

    同时也很后悔,因为东纪的眼睛虽然不好,但是非常的精明。

    一定是之前,东纪在提起这具身体的家人

    时,她表现出的排斥让他察觉到了。

    东纪都不提前告诉她,就直接让这个身体的家人来见她了。

    可雨现在的情绪非常不安,尤其是知道这具身体的家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先从围栏上下来如何,毕竟很危险。”

    可雨听到一道非常温柔的女声,有点像驱散了严寒的暖风,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对方越过了东纪,出现在了可雨的眼前。

    可雨呆愣地看着对方,心脏仿佛受到重击般,骤然痛了起来。

    这种疼痛似乎贯穿了她的身体,哪怕她醒来时,喉咙上有着可怖的伤口都没有这样疼痛过。

    她感觉灵魂一瞬间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身体失力地向露台下方摔去。

    “啊!!”

    可雨下意识地发出尖叫的喊声,脑海中都是——救命啊,她不想被摔断腿啊!

    只是她没有摔在地面,而是被柔软的东西缠绕住了身体。

    她睁开眼睛发现是蔓藤,她的心跳还没有平稳,那些蔓藤就托举着她,将她送回了露台之上。

    “你的身体怎么样?”

    可雨听到陌生又低沉的男声,她以为对方是在关心她。

    她抬头看向那个从未见过的帅哥,结果对方是在跟身边那位慈小姐说话。

    “没事,我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异能了。”

    慈小姐的声音依然非常温柔,透着淡淡的安抚。

    可雨心惊胆颤地咽了咽口水,意识到是这具身体的家人使用了异能救了自己。

    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对方,道谢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紧张地说不出来。

    可雨已经用这个身体复生很久,随着身体开始成长,加上悠闲生活的滋养,她的容颜越发美丽了。

    她天天看着自己漂亮的脸,以为自己对高颜值的人都已经免疫了。

    不是她自恋,而是现在比她这张脸漂亮的人真不多。

    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女性,那张脸可以用光芒万丈来形容,美得有不真实。

    可雨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眼前这位慈小姐的颜值冲击到了,甚至连开口道谢都害羞地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稍微移开视线说:“那个……让你见笑了,我其实没想跳下去去,就是身体突然脱力了,啊……”

    可雨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对方说:“我没有醒来之前的记忆,你是我的……姐姐?”

    东纪眉头皱起来,还没有开口纠正可雨,旁边的慈雾已经露出了微笑说:“你叫我【慈雾】就可以了,我听东少主说,你现在叫【可雨】?”

    可雨紧张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小声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就是东纪询问我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有这么一个称呼。”

    慈雾语气温柔地说:“正常来说,我应该是你的妹妹,但是我们的时间出现了差异,而且突然有自称家人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一定很不适应……”

    “不是的。”

    可雨立刻反驳,她忍不住向慈雾走了几步说:“我其实很想见我的家人,只是我没有记忆,可能不是你记忆中的家人,所以……我很不安。”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不在了,她明明是地球人却复活在异星球一具去世已久的身体上。

    她只能用这具身体活下去,因此可雨认为这个身体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

    可雨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东纪的别墅里,现在这个身体家人的出现就是她的机会。

    她既然要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那就要舍弃自己曾经的一切,用对方的名字活着,继承对方过去的人生,同时好好展开新的人生。

    可雨吸了一口气,目光认真地看向慈雾说:“虽然我可能跟你记忆中的姐姐不同,你甚至觉得我除了脸,跟曾经的我没有一丝相似,但我还是想跟你成为家人,可以从你告诉我失忆前的名字开始。”

    第102章 (一百二)可雨。

    “你没有名字。”

    慈雾的回答让可雨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也是当然的,慈雾通过观察可雨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舍弃自己的名字,用这具身体的名字活下去。

    慈雾无法形容自己从路以恒口中得到小初还活着的消息时,那种涌动在心口几乎湮灭了她全部思考的情绪。

    理智与情感在她见到东纪发来的照片之前,真的是厮杀般焦灼在一起。

    理智告诉她,慈礼根本就不可能让一个被认定为‘失败品’的孩子活着。

    小初受到了那样的伤,就算没有死,被丢入处理箱后,根本就没有办法逃出去。

    可她又清楚路以恒不会说谎,所以忍不住期待发生了奇迹中的奇迹,让小初侥幸地活了下来。

    在联系上东纪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忐忑又期待的,但会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降低期待。

    当东纪给她看了小初复活之后的照片,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过于期待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久违地体会到了令心脏感到不适的无力感。

    东纪从严家带走的确实是小初的遗体。

    只是醒来的人并不是小初。

    慈雾很清楚在这个星球上,身体只是一个容器,意识才是主体,亦或是所谓的灵魂。

    慈家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就是用意识转移的方式躲过了慈礼的清理。

    在原著之中,这是严家研发出来的技术,只是原著里没有提起过慈礼也参与其中。

    虽然她努力地记着原著里每一个细节,但故事开始时,慈礼早就成为了一个背景板。

    对于一个背景板,原著里并没有多少描写。

    一直到她反叛那天,路以恒在慈家杀死了慈礼。

    但慈司却说,慈礼逃了,她猜测是因为慈礼在严家有备用的身体。

    严家可能以为这是他们家族独有的技术。

    可实际上,她和慈尔早就在慈家的研究所进行了【意识转移】的研究。

    在想要活命的研究员们地配合下,这项技术已经可以顺利完成了。

    为了不被慈礼发现这个技术,她和慈尔都是万分小心,能够成功也是因为分工明确。

    她负责仿生人的身体部分,而慈尔负责机械部分。

    正是因为如此,慈尔都不知道她制造了一个【人造人】给路以恒当替身。

    因为慈尔不会关心自己负责工作以外的情况。

    严家所有技术的基础也是靠机械,不管是【人造人】还是【意识转移】都是依靠严家精密的仪器。

    正是因为了解,慈雾才并没有着急调查慈礼的下落。

    那天,慈家的主控室被慈尔控制了,慈礼没有办法通过信息网向严家传送任何消息,所以他无法将在慈家这些经历传给新的身体。

    慈礼就算用新的身体醒来,他的记忆应该也是停留在返回慈家之前。

    如果慈礼的备用身体醒了,严家应该不会轻易地放走他。

    毕竟这是意识转移的成功案例。

    严家的家主能够和慈礼合作这么久,也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怎么会放掉那么好的‘材料’。

    换一种思路,要是严家主放任慈礼离开了严家的净土,慈礼也很难进入管理严格

    的中立区和路家的净土。

    目前为止容易偷渡进入地只有慈家和郁家的领土。

    慈雾由此认为慈礼落入她手中是早晚的事。

    在出发去抓慈礼前,她想先安排好这个使用小初身体复活的女孩。

    可雨轻轻抿唇,不理解地问:“没有名字是什么意思?”

    她使用的这具身体,虽然没有成年,但也不是一两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呢?

    “慈家的孩子只有经过家族试炼才能获得名字,我的姐姐没有经过试炼就死了。”

    慈雾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但是却让可雨感受到一种附在骨头上的冷意。

    路以恒是第一次听说慈家所谓的家族试炼。

    净土领主家族之间很少互相干涉,慈家那片土地更是混乱的罪犯聚集地。

    虽然其他领主都知道慈礼做违法的生意,进行反人道的研究,以及违禁生产,但谁能想到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东纪的眉头皱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路以恒沉着脸,只是沉默地站在慈雾的身边。

    可雨紧张地摸着喉咙的疤痕,有些胆怯地问:“那个家族试炼是某种考试么,需要答试卷还是考验战斗力,或许是异能?”

    毕竟可雨之前生活的星球没有所谓的异能者,所以她很关注异能方面的知识,只是她从未感受到过所谓的异能之力。

    在检查身体时,报告上显示她是一个异能者,只是可雨不知道怎么使用异能。

    东纪让她做了异能基因的检查,但是检查的结果很混乱,无法确认异能的类型。

    可雨小声嘟囔了一句:“考试不通过就要死啊,这是玩命啊。”

    她声音很小,但慈雾擅长读口型,所以知道她在说什么。

    慈雾不准备在这里跟可雨详细地说明慈家的试炼,反正这种试炼,以后也不会存在了。

    她只是平静对可雨说:“对,在慈家没有名字的孩子就相当于不存在,所以你跟我回到慈家,也不存在你的位置。”

    慈雾这话在可雨听来就相当的残酷了。

    她不懂所谓的家族试炼到底是什么,但是无法通过就需要死,这真的太离谱了。

    考试不及格也还有补考的机会呢。

    虽然她因为使用这具身体,所以外表看起来还是未成年,但她的内在,也就是灵魂是成年的。

    慈雾很直接在告诉她,回到慈家对于她来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今你死而复生,忘记了从前的人生,还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

    慈雾微笑着提议,“不如让东纪给你办一个中立区居民的身份证明和移动端,你就留在这里生活吧。”

    可雨愣了一下,慈雾的提议对她来是非常有利的,只是她莫名觉得胸口有些闷痛。

    泪水几乎无法控制就蓄满了眼眶。

    慈雾神色有些诧异,似乎不明白可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考虑了一下,温柔地询问:“你还有什么要求吗,你现在还没有成年,我会资助你去上学,等你可以独立生活……”

    慈雾的声音停顿住了,可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在对她道歉。

    她静静地凝视着可雨哭泣的脸,很多的话莫名地无法继续说出来。

    慈雾记忆中的小初永远都是十三岁时的面孔,后来每次在她的梦境中都是自杀时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小初继续成长下去会怎么样。

    如今因为可雨用小初的身体复活,小初的身体又开始成长,她也看到小初十六岁的模样。

    只是可雨跟小初的不同真的是太明显了,毕竟小初从来不会露出不安,甚至哭泣的表情。

    小初就像是一个小大人,虽然知道慈雾的心智更成熟,但因为觉得自己是姐姐,所以会表现地很稳重。

    因此明明慈雾的心智更成熟,但依然会不自觉地依靠着小初。

    小初在慈雾的心中,一直都是很可靠的存在,她那开朗的性格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总是会为慈雾指引方向。

    慈雾心中很清楚,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小初,只是在使用小初身体的陌生人。

    可是对方在哭泣,她就有种毫无办法的感觉。

    该怎么办?

    慈雾的脑海中又浮现了这句话。

    在见到可雨的照片之后,她的脑海中无数次的浮现出这一句话。

    她该怎么办?

    应该怎么做?

    如果对方真的是死而复生的小初,她只要身体能动,就会立刻去见小初。

    可对方只是一个用小初的身体死而复生的陌生人。

    如果是刚刚经历小初死亡的她,也许会觉得对方毁掉了姐姐复活的可能性。

    她会采取一些极端的行动,比如杀了对方,收回小初的遗体。

    只是,小初已经死去很久了,如今能够看到小初十六岁的样子都是无数奇迹叠加在一起。

    原本保留在严家的遗体被送到了东纪的手里,东纪因为惦记着与她的婚约,所以一直在保存小初的遗体。

    时隔许久之后,可雨这个异世界的灵魂进入小初的身体,让这具身体开始重新的成长。

    慈雾在见到可雨前,她都没有想好该拿对方怎么办。

    只是她刚刚在茶室的窗边等待着可雨到来时,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第一次让小初读取记忆时,曾经询问过小初——【你真的认为我是你的妹妹吗?】

    慈雾觉得自己可能是一个异世的幽魂占据了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的身体。

    小初听到她这么说,直接就笑了起来。

    【你只是稍微特别一些,拥着别人没有记忆,这份记忆也是你自救的指引。】

    小初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微笑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但我的身体能够让一个人的生命延续下去,我是愿意的。】

    【我不愿意。】

    她说得很坚定,小初惊讶地看向她,然后笑着说:【嘴硬心软。】

    【我真的不愿意,谁知道对方会用你的身体做什么。】

    她对小初保证:【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身体,你放心吧。】

    小初笑着将脑袋靠着她的肩膀说:【不会做什么,只是活下去而已。】

    慈雾已经不记得后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她坚决不允许其他人使用小初的身体。

    如今见到使用小初身体的可雨,对方就是误入异世,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女孩。

    慈雾凝视着可雨哭泣的脸庞,低声说:“别哭了。”

    路以恒虽然不知道可雨只是一个使用慈雾姐姐身体复活的陌生人,但察觉到了慈雾的为难。

    他知道慈雾很在乎她的姐姐,如今对方死而复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所以并不知道慈家的情况。

    虽然慈礼的尸体被东家带走了,但他实际上还没有死。

    为了保证慈雾的安全,慈礼是必须解决的。

    最重要地是,慈雾虽然成为了新的领主,但她接下来要面对地是慈礼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这样一想,慈雾想让失忆的家人远离慈家重新生活,完全是为了对方考虑。

    对方突然哭了起来,让路以恒觉得莫名其妙,慈雾这么关心她,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你有什么想法和条件可以尽管提出来。”

    路以恒轻轻握住慈雾的手,他不想让慈雾有一丝为难,他见不得她皱眉头。

    “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你不要只是对她哭,连最基本的诉求都表达不好吗?”

    路以恒面无表情,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慈雾觉得路以恒的态度可能会让可雨哭得更严重。

    只是可雨还没有反应,东纪突然上前一步推开与慈雾牵手的路以恒。

    路以恒被推了一个趔趄,他松开了慈雾的手。

    他表情平静地看向东纪。

    东纪眉头轻皱,他察觉到路以恒语气自然地用‘我们’来彰显自己与慈雾的亲近,而且趁机亲密地握住慈雾的手。

    良好的教养让他说不出什么尖锐的话,但失控的情绪更快一步占据了大脑。

    路以恒轻轻侧头,冷淡地询问:“你想要跟我动手么,东纪。”

    在近身战上,路以恒一向强的可怕,毕竟是被封了异能,也能单枪匹马杀死高阶异兽的人。

    慈雾不能继续旁观了。

    东纪肯定不是路以恒的对手,他是东家的继承人,最重要地是东纪为她保存了小初的遗体。

    这对于慈雾来说是一份恩情。

    “以恒。”

    慈雾只是轻声叫了一声路以恒的名字。

    东纪退后一步,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

    他漆黑的眼眸有些空洞,依然很美丽,里面好像有些细碎的金沙,仿佛迷人的银河一般。

    可雨的眼泪彻底停止了,她惊奇地打量着东纪。

    虽然她跟东纪接触地不多,但对方一直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如同古书中侍奉神明的圣洁祭司  。

    可他眼眶通红凝视着慈雾的模样,看起来好像一个失宠的怨夫。

    第103章 (一百三)来自。

    东纪知道慈雾看起来像是在保护他。

    实际上,她只是本能在对自己认为真正亲近的人提出要求。

    路以恒走到慈雾的身边,慈雾握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低头对慈雾说:“你放心。”

    让她为难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路以恒早就知道东纪对慈雾的心意。

    慈雾身边最特别的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

    已经是他的了。

    正是因为如此,面对东纪失控的情绪,路以恒非常的从容。

    他知道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人的思考与情绪就是会反常。

    “是这样的,东少主,以恒已经脱离了路家,这次来中立区,身份是我的伴侣。”

    路以恒神色微动,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眉眼间的冷意散了,甚至看向东纪的视线都透着一股温和。

    他对东纪说:“东少主,虽然我们是通过你的空间通道进入的中立区,但慈雾现在是慈家的家主,有些事处理好之后,她就会去接受调查。”

    东纪的眼睛能够看到万物的命运线,所以哪怕慈雾没有开口偏袒路以恒。

    他也能够看到慈雾与路以恒的命运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然而他与慈雾之间的命运线看起来非常的虚无。

    如同若隐若现的萤火一般。

    东纪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慈雾来说,就如同一个故事中并不重要的配角。

    或许在她来看,他连配角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位做了对她来说算是好事的陌生人。

    东纪戴上护目镜,他摘下保护眼睛的护目镜,并不是为了通过两个人的命运线来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他看地是慈雾身上的生命线,上次见面时,她的生命线是随时要断掉的状态,如今已经看起来非常强韧了。

    在慈雾通过他的空间通道来到这里时,他注意到她没有坐轮椅,就知道她的身体变好了。

    东纪因为视力不好,所以对声音很敏感。

    他能够听出来,慈雾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听起来就中气十足。

    东纪知道她的身体能恢复这么快又这么好,是因为路以恒的异能。

    在路以恒从慈家带走她的那一刻,他其实心中早有准备……

    他知道一旦她愿意用路以恒的异能治疗她的身体,那么她和路以恒之间的关系就会改变。

    可就算知道,他也只能打开一条通路,让路以恒可以带走她。

    他在她的生命就是一个这样的角色。

    一位尽量为她提供帮助的好心人。

    亦或是,一个执着于一桩失效婚约的怪人。

    时至今日,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比如在她人生中,他与路以恒出场的顺序。

    东纪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很失态。

    他不想让慈雾觉得他是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

    “抱歉,慈小姐,我……让你见笑了……”

    东纪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亲耳听到了她已经选择了路以恒。

    他觉得很打击,甚至到难以呼吸,想麻痹自己所有感知的地步。

    “东少主,你还好吗?”

    慈雾察觉到东纪的脸色看起来似严重失血般苍白。

    东纪低头笑了一下:“我去休息一下,你和可雨继续聊吧。”

    可雨看着东纪直接打开空间通道就离开了。

    她心中忍不住感慨着,不过是失恋,东纪就表现出了一种人生失败的感觉。

    不过因为东纪突然闹情绪,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所以可雨觉得自己刚刚乱糟糟的情绪,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

    “已经冷静下来了吗?”

    听到慈雾这样说,可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突然有了情绪,可能就算是没有了记忆,但是感情依然留在身体里面。”

    慈雾依然面带微笑,但是目光冷淡下来:“身体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而你在使用这个容器。”

    可雨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对方的目光太冷了,还是因为察觉到对方可能知道她就是一个使用别人家人身体复生的幽魂。

    她捂住心脏,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捏住般在疼痛。

    在剧烈的激痛感之后,她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火突然燃烧了起来,灼烧的痛感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痛。

    有人扶住了她的身体,可雨抬起头,看着慈雾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触碰了上去。

    在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可雨感觉自己的耳边响起了沉重而悠长的钟声。

    她的灵魂似乎被无形的力量从这具身体里拽了出来。

    疼。

    好疼啊!

    她不断地尖叫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疼痛仿佛被冰冻般缓缓地消散了。

    可雨用力地喘着气,她感觉皮肤上凉凉的,抬头就看到不断有雨落下。

    她注意到前方有人影,对方距离她有点远,但她知道那是慈雾。

    想要呼喊对方,可雨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为了不被丢下,她立刻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在追逐对方身影的同时,可雨发现自己似乎在一片花海中。

    这是雏菊花吗?

    可是它的花瓣要比雏菊更大,许多颜色的花交织在一起,让可雨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彩虹上奔跑。

    前方慈雾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可雨莫名地有些心慌。

    身后突然传来长剑出鞘的声音。

    她慌张地转身,看到慈雾出现在她的后面。

    距离有点远,但是她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庞似覆着寒冰,仿佛冰雪中的神像。

    美丽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残酷。

    可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没有办法靠近慈雾。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所以寸步难行,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雨凝视着慈雾所在的地方。

    她注意到慈雾的脚下似乎踩着一个人。

    慈雾手中的长剑正对着那个人的心脏。

    在长剑落下的那一刻,可雨几乎是无法控制地闭眼尖叫起来。

    前世生活在安稳的国家,可雨第一次近距离看杀人现场,感觉恐惧仿佛无数的蚂蚁钻入了她的毛孔。

    她似乎能够听到刀刃刺破皮肤,血液喷溅的声音。

    在极致的恐惧中,她依然无法动弹。

    突然感觉到有手摸上她的脑袋。

    她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了自己的脸。

    准确地说是她现在使用这具身体的脸。

    她这是见到身体的原主人?

    对方是来找她要身体的吗?

    虽然不想死,但她必须把身体还给对方。

    可雨发不出声音,发现对方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

    她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慈雾。

    慈雾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她周围的花朵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不断地被血色吞噬着。

    在一片血色之中的慈雾,如同与黑暗相融的死神。

    可雨的心脏又疼痛起来。

    她转头看向身体的原主,原本与慈雾静静对视着原主突然看向她。

    对方对她露出微笑,可

    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慈雾能察觉到她是占用亲人身体的幽魂了。

    明明是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脸庞,但她都不知道这张脸笑起来可以这么漂亮。

    跟慈雾那种虚幻到令人感到遥远的美丽不同,那是一个如同暖阳般令人着迷而安心的笑颜。

    原主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可雨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感受到光亮时,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醒了?”

    温柔的女声让可雨的身体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转头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慈雾。

    目睹对方杀人的恐惧感还没有消散,可雨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的异能之力很混乱。”

    慈雾触碰上可雨的手腕,察觉到她的身体更加地僵硬了,眼中还有飘忽不定的恐惧与胆怯。

    慈雾神色平静地问:“这具身体本身是精神系的异能者,你刚刚晕倒前触碰了我,你看到什么?”

    可雨呼吸都屏住了,在那双深邃晦暗的灰眸注视之下,她莫名地不敢说谎。

    “…看到……你在拿剑杀人。”

    这一句话可雨说的很艰难又磕磕绊绊。

    慈雾眯起眼眸,她以为可雨是读取了她的记忆。

    她在慈家这些年,帮慈礼制药,不止害过外人,连后殿一些同父异母的手足也被她的药剂折磨过。

    她也亲手杀过异兽和慈礼安排在试炼里的仿生人。

    可都是用蒂娜的植物,毕竟她身体的力气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冷兵器去进行战斗。

    慈雾很熟悉小初的异能之力,毕竟在慈家两个人无数次的进行过精神连接和记忆共享。

    只是如今可雨体内涌动的异能之力,除了她熟悉的部分还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沉重感。

    可雨的异能之力相当混乱,那是两种异能之力在交替。

    慈雾心中有了一丝猜测,只是这个猜测让她的心绪非常混乱,她询问可雨:“你原本是什么异能者?”

    可雨抿唇,小声说:“我不是异能者。”

    慈雾没有说话,可雨担心慈雾怀疑她说谎。

    她连忙说:“我不是在骗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复活在这具身体上,我其实都不是这个星球的人,我原本生活的星球叫地球……”

    可雨声音底气有些不足,因为她这些年看了很多书,都没有关于地球的信息。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在慈雾来听是不是一个占据她家人的幽魂在胡编乱造。

    “听起来有点像胡编乱造,但我生活的星球没有异能,科技没有达到现在这种程度。”

    “我知道了。”

    听到慈雾这么说,可雨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只是她从慈雾的脸上很难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我没有说谎,如果你家人的灵魂还在这个身体内,我会把身体还给她。”

    慈雾依然沉默不语。

    虽然不知道慈雾在想什么,但可雨感觉她的目光有些阴沉。

    她的鼻子发酸,声音颤颤巍巍地问:“或许,你在想要不要杀我吗?”

    慈雾注视着可雨的脸,心情太过于复杂,她觉得自己难以冷静的整理思绪。

    她不清楚这种复杂感是因为用姐姐身体复活的女孩是来自于自己前世生活的星球,还是她发现小初是一个双异能者。

    慈雾不明白也想不通,小初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双异能者,为什么不告诉她。

    或许小初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双异能者,因为可雨用小初的身体复活了,让小初的身体继续成长,所以另一个异能也被激活了。

    可理智告诉慈雾,是姐姐隐瞒了她。

    东纪曾经说过,可雨醒了之后,立刻进行了身体检查。

    这个身体的死亡原因不是喉咙的伤,而是中毒。

    慈家的试炼中没有喝毒这样的考验。

    小初就是准备死在那场试炼里,因为试炼中精神会被操控,她是精神异能者,同系的异能有抵抗力。

    她是可以完成试炼的,甚至能不知不觉就完成了试炼。

    为此她服用了毒药,当时还没有植物园,她哪里来的毒药……

    雪莲夫人。

    双生子的母亲,她曾经制毒过,而且小初一直很关心雪莲夫人。

    曾经那些让慈雾忽略的异常感仿佛冲破了堤坝的洪水。

    她从小就很烦慈司,因为小初总是很关注他,而慈司却总践踏小初的好意。

    如今想来,这些年慈司对家中的一切都没有兴趣,慈礼给他的任务,他只是完成,从来不会多问。

    可这样的慈司却向慈礼提议改变了家族试炼。

    为什么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

    以前她觉得慈司是见不得她和姐姐关系好的‘怪物’,可那时候的慈司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

    慈雾压抑着乱糟糟的思绪,她必须跟慈司谈一谈。

    她作为慈家的家主去见东统帅,会被拘留审查,同时慈家人就会收到通知来见她,慈司肯定也会过来。

    她必须行动起来。

    慈雾平静地看向可雨说:“我的提议,你仔细思考一下,有其他条件你也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察觉到慈雾要走,可雨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慈雾诧异又不解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家人,为什么这么关照我,我的意思,对你来说,我就是一个用你家人身体复活的陌生人……”

    慈雾轻叹了一声。

    可雨立刻闭上了嘴,但手没有松开慈雾。

    “我是不愿意让人用她的身体活着,但她愿意。”

    慈雾伸手轻轻触碰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目光深邃地说:“这具身体是我姐姐唯一的遗物,希望你能珍惜地使用,可雨小姐。”

    第104章 (一百四)决定。

    慈雾的指腹触碰着可雨的脸颊,轻轻地,缓慢地,温柔地摩挲着。

    可雨从对方的指尖中,感受到了对方对她,准确地说对这具身体的珍惜。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装入了密不透风的盒子,不断传来地压迫感让她觉得心口在阵阵发痛。

    情绪仿佛生锈的零件,卡住般无法运转,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泪水失控地浮上眼眶。

    可雨飞快地眨动着眼睛,想要驱散眼眶中的泪水。

    泪珠却沾在了她纤长的睫毛上,柔软的睫毛无法承载泪珠的重量。

    她的泪珠落在了慈雾的指尖。

    “对不起……。”

    可雨立刻低声道歉,抬手想要擦掉落在慈雾指尖的泪水。

    慈雾将手收了回去,没有让可雨触碰到她。

    “没有关系,我刚刚就说了,你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

    慈雾微笑说:“等我办完事会来见你的。”

    可雨垂下头,没有说话。

    慈雾注视着对方的脸庞,她想自己已经和可雨无话可说了。

    她转身走向了房间门口,在准备开门的时候,听到可雨有些哽咽的声音:“既然这具身体是你姐姐唯一的遗物,你不想把这个‘遗物’放在身边吗?”

    慈雾停下步伐,看向可雨的目光晦暗不明。

    房间内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在这种寂静的气氛之中,可雨觉得情绪的齿轮缓缓地转动起来。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了,身临其境的感觉让她现在还能真切地回想起慈雾杀人的场景。

    那种恐惧依然盘旋在心间,如同看到惊悚片一般,明明知道不是真实的,但还是会被吓到。

    可雨非常的清楚慈雾会给她最好的安排。

    她可以接受这个星球的教育,成为中立区的合法公民,以后一定也能够拥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可是她一旦同意了慈雾的提议,大概以后就很难见到慈雾了。

    意识到这一点,可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痛起来。

    她明白这些都不是自己的感情,但又必须承认,只要她使用这具身体活着,她就必须承担这些感情。

    慈雾微

    笑说:“我不想,她已经死了,而复活是你。”

    留恋,悔恨,不舍。

    这些情绪对于现在的慈雾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慈雾现在只想知道小初选择死亡的真相。

    看着慈雾平静的微笑,可雨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她在说谎。

    可雨呼了一口气,目光认真地注视着慈雾:“你不想监督我接下来会不会珍惜你姐姐的身体?”

    “你会珍惜的,因为这是你的二次生命。”

    慈雾意味深长地说:“经历过死亡的人,会非常清楚生命有多宝贵吧。”

    可雨动了动唇,心中升起急切感。

    她抓住身上的毯子,仿佛在积蓄着勇气。

    在慈雾打开门时,她忍不住扬声大喊:“如果我说想要留在你的身边,你会觉得奇怪吗?”

    因为慈雾打开了房门,所以守在门外的路以恒也听到了可雨的话。

    他的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在可雨晕倒的时候,慈雾已经向路以恒说明了,可雨的身体确实是她姐姐的,但意识……也就是人类常说的灵魂,已经换人了。

    路以恒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慈雾没有在得知她姐姐还活着时,立刻想要去见对方了。

    因为是非常重要的家人,所以在第一眼就知道对方只是使用她姐姐身体的陌生人。

    “可以理解,毕竟人类真正控制感情地是大脑,而你只是受到了现在使用地大脑的影响。”

    慈雾目光温和地看向可雨说:“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会让东少主给你慈家的情况,如果这是你最终的决定,我会考虑一下。”

    可雨听到慈雾这么说,心中有一种感觉,就算她坚持自己的想法,慈雾也不会接受她去慈家。

    她下定了决心,双眼熠熠生辉地看着慈雾说:“你让东纪给我看慈家的信息,就是想让我知道,慈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慈雾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可雨。

    可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地说:“我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容身之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地方,理所当然地成为自己的容身之处。”

    她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一边期待着与这个身体的家人见面,一边又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

    可雨无奈地挠了挠头,有些自嘲地说:“我有多惶恐不安就不用说了,你看我刚刚的行为就知道,因为我有预感,只要见到这个身体的家人,对方一定会知道我是假的。”

    慈雾注意到可雨虽然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用手指摩挲着毯子,无意识地小动作都表露出了她的紧张。

    “我想要家人,或者说,我想当你的家人,你或许觉得我这样的想法有些厚颜无耻,占据你家人的身体,还想要占据她的位置,但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能成为家人啊。”

    可雨的眼睛微微转动,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拼命动脑筋的小狐狸。

    “跟在你身边那个很凶,好像冰雕一样的男人,你说他是你的伴侣,那就代表以后他也会成为你的家人,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慈雾看向门口的路以恒,他虽然听到可雨对他的形容,但表情没有任何表情,并不在乎对方认为他很凶。

    可雨显然只记得刚刚路以恒对她冷眼言语的态度。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拍着自己胸膛说:“我至少使用着跟你有血缘关系的身体。”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慈雾说:“如果在你理解了慈家的情况之后,依然还坚持现在的想法,下次见面就告诉我吧。”

    可雨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双眼在闪闪发亮,好像努力一番之后,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她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你不会反悔吧?”

    “我难道长了一张看起来不值得信任的脸吗?”

    慈雾低笑,这话虽然是对可雨说的,但余光撇了一眼路以恒。

    可雨不明白慈雾的言下之意,但路以恒很清楚。

    她在调侃他之前反复向她确认,对他负责这件事会不会反悔。

    路以恒想起了那天的事,冰蓝的眼眸仿佛被人捂化的冰,透出一层淡淡的水色。

    慈雾眯起眼眸,只觉得路以恒特别会用反差感勾引她。

    平时总是沉稳冷静,仿佛扎根在深海的冰山,无论发生什么事似乎都不会让他有一丝动摇,好似重击砸过去也只会得到一些冰屑。

    可每次她与他对视,那双冰蓝的眼眸似透澈的清泉,偶尔会泛起蜜糖一样的光泽,专注细致地凝视着她,里面充满了熠熠发光的神采。

    路以恒没有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会故意调侃他。

    他无奈地垂下眼眸,耳根浮现一层淡淡的浅红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雨的声音让慈雾转移了视线。

    路以恒呼了一口气,听到可雨小声说:“你就是长着一张让人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但也没有办法的脸。”

    “你放心吧,我没有骗你,也不会反悔。”

    慈雾对可雨说:“我在离开中立区之前,会来见你,你等着我就可以了。”

    “好好好。”

    可雨眉眼弯弯笑起来,脸庞上透出一股天真的孩子气。

    慈雾察觉到了可雨舍不得她离开,但继续说下去,估计会耽误更多时间。

    “我要去见东少主了,你先休息吧。”

    慈雾说完,不等可雨回应就走出了房间。

    她环视一圈,周围没有女仆的身影。

    刚刚东纪说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了,后来可雨晕倒,在女仆的帮助下,慈雾将可雨送回了她平时住的房间。

    她一直留在可雨的身边观察对方的情况。

    可雨醒得很快,毕竟是异能混乱引起的晕厥。

    慈雾和路以恒往前走了一段路,慈雾停下步伐说:“以恒,你联系一下东少主,询问一下他的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跟我见一面。”

    “我知道你想作为慈家家主去见东统帅,然后接受调查。”

    路以恒说:“不需要通知东纪,我们直接去统帅府就行。”

    慈雾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确实,但出于礼貌,也应该打个招呼,而且我需要向他道谢。”

    路以恒微微垂眸:“那我联系一下……”

    他刚刚打开终端机,就听到慈雾轻笑说:“眉头皱起来了。”

    路以恒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慈雾的笑声更明显了,他就知道自己又被慈雾戏弄了。

    他怀疑自己的表情管理出问题了,都没有怀疑她故意戏弄他。

    不过这段时间总是被戏弄,路以恒都习惯了,反正他确实是不想让她接触东纪。

    路以恒心中也很清楚,哪怕现在她姐姐的身体被其他人占用着复活了,她也会记着东纪从严家带出她姐姐遗体的恩情。

    “我开玩笑的,放心,我只是……”

    “我没有对你不放心,也不会总是怀疑你,质疑你的想法和决定。”

    路以恒打断了慈雾的解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从语速之中依然感受到一丝急切。

    “原因出在我身上,我…控制不住很多陌生的情绪……”

    他的声音停顿住了,因为慈雾捏了他的耳垂。

    慈雾揉捏着路以恒透红又柔软的耳垂,轻笑说:“以恒,谁都没有你会勾引人。”

    路以恒低声说:“我什么都没做。”

    慈雾决定下次找一个镜子,让路以恒好好看一下自己的表情,平时总是冷脸拒人,但现在那双冰蓝的眸子都犹如一捧清水般盈盈动人。

    她的手落在他鬓角的发丝,刚刚想要抚摸,就听到了脚步声。

    慈雾转头就看到楼梯上方的衣角,她微笑说:“东少主?”

    东纪迟疑一下,他慢吞吞地从楼梯的拐角走了出来,低着头说:“我听女仆说,可雨的身体似乎出了情况。”

    “嗯,但已经没有问题了,是异能之力混乱引起的。”

    慈雾转身看向东纪,微笑说:“我正好想要见你。”

    东纪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手抓着袖子,其实心中大概知道慈雾要说什么,可就算这样,他仍然会有一丝期待。

    虽然她承认了路以恒是伴侣,但只是口头上的关系。

    当年他和她还有口头的婚约呢。

    他也很清楚路以恒是怎么得到她伴侣的身份。

    东纪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地露出笑容说:“我们两个人去茶室可以吗?”

    第105章 (一百五)特殊异能。

    东纪很明显把路以恒排除在外了。

    路以恒神色未动,语气低柔地对慈雾说:“那我在门口等你,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去你的身边。”

    东纪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他知道路以恒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言语之间在暗示慈雾跟他单独相处是危险的事。

    东纪的视力不好,但目光准确地落在路以恒朦胧的身影上。

    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人能够厮杀到最后?

    一无所有的人。

    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无所顾忌。

    只要去搏斗,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获得。

    他很清楚以自己跟慈雾现在的关系,过于针对路以恒是很滑稽的。

    慈雾安抚般拍了一下路以恒的胳膊,然后看向东纪说:“那我们就去茶室吧。”

    东纪微微颔首,他走下楼梯,走到了慈雾的身边。

    三个人走向了茶室,路以恒在慈雾的左侧,东纪在右侧。

    两个人都配合着慈雾的步伐,她走得快,他们就快,她放慢步伐,他们的速度也会慢下来。

    “小双,其余的事,我都会安排,你就好好向东少主表达一下我们的感谢就好。”

    路以恒这话说的连一丝语调都没有,但东纪听出了炫耀与傲慢。

    先是用了慈雾的小名,彰显自己现在的特殊,其次还说‘我们的感谢’,来表达不会让慈雾独自做任何事来感谢他。

    “慈小姐放心,我做任何事都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东纪用真诚似细雨般柔和的声音说:“请不要误会我,毕竟偏见总是伤人。”

    “不要有压力。”

    路以恒微微垂头,温柔地对慈雾说:“将个人的主观意识放到人际关系中是人之常情。”

    他言下之意,慈雾就应该对东纪有偏见。

    东纪侧头说:“我尊重慈雾小姐的所有想法,但只是属于你的想法。”

    路以恒和东纪看似是在跟慈雾说话,但两个人之间都要出刀光剑影了。

    慈雾的视线缓缓地扫视着身边的路以恒与东纪说:“不如你们两个人单独地聊一聊?”

    路以恒和东纪都沉默下来,一直到茶室都没有说话。

    茶室内部,女仆们重新布置了茶桌。

    路以恒在门口就停下了步伐,在慈雾进门前,低声说:“我就在这里,小双。”

    “我知道。”

    慈雾进入茶室,跟在慈雾身后的东纪,他与路以恒的视线交汇了一下。

    东纪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路以恒移开视线,背脊靠着墙壁,看向前方走廊的窗户,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耳垂。

    他想,幸福的人就要大度一些。

    她身边有太多纠缠不休的人,多一个东纪也不算什么。

    ******

    慈雾坐下之后,注意到对面的东纪挺直着背脊,有点像小学生在迎接坐姿检查一样。

    “东少主,不用这么紧张。”

    慈雾微笑说:“我只是想跟你聊一下可雨的事,当然也是想要表达我的感谢。”

    “这件事我自愿做的,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感谢,但也确实存在一些自己的心思。”

    东纪迟疑了一下,他摘下了自己的护目镜,目光认真地看向慈雾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慈雾。”

    这次东纪第一次没用任何敬称地说她的名字。

    慈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与东纪互相注视着。

    她第一次仔细看东纪摘下护目镜之后的脸庞,她发现东纪左眼角一颗泪痣,让他的容颜透出一种入骨的媚色。

    东纪的眼瞳平静又空洞,乌黑眼眸仿佛混杂细碎的金沙,如同无尽的银河,令人坠入其中,一生难忘。

    “当然可以,但我还是必须要感谢你,东纪。”

    听到慈雾叫了他的名字,东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眉眼低柔说:“这样就足够了,慈雾,命运不可能时刻眷顾我,但我还挣扎到了现在。”

    东纪凝视着她,他的眼睛似遥远而孤寂的星河,寂静无言对她一个人闪着光。

    “我听说东家独有的异能,觉醒之后能够看到世界的另一面,所谓另一面就是命运吗?”

    慈雾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她询问这件事是出于好奇还是质疑。

    “命运也不过是一种笼统又让人理解的概括,是无数选择的分支。”

    东纪缓缓地弯起唇角,他那头天蓝的长发覆盖了半个身体,垂落在地板上,柔和地散发着光泽,仿佛从深海中浮出,凝望着爱人的海妖。

    他的声音似夕阳的余晖,温柔却毫无温度:“我很抱歉,没有完全照顾好你姐姐的身体,让可雨醒过来了。”

    慈雾灰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仿佛乌云聚集其中,透着一种令人发寒的阴冷。

    东纪看不到慈雾眼神的改变,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滞住般沉重。

    慈雾说:“这是你连跟我见面都没有提前告知可雨的原因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醒来得不是我的姐姐。”

    因为知道醒来得并不是慈雾的姐姐,所以东纪的行动依然是保证她姐姐身体的情况。

    他让可雨在这个房子里无法离开。

    因为死去的身体就是不会随意行动。

    他为可雨提供定期的身体检查。

    也是在检查这个身体的情况。

    他不会跟可雨有过多的交谈,也不会提供信息。

    因为没有必要,他只是想要让慈雾看到她姐姐的身体而已。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

    东纪微微倾身,看起来优雅又妖美的人,此刻却如同光影背后的暗。

    两个人之间隔着茶桌,东纪知道自己无法真正的靠近她。

    东纪声音虔诚地说:“可你就是命运给予我的生路。”

    慈雾微微眯起眼睛,她可以感受到东纪声音和眼神中有着满溢的感情。

    他是真的很高兴能够这样与她对话,甚至可以从他眉眼间看出很明显的感动。

    “东纪,我看不到你所看到的世界,也无法得知其他的世界中,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慈雾平静地说:“我没有觉得你莫名其妙,你现在采取的行动和思考,看起来已经受到了窥探命运的影响。”

    东纪垂下眼睛,半响,他再一次看向她。

    他那原本掺有双重颜色的美丽眼眸,在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细微不同的色感。

    他起身走到了窗边,指向太阳说:“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有人就是永远无法得到它的光。”

    光笼罩在东纪的周身,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和而认真,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温柔呢喃。

    “我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会对我产生影响,我也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幸福。”

    光影的界线在东纪与慈雾之间,如同可以看到却无法理解与共鸣的情绪与感情。

    慈雾凝视着眼前的东纪,东家的能力真的很了不起,正是因为如此,人生也会变得很痛苦。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拥有了一次幸福的人生,那就是唯一的救赎,无法停止地追逐曾经感受过的幸福。

    慈雾相信异世界或者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毕竟她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活在这个她认为曾经是一本书的世界里面。

    她活在这里,改变了知道的‘原著’,但‘原著’依然是存在的。

    慈雾平静地说:“我很感谢你,但只是这样而已。”

    东纪低笑起来:“抱歉,说起这个话题是我的私心,也是想要让自己对你来说有一些作用,毕竟能够让你如此健康,只有【奉献】能够办到。”

    【奉献】正是路家特殊异能真正的名字。

    “我不是预言者,所以不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会有什么的改变,正因为如此,当我可以站在你的面前时,我就知道时机已经不对了。”

    预言者。

    慈雾的心中反复斟酌着这三个字。

    她想起来刚刚感受到可雨体内的两种异能。

    东纪听到了慈雾用手指摩挲着杯子的声音,他知道她非常的聪明,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东纪,你之前都没有见过我的姐姐,如何确定醒来……”

    “我见过。”

    东纪的声音很轻,但在慈雾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慈雾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觉得很迷茫。

    “我见过她,如同我没有见过你时,我就爱着你。”

    慈雾的大脑涌现了很多记忆,年幼与小初的相处,小初那些莫名奇妙的行为,仿佛杂乱的雨点却落入同一个地方。

    “我的姐姐,她是罕见的双异能者…说起来慈礼一直在通过不同的女人,做异能基因的实验。”

    “他其实不是想要稀有的异能基因,而是想要慈家独有的异能……”

    慈雾像是在对东纪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低喃着:“小初觉醒的第二个异能是慈家独有的异能。”

    “【预言】。”

    东纪这两个字无疑是认证了慈雾的猜测,“我们东家的眼睛唯独看不到自己身处的世界,可【预言】可以看到自己的世界。”

    四大家族和统帅一族随着时间的变迁,特殊的异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比如路家的【奉献】变成了【治愈】。

    东家的异能成为外人口中的【空间操控】。

    严家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慈家近代都没有特殊的异能者,古家覆灭。

    慈礼其实成功生下了拥有慈家特殊异能的孩子,那就是小初。

    异能基因本来就难以掌控,所以出现返祖现象也很正常。

    慈雾低下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闷痛感。

    跟在慈家喝家药引起的身体疼痛不一样,如同体内新伤和旧伤全部被掀开,鲜血淋漓,疼到麻痹。

    “我准备联系东统帅,我会作为慈家的家主接受调查,可雨麻烦你再照顾一下。”

    慈雾神色郑重地说:“东纪,真的很感谢你,这份恩情,我会记得的。”

    东纪垂眸,笑容有着难掩的苦涩:“要算得这么清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慈雾没有说话。

    东纪走回桌边,拿起护目镜重新戴上,然后走到门边,他打开了门。

    看着路以恒的身影,东纪就知道自己与慈雾独处的时间结束了。

    慈雾走到门口,路以恒注意到慈雾的脸色不对,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立刻走到慈雾身旁,用手臂护住她的身体,如同要将她完全保护起来一样,低喃:“小双。”

    路以恒冰蓝的眼眸扫过东纪,瞳孔阴郁,如同潜伏在暗影中守护着爱人,随时都会露出獠牙的野兽。

    慈雾对他微笑说:“以恒,我真的很感谢东纪。”

    他的视线落在慈雾脸庞时,已经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温声说:“我明白。”

    “如果真的感激我,那就……”

    东纪的声音一顿,许多念头闪过,但最终只是微笑说:“你每年都亲自来参加和平会议,可以吗?”

    “可以。”

    慈雾回答了东纪之后,她看向路以恒说:“你已经联系过东统帅了吗?”

    路以恒指向了右侧。

    慈雾这才注意到有一个空间通道,应该是东统帅给打开的。

    这样明显的空间通道,慈雾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就知道自己的思绪跟心跳一样都太乱了。

    “初审之后就会通知慈家人过来。”

    路以恒握着慈雾的手:“我会陪着你。”

    慈雾握住他的手,礼貌地跟东纪告别之后,她跟路以恒并肩进入了空间通道。

    第106章 (一百六)通讯。

    慈尔看着主端机收到的信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呆怔地看了好久,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了。

    慈尔反复地看着那条来自于东家的通知,如同在看着神下达救赎众生的神谕。

    【净土区的领主——慈雾,已经通过初审,慈家人可以前往中立区,等待二次审核的处决书。】

    在终于得到慈雾消息的惊喜平息之后,慈尔回忆起自己这些心酸的苦日子,几乎都要落泪了。

    不过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初审通过就代表,统帅一族经过调查确认了慈礼之前那些违法的行为,慈雾并不是参与者。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植物园和研究所都已经被慈雾暴走的植物毁坏了。

    慈家的异兽研究,慈雾没有参与过,而慈礼其他违法的生意都是他自己掌控着。

    二审就是要确定慈家的违法程度,给予相应的处罚。

    违法的人是慈礼,而且已经死了,那么慈雾作为新的家主,只要上交违法研究的内容还有罚款,加上写保证书,大概就会被释放了。

    毕竟之前严家的违法行为就是这样的流程。

    这些都是不痛不痒的处罚,所以严家在躲过风头后,依然还在进行违法研究。

    虽然慈尔很清楚慈雾如今会露面,甚至连东家的初审都通过了,就代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

    不过在接受审查时,慈雾需要在东家的监狱。

    一想到慈雾在监狱中的模样,慈尔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揪起来了。

    她知道慈雾有着净土领主的身份,进入的牢狱也是特别的,而不是关押犯人的监狱。

    可就算这样,慈尔的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她去了中立区,慈家这边就没有人管理了。

    她也不能让还没有成年的慈瑠和慈琉单独去见慈雾。

    慈司离开慈家之后,一直都没有任何音信。

    她虽然将想要离开的叶夫人给留下了,但叶夫人天天都魂不守舍地躲在自己的人偶房里面。

    慈尔只要见到叶夫人,她就絮絮叨叨地说一件事,那就是要见慈雾的母亲。

    她要让叶夫人去中立区,很担心叶夫人会在中立区发疯,但是要让叶夫人代管慈家,她担心回来出现更多的烂摊子。

    慈尔越想越觉得头疼,刚刚想要叹气,她的移动端响了。

    慈家的主端以前是身为家主的慈礼完全掌控着。

    上次反叛时,慈礼给慈尔开放了一部分的权限,然后慈尔就趁机侵入并且掌控了慈家的主端。

    慈礼‘死’了之后,慈家的主端机应该由慈雾掌管,毕竟她是新家主。

    不过慈雾因为身体的问题,暂时离家,为了保证家中系统能够正常运行,现在是慈尔在控制主端机。

    她的移动端显示的通讯,是从主端转移过来的通讯,这个通讯的线路来自于中立区。

    慈尔呼吸都屏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慈雾。

    但是慈雾现在应该在牢狱里等待二审,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通知家人去中立区,替家主进行一些资料的上交。

    虽然理智告诉慈尔,可能是东家来确认去中立区的人员名单,但她还是满怀期待地接下了通讯。

    投影浮现出来。

    慈雾在对面向她微笑着。

    慈尔怔怔地看着投屏中的慈雾,对方的脸庞依然透着夺人心魄的美丽,以前总是苍白而虚幻,看起来仿佛随时会消失。

    此刻慈雾已经没有以往那种病弱感,她黑色的长发挽起,灰色的眼睛莹亮而温柔,肌肤仿佛深海中透着雪白光泽的珍珠。

    “尔姐,你在哭?”

    慈雾的声音有些惊讶,透着些许温柔:“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很辛苦。”

    慈尔抬手触碰上自己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哭的那一刻。

    她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慈尔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她很少哭,大多数都是因为感受到疼痛,不自觉留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她喜欢零件组成的机械与数据运行的机器,它们总是让她感受到新奇。

    只要

    她专心地去研究,开发,总是能得到很有趣的结果。

    相比之下,人类对于她来说是很无聊的存在,绝对多数的认知和行动,以脑科学就能解释。

    感情对慈尔来说是更加缥缈的东西,她觉得有些像酒的存在。

    人类只要喝水就能够活着,酒不止不是必需品,喝下去之后会让人类的理智失常。

    慈尔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感情需求,她不像双生子与慈已那样需要一个人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但也没有像慈司那样毫无感情到不似人类。

    在慈礼的掌控下,她虽然可以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足够的资金和材料,但依然觉得很无趣。

    她跟着慈雾一起行动,按照慈雾的安排瞒着慈礼谋反,明明只要出一步差错,可能就会万劫不复,死后都会被慈礼挫骨扬灰。

    慈尔从未有过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顾虑,不去考虑后果。

    只是听着慈雾的安排,哪怕依然生活在慈礼的掌控之中,但却有种随心所欲的感觉。

    虽然以前她都没有意识到,但她能够活下来,其实是因为慈雾给了她精神上的期待与感情上的需求。

    “对,我很辛苦的。”

    慈尔抽出纸巾,擦着眼泪。

    她会哭虽然是因为见到慈雾,情绪激动到有些失控。

    但她身为姐姐,要诚实地说出这一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因此就干脆向慈雾抱怨了起来:“双生子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想要离家出走去找你,慈司那个精神病更是治好身体就走了,现在都没有消息,还有叶夫人,天天就叨念着你母亲的事。”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慈雾诉苦之后,感觉呼吸都顺畅起来了,突然想到慈雾正常是没有办法跟她通讯的。

    “你在哪里跟我通讯呢?”

    慈尔一脸好奇地说,“你正常应该在监牢里等待二审吧,不过你现在是慈家的家主,肯定不会进入关犯人的监牢,不过我没想到待遇这么好,还能与外界通讯。”

    慈雾看着慈尔宣泄了情绪之后,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她笑了一下:“如果在监牢里,当然不能对外通讯,路以恒替我进的监牢。”

    慈尔微微歪头,满脑子都是问号,她拍了拍耳朵:“你说什么?”

    慈雾弯起唇角:“你没有听错,路以恒替我进的监狱,我能够这样行动是路旭和郁然用领主身份替我担保。”

    “这样也可以吗?”

    慈尔难以置信地问,“这是中立区哪条法律啊,领主一族之间可以互相承担罪责?”

    “路以恒脱离路家了,用慈家领主丈夫的身份替我进的监牢。”

    慈雾微微眯起眼睛,“中立区法律,领主与妻子/丈夫享受同样的权利。”

    “啊,我记得这个法律,是统帅为了让自己的夫人跟他平权吧,只有中立区有这个规矩。”

    慈尔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摸着下巴说:“不过,路家人替慈家人坐牢,这是什么史诗级的笑话……路家的报恩…啊……”

    她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慈雾。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后,慈尔惊呼:“路以恒喜欢你啊,难怪我联系他救你的时候,他立刻就行动起来了,这是以身相许的报恩啊,怪不得路旭会出面担保啊。”

    慈尔觉得太好笑了,从某些方面来说,慈礼当年从慈家绑走了路以恒,就是为了让路旭失去继承人。

    虽然路以恒不仅没有被折磨死,还回到了路家。

    但路旭还是失去了继承人,儿子脱离家族,不止跟在慈雾身边,还替慈雾蹲监牢去了。

    “郁然,是之前伪装成郁家长女来到慈家那个郁家二少爷吧。”

    慈尔啧了一声,“上次动乱时,他一直跟着你,后来你被路以恒带走,他也消失了,回家继承领主位置去了啊。”

    慈雾知道郁家的情况,郁然现在能够用家主的身份为她担保,位置肯定不是继承来的,郁家内部估计都被郁然掀起来了。

    不过慈雾并不准备说太多,她这次能够联系慈尔用的是东纪的通讯线路。

    “我就是想要通知你一下,你不用派人过来了,不过你应该也没有人可以派过来。”

    慈雾微笑说,“我很快就回去,你等着我就好。”

    慈尔觉得自己又快哭了,就是这种感觉,只要有慈雾在,她所有的困扰都会解决的爽感。

    “好。”

    慈尔呼了一口气,然后询问:“你用不用把夏姨接回来啊?”

    慈雾轻轻摇头说:“我麻烦东纪帮我调查了一下,我母亲的双亲已经去世了,她最近生活在夏家的老宅,身边有桃梅和木槿两个人照顾她,而且她重操旧业在准备新的童话书,先让她继续平静的生活吧。”

    慈尔理解地点了点头,苦笑:“确实,慈家这边也不安定,你现在接她回来,估计她也是每天忧心忡忡。”

    “把我要回去的消息告诉慈瑠和慈琉,两个人就会乖巧了。”

    慈雾侧头,目光微沉,“慈司的下落,我大概有些消息。”

    慈尔竖起大拇指,一脸开心地说:“好,我就等你回来。”

    “还有一件事。”

    慈雾说:“你给路以恒在慈家录入个身份。”

    慈尔理解地点了点头,慈雾现在慈家的领主,她和路以恒的婚姻关系,只要在慈家有记录就成立了。

    虽然统帅一族的中立区和其他净土在法律上大同小异,但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刚刚慈雾提起,领主和伴侣平权这个法律,只有中立区有,其他净土并没有这条规定。

    慈礼除了正妻,娶了其他女人,给什么身份也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只是在慈家领土被认可的婚姻关系,在中立区可能是不被承认的。

    中立区那边认可叶浅羽是慈家主母的身份,但不会认可夏繁宁与慈礼的婚姻关系。

    毕竟中立区是一夫一妻制,不接受多个婚姻关系。

    因此夏繁宁的身份信息才会依然是中立区的居民。

    “行,是东家那边需要确认他的身份信息吗?”

    慈尔笑眯眯地说:“录入之后,他再回路家都需要使用慈家人的身份进行审核。”

    “嗯,你能录入的话,就直接录入吧。”

    慈尔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眨了眨眼睛说:“你放心,除了一些建筑物的损坏和人员的缺少,主系统这边很正常,慈礼对外部一直都是放入不管的状态,所以慈家领土居民的生活情况还是如常,生意方面,违法地都已经封禁了,不违法的生意……没有,你回来先清点财务就行。”

    慈雾笑了一下:“好,等我回去吧。”

    慈尔弯起眼眸,通话结束了,慈雾的投影也消失了。

    她感觉身上的重担一下就消失了,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决定现在就去主控室给路以恒录入一个身份。

    等这件事办完,她再去告诉双生子,慈雾要回来的消息。

    说起来,慈雾这次回来应该就带着路以恒了,双生子不得想办法弄死这个姐夫啊。

    慈尔晃了晃脑袋,不能想,一想都觉得烦心,反正是慈雾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暂时还是别告诉双生子有姐夫的事,让两个

    人毫无准备地去感受这份‘惊喜’。

    第107章 (一百七)多思。

    慈雾结束了跟慈尔的通讯,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郁然。

    刚刚还安安静静,一副绝对不打扰她模样的郁然,看到她通话结束就开始委委屈屈地擦眼泪。

    慈雾眉眼微动说:“许久不见,你的情绪看起来更加不稳定了。”

    “你明明都娶我了,现在给路以恒名分是什么意思?!”

    郁然瞪圆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该不会想让我当小的吧。”

    慈雾打量着郁然满是委屈的脸庞,冷淡地说:“那我要给你名分么,郁领主?”

    郁然怔住,黄玉的眼眸仿佛被暗影割碎的阳光,泪水在眼眶打转,显得更加可怜。

    “慈雾,为你放弃一切这种事,不是只有路以恒能够办到。”

    郁然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慈雾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有可以舍弃一切的想法,但那是建立在你结束生命的条件之下,现在呢?”

    郁然轻轻抬手,挡住眼睛却无法阻止眼泪往下掉。

    他原本的计划,丢下弟弟是建立在犯罪的他也会自裁的情况下。

    可现在他活下来并且回到了家族,为了能够对于慈雾来说有点用处,他代替郁卓跃成为了新的家主。

    只有这样,他才能用郁家领主的身份给慈雾做担保。

    正是拥有家主的权限,他才能使用郁家的信息网帮慈雾调查严家的情况。

    路以恒现在就可以抛下一切去慈雾的身边。

    因为他的父母健在,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可以成为家族的继承人。

    所以路以恒什么都不用考虑,一身轻松地去了慈雾的身边。

    路以恒拥有的家族特殊异能还可以治疗慈雾的身体。

    他不止有家人的支持,连上天都在帮他,为他铺好了走向慈雾的路。

    郁然也想这么做。

    可郁家现在的情况,他关押了郁卓跃,魏咏以及郁湘,回收了他们在郁家所有的权限。

    虽然他可以将家族交给弟弟,但弟弟还未成年,也需要一些时间成长。

    他可以抛下弟弟,那是建立在他死了的前提下,如果活着,他绝对不会抛下弟弟。

    因为对于郁然来说,弟弟是他失去母亲之后,唯一视为亲人的存在。

    所以他就算很想在慈雾的身边,但也不能放任弟弟不管。

    郁然微笑说:“现在不行。”

    认清自己无能为力的瞬间,那根拉扯着心脏的神经仿佛啪一声断裂而开,任凭他的心脏在狂跳着,然后飞速下坠。

    慈雾凝视郁然的脸庞,总是如同细雨般透着凉意的嗓音,此刻恍若轻柔的暖风:“郁然,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啊。”

    郁然动了动唇角,“我就算没有出面,有路家领主为你担保……”

    慈雾打断了郁然的话,轻轻摇头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你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她在郁然的脸上看到过很多不同的神情,他意外是一个很喜欢用表情来表达情绪的人。

    或许也可以说是,特别喜欢用丰富的表情掩藏自己真正情绪的人。

    郁然黄玉色的瞳仁注视着她,脆弱无光却意外的平静。

    安静弥漫在眼眶的眼泪,就好像寂静无言地流淌着清泉,没有任何遮掩,可以看清内部的全部。

    那是真正的悲伤和痛苦。

    “可是我很后悔,那一天你明明都说了,不要把你交给路以恒。”

    郁然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掌心,缓缓地露出笑容说:“我总是会梦见那一天,我紧紧抱着你,让你死在我的怀里,然后我也会殉情,可醒过来,我又高兴自己选择了活着。”

    慈雾目光深邃凝视着郁然,看着他面带微笑地掉着眼泪。

    她知道他这个选择活着,不止是让她活着,也是他自己也选择了活着。

    “其实,那一天就算我拼命阻止,大概他也会带走你。”

    郁然无法忘记那一天,他发现所爱之人在寻死,心脏与理智都在崩坏,如同弦断、只有破碎的忙音,是渺茫而难以言说的恐惧。

    反正命运从来都不会眷顾他。

    让路以恒得到了她伴侣的位置,好像是命运理所当然地在嘲讽他。

    命运似乎在傲慢地警告他,都已经让你遇见她了,你还在肖想什么?

    郁然整理了一下思绪,将狂风暴雨都压抑在深处,露出微笑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坚定自己的选择果然是没错的。”

    慈雾觉得郁然的态度有点怪,但仔细想一想,或许只是她以为他的情绪会特别的激动。

    “谢谢你特意来到中立区,还为我提供严家那边的情况。”

    慈雾起身说,“我接下来还要去见东统帅,确认他调查到慈礼违法生意的情况。”

    “嗯,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忙。”

    郁然微笑,“我这边对消息的调查还挺快的,你有事就用那个芯片联系我。”

    他没有起身,而是端起了茶杯说:“东少主特意准备了茶,我喝完就走。”

    慈雾点头说:“下次见面会给你准备谢礼的,郁然。”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今年的和平会议了。”

    郁然心中有很多盘算,弯起眼眸说:“我会期待的。”

    慈雾点了点头,起身走向了门口。

    郁然注视着她,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贪念都压制下来,他闭了上眼睛,听着她离开的关门声。

    他独自坐在寂静的茶室之中,一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

    东纪通过护目镜捕捉到了郁然的身影。

    郁然是来找慈雾的,他以为两个人交谈之后,郁然就会离开,但没有想到先离开地是慈雾。

    “这个茶还挺好喝的。”

    听到郁然这么说,东纪语气温和回应:“嗯,是我自己调配出来的。”

    东纪没有告诉郁然,这个是他从其他世界学来的。

    另一个他可以尝试为慈雾调配不同的茶,但他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能记着她夸过的茶,有机会为她调配一杯。

    慈雾的茶杯里面已经空了,能够看出来她确实很喜欢。

    她的喜好与行事方式都没有改变。

    只是她选择了别人而已。

    “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你才是勾引她的‘狐狸’。”

    郁然勾起唇角,眉眼间透出森森的冷意,“没有想到是路以恒,真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这就是她的选择。”

    东纪走到茶桌旁边询问郁然,“需要我再给你泡一壶茶吗?”

    郁然嗤笑了一声,他手里的杯子用力地放在杯碟里,清脆的碰撞声让东纪看向他。

    “她的选择是根据情况改变的,在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路以恒。”

    东纪握着茶壶的手指微微缩紧,声音透出一丝凉意:“现在他都已经用她伴侣的身份替她进牢狱了,我们接不接受都改变不了事实。”

    郁然咬牙,刚刚在慈雾面前忍下来的情绪,此刻不断地上涌。

    他抬手捋一下额头的发丝,刚刚要是撒娇耍赖地指责她,她只会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

    反正他无论认真地说多少次,他穿着白纱跟她去了慈家,对于他来说就是结婚了。

    她都当作他在胡闹。

    在她来看是他的性格如此,但真的闹过头了,她会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他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发疯的怨夫,来衬托出路以恒的成熟稳重。

    郁然黄玉的眼眸浮着嘲弄的暗色,冷声说:“只是一个原配的身份而已。”

    东纪沉默下来。

    他和郁然本来并不是熟悉,今天之前一共就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郁家成为新领主来参加和平会议,两

    个人只是客套地打了招呼。

    第二次是在慈雾去郁家迎亲的星船上,那时候郁然伪装成了郁湘的模样,他都不知道对方是郁然。

    然后就是今天,郁然想要见慈雾,慈雾正好在他的主殿用信息网联系家人,她就让郁然过来见她了。

    他和郁然之间本来无话可说,只是因为喜欢着同一个人,所以能够这样交谈。

    慈雾作为两个人唯一能够聊起的话题,让交往尚浅的两个人都能了解彼此的言下之意。

    东纪迟疑了一下,摇头说:“她不会做那种事。”

    郁然嗤笑:“我知道,外面都说慈家人都是人渣,她要是一个人渣就好了。”

    如同慈礼那样,将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人都弄进慈家,夫人的位置给同利者,其他人就给情人的名义。

    可慈雾不会这么做,她本身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否定慈礼的所作所为,所以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渣。

    “路以恒有手段当上原配,也要能保住位置才行。”

    郁然目光冷淡地说:“毕竟慈家的原配都死得早。”

    东纪怔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透着妖异的眉眼仿佛要吞人食骨的妖魔。

    “无论是谁得到她身边的位置,其他人都是故作平静,心里都会有不少的想法。”

    东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壶说:“不过,她现在要处理的事很多,谁会想要去惹她心烦。”

    郁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慈雾让慈尔给路以恒在慈家录入她的伴侣身份,他都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慈家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慈雾处理,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整顿郁家的情况。

    “其实我在来见慈雾之前,本来想去骂路以恒一顿,但看到她之后就没有这样的念头了。”

    郁然垂眸,眉眼间冷意逐渐被苦涩覆盖,“她看起来很好。”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雪白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不止精神看起来很好,灰色的眼眸不复从前那般虚无,仿佛雾气缭绕,阳光无法渗透的森林深处。

    他曾经也是求死之人,因为遇见她,所以对未来才拥有了期待。

    她如今也是如此,像被阳光渗透的森林,让他感受到了生机。

    慈雾这样的改变肯定不全是因为路以恒,但也与路以恒脱不了关系。

    她能够这样充满生机,郁然觉得很高兴,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心仿佛在钉板反复滚动地疼痛着。

    所爱之人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对未来有了期盼,但不是因为自己。

    “我先回去了,谢谢东少主的款待。”

    郁然想要在和平会议之前,有一些充足的准备。

    东纪看向准备离开的郁然,微笑说:“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给路以恒名分吗?”

    郁然疑惑地看向东纪:“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么,她当时的情况,也就只有路家的治愈异能救她。”

    东纪声音微沉:“路家的那个不是治愈异能,而是叫【奉献】,你可以调查一下。”

    郁然愣住了,他没有听过【奉献】这种异能,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东纪亲自送郁然去了传送点,两个人各有所思,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郁然走入传送点,笑眯眯地说:“客气的话,我就不说了,毕竟等原配死了,我们还是竞争关系。”

    东纪微笑,轻声说:“好。”

    他站在传送点前看着郁然消失,垂眸想:希望她幸福的心情是真的,但不想远离她的心情也是真的。

    放弃是正确的选择。

    但是人生总是要做一些错误的选择。

    毕竟会忍不住想,她并不是不会选择他,只是这个世界之中,他错过了时机。

    东纪轻轻呼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离开,传送点又亮了起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非常快地从传送点内部冲了出来。

    女孩天蓝色的头发梳着丸子头,戴着漂亮的小鸟发卡,身上穿着褐白的校服。

    在女孩经过东纪的身边时,他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皱眉说:“禾禾,现在不是上学的时间吗?”

    第108章 (一百八)牢狱。

    东禾转头看向拦住她继续前进的哥哥。

    她弯眸露出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软软的糯米团子。

    “我是特意为你回来的,哥。”

    东禾那双黑金的眼眸,水润而灵动,犹如一个狡黠的小猫,“嫂子呢?”

    “嫂…嫂子?”

    东纪愣了一下,随即轻叹:“你不要胡乱称呼,她已经结婚了。”

    “啊?”

    这回轮到东禾愣住了,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她跟谁结婚了,你不是说会努力地将婚约争取回来吗?!”

    她瞪圆眼睛质问哥哥的模样,看起来好像被人偷家的小猫。

    “路以恒已经被录入她丈夫的身份了。”

    东纪抬手,还没有摸到东禾的脑袋,就被妹妹掐住了手指。

    东禾皱眉说:“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这个婚约,我去帮你讨回来。”

    东纪看不清妹妹的脸,听她的语气也知道她觉得他很不争气。

    东纪笑容无奈地说:“你好好上学吧,别这样随便逃课了。”

    “哥,我去跟她见一面。”

    东禾甩开了哥哥的手,想要继续往里走。

    “她已经离开了,禾禾。”

    东禾停下了步伐,她叹了一口气:“我果然上一节课就应该回来的,但是那个老师纪律查的特别严。”

    听到妹妹的声音里满是遗憾,东纪因为拿她没办法,只能苦笑地说:“无论是什么课都不能逃课,而且就算慈小姐没有走,我也不会让你见她。”

    “什么?”

    东禾气鼓鼓地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无理取闹,只是想跟她见面而已。”

    “我知道你不会无理取闹,你从小就是一个懂事又聪明的孩子。”

    东纪微笑着摸了摸东禾的脑袋。

    东禾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喜欢的人都娶别人了,她家哥哥还一副相信奇迹会出现的傻样。

    她沉思了一下,开口对哥哥说:“我知道了,慈家的事,我也听爸提起过,她因为家事很忙的话,我去找她谈感情方面的事,确实是添乱。”

    东纪哑然,想要说什么,但东禾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语气认真地说:“不过我觉得今年的和平会议是一个好机会,到时候我去约她见面吧。”

    东禾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哥哥的手臂:“没事的,你现在就好好打扮自己,争宠这种事,要从外表开始,在自己的外表上多花一些心思,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东纪听着妹妹语重心长的话,觉得很可爱又好笑。

    他声音温和地说:“禾禾,你好好上课,我自己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

    东禾强忍着到了唇边的嗤笑,她真的不想嘲笑哥哥。

    毕竟她记事之前,母亲就去逝了,爸爸和哥哥努力地给了她满满的爱,只要她不犯法,无论做什么都支持她,要什么都会尽量满足她。

    东禾也很爱自己的爸爸和哥哥,只是她发现家里的男人们在感情方面……多少有点问题。

    爸爸因为失去了妈妈,所以有殉情的念头。

    东禾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爸爸自杀时,她真的吓到魂不附体了。

    这些年,她逐渐已经习惯了,毕竟爸爸最爱地就是妈妈,对她和哥哥的爱都是爱屋及乌而已。

    东禾在懂事之后就有了突然会失去爸爸的心理准备。

    至于她的哥哥,容貌出众,品学兼优,拥有着强大又特殊的异能,唯一缺点就是视力不好。

    东禾一直觉得她哥哥虽然很宠爱她,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哥哥,但他总是对世俗没兴趣的状态。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还是父亲为他订下的未婚妻,结果婚

    约没了,说重新去争取,现在不止没有争取回来,人家跟其他人结婚了。

    “我是这样想的……”

    东纪刚刚开口,就察觉到妹妹抬起手,似乎在阻止他继续说下。

    “总之你别安排了,你安排有用的话,她就不会选择路以恒了。”

    东禾轻飘飘的一句话显然扎在自家哥哥的痛处,她看到哥哥失落地垂下头。

    她看到自己哥哥这副落魄又可怜的样子,难免会有点心疼,毕竟是自己重要的亲人。

    东禾呼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住哥哥,拍了拍他的背说:“交给我吧,哥。”

    东纪动了动唇角,妹妹的安慰让他觉得很温暖,但是让妹妹操心到这种程度,他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东禾没有等东纪开口,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移动端:“啊,我先回学校了,还有一堂课要上,晚饭的时候再聊吧。”

    东禾跟她突然出现时一样,跑入传送点就离开了。

    东纪无奈地低笑,轻轻抚上脸庞,只要能吸引她的视线,他愿意在外表上多用心一些。

    今年的和平会议……一定会很热闹。

    ******

    在路以恒进入牢狱之后,除了来送饭的守卫,他没有见过任何人。

    东统帅没有让路以恒上交移动端,因为牢狱之中有干扰器,所以他的移动端就剩下一些基础功能,比如看时间和日期之类的。

    慈雾没有来见过他,路以恒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但他也没有着急。

    他知道慈雾没有出现,是在东统帅那里处理慈家的事,也是为了尽早将他放出来。

    路以恒觉得自己在牢房里,总比慈雾在这里好。

    慈雾在被初审时,就被关在这里。

    毕竟是需要被调查的对象,虽然有领主的身份,但也不能被当贵宾对待。

    只是没有进入地下牢房,而是统帅府邸内部的单间牢房,内部虽然被布置跟普通的房间差不多。

    可周围激光形成的围栏让人连牢房的门都无法靠近。

    牢房内没有任何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路以恒每天进行简单的洗漱之后,就会活动一下身体,或进行一段时间的冥思。

    寂静的牢房内部似乎连时间的流动都缓慢起来,死寂感在逐渐地消耗着人的精神。

    在初审结束时,他来到牢房前看到慈雾坐在这里,心脏仿佛被啃噬掉一块般疼痛又不适。

    他原本一开始就想代替她进牢狱,他用领主伴侣的身份,就可以替代她被看管。

    在中立区认可领主与领主的伴侣拥有同样的权利和资格。

    慈雾最开始没有同意让路以恒替代她,所以初审时,她一直都被关押着。

    初审通过之后,她必须让慈家人来中立区,替她整理和提交二审的资料,东统帅需要这些资料进行二审,在完成相应处罚之后,她才能被释放。

    慈雾考虑了一下慈家的情况,唯一能够处理好这些事就只有慈尔了,但慈尔离开了,慈家那边就没有人管理了。

    因此慈雾经过跟东统帅的协商,让路以恒用她伴侣的身份代替她被关押,她去提交二审的材料。

    这样是最有效率的选择,但同时路以恒在中立区这边的身份登记就彻底改变了。

    每个净土区的信息网共享的部分很少,大部分都是独立,虽然路以恒已经脱离了路家,但在中立区这边,他的身份还是路家人。

    一旦作为慈家领主的伴侣被记录,他的家族就彻底被改变了。

    他冥思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跟慈雾谈起这个话题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或许,她觉得他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正式成为她合法的伴侣。

    不过他其实并没有这样打算,真的是不想她被关押在监牢里。

    但她怀疑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能够成为她的伴侣,就是利用自己独特的异能。

    他不介意她怀疑自己的动机,可在冥思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她迟疑的脸庞。

    路以恒发现自己无法思考其他的事,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光,以及她离开前,他与她并没有交换的视线。

    他偶尔会走神地想,身体在确认心意前交合在一起,其实算是亲密关系里的作弊行为。

    在她的触碰之下,融为一体时,他就会得到与她相爱的错觉。

    路以恒很确定自己目前为止采取的所有行动,都是经过理智思考,自己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

    他因为路家和慈家代代为敌的关系,所以相比东纪和郁然来说,他的情况是最差的。

    慈雾选择东纪的话,可以跟统帅一族建立良好的关系。

    选择郁然的话,虽然郁家的情况不好,但只要解决了污染区的问题,她可以吞并郁家的领土。

    而他要用路家人的身份去慈家,两个人需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他没有办法慢慢地去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一切。

    她那一刻的迟疑,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后悔了选择他吗?

    路以恒想要清空脑子里这些乱糟糟的思绪。

    他深知自己这样胡思乱想也没有用。

    可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如果有一天出现让她特别喜欢的人怎么办。

    如果她会爱上一个人,这个人要是他的话,该多好……

    咔嚓——

    路以恒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激光围栏消失了。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他日思夜想的人进入了牢房。

    她来见他了。

    “怎么看起来有些憔悴?”

    慈雾环视了一圈牢房内部,跟她上次被关押时,唯一的区别就换了被褥。

    “怎么有空来这里?”

    路以恒询问,“事情都安排……”

    剩下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因为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灰色的眼眸透着浅浅的光,仿佛清晨柔软的雾气:“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么?”

    路以恒侧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蓝的眼眸看向她那一刻透出了颤动的光,慈雾才意识到自己在他的颈侧反复的摩挲着。

    她触碰着他颈间凸起的位置,感受到搏动起伏,热度透过他的皮肤绕住着她的指尖,似乎要融化她手指上的冷意。

    慈雾下意识地眯起眼眸。

    路以恒俊美的容颜似神竭尽心力打造出来的艺术品,在她的掌心之下,可以随她心情的摆弄。

    她灰瞳中温柔的雾气消失无踪,目光一寸寸流连在他泛红的脸庞上,透着明显的掠夺之意,似目光触及之处皆为她的所有物。

    她靠近他的耳边,声音中似乎透着怜意又似戏谑:“被我关在地牢里时,都没有这样的憔悴呢。”

    “只是很想你……”

    路以恒转头吻上她的指尖,“什么都不想做,满脑子都是你。”

    “那应该不是单纯的想念吧。”

    慈雾声音轻柔,手指轻轻转动他的脸庞,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难道是在后悔吗,从人人赞颂的路家继承人变成了恶名远扬的慈家夫婿,以后去任何地方,你都必须用慈家人的身份了。”

    路以恒怔住了,大脑理解了她言中之意,这是他已经成为她合法丈夫的意思吗?

    他明明理解却不敢相信,心脏用力地跳动,它犹如困兽在左突右撞,撞得他心神难定。

    路以恒觉得自己握着慈雾手腕的指尖发麻,他的思绪千丝万缕,声音仿佛零碎一般,低哑地说:“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你被关在这里,我没有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你必须给我一个名分……”

    慈雾看着那双冰蓝的眼眸暗淡下去,水雾上浮,一层水色覆盖住他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睛,怎么都没有预料到路以恒会露出难过的模样……哪句话说错了么,让他认为她在指责他?

    虽然她很喜欢看路以恒落泪的模样,但是这次跟以往害羞或是情绪驱使的眼泪不同,他看起来是真的在伤心。

    慈雾的大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让他这么伤心。

    她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目光温柔又歉意地说:“以恒,我刚刚说的

    话伤害到你了么,还是做了什么让你难过的事了吗?”

    第109章 (一百九)决心。

    慈雾注视着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仿佛他成了她珍贵的宝物。

    可路以恒很清楚,她的眼睛就是这样温柔又多情,只要专注地去看一个人,就会让人有种得到了她偏爱的错觉。

    不过他的心依然会因她眼中的温柔而沦陷,他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在所爱之人的视线中保持冷静,他是无法做到的。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似乎认为她的言语或者行为无意识地伤害了他,所以愿意道歉,甚至在哄着他。

    路以恒用双手触碰上慈雾的脸颊:“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为了成你的身边人,在利用自己的异能如愿以偿时,我就知道接下来,我无论做什么,可能都会被你怀疑我别有用心。”

    “我怀疑你吗?”

    慈雾眨了眨眼睛,努力地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路以恒抿唇,他的手离开了慈雾的脸庞,垂头说:“我来代替你被关押那天,你记得我对你说的话么?”

    “嗯,你说我去进行二审的办理比慈尔来要更有效率,等慈尔的话,我需要被关押的时间更长……”

    “不是这个。”

    路以恒抬眸看向慈雾,目光暗淡地说:“我说,我不是利用这个机会要名分,但是你没有相信。”

    慈雾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讶地问:“我露出怀疑你的表情了吗?”

    “你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路以恒纤长的睫毛,仿佛垂死的蝶翼,“你没有看我。”

    牢房内部陷入一片寂静。

    慈雾就站在他的面前,路以恒却没有力气去抬头看她。

    他觉得自己太贪婪了,从只要在她身边就好,逐渐地想要成为她特别的人,然后……他还是不满足。

    亲密的接触让他的内心无法被填满的地方越来越空洞。

    “对不起。”

    慈雾的声线很柔和,像是雨后潮湿的空气,密不透风地包围着路以恒。

    她的道歉让他的泪水无知无觉地从眼眶里涌出,痛苦在心间翻涌,灼烧着体内每一根神经。

    他明明就是用了心机,但却担心她怀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算计。

    路以恒握住慈雾的手,仿佛马上要坠入深渊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绳索。

    “我其实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她就算不愿意负责,他也会愿意对她使用【奉献】。

    可如果不能留在她的身边,他也回不到曾经的生活了。

    爱意像是白蚁啃食他的心脏,从外部看上去毫无变化,但内部早已成空。

    慈雾心中轻叹了一声,伸手抚摸着他透着柔软光泽的浅棕发丝说:“到底是接受了路家教育长大的孩子,只是没有对所爱的人无私奉献就这样愧疚吗?”

    路以恒被囚禁在慈家的那段时间,虽然很快就接受了跟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慈家,但那只是他适应能力很强。

    无论面对什么环境和情况都能迅速地调节好自己的状态。

    当他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会潜意识地认为他将自己的需求放在所爱之人的想法之上。

    这份愧疚与不安,一直都在路以恒心底,所以对她的一言一行更加地敏感。

    “路以恒,我最开始没有接受你提议,是我觉得没有向你求婚,也没有拜访过你的父母就这样让你成为慈家人,可能会让你更加不安,有点像我只考虑怎么利用你。”

    路以恒呼吸都停滞了,心痛感迅速地抽离,难以置信地看向慈雾。

    慈雾目光温柔地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泪水:“我向你道歉,是因为在你需要向我确认心意的时候,我的思绪太乱了,慈家还有姐姐的事,让我没有注意到你。”

    她为他擦干眼泪之后,用自己的掌心托住他的手背,然后用另一手从外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握在了掌心里。

    慈雾专注地看着他,弯起的眼眸仿佛新月般动人:“这个送给你。”

    她打开掌心,一枚花朵的戒指落在路以恒的掌心之中。

    “这是梅花,在植物图鉴里找不到这种花,但我知道它的存在,一种盛开在冬天的花朵,在严寒和冷风中,它会盛开非常美丽,高洁又孤傲。”

    慈雾声音低柔,仿佛春日徐徐微风,“为你准备戒指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种花,但它是我用蒂娜的花瓣和叶子以及我的血塑造出来的。”

    路以恒盯着掌心的戒指,如同看到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如果像你一样说出我爱你,你大概会觉得我只是在敷衍你,因为我的爱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低温。”

    慈雾说得慢条斯理,但却犹如缓缓不断的水将他的内心全部填满。

    她看着他又开始落泪,伸手将他抱住。

    “简单来说,就是不同环境成长的我们,无论感情和思考方式有多么的不同,但我还是想要好好珍惜你。”

    路以恒在回抱住慈雾的瞬间,心脏几乎快冲破皮肉,好像恨不得跳到她手中。

    她给他的戒指太贵重了,他觉得献出一切去换,似乎都是他得到地更加贵重。

    路以恒的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低声问:“那时候,你的迟疑是在考虑求婚的事?”

    “嗯,也是默认了你的提议很对,我亲自去解决比慈尔来更好。”

    慈雾安抚地摸了摸路以恒的脑袋:“虽然顺序很乱,但我还是想要好好求婚,当然……原本不是准备在牢狱里向你求婚的。”

    路以恒呼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幸福感冲击地有些发晕了。

    他才不在乎在哪里,她的这番话还有这枚戒指都足以让他幸福到每个细胞都在跳跃。

    “是我自己控制不好情绪,破坏了你的求婚计划。”

    路以恒的耳根比掌心中的梅花戒指还要艳红上几分。

    “但是这样我就很高兴了,你可以给我戴上它吗?”

    慈雾拿起戒指套入路以恒的无名指,眉眼低柔地说:“二审已经处理好了,我是来接你出去的,你的身份信息已经更改成我的丈夫了,以后就是正式的慈家人了,我本来想要回到慈家在求婚的。”

    路以恒低叹:“那估计很难。”

    慈雾疑惑地看向路以恒:“怎么了,回到慈家就不答应我了?”

    路以恒触碰着自己的戒指,心中甜得仿佛被花蜜填满了。

    他想到了什么,甜蜜之中透出了一丝无奈,低声说:“你的家人……大概不会让你求婚……”

    路以恒很确定,他用慈雾伴侣的身份进入慈家,估计要时刻面对暗杀,也可能是明杀。

    慈雾轻笑了一下:“没关系,那两个孩子,现在很懂事了,至于慈司……”

    她的声音一顿,似乎在考虑一个无法给出答案的难题。

    路以恒微微眯了一下眼眸,以前慈雾提起慈司时,她的表情都会变得阴郁,现在反而露出一丝困惑,证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路以恒定了定心神,他握住慈雾的手:“没关系,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够立刻得到答案。”

    慈雾轻叹了一下,她微笑对路以恒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被关押这么久,先休息一天,我们见了可雨之后就返程。”

    “我不需要休息了,被关押在这里也不需要什么精力。”

    听到路以恒这么说,慈雾打量着他的脸说:“你现在看起来太憔悴了,而且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路以恒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眼泪怎么这么容易失控。

    如同以前失灵的泪腺突然被打开后就不受控了。

    “我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路以恒用自己的异能之力覆盖住脸庞,苍白的憔悴感与哭泣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他的脸庞如同被复原的艺术品般完美。

    他看向慈雾时,注意到对方的眼眸闪过一丝可惜。

    他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丝无奈,她很喜欢看他流泪,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泪腺就更控制不住了。

    “走吧。”

    慈雾牵着路以恒的走到牢房门口,“你不需要休息的话,我们就联系一下东纪去见可雨。”

    路以恒应了一声,在马上走出牢房的时候,他声音难掩担忧地问:“你真的要带她回去吗?”

    慈雾停下步伐看向路以恒,他的眼眸仿佛日光清透的湖面,莹亮的光都是对她的担忧。

    如果对方真的是她复活却失去记忆的姐姐。

    无论慈雾是决定给她姐姐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不同的人生,还是带她姐姐回到慈家。

    路以恒都会支持慈雾的决定。

    但路以恒知道那个复活的女孩,并不是她的姐姐,而是一个使用她姐姐身体活过来的陌生人。

    将一个使用她姐姐身体的陌生人留在身边,他担心她总是会想起自己的姐姐。

    慈雾知道路以恒是在为了她考虑,她沉思了片刻,因为牢房内部没有监控,所以她有些话只能在这里跟他说。

    “我其实理解她的心情,不想孤身一个人,想要家人的心情。”

    她握住路以恒的手,笑容温柔地说:“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人只有妈妈和姐姐,可我能够活着完成自己所有的计划,是身边有很多人。”

    路以恒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你的身边以后会一直有很多人。”

    慈雾弯眸笑起来说:“我真的可以毁灭慈家一切的时候,才发现我希望慈尔和弟弟妹妹可以活着,所以我用植物毁掉了慈家所有违法的场所。”

    无论是植物园还是研究所,亦或是异兽饲养场,只要东家深入的去查,慈家真的是罪无可赦。

    可慈雾私心的认为,慈礼是原罪,只要他死了,慈家人……无论是慈尔还是双生子都可以开始完全不同的人生。

    罪无可赦地只有慈礼。

    “以恒,我知道自己出生在什么样的家族,慈家最初的时候也不是这样,逐渐扭曲地走到今天,我不会否认慈家犯下的罪,可能会很辛苦又漫长,但是我决定让慈家的领土回归秩序。”

    慈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定下的秩序是否正确,所以就由光明正义的路家人跟我一起走这条路吧。”

    慈礼已经被推翻了,慈雾知道自己完全可以舍弃恶贯满盈的【慈】,用新的姓氏重新开始。

    不过,她选择面对慈家一路走来的罪。

    她不想自欺欺人。

    如同一个犯罪者,用一个新的身份就决定忘记曾经的罪孽。

    这相当于对慈家践踏过的生命,无数的尸骨都视而不见。

    小初也是这累累尸骨之一。

    无视曾经罪恶的重新开始,才是对小初牺牲的背叛。

    慈雾很少会这样说起自己的心绪,路以恒的心脏几乎被一种温暖又苦闷的感觉完全侵占了。

    温暖是因为她愿意向他分享自己的心情,苦闷是他知晓她的痛苦与不易却只能心痛。

    “好。”

    路以恒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温柔的力度蕴含着对她支持与夸奖,“辛苦了,小双,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决定。”

    他所爱的人就是这么的了不起。

    路以恒觉得骄傲又自豪,他能够陪伴她走上她选择的道路。

    这是他找到的人生意义。

    慈雾感受着路以恒温柔的掌心,轻轻闭上眼睛,他的身上透着淡淡香气,是两个人进行同调之后,异能互相影响,让他的身上也有了花草的清香味。

    明明应该是跟她身上相同的味道,可慈雾却觉得这香气在他的身上多了一些柔和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慈雾在路以恒的耳边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毁灭之后,哪怕只有废墟。

    新生也会降临。

    第110章 (一百十)胜者。

    慈雾跟路以恒离开了牢房之后,在东家守卫的领路下去见了东统帅。

    东统帅本名叫东宿海,年纪跟路以恒的父亲差不多。

    慈雾上次跟路旭通讯见面时,对方看起来年轻地像路以恒的哥哥一样,但东宿海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东宿海戴着跟儿子东纪一样的护目镜,温文秀雅的容颜透着疲惫与沧桑,看起来像是每天都在殚精竭虑的生活。

    东宿海失去妻子之后,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

    慈礼特别瞧不起东宿海这副样子,慈雾不止一次听到慈礼嘲讽东宿海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魂都被勾走了。

    东纪母亲长得真的非常美丽,身为儿子的东纪不过继承了母亲几分的容貌就如同海妖般美得动人。

    慈礼这样的人渣总是将别人的真心和深情都当成笑话。

    因为他看人只会考虑‘价值’,得到权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见过自己落魄的原配。

    如今慈雾来见东统帅,并不是特意来告知路以恒出狱的事。

    当初路以恒和东家的人联手进入慈家之后,慈家违法生产的武器与仿生人,还有异兽的尸体就已经被清算并且带走了。

    除了这些违法生产的存在,东家因为慈家的新家主下落不明,所以带走了慈礼的遗体。

    如今二审已经结束了,证据表明了慈家这些违法的事都是慈礼做的,而他已经死了。

    慈雾身为新家主,不用替慈礼担任刑罚,但是需要上缴赃款以及亲签守法的保证书。

    她一共签了几十份的文件才终于完成全部流程,释放了身为慈家主夫的路以恒。

    慈雾在跟路以恒离开之前,除了出于礼貌向统帅告别,还有就是来领取慈礼的尸体。

    东家将慈礼的尸体存放在仪器之中,保存地非常完整。

    为了方便运送,东统帅直接将保存慈礼身体的仪器都送给了慈雾。

    “谢谢你了,东统帅,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慈雾抬手用黑布盖上了保存着慈礼遗体的仪器。

    东宿海心中轻叹,慈礼恶贯满盈,现在领土内部一片混乱,只给自己的继承人留下一堆烂摊子。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跟东纪……”

    东宿海声音一顿,察觉到路以恒的视线,他本想帮自己的儿子制造一点机会。

    可路以恒就在旁边,东宿海实在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改口说:“东纪是下一任统帅,你们这代要多互帮互助,我听东纪说,你们已经是朋友了,他还想要送你一程。”

    东宿海并不知道可雨的事,担心慈雾不去见东纪就直接离开。

    他想至少让儿子能够跟喜欢的人好好告个别。

    “我已经联系过东少主了。”

    慈雾对东宿海微微鞠躬说:“感谢你的宽容,东统帅。”

    这次对慈家的判决,东宿海可以说是就做了表面功夫,深究起来的话,慈家已经不具备领主资格了。

    “我知道你会是一位好领主。”

    东宿海笑容温和地说:“我期待你今年参加和平会议时,可以带来领土稳定治理的好消息。”

    慈雾垂眸,微笑说:“我会努力不辜负统帅的期待。”

    东宿海鼓励地拍了拍慈雾的肩膀,似乎想起来什么,他连忙说:“慈礼的遗体,我直接派人帮你送上星船,东纪为你开了空间通道,在你来之前,他告诉我说,你们慈家人似乎联系他了,说有急事要跟你说。”

    慈雾大约知道慈尔主动联系她有什么事。

    “好,那我父亲的遗体就麻烦你了  ,我现在和以恒去见东少主。”

    东宿海微笑着点头,心中忍不住替儿子遗憾,她身边跟着路以恒,看来儿子是没有办法单独跟喜欢的人多相处一会了。

    ******

    慈雾带着路以恒通过东纪开的通道来到东纪母亲的旧居。

    她从通道里走出来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东纪。

    他站在窗边,穿着白色的衬衫,那头天蓝的长发覆盖了半个身体,柔和地散发着光泽。

    东纪循着声音看向了慈雾。

    他没有戴护目镜,面容在明亮的阳光之中,连眼角那颗泪痣透出动人的媚色,本来就白皙似在发光。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他对慈雾展颜一笑,如同浮上岸等待着所爱之人的海妖,也像是为所爱绽放而开,华美艳丽的蔷薇花。

    慈雾对这样的场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有些恍神,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微笑说:“我听统帅说,我的家人联系你了。”

    “对,慈尔小姐说有急事找你。”

    东纪黑金的眼眸浮现出温柔的浅光,仿佛闪动的星辰。

    他触碰着窗沿走向了慈雾。

    “你先联系一下家人,然后再去见可雨吧。”

    慈雾向前走了几步,轻声说:“我就在你面前,你不用继续走了,东纪。”

    东纪点了点头,他取下了手腕上的移动端递给了慈雾。

    慈雾接过移动端,询问:“怎么没有戴护目镜?”

    慈雾知道他的护目镜有传感的用途,让他对周围的感知更加的清晰。

    东纪弯起眼眸,声音温柔地说:“在房间里,察觉到通道被激活了,我就立刻过来了。”

    “那我陪你去拿护目镜吧。”

    路以恒冷淡的声音非常自然加入了对话。

    他抓住了东纪的手臂,上前一步,站在了慈雾与东纪的中间,转头看向慈雾说:“你去联系家里人吧。”

    “嗯。”

    慈雾应声,转头就看到旁边就是茶室,她立刻明白了东纪的用心,“东纪,谢谢你了。”

    东纪眉眼间泛起淡淡的柔和,想要去给慈雾打开茶室的门,但是路以恒没让他动。

    在东纪和路以恒僵持的时候,慈雾已经自己打开茶室的门走了进去。

    路以恒在慈雾进入茶室之后,声音冷淡地说:“你的眼睛不好,别随便动,我怕你摔倒。”

    东纪笑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眼角的泪痣一种入骨的媚色:“她刚刚看到我是什么样反应,路以恒。”

    路以恒眯起眼睛,他知道东纪是故意不戴护目镜的。

    东纪这么做并不是想用漂亮的脸庞给慈雾一个视觉上的冲击。

    慈雾身边容貌出众的人太多了,看到一张漂亮的脸也不会有情绪的波动。

    刚刚让慈雾恍神的是,陌生的画面却有熟悉的感觉。

    路以恒就在她的身边,注意到了慈雾异常的神色,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因为心中产生了某种陌生情绪,所以有些困惑。

    “你在期待她有什么反应。”

    路以恒的声音仿佛薄冰透着冷意。

    他凝视着东纪双重颜色的眼眸,语气平静地说:“你都无法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确认她的反应。”

    东纪轻笑了一下,似被毒蔓攀附的妖异之花。

    他想要去抓路以恒的手腕,然后将对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甩开。

    不过路以恒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东纪的触碰,并且退后几步跟他保持了距离。

    东纪微笑说:“路以恒,她并非不会选择我,只是时机都被你抢占了。”

    他抚着窗沿退后了几步,眉眼疏淡,在慈雾视线之外,如同竖起全部尖刺的花朵,眼眸垂下,似不想泄露自己任何情绪。

    东纪侧头,阳光的暗影在他周围透出一种晦暗的墨色。

    “你可以享受自己争取来的一切。”

    他的声音仿佛玉石落入深潭,“感情这种东西,不平等,最为善变。”

    路以恒盯着东纪的背影,冰蓝的眼瞳深处似凝结出冷雾。

    他说:“既然知道善变,为什么会以为自己一直都会是胜者。”

    东纪的步伐慢了下来,路以恒的声音仿佛凉风席卷,追在他的身后,拂过他的耳边。

    “你现在是失败者,所以别傲慢了。”

    路以恒的嗓音平静到连语调的起伏都没有。

    可偏偏东纪能够听出一股讽刺。

    “东纪,这一次命运看来没有眷顾你。”

    东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还没有开口,茶室的门打开了。

    路以恒立刻走到了慈雾的身边,声音低柔地说:“这么快就聊完了?”

    慈雾轻轻摇头,灰眸在路以恒和东纪之间扫视了一下。

    她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是佯装不知地对东纪说:“东纪,可以让可雨现在过来吗?”

    东纪眉眼温柔,微笑说:“好,我现在让女仆通知她来茶室找你。”

    慈雾握住路以恒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带入了茶室。

    她没有询问他们之间异常的气氛。

    只是将路以恒带入了茶室,留下了东纪。

    东纪逆光而立的身影像是与黑暗相融的影子。

    孤寂而落寞。

    他反复地呼了几口气,似乎在缓解疼痛一般。

    凭借着对房子的熟悉,他快步走到了楼梯口。

    守在楼梯口附近的女仆立刻询问:“少主,请问有什么吩咐。”

    东纪说:“去通知可雨来茶室。”

    “明白了。”

    仿生人女仆在马上要转身时,眼睛又看向东纪说:“您的脸色很不好,是受伤了么,需要使用治疗仪器吗?”

    东纪低笑了一声。

    仿生人女仆没有办法理解人类的情绪,只是如实地说出自己的观察。

    虽然平时在照顾可雨,但东纪才是她们的主人。

    观察到主人看起来身体不适,询问是否需要治疗是身为仿生人的本职。

    “治不了,也死不了。”

    听到东纪这么说,女仆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礼,然后继续去执行东纪刚刚的命令了。

    东纪听着女仆离开的脚步声,摸索着墙壁回到了房间。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大概很狼狈。

    这样不行。

    他不想用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慈雾的面前。

    她马上要回慈家了,下次见面还有一段时间。

    他必须要漂亮才行。

    在她从茶室出来前,他得再打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