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阿哥随手翻了翻箱子里的名帖, 不但有皇亲国戚,还有大臣们。

    不过他们也谨慎,并非本人来找他, 而是长子和次子之类的,甚至是侄子。

    九阿哥看着就纳闷了:“他们这是邀请我做什么?等我看看,游船?大冬天的游什么, 不冷吗?”

    “喝酒?去花楼?不知道我成亲了, 去什么花楼啊?”

    “还有品茶, 外边的茶叶哪里有宫里的好, 能品出什么来?”

    “这个是听戏,”九阿哥看着都叹气了,忍不住吐槽道:“我为了给皇玛嬷准备礼物, 看了无数的戏班子, 听了无数的戏,真的不想再听了。”

    “而且他们这些戏不会新到哪里去,不可能是新排的,肯定是我听过的, 那就更没意思了。”

    九阿哥把名帖随手扔回箱子里去,叹气道:“看着一个个都不怎么靠谱, 回头我问问四哥,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跟这些皇亲国戚和大臣们的家眷接触, 还是谨慎点为好。

    苏澜却想到一个可能, 看着九阿哥说道:“爷, 有没可能, 他们是知道爷举荐了我的兄长和十二阿哥的事, 而且都被皇阿玛采纳了?”

    九阿哥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可能,顿时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们忽然那么热情,邀请我又是喝酒喝茶还听戏什么的,原来等在这里。”

    “这是想见面后,跟我熟悉了,让我在皇阿玛面前举荐吧?”

    他说着就笑了:“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算盘珠子都快要蹦我脸上来了。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人是没必要见了。”

    见了也就阿谀奉承或者讨好巴结自己,实在没什么意思。

    有这个时间,九阿哥在府里陪着苏澜不好吗?

    难得的休沐,他在家里休息不更好吗?

    苏澜笑笑道:“爷拒绝了,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九阿哥摸着下巴,感觉也是。

    这些人为了前程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他忽然说道:“这样吧,休沐的时候,咱们去四哥府上做客一整天。”

    苏澜眨眨眼道:“爷是打算让四哥当挡箭牌了?”

    闻言,九阿哥摆摆手道:“什么挡箭牌,不至于。不过四哥的府邸,这些人可不敢随意闯进去,咱们就能落个清净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这个办法简直绝妙,于是第二天午休的时间就去找四阿哥提起做客的事来。

    四阿哥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疑惑道:“九弟直接过来就是了,怎么这般正儿八经跟我说?”

    九阿哥不好意思道:“弟弟这不是要去四哥府上叨扰一整天,这才提前跟四哥说一声。”

    四阿哥听出不对劲来了,挑眉道:“怎么要来一整天,九弟可是出什么事了?”

    听见这话,九阿哥就知道瞒不住四阿哥,直接就把名帖的事说了:“他们跟疯了一样邀请弟弟,弟弟休沐的时候只想清净一下,实在没办法,只好躲到四哥府上了。”

    四阿哥听着就笑了:“九弟你这是成了香饽饽,不是好事吗?”

    九阿哥苦着脸道:“什么香饽饽,他们这当我是冤大头呢!一个个想讨好巴结我一下,就能弄个差事到手。要是弄不好,他们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我可不想到时候被他们缠着,还觉得讨好我了,却没得到好处,反而埋怨我。”

    这种贪心的人也没必要来往,不然他们没捞到好处,就全是九阿哥的错了。

    四阿哥有些意外,九阿哥这一点看得倒是很通透,于是点头道:“九弟带着弟妹直接过来就是了,记得带上小狗,别是让小狗给吓着了。”

    九阿哥心里疯狂吐槽,小狗在里头的院子,那些人不至于疯狂到冲进府里吓唬它。

    再说了,那小狗淡定得很,连狼群都能吓唬,那些人能吓得到它吗?

    倒是九阿哥担心,小狗遇上那些人,该害怕的是那些人了。

    他那天果真带上苏澜,一大早就出门了。

    苏澜刚醒来还懒洋洋的,好笑道:“爷,那些人再是想上门来,也不会大清早,那就不是结交,是得罪人了。”

    九阿哥喃喃道:“我这不是怕他们不按常理出牌吗?要真大清早堵门口,咱们岂不是出不去了?”

    苏澜打了哈欠却问道:“只是咱们那么早去四哥府上,不就打扰他们了吗?”

    听见这话,九阿哥摆摆手道:“这个你别担心,四哥早上起得特别早,这会儿早就醒了。”

    不但醒了,他还可能看了一会书,还练了两页大字。

    就跟九阿哥猜的那样,两人刚上门,四阿哥就已经在花厅里迎着他们了:“九弟和弟妹来得挺早的。”

    苏澜不好意思道:“咱们太早过来,实在是打扰了。”

    闻言,四阿哥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没事,我平日起得很早,早课已经做完了。”

    九阿哥耸耸肩,果然就跟自己想的一样:“我就跟你说了,四哥这会儿肯定已经读过书,练过字了。”

    四阿哥笑笑,以前在尚书房的时候,他和太子都是去得最早的,九阿哥则是最晚的。

    九阿哥每次都要睡过头,没睡过头也得慢吞吞去,一副不太想上课的样子,拖到最后一课踩点到。

    偶尔休息的时候,九阿哥过来找四阿哥,发现他还在做早课。

    压根没有因为休息所以停下一天,九阿哥十分惊讶,一直记到如今。

    果然四阿哥这么多年的习惯压根没变,还是喜欢早起然后做早课,就连休沐的日子也是如此。

    四阿哥环顾一周,疑惑道:“小狗没跟着来吗?”

    这话苏澜接的,摇头道:“它死活不肯出来,估计是累了。都不让我抱,索性让小齐子在府里照顾它。”

    听见这话,四阿哥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神色恢复如常。

    反正也不差那么一天两天的,等明天他还可以去九阿哥府上看看小狗。

    四福晋交代了厨房做了早饭,这会儿也过来了。

    几人一起用了早饭,一时面面相觑,该怎么打发这一天的时间,总不能他们一直大眼瞪小眼吧?

    九阿哥就提议道:“不如咱们下棋吧?”

    他扭头看向苏澜,苏澜要加入的话,谁都赢不了她,那还有什么看头?

    于是九阿哥又迟疑道:“苏澜在旁边看着?我和四哥先来?”

    苏澜看着他好笑道:“行啊,我和四嫂在旁边观棋。”

    四福晋让人送来点心和热茶,她们还真是安安静静在旁边观棋了。

    四阿哥下了几手,就看出九阿哥的棋艺大有进步,比之前更好了,于是笑着道:“九弟这棋艺越发好了,是得了弟妹的指点吗?”

    九阿哥听后点头,神色却带着沉痛道:“苏澜说棋艺不是光看棋谱就能学会的,需要多实践才行。”

    这话没错,四阿哥点头附和道:“弟妹的话很对,九弟的神色怎的这般凝重了?”

    九阿哥叹了一口气道:“话是没错,但是我和苏澜对弈,我每天都输,输的还不是三五子,而是十子以上。”

    实践是实践了,但是不断对弈不停输,输得九阿哥都快没脾气了。

    要输了千百次,他的棋艺还没进步,那真是白输了。

    四阿哥听得好笑道:“九弟这也不亏,棋艺不就大有进步了吗?输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九阿哥虽然输得多了很郁闷,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法子是真有用。

    之前他下棋的时候随心所欲,都是想哪里就走哪里,对方的棋路也要到最后才能看出点端倪来。

    如今跟苏澜下棋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到九阿哥的眼力劲都提升了起来。

    四阿哥如今下棋,不过几手,九阿哥竟然隐约知道他后边的路数。

    九阿哥不由心下一喜,脸上也带出一点来。

    四阿哥见这个弟弟忽然又高兴起来,不由失笑。

    九阿哥长大了,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样子。

    只是等了一会,四阿哥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九阿哥竟然察觉到他的棋路,提前截断,还截得不动声色。

    四阿哥只好悄无声色换了一个棋路,竟然没几步又被九阿哥发现了。

    可以啊,九阿哥的棋艺还真被苏澜拔高了不少,尤其这眼力劲,看一眼就能知道后面几步的路数,果真不一般。

    两人算是棋逢敌手了,你来我往,最后勉强打了个平手。

    还是因为九阿哥稍微失误了,却被四阿哥敏锐发现,直接痛下杀手。

    九阿哥虽然后边努力补救,还是没能力揽狂挽,勉强没输已经费劲心思了。

    他放下棋子,松了一口气道:“跟四哥下棋真惊险,一不小心就要满盘皆输了。”

    四阿哥笑着道:“九弟这不是没输吗?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九弟就进步如此,实在厉害。”

    被他一夸,九阿哥嘿嘿一笑,得意了起来:“弟弟就一般般,以后再接再厉,争取能赢四哥一回。”

    苏澜在旁边见了,知道四阿哥就嘴上客气一下,九阿哥还当真了?

    刚下完一盘棋,两人准备休息一会继续,门外却有人禀报,说高元来了,有事要跟九阿哥禀报。

    九阿哥就纳闷了,他把高元留在府里,就是有备无患,还真出意外了吗?

    “让他进来。”

    高元一进来,麻溜行礼后就一股脑说了出来:“主子,有客人带着礼物上门来了。奴才按照主子的意思,只说主子出门到四贝勒府上做客。”

    “那些客人听后大部分都走了,只小部分还留下来。奴才就招呼他们在花厅喝茶吃点心坐着,想着等一会他们就走了,可惜这时候小狗却闯了出来。”

    他当时简直吓坏了,这小狗别人看着弱小可怜,其实凶得不行。

    高元真怕小狗是看谁不顺眼,咬上一口,那就麻烦了。

    “小狗扑到一人送来的礼物上面,拼命叫嚷,吓得客人不敢靠近。”

    当然,他也不敢靠近啊,谁敢靠近这只凶猛的小狗!

    “如今就僵持了起来,奴才无法,这才只好请主子回去。”

    不然这小狗能趴在礼物上,叫上一整天!

    苏澜一愣,面露意外。

    饕餮对外头的事没什么兴趣,忽然对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尤为重视,想必是特别重要的。

    “爷,咱们回去看看吧。”

    四阿哥也起身道:“我跟你们回去,这些人真顽固,都说主人家不在,还非要厚脸皮进去,怕是吓着小狗了。”

    “小狗那么怕生,只怕这会儿还害怕。”

    九阿哥心想害怕的哪里是小狗,分明是那些客人啊!

    不过有四阿哥跟着,那些客人就更容易摆平了,毕竟他们都不敢在四阿哥面前放肆。

    他们坐着马车很快就回到九贝勒府,隔着老远,苏澜就听见饕餮的“汪汪”叫声。

    留在府里的侍从见主子回来了,顿时松口气道:“小狗还叫着,也不让人靠近。箱子里头似乎有东西在动,偶尔会发出声音来。”

    看来箱子里装的是活物,还可能是小动物。

    九阿哥这才恍然,难怪小狗那么激动,难不成箱子里是一只小母狗吗?

    它这是发现同类了,所以才会扑到箱子上,死活不肯离开?

    担心客人把礼物带走,小狗就不能跟同类在一起了?

    九阿哥和四阿哥进去后,见那客人白着脸站在角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一见两位阿哥,连忙行礼。

    九阿哥摆摆手道:“让你受惊了,你这送的什么,让我家小狗那么激动?”

    客人是一个大臣的侄子,他是听说九阿哥最近在猎场捡了一只小黑狗,还特别喜欢,带回府养了。

    于是他就准备投其所好,想着九阿哥喜欢小动物。

    只是这人挑来选去,没看上普通的,最后去猎场的时候却遇上了,这时候结结巴巴解释道:“在下去猎场的时候无意中碰到这只落单的小狗,皮毛却跟火焰一样的红色,尤为稀奇。”

    “想着府里就一只小狗未免寂寞,在下就想送一只来当玩伴,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小狗发现了,看着还挺喜欢的。”

    就是这小黑狗看着不大,叫声却凶猛,那双眼睛偶尔看过去的时候还透着一丝红,十分吓人。

    他压根不敢靠近,但是小狗的爪子又打不开箱子,于是里面在砰砰动。

    这人真担心里面的小红狗要被闷死,但是小狗不肯让开,自己也不能过去打开箱子。

    不过听着动静断断续续响着,证明里面的小狗还活着。

    他还以为九阿哥会过去把小狗抱走,谁知道是身后的福晋走过去,把小狗扒拉到一边,然后把箱子打开。

    苏澜察觉到一股很淡的熟悉气息,等打开箱子,看见里面浑身通红毛发的小狗,顿时皱起眉头。

    饕餮就算了,怎么混沌也下凡来了?

    而且比起饕餮,混沌的情况就更糟糕。

    它这皮包骨的样子,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被困在箱子里,混沌居然挣脱不开,还被当成礼物送过来,也是够惨的。

    饕餮好歹有两巴掌大,混沌就一巴掌,丁点大小,要不是小胸脯还在起伏,看着不怎么动,好像转眼就要没气了一样。

    九阿哥凑近一看,居然还真是一只皮毛火红色的小狗,确实稀奇。

    就是太瘦了,他不由皱眉道:“你这捡的小狗都不喂的吗?看它瘦成什么样子了,感觉都快饿没气了。”

    九阿哥连忙让高元去弄点吃的来,软一点好克化的,别是这只小狗饿太久,一下子吃多了就难受。

    这么小一只小狗,他怀疑还没断奶,索性让高元送羊奶来。

    苏澜却摇头道:“让厨房送蛋炖肉来,越快越好。”

    这个软,确实适合小狗吃了。

    厨房那边动作很快,转眼就送过来了。

    小红狗趴着不动,闻到苏澜身上的味道,认出她来,匍匐着靠近,蹭了两下就没力气动了。

    它是真的饿了,应该说混沌作为凶兽哪里会饿。

    如今下凡后所有的法力都没了,变成弱小的小动物,饿得不行。

    偏偏它掉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想弄点吃的实在太难了。

    苏澜只好舀了一勺,吹了吹才给混沌喂了。

    一口一口喂进去,混沌渐渐有了力气,整只兽才算是缓过来了。

    送过来的人也委屈,小心翼翼解释道:“九阿哥,不是在下饿着这小狗,而是它不肯吃东西。在下刚开始以为它不喜欢吃那些,换了好几样还是不吃。”

    “想着九阿哥会养狗,就先送过来看看。果然看福晋的样子,这小狗亲近她,一下子就愿意吃了。”

    这人倒是会说话,就是感觉这话半真半假的。

    苏澜却知道这人说的是真话,混沌不可能接受其他凡人送的吃食,自己又找不到吃的,于是把自己饿成这样,也是够够的了。

    饕餮在旁边“汪汪”了两声,嘴角往上翘,一副幸灾乐祸的嘲笑模样。

    混沌就不高兴了,张嘴“唧唧”了两声骂回去。

    九阿哥听着就愣住了,问道:“苏澜,它真是小狗吗?这叫声不对吧?怎么跟小鸟一样?”

    苏澜扶额,混沌可不就是一只小鸟吗?

    它还有两对翅膀,可惜下凡后通通没了,还变成了小狗。

    苏澜抱着混沌轻轻放下,果然混沌啪叽一下就趴在地上不动,小腿倒腾得厉害,偏偏站都站不稳。

    九阿哥顿时看傻了,转头望向那客人的眼神就不对了:“你不会下了什么药,让小狗不能逃走吧?”

    那客人冤死了,拼命摇头道:“不,不是在下。这小狗捡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可能是太小就被丢弃。也可能身上有什么缺陷,只是一身皮毛火红实在太少见了,在下才会带回来。”

    谁知道带回后,这小狗不吃不喝,又一直不能走,小腿却很有力气,靠近的侍从都被踹了。

    就连他也一样,连忙卷起袖子示意道:“看,这是在下被小狗蹬到的,都淤青了。在下尽心尽力想给它喂吃的,就被踹了。”

    苏澜知道这人是冤枉的,却不好开口。

    毕竟混沌之前就是鸟身,整天扑腾着翅膀飞来飞去。

    如今忽然多了四条腿,根本控制不住,哪里会走路呢?

    苏澜伸手轻轻捏了捏混沌的小腿,对九阿哥说道:“应该是年纪太小了,腿脚没什么力气,加上没人教它走路,才不会走的。摸着腿骨没什么问题,还挺有气力。”

    她指着那人的胳膊,确实淤青了一大块,青里还透着紫色,看着挺唬人的。

    九阿哥微微颔首道:“你没欺负这小狗就好,那就留下吧。”

    他见苏澜喜欢,就把这小红狗留下了,也能跟小黑狗当个伴:“就是它这叫声,不能纠正过来吗?”

    它是不是误会自己不是狗,是小鸟了?

    苏澜感觉这一时半会可能纠正不过来,只好说道:“不是说在林子里捡到的,没有同类在,可能有偶尔飞过的小鸟叫过,听过后就记住这个叫声了,回头多跟小南在一起就好。”

    混沌“唧唧”叫了两声表示反对,它才不想跟饕餮在一起!

    饕餮也“汪”了回去,谁稀罕要跟它在一起啊!

    九阿哥看着这两只小狗不由笑道:“它们倒是一见如故,还互相打招呼了。”

    苏澜听着好笑,它们两个哪里是打招呼,必然是在吵架。

    毕竟这两只在天上的时候就天天吵架,还打架。

    两只凶兽打起来,那是天崩地裂,气得白泽把它们都狠狠揍了一顿才消停。

    以前苏澜可能只能跟两人勉强打个平手,下凡后这两只却变弱了。

    她因为是正式下凡来,得了白泽的庇佑,比饕餮和混沌就要好一些了。

    如今苏澜一根指头就能把它们摁下去,心想这两只以后要是不乖,自己也能制服得了。

    九阿哥收下礼物,那人正高兴,转头高元就捧着一个锦盒过来。

    他顿时懵了,问道:“九阿哥,这是?”

    九阿哥指着锦盒道:“我收下这小狗,也得给你回礼才是。”

    不给你回礼,难不成还真要给你介绍差事吗?没门!

    那人满脸失望,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一时感慨九阿哥果然出手大方!

    就这么一只随手捡到的小狗,居然能换一对外头有钱都买不到的翡翠镯子,这谁能抵挡得住?

    虽然这人也明白,九阿哥送这么贵重的回礼,就是不想欠人情,到时候还得还回来。

    他所求之事,九阿哥不会答应,所以才会回这样的礼物。

    不过能得这样的回礼,自己还求什么,麻溜感谢后,就留下小红狗离开了。

    人走了,苏澜手上多了一碗肉蛋羹,又开始给小红狗喂。

    九阿哥在旁边看着小红狗吃着挺香的,顿时纳闷道:“小狗都怕生吗?怎么小南是这样,这只也是?”

    除了苏澜之外的人去喂,小狗压根不搭理。

    小黑狗还好,有小齐子来照顾之后,被苏澜介绍过,知道是自己人,放在碗里的吃食也就愿意碰了。

    如今小红狗刚来,还得苏澜亲自照顾,九阿哥看着眼馋,问道:“你也累了,不如我来喂?”

    苏澜看了九阿哥一眼,见他心痒痒的,就笑着让出地方,把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九阿哥接过来,伸手要喂。

    混沌看了他一眼,感觉到这凡人身上有苏澜的气息,比在场其他人都多。

    看来是个跟苏澜关系很亲近的人,于是它就勉为其难吃了一口。

    九阿哥高兴坏了,看来他还是很受小动物喜欢的,欢欢喜喜继续喂了。

    喂完一碗,他扭头接过高元递来的一碗喂完,又有一碗递过来。

    九阿哥顿时感觉不对劲了:“它那么小,吃这么多能行吗?”

    苏澜想说当然能行,混沌那胃口就跟黑洞一样,虽然体型少了,还是能吃掉比体型大几倍的吃食。

    如今凡间没有法力在,无法辟谷,又没有灵气,它们只能努力吃了。

    四阿哥也劝道:“饿久了,一下吃太多也不行,晚点再喂吧。”

    他看着也眼馋,很想留下来投喂小红狗。

    可惜看这小红狗虚弱的样子,估计得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四阿哥就先回去了。

    九阿哥去送四阿哥,苏澜就抱着混沌去了饕餮住的院子:“你住在它隔壁,有什么事也能找它。”

    她又介绍小齐子道:“这是照顾的人,以后会给你们吃的玩的,对他好一点。”

    混沌睁眼看了一下叫小齐子的凡人,很快又闭上眼了,好像懒得多看一眼。

    小齐子见新来的小狗十分瘦弱的样子,不免心疼:“福晋,奴才这就收拾隔壁的房间。”

    苏澜点点头道:“玩具什么的可以晚点弄,先给它做好睡的地方。它还不会走,地上都铺上软垫,回头学走的时候也就不会摔疼了。”

    听见这话,小齐子更心疼了,麻溜去隔壁房间收拾了。

    隔壁还没收拾好,苏澜就先带着混沌进了饕餮的房间,把它放在软垫上。

    饕餮不乐意了,这是它最喜欢的垫子,于是“汪汪”两声叫着表示抗议。

    混沌从来不让着饕餮,“唧唧”回应,显然是在骂人。

    两小只一边“汪汪”一边“唧唧”,语言不一样,愣是能吵起来。

    苏澜打发白云去外头,小声问道:“先别吵架,混沌你是怎么下来的,又是偷偷下来的吗?”

    混沌小心翼翼点了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苏澜叹了一口气:“所以白泽老师并不知道,对吗?”

    见混沌又小心点头,苏澜又想叹气了。

    怎么这一只两只偷偷溜下来,她已经预料到白泽老师发现两只不见了,会有多生气的样子。

    混沌担心苏澜会生气,脑袋凑过来蹭了几下表示讨好。

    苏澜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混沌的小脑袋:“撒娇也没用,你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惨吗?要不是那人发现了你,还起了心思把你送过来,你就要饿死在林子里。”

    四大凶兽居然要饿死在凡间一个荒山野岭里面,传出去真是个大笑话了!

    混沌还想解释,“唧唧”个不停,小腿还不停晃动着想比划,不过这对它来说太难,因为腿太短了!

    苏澜看着好笑,摇头道:“行了,你别忙活了。看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还是赶紧洗一洗,闻着味道都有点馊了。”

    饕餮一听,整只兽都要不好了!

    它最喜欢的坐垫变得不干净,还臭了!

    饕餮立刻站起身,对着混沌拼命“汪汪”叫,比之前的叫声要凶多了。

    九阿哥送走四阿哥回来,远远就听见叫声,进来后不由纳闷道:“怎么了,它这是生气了?跟新来的小伙伴吵架了吗?”

    苏澜好笑道:“谁说不是呢!软垫弄脏了,它不大高兴。”

    九阿哥摆摆手道:“这有什么,给你立刻弄个新的!”

    府里有绣娘,按照原来的垫子重新做一个,也不费什么功夫。

    看着绣娘开始做新垫子,饕餮这才不叫了,但是依旧有点生气!

    混沌被苏澜抱着去浴盆里洗澡,白云倒了热水,摸着温度差不多。

    她还想帮着洗,却被混沌一脚踹开。

    这次混沌知道收敛了,也明白对方不是敌人,是苏澜身边的人,力度小很多,白云依旧吃痛,痛呼一声。

    苏澜无奈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白云连忙退出去,低头看着手背没青,只刚才一下还是疼,不由心有余悸。

    苏澜给混沌刷了一遍,盆里的清水立刻变黑了,无奈道:“我真是欠了你们的,饕餮刚下凡的时候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煤堆里打滚过。”

    “你也是,看着皮毛还是红色,洗起来也是黑乎乎的。”

    换了两盆热水,混沌这才感觉干净了一点。

    只是皮毛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显得混沌更是小了一圈,也更瘦了。

    苏澜虽然嘴上抱怨,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混沌:“你这也太倒霉了,饕餮还能追着狼群,啃了两口狼肉,你怎么虚弱成这样,连吃的都找不到?”

    混沌有气无力“唧唧”两声,它也想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倒霉,甚至比该死的饕餮还倒霉!

    “不过你没有翅膀了,以后要学着走路,还得跟着饕餮学会狗叫。狗不会跟鸟叫一样,不然你就容易被人怀疑身份。”

    “你也知道,被揭穿身份后,就要被惩罚留在凡间很久了。”

    混沌打了个寒颤,想到这副虚弱的身躯留在凡间几十年,就开始害怕起来。

    它“唧”了一声,勉强自己“汪”一声。

    不愧曾是神鸟混沌,任何曲子只要听一次就能记住并重复一遍,对声音尤为敏锐。

    混沌尝试着“汪”了几次,渐渐跟饕餮的很相似了。

    苏澜夸赞道:“做得不错,接下来你只要努力恢复然后学走路就行。”

    她终于把混沌洗干净,用毛巾擦干后抱着出去。

    饕餮正蹲在门口,可怜巴巴看过来。

    见苏澜出来后,饕餮就蹭着她的脚踝,“嘤嘤”叫了起来。

    白云看到后就笑道:“小南这是也想洗澡吧?在门口等好久了。”

    苏澜手里还抱着混沌,只好单手抱着,弯腰把饕餮也抱了起来:“你身上干净,下次再洗吧。回头你这个当哥哥的,要教弟弟学走路,知道了吗?”

    闻言,白云就笑了:“主子,它们能听懂吗?”

    苏澜也笑道:“它们聪明着呢,必然能听懂。我就怕它们听懂了,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饕餮“汪汪”反对,谁是哥哥呢!

    混沌也不赞同,跟着“汪”了一声,它才不是弟弟!

    两小只瞪着对方,感觉下一刻就能打起来!

    苏澜心想以后府里就要热闹起来了,她顿时感觉头疼。

    尤其它们究竟怎么在白泽的眼皮子底下,逃到凡间来的?

    第72章

    混沌吃饱喝足躺下休息了一晚, 整只兽都精神多了。

    兽精神了,自然胃口也就好了。

    混沌吃完一小盆小齐子帮忙撕的肉,这是怕它太小, 肉太大咬不了。

    其实小齐子就是瞎操心,混沌那牙口连骨头都能咬碎,怎么可能啃不动大肉。

    不过小齐子如此贴心, 让混沌吃起来方便, 不会弄得满脸都是, 它还是很满意的。

    对混沌来说, 小齐子就是自己的新奴仆了!

    它对这个奴仆挺满意,唯一不满的是,自己竟然要跟饕餮共通一个奴仆!

    混沌“汪汪”“唧唧”跟苏澜控诉, 它还不会走, 只能半躺着,抬起头来叫。

    九阿哥见它死命扑腾就是起不来,声音却是中气十足,不由好笑道:“它这是不高兴了吧?难道是房间不够好, 垫子不够软,吃的不够, 还是什么?”

    他看着有趣, 小黑狗虽然凶, 但是没什么事的时候还是挺安静的。

    这只小红狗小归小, 脾气就要大多了。

    一大早就开始扑腾, 叫声还换来换去。

    一会跟小鸟一样, 一会又会狗叫, 九阿哥听着实在太有意思了, 都舍不得去上值。

    苏澜没好气道:“也快出门, 不然要迟到了。”

    九阿哥耸耸肩,叹气道:“兵部最近闲下来了,我去也是坐着没事做,其实去不去都行。”

    当然他不去就能告假,反正新的兵部尚书也不会为难自己。

    问题是告假多了,皇帝就会知道九阿哥偷懒了。

    九阿哥无法,只好苦哈哈出门去兵部。

    走之前,他还说道:“新来的小狗太瘦,而且还闹腾,光小齐子一个人照顾不来,我打算找皇阿玛说说,去御兽园再要一个人来。”

    苏澜点头附和道:“这样也好,不然小齐子一天都在这边,另外一边就照顾不来了。”

    人就一双手,哪能两边都顾上呢!

    她低头看着不闹腾的混沌,原来混沌是这个意思,不想照顾自己的人还去照顾饕餮吗?

    从以前开始,这两只凶兽就互相看不上眼。

    要它们住在一个屋里,分分钟能把屋顶掀翻!

    如今要不是混沌刚下凡不会走,只能躺着不停叫唤,这两只怕是没个消停的时候!

    苏澜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混沌,它还以为苏澜跟自己玩儿,迈出小短腿拍了一下苏澜的手心。

    这叫苏澜也起了玩心,两人你来我往。

    我拍你一下,你拍我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在门边偷看的饕餮不乐意了,怎么苏澜总跑到混沌这边来,不跟自己玩儿了呢!

    都怪混沌跟着偷跑下来了,不然它就能独占苏澜了!

    饕餮迈着小短腿嗖嗖跑进去,蹭到苏澜脚边“嘤嘤”叫。

    苏澜一听它这声音就知道在撒娇,伸手摸了摸饕餮的小脑袋:“放心,等会九阿哥会从宫里另外再叫个人来照顾你。”

    一听这话,饕餮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它要把小齐子让给混沌?

    小齐子一开始就是照顾自己人,就是自己的奴仆。

    混沌要人照顾,就该另外请其他人来才对!

    饕餮也不“嘤嘤”叫了,而是对着混沌“汪汪”抗议起来。

    混沌也不跟着它对骂,而是学着饕餮刚才的样子,小脑袋蹭着苏澜,然后“嘤嘤”叫了两声。

    苏澜摸了摸混沌的小脑袋,这孩子模仿声音实在太厉害了。

    不过听了几次,混沌就能模仿得差不多。

    饕餮一听这“嘤嘤”的声音跟自己一样,还比自己甜腻,更不高兴了,小身子扑过来就要咬混沌一口。

    苏澜眼明手快把暴怒的饕餮抓住,抱在怀里,伸手摸了又摸来安抚道:“好了,别生气。你要喜欢小齐子,那就让他继续照顾你,另外让人来照顾混沌。”

    混沌这下也不乐意了,但是它不想让苏澜为难,于是“嘤嘤”叫着,把小脑袋塞进苏澜怀里。

    苏澜只好也抱着它,只感觉自己一下子养了两个祖宗!

    她好不容易把小两只给安抚住了,就听白云在外头禀报,说是四福晋带着弘晖过来了。

    苏澜连忙起身,想要出去迎接,饕餮自然而然跟在她脚边。

    混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狠狠摔了两回,只好“嘤嘤”叫着,舍不得苏澜离开。

    见状,苏澜能怎么办,只好认命抱起混沌这个小祖宗,脚边让饕餮跟着,一并去前头见客了。

    四福晋一见她怀里抱着一只红色皮毛的小狗,脚边还跟着一只黑色小狗,不由笑道:“弟妹这是得了齐人之福,一下子养了两只小狗了。”

    弘晖站在旁边乖巧给苏澜行礼后,眼巴巴看着她怀里新来的小狗。

    红色的皮毛又鲜艳又稀罕还好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很想伸手摸摸,看看红色的皮毛会不会跟别的不一样。

    苏澜苦笑道:“四嫂打趣我了,我感觉自己养的不是两只小狗,而是两个祖宗。”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混沌说道:“它太小又虚弱,暂时走不了,只能抱着。离了人就叫唤,我只好把它一起带过来了。”

    苏澜请四福晋和弘晖坐下,见弘晖一直往这边看,她索性拉着弘晖在自己身边落座。

    然后苏澜把怀里的混沌塞进弘晖怀里,弘晖懵了,他怀里的混沌也懵了。

    怎么回事,苏澜怎么把它塞给别的凡人了?

    混沌又“嘤嘤”叫了起来,弘晖趁机用小手轻轻摸了它几下。

    红色的皮毛很软,摸着毛茸茸的很舒服。

    混沌察觉到后背被这个小孩给摸了,感觉自己不干净了,“嘤嘤”得更大声。

    苏澜伸手戳了戳混沌的小脑袋说道:“安静点,我抱了你一路也累了,让弘晖帮我抱一会儿。放心吧,不会摔着你。”

    混沌一听,就明白苏澜不会再抱回自己,也就不叫唤了,安心呆在弘晖怀里。

    这小孩身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紫气,应该是蹭了别人的。

    另外身上竟然还有一股死气在,虽然被苏澜的气息压了一部分,却依旧很明显。

    混沌比起饕餮,对死气更为敏感,也更喜欢。

    于是它乖乖窝在弘晖怀里,吸着他身上的死气,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

    苏澜看了一眼,就知道让弘晖抱着混沌是对的。

    如果是饕餮是对人的恶念贪念化为食物,那么混沌就能把人的死气转化为吃食了。

    有混沌在,哪怕只是一会儿,弘晖身上的死气都能少一些。

    这对混沌来说是大补之物,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之事。

    混沌一边吃着一边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弘晖轻手轻脚摸着自己,动作虽然稚嫩生疏,却还算舒服。

    它就容忍下来了,任由这小孩对自己上下其手。

    饕餮见混沌有了别的去处,就想去苏澜的怀里。

    它用小腿扒拉着想上来,被苏澜一根手指头戳下去了:“白云送个坐垫来,让小南在上面休息。”

    白云很快送了个柔软的垫子来,饕餮不情不愿爬上去,趴着不动,双眼湿漉漉看过来,别提多委屈了。

    四福晋见这两只小狗的样子,性情居然不大一样,苏澜简直是当小孩在养,还跟它们说话,不由笑了。

    “这两只小狗真可人,听闻这红色皮毛的小狗是别人送的?”

    苏澜点头附和道:“是一个难缠的客人,我和九爷都躲到四哥那边去了,还非要留下来等,又带着这个礼物。”

    “若非我和爷回来得快,它只怕在箱子里要闷坏了。”

    四福晋看着小红狗瘦瘦小小的样子,比小黑狗还要瘦一圈,腿脚还不能自己走,也是怪可怜的。

    她见弘晖专心抱着小狗,没注意这边,才小声说道:“之前弟妹帮了忙,当时虽然道谢了,却没来得及准备谢礼,这会儿我就带着送来了,还请弟妹笑纳。”

    苏澜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我也就是因为偶然发现的,后边都是小狗找到的,只能说弘晖的运气不错。”

    闻言,四福晋就笑了:“弘晖的运气不错,遇上弟妹了。不过运气是一回事,弟妹帮了那么大的忙,不收下这谢礼,我就得良心不安了。”

    苏澜无奈,推脱不得,只好收下。

    四福晋让人打开箱子,箱子不大,里面竟然放着一箱金条,让苏澜大吃一惊。

    “四嫂这也太大大手笔了,怎的送这么多来?”

    她有点担心,毕竟四阿哥铁面无私,俸禄也就那些,还从来不收孝敬。

    四福晋送这么一箱子金条来,别是把府里的积蓄大半都送过来给自己了吧?

    见苏澜担心的样子,四福晋就笑了:“放心,这不是四爷的,而是我的。”

    “当年嫁妆里头有好几个箱子,算是压箱底的东西。我想着弟妹喜欢金子,索性从库房拿了出来。”

    听说是四福晋的嫁妆,而且还不止一箱,苏澜这才略略放心了,却还是诧异四福晋的大方。

    四福晋见苏澜还有些忐忑,就低声解释道:“弘晖就是我的命,弟妹等于是救了我的命,只这么一箱子金条,我还嫌弃不够。”

    “就怕送多了,反而要吓着弟妹了。”

    她见弘晖想抱着小狗去前院溜达,苏澜就示意白云和白青一起跟着去,免得弘晖摔着了。

    弘晖一走,四福晋这才轻轻叹气道:“当初生弘晖的时候,我难产落下了病根,御医说我以后很难再怀上了。”

    所以弘晖等于是她的独苗苗,也是她的命根子,要出什么事,四福晋怕是要难受得活不下去。

    “那乳娘今天能偷了弘晖的护身玉坠子,下回不知道会偷什么。若是听说弘晖的心肝能够她的儿子,只怕也会动手。”

    四福晋不是不能理解乳娘的爱子心切,换做是她自己,要弘晖真的病了,吃了别人的心肝能治病,说不准她也能痛快下手。

    这就让四福晋感同身受,却也更加后怕。

    如果这次没发现,以后乳娘说不准会对弘晖不利!

    所以四福晋对苏澜极为感激,恨不能把嫁妆里的金子全送给她!

    还是四阿哥拦下四福晋,这么大手笔反而会吓着苏澜。

    四福晋这才收敛了一些,只送了一箱子来,却也把苏澜吓了一大跳。

    苏澜明白,自己不收下这箱子金子,四福晋只觉得欠下大人情,以后只怕要辗转难眠。

    于是她痛快让人收下,送去私库,一边感谢道:“多谢四嫂,我就喜欢四嫂这痛快又大方的样子。”

    见苏澜收下,四福晋这才笑了:“弟妹喜欢就好,我还担心弟妹觉得我送这个实在太俗气了一点。”

    苏澜听后也笑了:“怎会俗气,而且我就是个俗人。”

    四福晋也很喜欢苏澜这爽快的样子,喜欢就是喜欢,一点都不扭扭捏捏。

    她又说明了这次的来意:“除了感谢弟妹和送礼之外,我也是想起弟妹第一次送年礼,只怕很多不熟悉,索性过来指点一二。”

    “弟妹送了一回,明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澜听着连连点头道:“多得四嫂,我正发愁这年礼要怎么办才好。”

    虽说是九阿哥管着家,基本上不让苏澜多操心。

    但是九阿哥忙碌了一阵子,府里很多事渐渐就顾不上,大多开始慢慢转到苏澜手上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澜就帮把手。

    而且很多她看看就会了,比如看账算账,九阿哥做一遍,苏澜看完就学到了。

    送年礼也不算难,只难在送谁。

    落下一个就麻烦了,要送的礼物不对也麻烦。

    苏澜还想着要不要全送一样的礼物,四福晋就上门来手把手教导,她再欢喜不过了。

    四福晋早就准备了送年礼的名单,誊抄了一份递给苏澜:“这上面是阿哥们都要送的长辈,另外这份是阿哥们。”

    苏澜想着自己幸好嫁的是阿哥,要送年礼的人其实不多。

    如果换做嫁给大臣,当个官夫人,那就要麻烦多了。

    按照品级,要给上峰送年礼,还得给科举时候的考官送,毕竟考官也算是当年所有学生的老师了。

    给了束脩教导过的先生也得送一遍,毕竟需要尊师重道,不送可就要被人说是忘本了。

    更别提家里的长辈也得送,岳父岳母那边得送,妻子娘家那边的长辈还得送。

    要是个大家族,长辈还多,那要送的人就更多了。

    光是想想,就叫苏澜头疼,只庆幸如今送的人不多。

    皇亲国戚里面作为长辈的也不多,不是死了,就是落罪了,剩下的寥寥无几。

    至于上峰,也就只要送给兵部尚书,以及户部尚书了吧!

    兵部尚书算是九阿哥如今的上峰,户部尚书之前挺照顾九阿哥的,也得送一送。

    除此之外的,实在没谁该送了。

    四福晋见苏澜在名单上添了两笔,凑过去一看,顿时笑道:“确实该加上这两位大人,另外的也得添上。”

    苏澜一愣,问道:“四嫂,还要添上谁?”

    她回想了一下,九阿哥只去了户部和兵部,实在想不到还该送哪个大人?

    于是苏澜眼巴巴看过来,就等着四福晋提醒她一下。

    四福晋见她呆呆的样子有点可爱,无奈笑道:“你怎么忘了,还得添上你自家人啊!”

    闻言,苏澜一怔。

    对哦,她家也得添上送年礼才是。

    今年朱亮得了官职,虽然只是司武库的管事,却是正经差事,还是皇帝金口玉言指定的。

    他今年估计也得开始送年礼给上峰,还得各处打点,花费不少,所以得送点实在的,还得多送一点。

    朱栋已经出发跟寿善汇合了,这两位兄长没在家,也没什么上峰需要送。

    两位嫂嫂在家,只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是了,送的年礼也得添一点,好叫她们在家也能过得舒坦。

    就是两位兄长离得那么远,需不需要另外给他们送年礼?

    离着家那么远的地方,估计都会想家,苏澜怎么也得给两个兄长送温暖才是。

    苏澜一说,四福晋就笑着点头道:“确实,两位在缅甸,只怕缺的东西有点多。可以送一些那边买不到的,少见点,却又好保存的。”

    要送吃食,那就不行了,半路就得全坏了。

    苏澜琢磨了一下,送布料的话,那边未必有绣娘,两位兄长也不会做衣服。

    当地人估计做的也粗糙,还是直接送成衣比较妥当。

    缅甸那边热,送的布料要轻薄透气一些,出汗也不会黏糊糊的难受。

    另外再送消暑的酸梅汤和梨子汤,只是这些就能送晒干的,一包包装起来。

    他们吃的时候用水煮一会,放凉了吃也能解暑。

    消暑的药丸也得来一些,还有薄荷油,怎么都得好几盒才够。

    苏澜一边想一边添上,不知不觉列了一堆的礼物。

    她顿时咂舌,这送的会不会太多了?

    见苏澜犹豫,四福晋看了一眼说道:“送一趟麻烦得很,让驿站那边送可能不合适。另外请镖局送,一趟虽然东西多,离得远送一趟麻烦,还是多放一些东西为好。”

    不然跑几趟更麻烦,还不如一次多送点礼物了。

    苏澜受教得点点头,把单子列好,年礼的名单也就差不多弄好了。

    她这边刚弄好,外边就传来喧哗声,不由一愣。

    四福晋微微皱眉,似是有点担心,跟着来的嬷嬷很快从外头过来禀报道:“是那只红色的小狗试着站起来,小阿哥正给它鼓劲,声音不免大了一点。”

    听说是弘晖看着小红狗要站起来,正小声鼓励它,四福晋这才笑了:“咱们也出去看看?”

    苏澜正有这个意思,混沌竟然这么快就能站起来了吗?

    不过混沌刚吃掉了不少弘晖身上的死气,估计是这点大补的让它的双腿终于有了力气,能尝试着站起来了。

    两人刚出去,苏澜就见混沌的四条小短腿一个劲哆嗦着,摇摇晃晃了一会就摔下去了,顿时吓了一跳。

    弘晖在旁边扶着,才没叫小狗直接摔地上。

    混沌缓了缓,又开始挣扎着站起来。

    饕餮倒是在旁边看热闹,一个劲迈着小短腿绕着混沌走来走去。

    四福晋说道:“这小黑狗怪好的,这是给小红狗示范怎么走路吧?”

    苏澜笑着附和,心里却明白,饕餮这哪里是示范,分明是嘲笑混沌呢!

    饕餮非要绕着混沌走,就是得意洋洋展示自己走得很好,让混沌亲眼看清楚。

    混沌整只兽被气着了,更努力站起身。

    小短腿虽然还在抖,混沌却能勉强站稳,颤颤巍巍迈出第一步。

    围观的几人不由盯着它,就见它迈出一步后踉跄了一下。

    还以为混沌这次真要摔了,却晃悠了一下又站稳了,继续迈出第二步。

    连四福晋都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它,就等它迈出第三步了。

    苏澜在旁边看着也有趣,就这么盯着混沌晃晃悠悠走了好一会。

    走一下停一会休息,明明看着一直晃来晃去,下一刻就要摔了,愣是没再摔下去。

    饕餮顿时烦躁起来,在旁边绕着混沌小跑,等着混沌什么时候摔,它却不摔了!

    混沌终于能慢慢走上几步,中间再也不会晃悠,就累得走不动了。

    弘晖见它不动,小心翼翼抱回去放在垫子上,比谁都要用心。

    苏澜见了,不由笑笑。

    看来弘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下意识明白混沌帮了他,所以对混沌格外留心和照顾。

    混沌对弘晖的举动很满意,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吃了几口死气。

    等到九阿哥回来的时候,四福晋才带着弘晖告辞。

    弘晖是玩得不肯走,难得来一趟,四福晋就随了他。

    九阿哥进来见着他们不由笑了:“四嫂不如留下来用饭再回去?等下把四哥叫上,一块儿再回去就好。”

    四福晋正犹豫着,四阿哥却来了。

    他却不是来看小狗或者接两人的,而是对九阿哥说道:“裕亲王病了,说是病得有点厉害,九弟这就跟我去看看他。”

    九阿哥一怔,疑惑道:“前几天不是说裕亲王挺好的,还带着曾老到处物色厉害的琴师,怎么忽然就病了?”

    四阿哥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裕亲王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想要带上你和弟妹。”

    苏澜也愣住了:“我吗?我也要一起过去?”

    四阿哥点头解释道:“说是之前在酒楼只隔着墙壁,却没见过弟妹。他这次病重,担心下回见不着了,想隔着屏风见一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见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苏澜只好点点头,去换了一身衣裳跟着九阿哥上马车。

    四福晋就先带着弘晖回府了,弘晖三步一回头,实在舍不得两只小狗。

    不过今天玩儿了一整天,弘晖还是很懂事乖巧地跟着走了。

    九阿哥临走前,忽然想到:“对了,御兽园那边派了一个人来,在收拾东西,等会就到。高元先留下来,回头安排他。”

    高元应了,九阿哥这才匆忙带上苏澜去了裕亲王府。

    苏澜在路上却察觉有点不对劲了,等下马车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裕亲王要真病得厉害,怎么会只叫四阿哥和九阿哥?

    在王府门外冷冷清清的,不像是有人过来探病的样子。

    按理说,裕亲王是皇帝的异母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都养在太皇太后跟前,感情深厚。

    要裕亲王真病重了,皇帝不可能不派人来慰问。

    就连四阿哥也察觉出不妥来,只是他们刚下车,王府的总管就在门口迎接几人进去。

    来都来了,总不好这时候回去,怎么都要进去看看。

    九阿哥也发现不对了,这时候不好多问,只好跟在管家后边进了主院。

    进去后却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似是喝下汤药后残留下的,并不浓郁。

    苏澜一怔,难道她猜错了,裕亲王真的病了?

    曾老就在屏风外守着,见着几人连忙行礼道:“见过两位贝勒爷,见过九福晋。”

    四阿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裕亲王如何了?忽然派人来,让我叫上九弟和九弟妹,我们这便来打扰了。”

    屏风内传来裕亲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疲倦道:“是我唐突了,这阵子旧伤复发,夜不能寐,就想着跟小辈们说说话。”

    “当然,要是能听听琴曲,那就更好了。”

    九阿哥听后就想吐槽了,裕亲王为了听苏澜弹琴,这是什么招数都敢使,竟然都会装病了?

    四阿哥一眼看出九阿哥的想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头,让这个弟弟不要轻举妄动。

    “塔答病了,可是告诉了皇阿玛?我们当晚辈的,很该过来亲自侍疾才是。”

    裕亲王在屏风后头笑笑道:“我就怕皇上知道后会担心,这旧伤是以前上战场的时候落下的,倒不严重。就是隐隐约约的疼,叫人夜里实在睡不着。”

    “你们要担心,就进来看看我。”

    四阿哥对苏澜点点头,另外带着九阿哥一起绕过屏风进去。

    裕亲王正歪在软塌上,面色发白,眼底带着浓厚的青影,整个人神色疲倦,看着确实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苏澜靠得近了,察觉到裕亲王身上的死气。

    比起弘晖,裕亲王这死气要浓郁得多了。

    三年,不,想必寿命还有两年不到。

    裕亲王身上的死气已经深入骨髓,很难跟弘晖那样用她的气息清除掉。

    生老病死是凡人必经之路,就算是神兽也无法逆天而行。

    弘晖还隔着好几年,所以还算能稍微偏移掉命轨。

    裕亲王却不一样,命轨已经走向了死路,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了。

    苏澜想到裕亲王刚刚还惦记着自己的琴曲,想着将死之人的要求如何能不答应,于是笑笑道:“既然王爷想听我弹琴,那晚辈就献丑了。”

    裕亲王还以为得多费点唇舌,才能说服苏澜弹琴。

    没想到她如此上道,他只略略提了一下,苏澜就愿意弹琴了。

    裕亲王火速跟曾老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连忙请苏澜出去,还说道:“库房里有好几架古琴,九福晋先来挑一挑。”

    毕竟古琴看对眼了,弹奏的时候才能顺手。

    苏澜对古琴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反正对她来说都一样。

    曾老却在裕亲王的授意下,让好几个侍从小心翼翼托着古琴,站成一排,给苏澜慢慢挑选。

    九阿哥看见一个朱红色的古琴,站在面前不由惊讶道:“曾老,这是太古遗音吗?”

    曾老一听,骄傲地点头道:“九贝勒果真火眼金睛,这正是太古遗音。原本是黑漆,只是时间太长,这古琴落了色,琴音却丝毫不影响。”

    九阿哥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架古琴,赞叹道:“没想到我还能见着这十大名琴,听闻琴音温和清远,能让人沉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澜上前拨了几下琴弦,琴音清亮,犹如一缕清风扑面,于是点头道:“那我就用这架古琴了。”

    见状,九阿哥笑眯眯道:“所以你挑了我喜欢的古琴吗?”

    其实是九阿哥想听,所以苏澜才选这个古琴的吗?

    对苏澜来说所有古琴都一样,索性选了九阿哥喜欢的,于是点头算是承认了。

    闻言,九阿哥就更高兴了,跟着四阿哥落座,就等着听琴曲了。

    苏澜净手后落座,拨弄了几下琴音,似是随意弹奏,琴曲更是闻所未闻。

    曾老起初听得微微蹙眉,觉得苏澜这是敷衍了事,没打算认真弹琴。

    对琴师来说,要是不认真弹琴,那就是对古琴的亵渎!

    更别提这是难得一见的古琴,那就更不能糟蹋了!

    只是曾老听了一会,就发现自己下判断太早了。

    苏澜的琴曲虽然没听过,曲子却是浑然天成,像是让人置身在春日之中。

    满地青草,枝头一点绿意点缀,生机勃勃。

    春风徐徐而来,轻轻拂面,整个人忍不住渐渐放松。

    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身子骨也放下了沉重,几乎是借着这股春风被托起身,惬意且舒适。

    曾老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猛地琴曲逐渐变轻,然后慢慢停下。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正要开口,苏澜却伸手,示意曾老安静,暂时不要说话。

    曾老一愣,就见苏澜起身,四阿哥和九阿哥也跟着起来。

    他只好跟着几人走出门外,苏澜这才压低声音道:“我瞧着裕亲王睡过去了,咱们就先告辞,不打扰王爷安睡了。”

    曾老想说裕亲王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了,只听了一会琴曲,怎么可能就睡过去了?

    他只以为苏澜弹奏一曲后就不想继续了,不过屏风内确实没听见裕亲王的声音。

    曾老蹑手蹑脚绕过屏风往里看,裕亲王歪在软塌上,果真睡过去了。

    他不由眼圈一红,裕亲王因为在战场上的旧伤,这两年复发得厉害,整个人疼得夜不能寐。

    哪怕御医开了安神汤,甚至是镇痛的汤药,对裕亲王来说都是不痛不痒,压根没多少作用。

    还是今天苏澜弹奏一曲之后,裕亲王才能安然睡着。

    曾老连忙出去,深深给苏澜行礼道谢:“多谢九福晋,王爷难得能安睡了。”

    只是不知道,裕亲王这一睡能睡多久,会不会没一会就被痛醒过来。

    苏澜却明白,她刚才那一曲里渗入了一点点自己的气息,这曲子又是难得的安眠曲。

    她以前就用这安眠曲哄睡混沌和饕餮,这两大凶兽都能哄睡,更别提只是凡人的裕亲王了。

    苏澜迟疑了一会,提醒曾老道:“王爷难得睡着,估计会多睡一会,你别太担心了。”

    曾老只以为苏澜是安慰自己,想着裕亲王能睡半天就很好了。

    他送走四阿哥、九阿哥和苏澜后,守在裕亲王身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曾老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日上三竿,但是裕亲王竟然还没醒来!

    第73章

    曾老想到苏澜昨天临走前说的话, 裕亲王会多睡一会,这也太惊人了!

    他守在榻前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裕亲王却依旧没有丁点醒来的迹象, 顿时有点慌了。

    曾老心急忙慌把住在偏院的太医请来,给裕亲王诊脉。

    太医诊脉了一会说道:“裕亲王只是睡着了,他之前疼得厉害, 好几天没睡, 身体早就是强弩之弓。”

    “如今能睡是好, 身子骨也没什么问题, 脉象比之前要平和一些。”

    听见这话,曾老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他也没料到裕亲王只是听了苏澜弹的琴,怎么就一睡不起了呢?

    太医比曾老还好奇, 问道:“之前老夫给的安神汤和安神香都不能起作用, 怎的王爷忽然就睡得如此踏实了?是用了什么偏方,还是另外请了神医过来?”

    曾老四处打听神医的去处,只是神医云游四方,一时半会找不到踪迹。

    他摇头, 只含糊道:“昨天请人上门做客,那位客人弹了琴, 王爷很喜欢,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太医摸着胡子, 见曾老不肯定的样子, 摇头道:“老夫曾听说过有人用琴音就让人昏睡, 只不过是传说, 没想到还真有人能做到。”

    “如果可以, 多请这位客人上门, 让王爷多睡一会。王爷睡好了, 身子骨也不会那么快虚弱下去。”

    当然,太医没说的是,这只是让裕亲王没那么痛苦,起码在最后的一段时日里能过得舒服一点。

    他虽然没说,曾老隐约也能猜得出来,轻轻叹气道:“这位可是贵客,没那么容易经常请过来。”

    太医得知弹琴的是九福晋,顿时明白不大可能经常请过来了。

    曾老看向榻上昏睡的裕亲王,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醒来?这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裕亲王再这么睡下去,只怕要吓着人。

    太医也不肯定道:“王爷实在太久没安睡了,这次会睡多久醒来不好说,至少会睡个两三天。”

    曾老吓了一跳,睡个两三天?那不得饿坏了吗?

    这边的事还不能一直瞒着,毕竟裕亲王旧伤复发,皇帝那边也很担心,每天都派人来问询。

    看着时辰,皇帝派来的人快到了,曾老一时发愁起来。

    太医跟曾老也熟悉了,毕竟在王府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含糊提醒道:“要不还是说实话,毕竟这事瞒不过去。”

    更别提是瞒着皇帝了,他们是嫌命长吗?

    曾老也明白,只想着裕亲王很快醒来的话,这事就不会闹大。

    可惜直到下午了,裕亲王还是没醒,于是就惊动了皇帝。

    皇帝直接从宫里带人到裕亲王府来,见榻上的裕亲王睡得十分安稳,让身后跟着的几个太医上前给裕亲王把脉。

    其中一个就是太医院的院首,他给裕亲王把脉后,说的跟之前的太医差不多。

    “皇上,裕亲王是好几天没能睡好,这次终于能安然入睡,才会睡得久一些。”

    不过他比之前的太医要肯定一些,继续说道:“按照脉象来看,裕亲王估摸着过一个时辰就会醒来。”

    曾老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就跟院首说的那样,裕亲王在一个时辰后悠悠转醒。

    他感觉浑身轻松,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

    裕亲王慢吞吞睁开眼,看见皇帝坐在自己榻前,还以为他没睡醒。

    他重新闭上眼再睁开,发现眼前的人确实是皇帝,连忙起身要行礼。

    皇帝伸手拦下裕亲王道:“你就别起来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让裕亲王吓了一跳,动了动胳膊说道:“难怪我感觉骨头都睡酥了,原来睡了那么久。”

    他疑惑地皱眉道:“我记得之前是听着小九家的媳妇弹琴,刚听完就睡着了。”

    曾老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是,福晋临走前说这是安神曲,能让王爷多睡一会。”

    只是他没料到,竟然能让裕亲王睡个一天一夜!

    别说曾老,就是裕亲王也十分意外:“安神曲吗?那曲子听着叫人浑身轻松舒服,小九家的媳妇一手琴艺真是出神入化。”

    皇帝听了也十分惊讶,他来得匆忙,只知道裕亲王昨天开始昏睡到这时候,却不清楚裕亲王昨天竟然是听了苏澜的琴音才昏睡过去。

    “苏澜吗?她的琴艺竟然还能让人入睡?”

    裕亲王点头补充道:“不但让我睡着了,浑身的疼痛似乎还褪去了一些,一夜无梦,我很久没睡得这么轻松舒服了。”

    被旧伤的疼痛折磨了好久,裕亲王都是扛上几天,才受不住睡过去。

    说是睡过去,更像是晕过去了。

    如今这样轻轻松松入睡,确实叫裕亲王既惊讶又感激:“多得她这一手琴曲,让我睡了个好觉。”

    皇帝听着十分心疼道:“太医开的药方没能止疼吗?实在不行,让西洋大夫过来,给你止痛。”

    裕亲王听着却摆摆手道:“知道皇帝担心我,只是这西洋大夫用的镇痛药,说是多吃几回容易上瘾。”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不想折腾。”

    最主要他也不想吃这镇痛药,到头来还上瘾的话,那真是丑态百出。

    都这个年纪了,裕亲王很不想最后的时间还要晚节不保。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皇帝只微微颔首,尊重裕亲王的意思。

    他不想用西洋大夫,也就随了裕亲王的意思。

    “那就多请苏澜过来,给你弹琴?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多送她点礼物。”

    裕亲王听着就笑了:“我这库房里多得是礼物,她要愿意经常过来,整个库房送她都行!”

    反正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留给苏澜。

    他还是挺喜欢这位侄媳妇的,琴艺更是一流。

    是裕亲王这么多年来,见过琴艺最出色的一位了。

    听过苏澜的琴音后,再听其他人的,只觉得索然无味,根本听不进去,就像是在弹棉花一样。

    皇帝听裕亲王如此大方,就知道他是真的满意苏澜的琴音。

    这叫皇帝都不由好奇起来:“苏澜的琴艺真这么厉害?下回你请她过来的时候,朕也得一块儿来听听。”

    裕亲王一听也笑了:“那不行,我这一听就睡一天一夜,皇上要跟着这样睡,外边可不要乱套了?”

    闻言,皇帝也笑了:“兴许是因为你太久没睡过好觉,听过后才会睡这么久,朕就未必了。”

    他想了想,还是让人把九阿哥和苏澜请了来。

    李德全亲自去请的,九阿哥还有点懵,听说是裕亲王的事,他就更懵了。

    裕亲王居然听过苏澜的琴曲后睡了一天一夜,真够厉害的。

    还把皇帝都惊动了,这次叫上苏澜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再弹奏一次。

    九阿哥就纳闷了:“当时我和四哥都在,曾老也在,只有裕亲王睡着了,这是为何?”

    苏澜心想,那是因为她的琴音专门针对裕亲王,所以他才会睡过去。

    在场其他人只能用耳朵听见琴曲,裕亲王则是用身体感受到琴音和她的神兽气息,哪里能一样呢!

    “兴许是王爷太累了,才会如此。”

    对苏澜这个说法,九阿哥深以为然:“听说裕亲王好长时间没睡着了,实在受不了也就瞌睡一会,前后也没多久。”

    “难得能睡个好觉,这一睡居然一天一夜,想必以后他会经常请你过去弹琴了。”

    李德全把两人请到王府,皇帝一见他们就笑了:“听闻苏澜的琴艺极为出色,没想到还能让人安睡。”

    苏澜答道:“皇上谬赞了,也是王爷许久没休息,才会睡过去。”

    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听说当时还有四阿哥和九阿哥在,两人都没睡着,唯独裕亲王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显然还是裕亲王的身体支持不住,听见这安神曲就很快昏睡过去。

    “朕也好奇你的琴艺,不如弹奏一曲?”

    苏澜自然没有不应的,曾老取出昨天的“太古遗音”,皇帝一看就笑了:“这可是你的最爱,从来不舍得给别人看,更别说是给别人用了,这次倒是舍得。”

    裕亲王也笑了:“也只有她的琴艺能配得上这琴音,另外我收藏了‘绕梁’,不如拿出来一观。”

    苏澜听后有些意外道:“王爷,听闻古琴‘绕梁’是送给楚庄王的礼物。后来他沉迷琴音不问国事,被劝解后就毁掉了这架古琴。”

    所以裕亲王这里怎会还有古琴“绕梁”,不是早就毁了吗?

    裕亲王听着就笑了:“你倒是对古琴十分了解,这古琴确实不是原本的‘绕梁’。原来的早就毁掉了,前朝有人找到当年做‘绕梁’古琴之人,仿制了一把。”

    “我不知道真假,只是听见‘绕梁’之名,忍不住就收下了。这些年我找了不少人鉴别,都无法分辨清楚这古琴是真是假,如今有你在,就想让你看看。”

    九阿哥心想,裕亲王这是多爱琴,就连当年毁掉的古琴都找到模仿之人吗?

    他很担心裕亲王遇到的是骗子,毕竟楚庄王的时候离如今多少年了,当年做古琴“绕梁”的琴师真的有后人吗?

    曾老很快小心翼翼送来一架古琴,通体朱红色,只隐约有黑色的藤蔓缠绕其中,透着一丝生意盎然。

    苏澜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整块千年梧桐木打造的古琴。

    上面还透着一丝几乎要消失的神兽气息,却叫她最为熟悉。

    是白泽老师的气息。

    她记得白泽曾经也下凡历练过一段时间,说是当了几年的琴师,打造了一架古琴。

    苏澜当初还以为白泽在开玩笑,他下凡历练怎么还造古琴去了?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这古琴居然辗转到裕亲王手上来。

    裕亲王见苏澜盯着古琴许久不动,不由问道:“怎么,这古琴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苏澜听到后摇头道:“不,古琴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也不知道白泽在凡间哪里找来的千年梧桐木,还能徒手做成古琴。

    甚至还残留了一丝自己的气息,难不成白泽知道以后苏澜会下凡,还会遇到这架古琴吗?

    无所不知的白泽,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能遇上这古琴,也是缘分,于是苏澜笑着道:“这不是真正的古琴‘绕梁’,却也跟它一样的出色,今天就用这个弹奏如何?”

    裕亲王自然不会拒绝,还笑着道:“得你这么说,我都开始好奇这古琴究竟有多好。”

    皇帝倒是担心道:“他才刚醒来,听了琴曲不会又睡过去吧?”

    他让人先送吃的来,因为裕亲王睡了一天一夜,许久没进食,只送来好克化的肉粥。

    裕亲王吃过后,再睡着也无妨。

    苏澜好笑道:“琴曲不同,就不会让王爷睡着。”

    听她这么说,皇帝就放心了,也好奇起苏澜的琴艺来。

    苏澜坐在古琴前,抚摸着琴身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然后开始了今天的弹奏。

    裕亲王放下手里的瓷碗,听着琴音,不由微微眯起眼。

    如果说昨天是春风拂面,是温柔的清风,那么今天就是炙热的夏日。

    裕亲王仿佛能看见连绵不绝的大片荷叶,以及上面盛放的粉嫩荷花。

    他又似是听见了知了一阵阵的叫声,似是诉说着夏日的炎热。

    热浪扑面而来,却又在触及身体的时候化为一股温暖,蔓延到四肢百骸。

    裕亲王感受着身上,原本冬日手脚冰凉慢慢变得暖和。

    旧伤隐隐的疼痛,似乎是被这一股温暖逐渐抹平,叫他惬意地舒展身躯。

    皇帝的感觉没有裕亲王那么强烈,却也感受到身上变得轻松了几分。

    九阿哥倒没太大的感觉,只看身边的李德全眉眼舒展开来,看来也是身子骨感觉舒服了一些。

    他感慨着苏澜的琴音真神奇,不过似乎对上了年纪的人更有用?

    对自己这样的年轻人,似乎没太大影响了。

    一曲终了,在场的皇帝、裕亲王和李德全都有几分意犹未尽。

    就连曾老也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忍不住盯着那古琴看了又看。

    裕亲王刚得了这古琴的时候,还让曾老上手试过一回。

    曾老当初弹奏的时候,压根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古琴的音色不错,却也只是如此。

    但是这古琴在苏澜手里,却弹奏出截然不同的音色来。

    果然古琴是古琴,在琴艺高的人手里,才会发挥出它的绝妙来。

    皇帝不由感慨道:“听闻古时有古琴‘焦尾’,也是用梧桐木做造,却是烧焦了一部分的梧桐木,音色却也是仿若天上之音。”

    “不知道这古琴跟‘焦尾’相比,谁更好?”

    当初蔡邕逃亡,到了吴郡,偶然遇到农人在烧一块梧桐木做饭,却发出猛烈的声音。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一块做琴的好木料,就跟农人讨要。

    可惜这块梧桐木放进火里烧了一会,尾巴烧焦了一部分。

    蔡邕用这块梧桐木做琴后,果然音色美妙绝伦。

    只可惜后来这古琴失踪了,再也寻不到。

    有人说是蔡邕临死之前把这最满意的古琴毁掉了,也有说后人用它给蔡邕陪葬了。

    更有说盗墓贼挖开蔡邕的坟墓,偷走了古琴“焦尾”。

    众说纷纭,只是后世再没人遇见这古琴了,实在可惜。

    苏澜却知道,焦尾其实被白泽历练后带回天上去了。

    这古琴的尾巴那烧焦的一块,她看过无数遍,自然记得清楚。

    于是苏澜说道:“比起‘焦尾’,还是这古琴更好。”

    古琴“焦尾”是不错,却到底是凡人所做,但是哪里能比得上神兽白泽亲手打造的呢!

    皇帝听着就笑了:“你这话仿佛见过‘焦尾’一样,似乎还用它弹奏过?”

    苏澜还真弹奏过,因为白泽爱琴,所以她这个当学生的自然也别约束着学琴几百年了。

    当然这时候不能说实话,苏澜只笑着含糊过去:“毕竟‘焦尾’再好不得一见,还是这古琴更实在。”

    裕亲王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不错,传说中的,还是不如眼前的实在。”

    苏澜只弹奏一曲,却也足够了。

    曾老这时候突然上前行礼道:“不知九福晋能不能指点老夫琴艺?平日老夫也能为王爷弹琴凑趣。”

    他年纪不小了,对琴艺依旧想要更上一层楼。

    自己不行,不还有儿子吗?

    儿子不行,不还有孙子吗?

    曾老感觉自己有点厚脸皮,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要是福晋能看看老夫家的小子们,谁有学琴的天赋,那就更好了。”

    裕亲王对皇帝笑道:“老曾在我身边多年,对琴艺跟我一样痴迷。他家中的孩子我大多见过了,天赋却不如老曾。”

    他不由有些遗憾,要是曾老的子孙争气点,曾老这琴艺就能继承下去了。

    苏澜要再看一遍,曾家要是实在无人能用,另外再挑人当曾老的徒弟就是了。

    这事倒是不难,她一点头,曾老就火速把家里的小子全叫了过来。

    年纪从三四十的,到十岁左右,再小的还没学琴,或者只学了几天,也就没叫了。

    曾老想让他们一个个弹奏一曲,苏澜却感觉太费时间了:“他们都带着琴吧?一起弹就行了,我都能听见。”

    闻言,曾老只好让子孙们商量,选出一手琴曲,然后一起弹了起来。

    年纪大的弹奏的时间长,自然更加熟练。

    年纪小的对曲子不熟悉,虽然不是磕磕碰碰的,却也会弹错那么一两个音。

    一个人弹奏的时候不显眼,所有人一起弹的时候就十分突兀了。

    年纪最小的弹错了两回,眼圈一红险些要哭起来。

    还是被曾老瞪了一眼,他只好擦掉眼泪继续弹奏。

    九阿哥听了一会,那么多人一起弹,都能浑水摸鱼了,实在不知道苏澜能听出什么来。

    而且他没感觉谁更出色,不由看向身边的苏澜。

    苏澜却盯着最后头,忽然问道:“曾老,最后边站着的人怎的手里没琴?”

    曾老一看,才察觉到来的人当中,有人居然没带琴,不由面色难看了起来。

    他千叮万嘱让人都带琴来,用惯的琴才能更顺手,表现得更出色,这人竟然没带琴,是忤逆自己的意思吗?

    “那孩子听闻十分顽劣,不爱弹琴,估计就是过来凑数的。”

    苏澜却笑着道:“府上应该有不少琴,正好我手里这琴给他用,跟着弹奏起来,才算公平。”

    不然所有人都在弹琴,只有他傻站着,确实不妥当。

    曾老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要不是苏澜提醒,还真没看见最后这个傻站着的子孙。

    他吩咐身边的侍从,把古琴送过去,对方原本一脸麻木,接过古琴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眼底透着惊喜。

    对方很快坐下,然后聆听了一会,很快跟上了其他人的节奏开始弹奏。

    曾老原本还担心对方不爱练琴,要是出差错就麻烦了,于是认真往他那边听了听。

    他忽然“咦”了一声:“这小子有点天分,要不是平日懒惰,还能弹得更好。”

    苏澜比曾老要眼尖,一眼就看见那少年手背上有伤痕,还是新的。

    估计是因为受伤了,琴艺才退步了一点,却比其他人还是更好。

    她摸着下巴,想着凡人一直如此,总是嫉妒有天赋之人。

    这孩子估计不是不爱练琴,而是无琴可用。

    看他的样子,也不是第一天被人毁掉了琴,还伤了手。

    九阿哥很快也看出点端倪来了,挑眉道:“看来曾家也没想像中那么太平。”

    曾老原本就是个普通的琴师,家里也稀疏平常。

    只是裕亲王爱琴,听过曾老的琴曲后叫人到跟前来聊了聊。

    这一聊,裕亲王对曾老是一见如故,只觉得找到了喜欢琴曲的知音,把人带到王府上来。

    曾老的身份虽说依旧还是琴师,却是裕亲王的琴师,那自然非比一般。

    曾家也因为他变得不一般,原本家里跟着曾老学琴的人寥寥无几,如今是子孙们只要不是学不会的,几乎都跟着学。

    再说了,曾老年纪大了,以后肯定需要带其他人进王府来伺候裕亲王,给裕亲王弹琴,他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曾老也是个大方的长辈,愿意提拔后辈,可惜一个个没能被裕亲王看中,这又能怪谁呢!

    裕亲王对琴音非常敏锐,很快就察觉到最后加入的少年,琴艺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些。

    他也发现少年手背上的伤痕,微微眯起眼道:“好了,就弹到这里吧。”

    裕亲王挥挥手,示意众人下去。

    曾家人面面相觑,还以为这次能在裕亲王面前露脸,一个个都鼓着劲,谁知道最后还是都没看上。

    他们行礼后一个个退下,裕亲王跟管家低语了两句,这才笑道:“皇上,我看中一个苗子,听着还不错。”

    皇帝刚才也在屏风后,曾家人没看见他,只以为屏风后只有裕亲王。

    他不由奇怪道:“既然喜欢,怎的不把人留下?”

    “留了,只是不确定,所以还是悄悄留一下。”

    裕亲王说完,那少年就被管家带了来,看得出他很紧张,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

    裕亲王一问,那少年结结巴巴回答道:“回王爷,草民叫曾儒。”

    裕亲王点了下头,又察觉对方看不见,于是说道:“那你再弹一次,换个曲子。”

    曾儒应下,依旧是刚才的古琴,低着头很快认真弹奏起来。

    这次换了琴曲,就连对琴音不敏锐的九阿哥都察觉出不同来了。

    他小声问身边的苏澜道:“这小子刚才是藏拙了?”

    苏澜轻轻点头,她刚才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果然如此。

    裕亲王也听出来了,不过他能理解。

    因为曾老的关系,曾家上下卯着劲努力学琴,就为了能够继承曾老的衣钵,成为裕亲王身边新的琴师。

    可惜几年下来,暂时还没人被裕亲王看中,那他们依旧有机会。

    位子只有一个,他们削减脑袋想要抢,当然要先排除地位最低,性子软好欺负,但是天赋却好的人。

    这个叫曾儒的少年,显然最符合这些条件。

    未免被欺负得更厉害,他就只能藏拙了。

    但是曾儒藏得很巧妙,水平不算低,却会比其他人高上那么一点点。

    没有天赋的人听不出这个差别来,只以为曾儒已经渐渐跟其他人的水平一样了。

    可是像裕亲王和苏澜等人,一听就能察觉出差别来。

    曾儒选的是一首难度颇高的曲目,苏澜就忍不住笑了。

    是个知道抓住机会的少年,不算太笨。

    裕亲王也是这么觉得的,听过后感觉这少年的天赋不错,算是有点小聪明,就暂时留下了。

    “刚才的曲子弹得还可以,你觉得呢?”

    他看向苏澜,后者却摇头道:“虽然没弹错,但是曲意不够明确。”

    琴曲一样,但是在不同的人手里弹奏,不会完全一样,包含着琴师的感情。

    犹如曾儒弹奏的高山流水,这高山是多高,是绿意盎然的高山,还是隐在云雾之中的高山?

    流水是小溪,是江水,是河水,又或者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

    琴师心中的高山流水该是什么样子,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然后从琴音中表现出来,让听者也能渐渐感受到琴师描绘的画面。

    曾儒在这一点上却太稚嫩了,自己就没弄清楚该是如何,弹奏出来就模糊多了。

    裕亲王听后恍然大悟道:“我刚才听着只感觉缺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个。”

    “正如她所说,这一点你得想明白才能再动琴了。”

    曾儒受教地点头,隐隐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瓶颈在哪里,郑重向苏澜行礼致谢。

    他再次跟裕亲王请求,希望能再弹奏一次。

    裕亲王点头,曾儒重新坐下,这次琴音的曲意就要更明确一些,听着舒心多了。

    曾老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去,只觉得曾家总算有个好苗子,不至于让他后继无人。

    曾儒年纪还小,加以雕琢的话,说不准能稍微代替一下苏澜,给裕亲王弹琴了。

    苏澜特意留下了安神曲的曲子,让曾儒试着练习一番。

    当然效果肯定不如她弹奏的,但是也不能让苏澜经常来。

    裕亲王这身体因为长时间没睡好,偶尔睡一天一夜还好,经常如此,身子骨要吃不消的。

    让曾儒来就正好,能让裕亲王睡个好觉,却不至于睡个一天一夜。

    曾儒很勤快,苦练了几天,给裕亲王弹奏后,果然让这位王爷睡着了。

    九阿哥听说这消息后,忍不住问苏澜道:“你是故意留下琴曲,还另外选人留在王府给裕亲王弹琴的?”

    其实他也不想苏澜经常过去王府弹琴那么劳累,只是面对的是裕亲王,又不是过分的要求。

    别说九阿哥,就是皇帝估计都无法拒绝。

    幸好苏澜另外想了法子,把这事推了出去。

    苏澜笑笑,没说她其实也是为了裕亲王好。

    他那破败的身子骨,承受不住太多的神兽气息。

    只是没料到裕亲王那么大方,隔了几天就派人送礼物上门来。

    大大小小的箱子摆满了前院,几乎要摆不下了。

    九阿哥不由咂舌,他是知道裕亲王前些年征战四方,战功赫赫,战利品不少,加上皇帝的赏赐,库房里的好东西只多不少。

    却没料到裕亲王因为苏澜弹琴的事,竟然送了这么多的礼物来。

    九阿哥随手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皮毛。

    瞧着是裕亲王前些年打猎留下的,他也是个好猎手,打过的猎物数不胜数。

    只是他会送的人就没多少了,除了给皇帝送一送,给女眷送一送,大多都只能放进库房里头。

    如今知道苏澜身子骨弱,担心京城冬天冷,于是裕亲王就大手一挥,把上好的皮子全给她送来。

    做披风也好,做围脖也行,必然十分保暖。

    九阿哥另外打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珍珠。

    只比东珠少一点,色泽透亮,一颗颗极为圆润,而且每一颗大小几乎一样。

    旁边的小箱子则是各色的宝石,接着还有各地的游记,温和滋补的药材。

    更是有好几箱的金条,一打开箱子险些闪瞎九阿哥的眼睛。

    最后更是有一架古琴,正是白泽留下的。

    苏澜想着,裕亲王估计看出她的喜欢,于是把这架古琴送给她当礼物了。

    只能说裕亲王能在皇帝身边多年,还能被皇帝信任和爱护,聪明和眼力劲自然非同凡响。

    苏澜琢磨着自己没太表现出来,就连九阿哥都没发现,裕亲王却是察觉到了。

    她伸手抚摸着琴身,九阿哥在旁边诧异道:“裕亲王竟然连这架古琴都送给你了,他可是个琴痴!”

    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叫九阿哥也不由犹豫起来:“这古琴能收吗?裕亲王那么喜欢古琴,是不是该还回去为好?”

    送礼的管家听到后,连忙行礼答道:“贝勒爷,王爷说知音难寻,这古琴就该在配得上它的人手里,在王爷那边只能落灰,实在可惜了。”

    毕竟谁都没法跟苏澜一样,能让古琴弹奏出不一样的曼妙音色来。

    可以说,苏澜就是这古琴唯一的知音了。

    既然如此,裕亲王怎好叫古琴继续埋没,不如送给苏澜了。

    苏澜点头,谢过裕亲王的好意,就把这架古琴收下了。

    见她收下,管家这才松口气,赶紧回去给裕亲王复命。

    既是裕亲王送给苏澜的礼物,九阿哥就吩咐人全送去苏澜的库房。

    苏澜夜里趁着白云在外头睡着了,这才打开窗户,抱起外边的饕餮进了来。

    混沌也跌跌撞撞过来了,只是走得慢,苏澜也一并把它抱进来。

    “快吐出来!”

    苏澜拍了拍饕餮,饕餮无奈,只好张大嘴把两个箱子吐了出来。

    这是四福晋之前送她的金条,当时只有两人在,伺候的人都在外头。

    苏澜就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让饕餮塞进嘴里但是别吞下。

    她当时塞完,后来去裕亲王那边弹琴,一时忘记了。

    今天裕亲王送金条来,苏澜这才想起来。

    她盯着箱子,皱眉道:“一共三箱,还有一箱呢,你吃掉了?”

    饕餮顿时露出心虚的表情来,不能怪它,毕竟什么塞进它嘴里都想吞下去。

    它只吞下一箱子,已经够克制了!

    苏澜默默盯着饕餮,这是该打一顿还是打两顿呢?

    敢吞掉她的金子,饕餮这是皮痒痒了吧?

    混沌在旁边“唧唧”不停,挤眉弄眼,一看就是在嘲笑饕餮。

    这会没外人在,它都懒得装狗叫了。

    饕餮犹豫了一会,忽然又吐出一个箱子来,里头是满满当当的金条。

    苏澜有点吃惊,但是看着这金条有点眼熟,她不由挑眉道:“好啊,你刚才竟然偷吃了!”

    这分明是裕亲王刚才送她的金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饕餮偷偷吞了一箱,它这是准备私吞了?

    苏澜缓缓眯起眼,饕餮这只打一两顿是不够了!

    第74章

    苏澜把饕餮揍了两下, 饕餮就“嗷嗷”叫。

    谁不知道它看着小,但是皮粗肉厚着呢,哪里会疼!

    就知道装模作样!

    偏偏其他人不知道的, 小齐子在门外探头探脑,一脸担心。

    白云和白青也时不时看过来,生怕苏澜把小狗给揍坏了!

    闹得苏澜都要揍不下去了, 轻轻捏着饕餮的耳朵小声说道:“你故意的吧?叫那么大声, 把其他人都引过来了, 就不用被揍了吧?”

    饕餮讨好地凑过来蹭蹭她, 嘴里还“嘤嘤”叫着撒娇。

    苏澜能怎么办,只能暂时原谅它了。

    见苏澜不再揍小狗,其他人这才散了。

    苏澜把藏着的箱子打开, 琢磨道:“你这箱子偷着过来, 没叫人看见,我全吃掉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收进库房的人要对着礼单,可能会发现少了一箱。

    饕餮却“嘤嘤”叫着,小短腿疯狂比划。

    见苏澜没明白, 它转了一圈,溜达到水盆那边, 用小短腿沾湿爪子, 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她一看就明白, 饕餮这小子倒是机灵, 还知道用小法术把礼单上的数字给换了。

    可以说它这偷的是熟手了, 都知道收拾烂摊子, 把后续都遮掩起来, 就没人会发现了!

    “很好, 看在你还知道改礼单的份上, 这次就原谅你了。”

    “不过……”

    苏澜拉长声音,刚高兴的饕餮立刻小身板一顿,眼巴巴看过来。

    “不过这箱子归我了,你没份!”

    饕餮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看过来。

    这次苏澜是毫不心软,敢偷吃她的金子,没把饕餮打好几顿就已经不错了!

    饕餮也不是不能吃别的,见东窗事发,也不好再偷吃,只能委屈巴巴窝在角落看苏澜吃了。

    苏澜一手一块金条,吃得很快。

    她也很久没这么敞开来吃了,混沌乖巧蹲在门边帮苏澜望风。

    苏澜摸了摸混沌夸赞道:“还是你好,知道体贴我。”

    不像饕餮,不体贴就算了,还想偷吃!

    饕餮的小脑袋趴在小短腿上,眼神左右看就是不看苏澜,摆明就是心虚!

    可惜它没长嘴,不然还能狡辩一下。

    如今写字都艰难,饕餮索性露出无辜的眼神趴在旁边不吭声。

    苏澜把一箱子金条都吃了,感觉肚子里稍微有了东西,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忍不住抓住饕餮,在半空中甩了甩,问道:“除了这箱子之外,真没偷别的吗?坦白从宽!”

    混沌却对着饕餮“唧唧”两声,看了一眼苏澜,摆明是要告状:饕餮肯定还藏了别的!

    被一人一兽牢牢盯着,饕餮疯狂摇着小脑袋:没了,真的没有!

    苏澜不信邪,疯狂摇了摇饕餮,看着还真没掉落点什么来,正准备放下。

    旁边的混沌却“唧唧”提醒,好像说饕餮真藏了什么。

    于是苏澜伸手挠了挠饕餮的小肚皮,它怕痒,小身板扭来扭去,一个劲躲着,还发出“哈哈”的声音。

    她只能捏住饕餮的嘴巴提醒道:“小狗不会笑,别发出这种声音来!”

    饕餮“呜呜”两声,苏澜继续使劲挠了一会。

    它终于受不住,又吐出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一枚金戒指,有两枚银锭子,有一对金耳环,甚至还有一小片盔甲。

    苏澜拿着金戒指皱眉道:“记得之前厨房的嬷嬷说她的金戒指不见了,原来被你给吞了。”

    她又捡起那一小片盔甲,默默看了过去:“你不会吃人了吧?不然怎么会有盔甲?”

    这盔甲还是一块碎片,并不是全部,戴着的人不会被饕餮吃了,只剩下这个盔甲片吧?

    饕餮疯狂摇头,它可没再吃人了!

    它“汪汪”叫了几声,又绕着苏澜打转,拼命用小短腿比划。

    苏澜连蒙带猜,总算明白这盔甲是在林子里不知道谁落下的。

    当时饕餮刚下凡,饿狠了,于是看见什么都啃。

    正好看见这盔甲就吃了,吃了大半狼群就来了。

    于是饕餮没吃完,只留下一点,这时候都被晃吐出来了。

    苏澜这才松口气,却又疑惑猎场那边为何会有盔甲在。

    侍卫各自的盔甲是有数的,少了肯定会发现。

    但是如今都没人提起,证明这侍卫可能连人带盔甲失踪了,这才没能找到。

    苏澜翻了翻这盔甲片,在角落的缝隙还有一点红色。

    她闻了闻,一脸嫌弃,这是鲜血的味道。

    这个盔甲的主人只怕凶多吉少了,也不知道被埋在哪里,应该离发现盔甲的地方不远。

    估计对方被谁偷袭了,东西还没收拾完,饕餮就来了,另外狼群也来了。

    对方就来不及过来收拾,愣是被饕餮吃掉了,回头也不用收拾了。

    苏澜越想越不对,裹着披风起身,去隔壁敲九阿哥的门。

    九阿哥正纳闷大晚上谁来扰他清梦,打开门发现是苏澜,不由大吃一惊道:“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他看着苏澜身后,竟然没有人跟着,不由皱眉道:“伺候的人呢?怎么都没人给你提着灯笼,摔着该怎么办?”

    九阿哥侧身让苏澜进去,院子里暖和得很,苏澜就把披风脱了,拿出手里的东西道:“我刚才睡不着,跟小南玩儿的时候,忽然发现它藏着的这个东西。”

    “该是发现它的猎场里找到的,也不知道怎么带回来,可能一直含在嘴里,到这边后找个地方藏着,刚拿出来玩儿。”

    九阿哥接过来一看,立刻就认出了侍卫的盔甲,而且只有一小片。

    这小片上显然有血迹在,他不由皱眉道:“当初猎场忽然出现狼群确实奇怪,怎么查都没查出什么来。如今看来,是有人特意放狼群进去,周边的守卫只怕混进什么人来了?”

    苏澜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想着这事可大可小,毕竟猎场那边去的贵人不少。要谁碰上了,那就麻烦了。”

    对方很可能不止做一次,还可能下手第二次。

    就不知道为的什么,非要跟进猎场的人过不去了。

    九阿哥点头道:“我知道了,明天一大早就跟皇阿玛说说。时辰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他提着灯笼,亲自送苏澜回去后,又敲打了外头伺候的白云和白青。

    两人战战兢兢的,苏澜开口解释道:“是我不让她们跟着,毕竟想跟爷单独说说话。”

    猎场的事不好宣扬出去,哪怕是贴身伺候的人也是如此。

    九阿哥听后这才缓和了脸色,勉强点头道:“也罢,这次就饶了你们,下回就未必了。”

    白云和白青连忙道谢,一脸劫后余生的神色。

    九阿哥回去后,把盔甲碎片用锦盒装好,第二天大清早又去乾清宫堵门了。

    皇帝也熟悉了,起来到时候听说九阿哥来了,就让李德全把人叫进来,一边疑惑道:“又出什么事了,叫小九一大早又来朕这里。”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没什么事。

    裕亲王的身体比之前有了起色,因为有适合的琴师在,晚上也能多睡一会,脸色也好了。

    皇帝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只觉得裕亲王的运气不错,正巧碰上苏澜,还请过去弹奏一曲,人就能好好睡一觉。

    太医私下跟皇帝提过,要不是裕亲王好好睡上一天一夜,他那身子骨只怕要彻底虚弱下去。

    言下之意,裕亲王怕是撑不了太久。

    原本他旧伤复发,人就虚弱,加上睡不好,那就是雪上加霜了。

    亏得恰逢苏澜弹琴,让裕亲王好好睡一觉后,身体缓过来了,好歹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思及此,皇帝的心情不错,叫九阿哥进来的时候,还让御膳房多送一份早饭来。

    九阿哥进来行礼后,看着桌上的早饭,笑笑道:“皇阿玛,不如咱们先用过饭后再说事?”

    皇帝一听就挑眉道:“怎么,这事朕听过后就要吃不下?到底什么事,叫人还挺好奇的。”

    不过他今天起得早,只吃过饭再听,倒也不会耽误事。

    于是两人安安静静用过早饭,九阿哥就把带来的锦盒呈上。

    他进来的时候把锦盒递给了李德全收着,这时候放在桌上,李德全打开,皇帝就看见里头一块盔甲的碎片。

    碎片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血迹在,早就已经干涸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皇帝疑惑地看了过来:“这是侍卫的盔甲吧?看样式,级别不高,不是御林军的盔甲。”

    九阿哥点头道:“皇阿玛果然火眼金睛,这是之前儿子在猎场捡到的小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估计是在猎场的时候小狗捡了这个玩意儿,一并带回府,还是昨晚苏澜无意中发现。”

    “她见盔甲上有血迹,很担心是不是猎场的守卫出事了。儿子看过后,也有些怀疑,这便一大早来叨扰皇阿玛。”

    皇帝仔细端详后,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自觉去查了。

    盔甲丢失了一件,猎场那边肯定有记录。

    就是重新换了一遍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记录,查出究竟是谁丢的。

    皇帝把锦盒重新合上,点头道:“知道了,朕会派人去查。”

    他比九阿哥想得多,怀疑有人混进猎场的侍卫当中,放了狼群进来。

    猎场的小厮和侍卫虽然全换了,但是这人能混进去,指不定用了什么法子还混在里头,得仔细查查了。

    九阿哥就为了此事过来的,交给皇帝后只觉得无事一身轻,飞快溜走了。

    隔了两天,他就被皇帝叫去御书房,显然是查到了。

    但是这事却跟九阿哥想的离了十万八千里。

    皇帝示意李德全,李德全就开口禀报道:“九阿哥,记录上没有人丢了盔甲。只是猎场换人的时候,少了三个侍卫。问了管事,也是一问三不知。”

    “只后来兵营那边的将士收拾狼群,还送去猎人那边帮忙整理狼皮的时候,发现狼的肚子里有些肉碎,还有没消化完的手指头,估计是那天这几个侍卫遇上狼群。”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太明白,九阿哥就懂了。

    显然是那几个侍卫倒霉,迎面遇上狼群,于是一个个压根没能回去。

    不是被啃光了,就是骨头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九阿哥微微皱眉,只觉得疑惑道:“侍卫在外围巡逻,该是十人为一队,怎的这三人被狼群袭击,其他人却是毫不知情?”

    李德全继续解释道:“之前猎场那些侍卫过分散漫,因为许久没贵人去猎场打猎了。他们也不会每天巡逻,只有几个人在外围随意溜达一圈就回去。”

    不用说,肯定是一队里总有脾气不错,好欺负的,就被其他人撵去巡逻了。

    这三个倒霉鬼,估计就是这类人。

    他们打算在外围随意走一圈,当做是巡逻了就回去,哪里想到会遇到狼群,然后就遇害了。

    一队里其他人见他们三个没回来,自然不敢说实话。

    不然三人没了,其他人不知情,这不就直接拆穿他们偷懒没去巡逻的事了吗?

    哪怕猎场的人都被换了一遍,送去其他地方吃苦,总比罪加一等为好。

    皇帝面色凝沉道:“朕已经派人找到这一队的其他侍卫,要严惩才行。新换上的守卫,也让人仔细查一遍,别是让他们重蹈覆辙了。”

    当初要不是这些侍卫偷懒了,一队十人只打发三个人去巡逻,也不会狼群进了猎场也没人发现。

    新换的人要还是这德性,猎场遇到狼群的事就不止一回了,怎么都要狠狠敲打一番才是。

    九阿哥连连附和道:“就该如此,儿子也没想到是侍卫偷懒了。只那三人确实倒霉,正好迎面碰上狼群,闹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感慨完,又搓着手笑眯眯道:“皇阿玛,儿子这算是立功了吧?尤其家里的小狗也立功了,要不是它把这盔甲碎片带过来,谁都发现不了猎场还有这样的疏漏。”

    皇帝瞥了九阿哥一眼,问道:“你这是跟朕要奖赏了?”

    九阿哥嘿嘿一笑道:“皇阿玛要是愿意给,儿子当然不会拒绝。”

    皇帝都要气笑了,这小儿子真是越发厚脸皮了。

    不过九阿哥这番直话直说的性子,皇帝还是很喜欢的。

    尤其他也该要的时候毫不犹豫,不该要的时候从不会胡乱开口。

    皇帝想了想道:“也罢,你家小狗不是吃得挺多的,那就让人把宫里吃不完的骨头给它送去吧。”

    九阿哥愣了一下,奖励就是给小狗送骨头吗?

    那他呢?

    皇帝又说道:“把盔甲带回去的是小狗,发现的人是苏澜,小九你就是跑腿过来告诉朕而已,怎能要奖赏?”

    “苏澜的话,正好朕这边有一批玉器,小九直接带回去给她就好。”

    李德全捧着一个锦盒过来,上下三层,是全套的玉器。

    用的就是缅甸玉矿里的玉石雕刻的,选的是水头好的玉石打磨。

    送一整套,戴出去十分有脸面。

    九阿哥乐呵呵收下,笑着道谢:“多谢皇阿玛,儿子这就带回去给苏澜,她见了一定很高兴。”

    皇帝微微点头,正想打发小儿子回去,就听外头有八百里加急禀报。

    他一愣,先让人进来了。

    九阿哥没来得及告退,只好退到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打算等一会悄悄离开。

    他刚挨着门快出去的时候,却听见那人急急禀报道:“皇上,缅甸那边的矿工挖掘的时候有些不注意,迷了方向,不留神挖到了暹罗境内。”

    听见这话,九阿哥不由大吃一惊。

    虽说缅甸和暹罗挨着,这到底迷了多远的路,竟然挖到暹罗去了?

    不过挖就挖到了,道个歉再撤回来就是,怎么还八百里加急送折子来?

    九阿哥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想离开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放慢速度往外挪。

    皇帝低头看完折子,见九阿哥还没挪到门外,不由失笑道:“行了,知道小九你好奇,留下来听吧!正好矿场的事是寿善和朱栋负责,也是苏澜的兄长,你留下听听,回头也知道点事,不叫苏澜担心。”

    有皇帝这话,九阿哥就能光明正大留下偷听了。

    他不由好奇问道:“皇阿玛,这怎么挖到暹罗去了?挖就挖了,怎么还发折子来,出什么意外了吗?”

    别是挖到暹罗,被人发现,然后打起来了吧?

    毕竟是他们理亏,挖着偏离路线,挖到别国去了。

    道个歉,给点赔偿就算了。

    就怕暹罗人不讲理,一见面就要打要杀的。

    那他们这边当然不能怂,怎么都要打回去才是。

    看出九阿哥的想法,皇帝摇头道:“是好事,却也是坏事。”

    九阿哥的眼神更疑惑了,是好事怎么就还是坏事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皇帝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好事就是,这矿工挖偏了路线,一直挖到暹罗境内,却挖到了一条铜矿。”

    “这铜矿很长,连着缅甸和暹罗,正好两边都有。”

    “咱们这边挖的,铜矿当然归咱们所有,但是暹罗自然不愿意答应。哪怕让,也得咱们出钱买才行。”

    暹罗人又不傻,这铜矿一直到他们那边,当然算是他们的。

    他们总不能不讲理,非把铜矿整个占了,暹罗怎么也要把一半占上。

    九阿哥送算明白,难怪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当然是他们挖到了铜矿,这铜矿的范围还不小。

    坏事自然是铜矿一直到暹罗境内,暹罗这是想分一杯羹,说是能出钱买下整条铜矿,必然会狮子张大口,要一大笔钱,甚至可能超过铜矿的价值。

    九阿哥连忙说道:“虽说是挖到了暹罗,但是这铜矿是咱们挖的,给点钱意思意思把铜矿归咱们自个所有就是,怎么能出钱买?”

    要不是他们,暹罗能发现这铜矿吗?

    而且对九阿哥来说,暹罗比缅甸也好不到哪里去。

    地方小,实力弱,从前朝开始,暹罗就已经是他们的藩属国了。

    藩属国的每一个国王都需要皇帝来册封,如果没有册封,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作为藩属国,每隔三年都要上贡。

    可以说暹罗算是臣服国的关系,怎的这次如此硬气了?

    是看见这么大的铜矿,所以起了贪念吗?

    又或者是这边战事多年,对暹罗的掌控大不如前,那边以为大清征战多年,国力可能衰弱,所以才想试探一下?

    要是这边真的忍耐下来,不愿意打一仗,还送钱来买下铜矿,那自然好,毕竟万一呢?

    九阿哥嗤笑道:“许久不打,暹罗这是皮痒了,皇阿玛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怎么都要狠狠敲打一番才是。”

    皇帝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暹罗居然敢开口要铜矿,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如此嚣张,确实该敲打一番。

    皇帝叫了几个大臣过来商议,四阿哥也被叫来了。

    四阿哥看见九阿哥也已经在这里了,不由有些意外:“九弟这么快就过来了?”

    九阿哥小声说道:“弟弟是因为别的事被皇阿玛叫过来,正好缅甸那边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出来,弟弟就顺势留下听了一耳朵。”

    听都听了,他自然也留下来听皇帝怎么安排了。

    四阿哥微微颔首,折子送到大臣和他手里,轮着看了一遍。

    很快有大臣建议道:“这暹罗看似商量,更像是试探。想必他们以为咱们征战多年,国库空虚,不敢再轻易起战事。”

    “加上缅甸那边调派了不少驻军,如今这边的兵力不如之前,不敢随意再挪动。”

    缅甸那边的驻军不能动,边境的守卫已经减少了,更不能随便挪。

    暹罗估计就是看中这一点,觉得大清不会大张旗鼓去打他们,自然有商有量铜矿的事。

    只要肯商议,暹罗就能占便宜。

    他们可以先坐地起价,再慢慢砍下来,不管到手能多少,总归不吃亏。

    毕竟这铜矿是他们发现的,暹罗算是捡现成的了。

    大臣想着,越发义愤填膺道:“绝不能叫暹罗如愿了,他们这次要真吞掉了一半的铜矿,以后要是再挖出点什么来,岂不是还得蹭过来占便宜?”

    “暹罗要得偿所愿,其他地方一看,只怕也跟苍蝇一样围上来了,绝不能让他们破这个例!”

    其他人纷纷点头,却也有大臣担忧道:“微臣以为确实不能大规模调兵遣将,不然各省的守军就不够了,容易引来麻烦。”

    之前调走了一批,已经是极限了,再调走的话,当地空虚,只怕容易生乱。

    但是不调兵,哪怕不打,去吓唬暹罗也好,总归要不能让对方得寸进尺。

    这就叫人为难了,不能调兵,那用什么去吓唬?

    大臣们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九阿哥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不由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沉吟片刻后才开口道:“皇阿玛,可以让缅甸的驻军调派一部分去暹罗。”

    有大臣忍不住反驳道:“四阿哥,要缅甸的驻军少了,那矿场那边守卫有空隙,反倒容易出乱子。”

    比起铜矿,当然是缅甸的矿场更重要了!

    毕竟那边不止有金矿、银矿,还有玉矿!

    哪个矿都是价值连城的,若非有这几个矿打头,这铜矿自然重要了,如今却是比不上了。

    四阿哥笑笑道:“各位别着急,只调派一小部分的话,不会影响矿场的守卫。”

    他又转向皇帝说道:“皇阿玛,驻军不能调派太多去暹罗,却能让哥单威派兵帮忙。”

    如今哥单威成了缅甸的国王,总不能没有亲卫在。

    于是他登基后,重新在当地招了不少士兵。

    虽说是乌合之众,却还是能唬人的,毕竟招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经过训练后,他们勉强算是一部分战力了。

    虽然人数不算多,不过跟着一部分驻军的话,拼凑起来人数就不少了。

    皇帝摸着胡子,很快点头,认同了这个办法。

    矿场的驻军确实不能调走太多,那么用哥单威的人那就可以了。

    哥单威哪怕不愿意也不敢拒绝,另外只派他的人去暹罗,皇帝也不放心。

    有一部分驻军跟着,皇帝就能安心多了:“就按照老四说的去办,给寿善那边写回信吧。”

    四阿哥执笔,很快就写好了一封回信,上面把自己刚才说的法子写了一遍。

    皇帝看过后,感觉没什么问题,就让人尽快送过去了。

    这事商议完,皇帝放松了一些,笑着道:“这么快又挖出一条铜矿来,挖掘的人手只怕又要不够了。”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笑着恭喜道:“托皇上洪福,这矿脉是越发多了。”

    九阿哥也笑着恭贺道:“皇阿玛,矿工那边吃喝还行,工钱也不行,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像刚开始那么难招到人手了。”

    确实当地矿工刚开始没什么人愿意去,也就是当地人实在活不下去的才试探着过去试试。

    这一试就明白福利不错,于是叫上亲朋戚友过来。

    来的人多了,口口相传,知道人就更多了。

    还有人大老远赶来,拖家带口的。

    都是穷苦人家,身上没多少钱财,只要有一口吃的,能养活一家子都愿意留下挖矿。

    原本寿善以为要在附近捡起一个城镇实在太难了,不说建筑和宅子得有人手,人口就是个问题。

    总不能城镇建起来了,里头没几个人,叫什么城镇呢?

    谁能想到矿场是越来越大,矿脉也挖了一个又一个,招的人手是越来越多。

    人一多,刚开始可能是一个人,后来日子稳定下来,就叫上亲友和家眷搬过来。

    家眷可能跟着挖矿,可能去开荒,总归需要住的地方。

    寿善这边建了一些简易房屋,让他们暂时住进去,免费住一年,后边酌情交一点钱就行。

    实在交不起的,那就交粮食。

    矿场的工钱不错,还包一顿饭,只要愿意卖力气,不偷懒的话,一年下来,总归能有点盈余。

    加上家里人还在开荒,当地又是种粮食的好地方,哪怕粮种只算一般,好歹他们还能养得起家里人。

    这日子能过,来的人就更多了,城镇已经日渐有了规模,叫寿善很是舒心。

    朱栋刚到的时候,看见有个皮肤黝黑的人高高兴兴过来要抱自己,还吓了一跳:“你谁啊,你……五弟?”

    他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着寿善,这才多久,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怎么晒得皮肤黑漆漆的,差点认不出来了!

    寿善抹了把脸,无奈道:“这里又热又晒,呆几个月后,四哥也会变成我这样。”

    朱栋吓一跳,摸着自己的脸颊道:“什么,跟你一样?那我回去,你嫂子岂不是要嫌弃我了?”

    寿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四哥一时半会估计回不去了。”

    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朱栋就要对这个弟弟动手了,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什么回不去了!

    寿善知道来的是自家四哥,高兴得很,拉着人就往里走:“我给四哥说说这边的情况,对了,刚挖出一条铜矿来,还得加派人手过去。”

    “四哥熟悉这边之后,这里就交给四哥了,我去铜矿那边看看。”

    朱栋吓了一跳,拉着寿善就道:“不行,我刚来,五弟怎么就走了?而且又挖出新的铜矿来了?”

    寿善点头道:“是,矿工挖的时候迷了方向,挖到别处去了,没料到挖出铜矿,只是挖到暹罗那边了。”

    “皇上刚送了信笺来,说是要派兵去暹罗那边。”

    朱栋更是诧异,紧紧拉着寿善道:“什么,要打起来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别去凑热闹了吧?”

    他还真担心寿善跟着去,打起来的时候寿善伤着的话要如何是好?

    寿善哈哈笑道:“四哥放心,士兵都跟着弟弟我呢,不会有事的,我就是过去看看铜矿在暹罗那边究竟多大。”

    他拍了拍朱栋的手背,示意自己这个兄长放心。

    朱栋才发现,小半年没见,这个幼弟的变化很大。

    再不是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反而变得稳重从容。

    要跟着驻军去暹罗的事,在寿善看来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一样。

    他交代了朱栋几句,就施施然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对着朱栋笑了一下。

    寿善这压根不像是暹罗打仗的,反而像是去踏春一样。

    反观自己,刚才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样子,作为兄长实在太不稳重了。

    朱栋反思了一下自己,很快就跟着寿善留下的副手,开始熟悉起这边的差事来。

    寿善先是去找哥单威借兵,哥单威再是不乐意也只能借。

    寿善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张口就要走一半人。

    哥单威心里郁闷坏了,也只能答应,看着他带人离开。

    侍从见寿善一走,在哥单威耳边低语道:“听闻大清那边挖矿,又挖到铜矿了,还挖到暹罗境内。”

    寿善说得含糊,只说借人,矿场那边挖到暹罗了。

    哥单威如今才知道,矿场居然又挖出一条矿产来,不由皱眉。

    他开始后悔把最大的金矿给了大清皇帝,谁会想到,这矿脉当中还能挖出别的来?

    一个别的就算了,一个接一个挖出来,叫哥单威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了。

    早知道他就该把另外一个小一点的金矿交出来,这个自己来挖,那么国库很快就能充盈起来。

    但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侍从还在敲边鼓道:“王,可要派人跟在后头,先告诉暹罗这件事吗?”

    暹罗那边还等着大清送钱给他们买铜矿呢,压根不知道这边居然带兵过去了。

    哥单威看了一眼这个侍从,摇头道:“你以为他们来借兵,是真的人手不足吗?那是怕驻军撤走太多,矿场出现疏漏,这才会跟我借人。”

    “这边留下了不少眼线,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知道,没必要节外生枝。”

    哥单威很清楚自己这个王位是怎么来的,没必要得罪大清的皇帝。

    再说了,暹罗跟缅甸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

    大清不算朋友,却也不是敌人,实在没必要帮暹罗这个敌人,反倒让大清也成为新的敌人了。

    寿善被士兵护送到矿脉的另外一边,暹罗的人已经等着了。

    自是有将领过去谈判,寿善还真的只是过去看看这条铜矿的矿脉究竟延伸到多远。

    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老矿工,这矿工年纪很大了,却在矿场几十年,对矿脉极为熟悉。

    老矿工低头检查暹罗这边的矿脉,很快回头低声告诉寿善道:“大人,这矿脉在表面的不多,然后向下延伸,看着应该很深。”

    越深的话,这矿脉就越丰富。

    虽说不在表面,挖起来没那么容易。

    寿善摸着下巴,却想到个好主意。

    第75章

    朱栋还没熟悉完矿场的情况, 就发现寿善回来了。

    他一脸目瞪口呆,刚才还觉得寿善十分稳重,怎么刚过去就跑回来, 这是想偷懒吗?

    寿善却顾不上跟朱栋解释,飞快跑到书房里头,打开折子一口气写了起来。

    他来缅甸之后, 三五天写一折子, 越写越熟练。

    如今寿善都不用多想, 直接就能写完, 都不需要修改和誊抄一遍。

    不过他还是谨慎检查了两遍,另外又写了一封信放进锦盒里头,然后抬起头来问站在门边愣住的朱栋:“四哥要写信回家吗?正好等会信使过来, 一并送回京城去。”

    “你给嫂子写信报平安, 记得给妹妹也写一封信。”

    朱栋一怔,点点头进了来。

    寿善让开了一点,把折子和信笺放进锦盒里头,等会再把朱栋的放进去, 上面加个封条,就能送出去了。

    朱栋看弟弟如此熟练的样子, 确实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一边写信给家里人, 一边还分心问道:“五弟刚去暹罗那边,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 不是说要商量吗?”

    寿善点头道:“这次弟弟过去就是查看一下情况, 商谈的事不着急。我先把折子送回京城, 让皇上定夺。”

    朱栋听见后不住点头, 弟弟果真是历练久了, 确实稳重, 知道事情重大,不会随意擅自做主。

    他很快就把回信写完,还给苏澜也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笺。

    寿善一边让人去叫信使,一边把信笺通通放进锦盒里头。

    信使一来,他就吩咐道:“八百里加急,左边的折子送进宫里,右边这些是我和兄长写给家里人报平安的信。”

    寿善还给信使示意了一番锦盒里面的东西,信使仔细记住后点了下头,他才开始给锦盒上面加了封条。

    信使检查封条完整后,这才行礼退下。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写信送信了,彼此之间都行个方便,这事办得是又快又好。

    朱栋在旁边看着,越发觉得自己过来历练是对的。

    要不然寿善越发厉害了,自己这个当兄长的却远不及他,只能在原地踏步,这就有点丢脸了。

    苏澜很快收到寿善和朱栋的信笺,她先打开了朱栋的信。

    上面只寥寥几句报平安,又说一路顺利,开始熟悉矿场那边的事。

    底下还提到寿善晒得黑漆漆的,刚见面,朱栋险些没认出这个弟弟来。

    苏澜看着不由笑了,又觉得是不是该让人准备点珍珠粉,叫寿善敷一敷。

    身上晒黑就算了,好歹这脸都护着点儿,不然晒得厉害还会掉皮,怪难受的。

    她吩咐白云去办了,另外多买点软膏。

    如今的女子也爱美,冬天干燥,容易掉皮,不好上妆。

    所以擦脸的软膏就多了起来,有带着香味的,有更滋润的。

    苏澜索性让白云多买点没香味又比较滋润的,回头给两位兄长送过去。

    等她打开寿善的信笺看过后,不由挑眉。

    九阿哥回来的时候,见苏澜没在后院跟小狗玩儿,居然在屋子里看信,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一看就猜出来了:“是寿善送信来了吗?”

    苏澜点头答道:“还有四哥也送信来报平安,看着一切顺利,已经到缅甸了。”

    九阿哥坐下后笑着问道:“看你心情不错,寿善说了什么好消息吗?”

    苏澜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看来爷已经知道了?”

    九阿哥点头道:“寿善给皇阿玛送了折子,估计跟送来给你的信笺是一起的。折子里提到矿工迷路挖到了一条铜矿么,寿善就过去看了,还提了建议。”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只能说,寿善在那边历练久了,倒是越发聪明会变通了。”

    苏澜眨眨眼,怎么感觉九阿哥不像是在夸人呢!

    九阿哥说完又补充一句:“嗯,像我,还十分会坑人了。”

    当然坑的不是自己人,而是暹罗人了。

    寿善的建议很简单,那就是暹罗人狮子张大口,要他们买下暹罗那边的半条矿脉。

    他觉得应该答应,然后把暹罗那边的铜矿围起来,算是买下那小片土地。

    虽说是买了,却不打算出钱。

    毕竟暹罗不是三年要上贡一次吗?

    不如这样,下次上贡的时候少送点,就算是买下这铜矿的钱了?

    这操作是真的骚,连皇帝看后都忍不住笑了。

    但是不得不说,还真是个好办法。

    暹罗人少上贡一点,他们这边不用再掏钱,不也皆大欢喜吗?

    当然,欢喜的只有他们,暹罗人是一点都不会高兴。

    暹罗人还以为能诈点银钱,多多益善更好,谁知道寿善居然打算一文钱不给,直接就把铜矿给圈了。

    寿善还振振有词,少进贡点,不就算是给钱了吗?

    毕竟他们掏钱的话,给的不就是暹罗进贡来的。

    左手给右手,还要再给一次,多麻烦啊!

    暹罗人无语,这能一样吗!

    他们每三年上京一回,去的人不多,能带去的贡品其实也不多。

    暹罗进贡的礼物包括香料、美人,还曾送过两头大象和两头金丝猴。

    但是进宫后,大清这边确实要回礼的,送的上等锦缎,好几十匹。

    如此算下来,寿善感觉他们就是冤大头了。

    别的藩国送的贡品就要实际得多了,比如琉球国,进贡就十分大方。

    琉球国每两年进贡,送的硫磺一万斤,红铜三千斤,白刚锡一千斤。

    这都是实打实的,不像暹罗那么敷衍。

    如今大清这边都说减免一点贡品了,暹罗还不满意,真是反了天了。

    暹罗这边也郁闷,说是减免,减多少都不合适。

    毕竟他们是心知肚明,原本进的贡品就不多,再减那就不体面了。

    但是不减吧,那铜矿不就白送了吗?

    可是减吧,减多少才合适?

    要减多了,大清会不会觉得他们不重视进贡,然后翻脸了?

    暹罗就是想占便宜,没想过真跟他们闹翻。

    毕竟大清再怎么不愿意大动干戈,皇帝真生气了,那也不是不能调兵遣将,把暹罗狠狠打一顿。

    不说打了,还可能直接把国王换人做。

    暹罗这边就发愁了,只好托关系想跟寿善见面,看看能不能给点建议。

    或者让寿善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送点钱行不行,别减贡品了。

    哪怕钱送少点,意思意思也比直接不给要好啊!

    暹罗想着他们都退让了,两边又不想打起来,寿善怎么也得让一下。

    然而寿善却不,他压根就不见暹罗的人。

    副手是欲言又止,朱栋却很赞同地点头道:“见什么,他们自己都没想明白。既怂不想打仗,却又想占便宜。还不愿意亲自来,找五弟当中间人,想得挺美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尤其暹罗这种想得寸进尺的,不把暹罗伸出的手都剁了,已经足够仁慈了。

    副手小心翼翼提醒道:“只是这样不会闹僵跟暹罗之间的关系吗?毕竟咱们如今算得上是邻居,要真有什么事,鞭长莫及啊。”

    寿善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副手是真的不能继续留在身边了。

    私心重就算了,还怕这个那个的。

    朱栋看了寿善一眼,心思跟弟弟一样。

    什么怂货,居然能当副手了?

    寿善找了个借口打发掉副手,朱栋这才开口道:“这人一开口就劝我们跟暹罗交好,难不成是暹罗那边的人?”

    闻言,寿善笑道:“人是不可能是那边的,就是可能暹罗人给了他什么好处。”

    他把之前有人给副手好处,在自己面前说好话的事提了。

    朱栋不可置信,这种人寿善居然还留在身边,嫌命长吗?

    寿善耸耸肩道:“他之前做得不错,加上这边没什么能用。不过没事,四哥不是来了?就等着你跟他交接清楚后,就能打发他走了。”

    朱栋立刻点头道:“放心,我会尽快跟他交接清楚,这种人就别留下了。”

    多留一天,他都感觉心烦!

    寿善点点头,又听朱栋问道:“你真不见暹罗的人,准备晾着他们了?五弟究竟想做什么?”

    听见这话,寿善笑眯眯道:“不是我觉得,而是看暹罗人的脑子能不能转过弯来。”

    朱栋看着这个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弟弟,顿时后背一寒。

    寿善来这边历练久了,怎么感觉狡猾多了,还心黑了不少?

    暹罗那边吃了好几天的闭门羹,正沮丧和忐忑的时候,终于有人提到:“其实那边让减少进贡来代替买铜矿的钱,咱们是不是能用铜矿直接进贡啊。”

    这样一来,他们最近三年都不用进贡了!

    暹罗是真的穷,没什么好东西,所以也进贡不了什么。

    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要真不用进贡,是不是还能谈一下,来几个三年不用进贡?

    铜矿那么大,换几次进贡也可以的吧?

    这个提议一出,其他人顿时恍然大悟:确实是个好法子!

    不过也有聪明人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样一来,咱们是不用进贡了,但是也无法插手铜矿的事……”

    比起进贡,当然铜矿更值钱啊!

    却有人反对道:“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铜矿只延伸过来一点点,范围不大,估计大部分铜矿都在缅甸那边。”

    “咱们要为了这么一点铜矿跟那边撕破脸,实在没必要。”

    其他人听后纷纷附和,毕竟他们私底下也去打听了。

    要铜矿延伸得长,大部分在暹罗这边,他们当然要争取一下!

    就那么一点,可能挖几天就没了,何必跟大清过不去?

    暹罗这边达成一致,再去找寿善的时候,先递了信笺表明态度。

    寿善看过后,终于愿意见他们。

    暹罗使者说明了来意,带着翻译做了文书,愿意把铜矿送给大清,只求换几次不用进贡。

    寿善看过后,手里头又皇帝的回信,得到允许。

    只是几次进贡而已,反正暹罗送去的也不是多少值钱的东西。

    于是大手一挥,免除了暹罗三次的进贡。

    三次,那就是九年的进贡了!

    暹罗喜不胜收,使者麻溜签好契约,双手送了过来,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

    寿善心里笑开花,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说道:“那咱们就尽快交接铜矿的事,我打算圈起来,周边再做个小城镇。”

    暹罗人不明白道:“城镇?有这个必要吗?”

    寿善笑得十分亲切,说道:“暹罗这边缺的东西挺多的,平日跟缅甸的关系不好,应该很难从这边买到东西。”

    但是暹罗跟大清接壤的地方比缅甸要小多了,市集只在那么点地方,暹罗南边离着远,运输方面就难了。

    如今直接在缅甸和暹罗接壤的地方建立城镇,开启市集来交流,那么暹罗人想买东西就方便多了。

    像是大清的瓷器、丝绸和琉璃,都是暹罗的贵族最喜欢的。

    有钱都很难买到,毕竟瓷器和琉璃太容易碎掉了,路途遥远,实在很难完整运输过来。

    物以稀为贵,于是尤为昂贵。

    哪怕砸大钱买,可能也没多少货。

    如今好了,寿善这个提议,暹罗人只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使者看着寿善,只觉得他更加眉清目秀,人真是怪好的呢!

    他也不好做主,直接传信给暹罗国王。

    国王一看还有这种好事,立刻就同意了。

    当然也有心腹大臣提出异议:“大清这么优待咱们,还主动提出开市集,真的有那么好心吗?”

    其他人却说道:“开市集对大清也没坏处,还能直接赚咱们的银钱,不让商人坐地起价。”

    “这位寿善还是九福晋的兄长,后头有靠山在,他能这么说,肯定能办成,不会空话。”

    要换个人,他们就未必相信了。

    毕竟市集这种事,没皇帝允许就很难实现。

    寿善敢开口,肯定之前已经问过皇帝,还得到同意了。

    一般人哪能轻易上达天听,也就寿善背后有人!

    错过这次机会,等寿善回去后,换个人来这边,或许就没这种好事了!

    也就寿善年轻,想要尽快立功,争取快点把铜矿弄到手,于是主动跟暹罗交好。

    暹罗这边也不能不识趣,而且给这么大的好处,他们拒绝就是傻子了!

    不出寿善预料之外,不过几天功夫,国王把契约印上他的印章就送过来了。

    这可是国书,暹罗国王答应了,以后都不能反悔的!

    寿善把国书放进锦盒,小心翼翼收好,再让人送回京城去交给皇帝。

    皇帝收到国书后龙颜大悦,叫来九阿哥,夸赞了一下寿善办事又快又妥当。

    九阿哥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道:“皇阿玛,寿善这突然在暹罗那边办集市,就是转移暹罗人的注意力,叫他们没发现铜矿的大小吗?”

    四阿哥在旁边,他也看过寿善的折子,清楚这铜矿在暹罗那边在表层的很少,大多在深处。

    于是他答道:“九弟想想,建立城镇,自然要圈出更大的地方,而且每天得敲敲打打的。”

    九阿哥立刻接过话头来:“如果挖矿的话,声音也大,容易引起注意。不过因为外边还要建城镇,来回搬石头木头什么的,把铜矿藏在最下面,暹罗人也发现不了,对吧?”

    他眨眨眼,忍不住笑道:“寿善这小子去缅甸后,脑瓜子真是聪明多了。”

    九阿哥说完又补充一句:“只比我差一点点。”

    皇帝没好气道:“小九你倒是会自卖自夸,不过寿善这事确实办得不错。”

    九阿哥心里默默补充,寿善这何止不错,简直是给暹罗人挖了个大坑!

    尤其让暹罗人被卖了,还乐呵呵替寿善数钱,估计心里还一个个觉得寿善是大好人了。

    九阿哥又忍不住好奇道:“还真给暹罗弄个集市吗?暹罗那边实在没什么能买的,那岂不是就咱们在卖东西,暹罗也就占便宜了吧!”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说道:“暹罗虽然穷,不过他们的土地适合种粮食,一年两熟。光是用粮食来换那些瓷器和琉璃,一对不错的瓷器就能换来驻军一个月的口粮了。”

    这话叫九阿哥咂舌,心想他已经觉得自己是奸商了,如今才发现道行不够,四阿哥这才叫真正的奸商!

    四阿哥看出九阿哥的想法,笑笑道:“暹罗只是百姓穷,贵族可不穷,他们手里有大片田地,自然不缺粮食。”

    所以用粮食换瓷器和琉璃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便宜了。

    但是对大清来说,粮食却相当重要,用那么点瓷器和琉璃来换,实在是占便宜了。

    可以说这买卖双方都很满意,为何不做呢!

    还能顺道遮掩挖掘铜矿的事,简直是一石二鸟了!

    九阿哥点头,看来皇帝都安排妥当了,没什么好操心的:“寿善看来会让人先挖了暹罗那边的铜矿?人手还够用吗?”

    四阿哥点头,因为表面上要建城镇,增加人手过去,连带侍卫在周边不让人进最里面发现铜矿的事,暹罗压根不会多怀疑。

    九阿哥听完了后续,回家后就迫不及待跟苏澜分享了,还感慨道:“听闻这整个计划几乎都是寿善一个人策划的,写在折子里让皇阿玛定夺,皇阿玛立刻就同意了。”

    这计划周全得很,可以说他们不吃亏,也能让暹罗满意,还能顺道占他们的便宜,根本没什么缺点。

    九阿哥叹道:“寿善这才去那边多久,竟然成长到这个地步,实在太可怕了。”

    “等寿善以后回京的时候,我得对他好一点,可不敢得罪他。”

    苏澜忍不住好笑道:“四哥也过去了,过阵子他应该也能跟五哥一样成长起来,爷不敢得罪的人岂不是要多一个?”

    九阿哥听着也笑了:“确实,朱栋要成长起来跟寿善一样厉害,那以后真是不得了。”

    两人历练归来,立下大功,以后在京城就能站稳脚跟,指不定被皇帝重用,留在这里当个品级不低的京官。

    不过寿善接连立下功劳,还没成婚,又得了皇帝的夸奖和重用,只怕京城不少贵人家都想跟他攀上关系。

    九阿哥只是想想,没料到一语成谶。

    他去兵部的时候,兵部尚书忽然要请九阿哥去酒楼喝酒。

    九阿哥倒没拒绝,只是到酒楼的时候,发现朱亮也别兵部尚书叫过来了。

    朱亮一脸茫然,他还是刚知道九阿哥也被叫来,小声问道:“尚书大人怎的忽然要请我喝酒,九阿哥知道吗?”

    九阿哥摇头,那边在外头吩咐掌柜送菜送酒来的兵部尚书也过来落座,笑着道:“让你们久等了,听闻酒楼的酒水很不错,我看得眼花缭乱,刚刚定下来。”

    掌柜很快送来梨花白,酒水不烈,还很香醇。

    这样喝着不容易醉了,哪怕醉了也不会宿醉,免得影响明天上值,兵部尚书想得相当体贴了。

    几人吃着菜喝了点酒,朱亮起初还有些拘束,渐渐也放松了一点,跟兵部尚书闲聊了几句。

    兵部尚书先是提起自己的妹妹,家里还有三兄弟,跟朱亮差不多,几个兄弟都极为疼爱这个妹妹。

    “妹妹比我们小很多,是家里的老来子了,爹娘和兄弟都极为宠爱她。她也从小懂事体贴,家里舍不得妹妹外嫁,一时就多留了些年。”

    “妹妹那样好,自然要找个好人家,对她好才行,拖着拖着就到这年头了。”

    朱亮深以为然,苏澜当初要出嫁的时候,他们几个兄弟也是舍不得。

    若非是皇帝赐婚,他们只怕不怎么乐意让苏澜嫁给九阿哥的。

    如今见妹妹和九阿哥过得好,朱亮才慢慢释然。

    九阿哥也跟外头传言的不一样,虽说喜欢吃喝玩乐,却也不过分,而且还很疼苏澜。

    朱亮一时感觉跟兵部尚书拉近了关系,九阿哥在对面听着,却听出点弦外之意来,不由挑眉道:“大人的妹妹没参加选秀吗?”

    兵部尚书有些尴尬道:“第一年是妹妹的年纪差那么一点,就没去了。第二年正巧妹妹生病了,感染了风寒,也没能去。”

    拖着妹妹年纪大了,家里才开始着急起来。

    要等第三次选秀的话,他妹妹的年纪就尴尬了,只怕要成为秀女当中年纪最大的人。

    如今年长一点的阿哥都成婚了,虽说女方年纪大点,也能更体贴,皇帝和阿哥们并不介意这个。

    只是兵部尚书也不大想让妹妹去阿哥的后院,除了九阿哥之外,哪个府上不是有了福晋和侧福晋。

    要让妹妹当个侍妾,他又实在舍不得。

    侍妾要是肚皮争气,或是受宠了,才可能过得好一点。

    但是前头福晋和侧福晋的位子都占满了,除非熬死了前头的人,才能扶上去,不然一直都是侍妾的身份了。

    索性兵部尚书就把目光投向其他人家,可是这年纪没娶亲的也少,没娶亲的肯定是挑剔或者没什么本事的,他也是看不上的。

    挑来挑去,兵部尚书就看上了寿善这个还没娶亲,又前程大好的。

    加上是朱亮的弟弟,九阿哥的妻弟,寿善自己又是个争气的,跑到缅甸去差事办得不错,皇帝都是夸奖过的。

    寿善这几重身份下来,更添他前程似锦,人又上进,兵部尚书觉得寿善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于是他今天就是试探口风来了,看能不能成为亲家。

    虽说寿善定亲了,但对方是小门小户,原本算是门当户对,如今已经配不上现在前程大好的寿善了。

    朱亮还没喝醉,却恨不得自己当场醉了。

    他只能含糊道:“寿善已经定亲了,还得好几年才能回来,姑娘家岁数大了,可是拖不得的。”

    九阿哥也点头附和道:“寿善在缅甸只怕还要呆好几年,听闻他晒得皮肤黝黑,天黑了要点灯不够亮都看不见了。”

    “大人家的姑娘那边娇贵,想必胆子也不大,别是以后见着寿善,吓到就不好了。”

    朱亮默默看了九阿哥一眼,虽说他也觉得跟新任的兵部尚书结亲不怎么妥当,毕竟之前定亲了也不能出尔反尔,但是九阿哥这么说寿善真的好吗?

    九阿哥对上朱亮的眼睛,笑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朱栋写信来说的,苏澜也看见了,还好奇寿善是不是真晒成黑炭一样了。”

    兵部尚书光是想到寿善黑乎乎的样子,脸色也渐渐黑了。

    虽说男儿志在四方,皮肤黑点也没什么。

    但是九阿哥说中了一点,就是他的妹妹确实胆小。

    想想他们两人要成婚后,夜里吹灭烛火后躺在一起,扭头却看不见另外一人在哪里,估计他妹妹要吓哭的。

    兵部尚书想着九阿哥可能夸大其词,但是看他的脸色却不像。

    毕竟九阿哥跟苏澜的关系那么好,实在没必要说寿善的不好,估计是实话实说了。

    兵部尚书还有些不甘心道:“寿善这脸黑一点也无妨,只要会疼人就好。他定亲的事我是知道的,只是寿善以后回来,身份不同,后院得有个熟悉这些的人操办才行。”

    就寿善未婚妻那小门小户的,哪里懂得高门大户的人情来往?

    朱亮听见这话就不高兴了,两家是故交,当初对方没嫌弃寿善吊儿郎当的,也没个官职,是个白身。

    如今寿善稍微出息了一点,怎么敢嫌弃人家姑娘?

    尤其寿善要去缅甸那么远的地方,因为出发太匆忙,都没能来得及先成亲,还得耽误人家姑娘好几年。

    对方人好,愿意等,这节骨眼里,他们却反悔了,让寿善另娶他人,这不是丧良心了吗?

    这种事朱亮做不出来,就摇摇头道:“这亲事已经定下好几年了,寿善的未婚妻无错处,咱们就不能无故退婚。”

    兵部尚书觉得朱亮还挺不会变通的,笑着含糊道:“也不是非让寿善退亲,他瞧着是个重情义之人。实在不行,另娶个平妻就是了。”

    平妻的话,到头来后院里两个妻子就能平起平坐的,身份也没太大差别。

    朱亮听着还是摇头,说平妻是好听,到时候兵部尚书的妹妹身份自然不一样,肯定要压过去一头。

    寿善的未婚妻只是小门小户,不管身份还是嫁妆都要被比下去。

    再者,两个妻子,那谁来管家?

    一起管家的话,该听谁的?

    朱亮光是想想,就感觉寿善这后院得一团乱。

    他再三婉拒,兵部尚书知道没能说服朱亮,那寿善就更难了。

    他又不能强行把妹妹塞过去给寿善,只能暂时放弃,又开始招呼两人吃菜喝酒,就明白这话题算是结束了。

    等回去的时候,九阿哥要送朱亮。

    兵部尚书会意,两人这是要单独说说话了,于是从善如流自己坐马车先回府了。

    他不在,朱亮这才敢开口道:“九阿哥,寿善真变得那么黑了?”

    九阿哥还以为朱亮会问什么,居然好奇这个,不由笑了起来:“对,这是朱栋写信告诉苏澜的,我说的就是原话。”

    他又拍了拍朱亮的肩膀说道:“这才是开始,想必是因为兵部尚书跟咱们关系还算近,才会是第一个来试探的人。”

    朱亮听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九阿哥的意思是,后边还会有很多人来问寿善的亲事吗?”

    九阿哥斩钉截铁点头道:“而且未必每次都叫上我,却肯定会叫你。”

    朱亮听后抹了把脸,毕竟他作为寿善的长兄在京城,官职还不太高,谁来找自己,他都不好拒绝。

    光是想想,他就开始头疼了。

    朱亮感觉喝的那点酒都要吓醒了,跟着九阿哥回府,忍不住去找苏澜问一问。

    妹妹最聪明,找她拿主意是再适合不过了!

    苏澜听说朱亮来了,身上还带着酒味,坐下后一股脑就把兵部尚书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也不着急回答,而是让白云送来解酒汤,看着朱亮和九阿哥都喝了,这才开口道:“大哥,这要一个个来求见,还都是大哥不好拒绝的人。”

    “大哥平日那么忙碌,要一个个像今天这样吃菜喝酒,哪里能喝得过去。每天醉醺醺回家,也不是个事。”

    “倒不如交给大嫂,让她办个宴席,也能帮着相看一番,指不定里头能牵头,叫彼此看对眼促成亲事。”

    “京城里还没成亲的年轻男女不少,要是一家一户打听太费事,也未必能打听出来。大嫂牵个头让他们赏雪,坐下来聊一聊,彼此了解一下。”

    他们都跟着长辈来,有长辈在,也不算是私下单独见面。

    大大方方坐在一起聊一聊,彼此坐远点,隔着帘子,也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脸,还能交谈一番,知道对方的谈吐和学识如何。

    朱亮听得不住点头:“果然来问妹妹是对的,我之前被尚书大人一说,心里慌得不行,如今总算踏实多了。”

    “只是咱们小门小户的,京城多的是勋贵和重臣子弟,未必原来来咱们这小小的赏雪宴。”

    言下之意,朱亮和他夫人的身份不够高,能请的宾客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苏澜听后笑了起来:“这个简单,请个身份高的人牵头就是了。”

    朱亮不由自主看向苏澜,他家里身份最高的不就是这个妹妹了吗?

    苏澜却不爱掺和到这样的事来,沉吟片刻答道:“大嫂可以邀请几位贵夫人一起办这赏雪宴,比如说兵部尚书的夫人?还有户部尚书的夫人?”

    “大哥要是不好开口,可以让九爷帮忙。”

    九阿哥要是开口邀请,他跟户部尚书相熟,户部尚书应该不会拒绝。

    兵部尚书正想给妹妹找个如意郎君,想必也不会拒绝。

    朱亮觉得这主意不错,回去就跟夫人提起此事来,夫人满口答应道:“这事简单,回头我登门拜访,请两位夫人帮忙,再把想摆宴的事透露出去,家中有子女想定亲的人家自然会上门来。”

    不想的自然不会来,他们都不必筛选了,人来了,也就知道彼此的心思。

    如果只朱亮的夫人来筹办这宴席,规格就不够高。

    不说别的,兵部尚书的妹妹就不会来。

    但是请了两家的官夫人来,那宴席就格局也不同了。

    不然哪怕真请来了,就朱亮夫人的身份,想必也没什么底气去招呼。

    大嫂只觉得苏澜这主意出得极好,既给朱亮解围了,又让那些人家打听到想知道的事,还帮着牵线,也不会得罪人。

    既是设宴,自然想要把苏澜请来坐镇。

    苏澜不耐烦参加宴席,跟陌生人打交道,于是婉拒了大嫂的邀请。

    大嫂也知道苏澜不大喜欢这些,只想着来问一问,指不定苏澜会感兴趣。

    见她跟以前一样依旧不喜欢,也就不勉强苏澜了。

    苏澜觉得与其去参加宴席,还不如看寿善寄来的信笺。

    这位兄长知道苏澜一直在家里闷着,他在远方忙碌,看见的新鲜事不少,就挑着不会特别重要的,隔三差五写信过来。

    就连朱栋也跟着写了,为此四嫂还跟苏澜打趣过,说朱栋写给苏澜的信比自己的还多。

    两个兄长在信里写的,有时候会重复,大部分时候不一样。

    他们分管不同的领域,朱栋接管了副手的差事,留在缅甸这边的矿场。

    寿善则是带着新的矿工,去了暹罗那边挖新的铜矿。

    他这次担心矿工有迷了方向,每队都让老矿工在前面挖,新矿工在后边跟着,这样就要妥当多了。

    寿善还使了个心眼,表层的铜矿让零星几个人慢慢挖,大部分人都藏在深处使劲挖。

    一边挖一边加固,就不容易塌房了。

    另外还能从底下挖一条路,把铜矿偷偷运回去缅甸那边,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寿善收到苏澜回信,得知京城不少人知道他又立功了,于是一个个都急着来结亲,连平妻都能说出口,叫他瞠目结舌。

    他在信里吐槽这些人以前都看不上自己,如今倒是眼巴巴要凑过来了。

    寿善还让苏澜不要管这些事,叫朱亮和大嫂帮着拒绝就行,免得累着。

    苏澜看完信后忍不住想笑,要大嫂看见了,肯定想要揍寿善一顿了。

    过了几天,大嫂倒是上门来,忍不住跟苏澜吐槽起来。

    “兵部尚书的夫人带着她的小姑子来了,就是兵部尚书最宠爱的妹妹。之前说她胆小怕事,家里宠爱,所以拖的久,年纪也大了。”

    大嫂摇摇头道:“除了年纪确实大一点,家里也受宠之外,哪里就胆小怕事了?胆子大得很!”

    “宴会上有个姑娘家暗地里嘲讽她年纪大,在场的公子哥儿最年长的都比她笑两岁,她就是个老姑娘了,居然还敢过来。”

    “这话被那姑娘听见,直接就揪着人家头发打了起来。”

    当时的混乱,大嫂一点都不愿意回想起来。

    “这就算了,我昨儿听说这位姑娘跟着兵部尚书的夫人去酒楼用饭。隔壁桌的客人喝醉了,嘀咕了几句新任的兵部尚书是因为前头的犯事了才上去,只是运气好之类的话……”

    大嫂抬手扶额道:“那姑娘听后十分不高兴,把茶水泼了对方一身,还骂了回去,性子相当泼辣。”

    苏澜听着不由眨巴着眼,这姑娘怎么听着还挺护短的?

    而且她有什么仇也不忍着,当场就报了!

    第76章

    大嫂继续说道:“兵部尚书的夫人愁坏了, 私下跟我提到找人说媒几次,都没有下文。”

    毕竟这小姑子的性格太彪悍了,还冲动。

    心里什么不痛快, 当场就要发飙出来。

    别说忍了,她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字。

    苏澜笑笑道:“她这性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找个适合的夫君就是了。我感觉她这虽然冲动了一点, 却是个护短的, 人也正直, 找个脾气好, 或者脾性一样的夫君也可以。”

    大嫂摇头道:“要真容易找到,尚书夫人就不用那么愁了。”

    她又提到宴席,眉眼舒展了一些:“好在还有两家人看上了眼, 这次不算是白办了。”

    而且这样的宴席很得在场的客人喜欢, 他们能远远看一眼其他人,长辈们也能看看。

    哪怕当场没看对眼,回头再办几次,总归能看上的。

    再就是姑娘们彼此很少出门, 如今聚在一起说说话,脾气相近聊得好的, 就能互相串门, 当个手帕交了。

    不止能相看, 还能交友, 年轻公子和姑娘们都喜欢。

    大嫂能跟官夫人们来往, 说说话解解闷, 还能看着漂亮的年轻孩子们, 感觉也挺喜欢的。

    虽然筹办起来会累了一点, 不过有其他夫人帮把手, 大嫂感觉还好。

    朱亮如今也是个小官了,虽然不大,却因为皇帝亲封的关系,又是重要的司武库,所以跟兵部尚书关系亲近一些。

    大嫂自然就跟尚书夫人也亲近了,两人性子还相近,倒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感觉,于是她也替新的手帕交发愁起来。

    这小姑子性子如此,该怎么让她顺利出嫁呢?

    苏澜对凡人之事不太了解,跟九阿哥聊天的时候偶然提到这个。

    九阿哥沉吟道:“我倒是有个人选,你还记得那位徐怀徐小将吗?”

    被他一提醒,苏澜隐约记起来:“就是当初在猎场的时候,带兵来帮爷的小将吧?”

    她回想了一下,对徐怀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记得年纪确实不算大:“他这年纪还没定亲吗?”

    九阿哥摇头道:“他也挺倒霉的,早年定了娃娃亲,女方刚及笄就病去了。”

    要女方年纪小就夭折了,倒也罢了,毕竟这样的事不算少。

    偏偏女方都到了及笄的年龄,两边都开始谈婚论嫁,准备过两年就让女儿嫁过去。

    这女儿却忽然病了,还病得很重,没两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刚开始商谈嫁娶之事,女方就忽然病去了,徐怀就受到影响,都说他可能克妻。”

    谁家不疼惜女儿,当然不愿意嫁给徐怀了。

    而且徐家只算中等人家,也没多厉害。

    九阿哥继续说道:“还是徐怀在兵营表现好,晋为小将,情况才好一点,终于有人来说媒了。”

    “只是好巧不巧,这时候他的祖母去世了,他只能守孝一年。出了孝,家里又开始相看人家的时候,他额娘却病去了。”

    亲娘去世,得守孝三年,这相看的人家自然就没下文了。

    三年守孝还得丁忧,徐怀好不容易熬过来,年纪就大了。

    好在上峰是个好的,看徐怀身手不错,人品上乘,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他回去后,上峰还是愿意栽培徐怀。

    不然就九阿哥这事,兵营那么多小将,也轮不到徐怀过去了。

    苏澜这才恍悟,却又感慨居然有如此倒霉的凡人。

    九阿哥摇头道:“徐怀这接连丧亲两回,未婚妻也死了,一时半会就没人敢上门提亲。”

    毕竟克妻够吓人了,还克至亲,连着一起病去。

    虽说未必如此,但是徐怀的条件还不足以让他们冒险,于是徐怀就耽搁下来了。

    苏澜想着徐怀的脾气还不错,当时办事也稳妥,想着是九阿哥推荐的,人品肯定也过得去。

    于是她就派人跟大嫂说一声,自己对那个兵部尚书的妹妹印象还不错,也愿意看看两边有没这个姻缘了。

    苏澜还随手掐指算了一下,两人还真有缘分,就端看他们后边能不能看对眼了。

    她把这事交给大嫂那边,很快就抛诸脑后。

    隔了几天,大嫂却登门来,告诉苏澜这事:“我想着这姑娘虽然彪悍,却是个护短的,人瞧着也不坏。另外徐小将那边条件也不错,就是运气差了一点。”

    两边都缺了点什么,反正他们都不曾定亲,不如试一试。

    兵部尚书的夫人派人问过,徐怀确实不错,就是克妻的名头太厉害,有点犹豫。

    兵部尚书听说后,也有点迟疑。

    倒是这姑娘是个有主见的,听说徐怀人品不错,身手好,还上进。

    只是人确实倒霉了一点,正巧连着碰上未婚妻和至亲去世。

    这姑娘压根不在意这些,执意要见一见面。

    兵部尚书宠爱这个妹妹,也只能顺着她了。

    大嫂笑笑道:“两人约在酒楼的角落,特意连着的两张桌子,隔着人看了一眼,说上两句话,这姑娘就看上了徐小将。”

    她试探了徐怀的口风,徐怀对这姑娘也有意。

    彪悍不算什么,护短也是优点,徐怀反而挺欣赏的。

    “徐小将说母亲去世后,父亲另娶了续弦。后娘是个厉害人,他倒是担心娶个脾气太温顺的媳妇会被欺负,那姑娘就正好了。”

    两人都满意,这亲事就算成了,大嫂了却一件事,心里也高兴得很。

    苏澜也笑着道:“两人也是有缘,咱们就是搭个鹊桥了。”

    大嫂点点头,又提到另外一件事:“对了,阮家带着姑娘上门来了。”

    她的面上有几分尴尬,苏澜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阮家是谁,不就是跟寿善定亲的故交吗?

    “阮家听说外头的风言风语,只以为寿善这还没娶亲,就准备娶平妻了,于是上门来问一问。”

    寿善实在太远了,阮家只能上门来找朱亮问。

    朱亮却在兵部当差,不好找人,索性阮夫人就找到她这边来了。

    这事叫人怪尴尬的,好在并没有此事,只是别人有意攀附寿善罢了。

    大嫂又说道:“亲家的意思是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一来阮姑娘年纪渐渐大了,寿善又不知道几年后才能回京。二来两人不尽快成婚,就寿善这受欢迎的样子,只怕谁会给他塞个平妻和侍妾什么的。”

    阮家估计担心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自家姑娘嫁过去的时候要受委屈,所以才想尽快成婚。

    苏澜疑惑道:“可是五哥在缅甸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成婚不太可能。”

    差事都还没办完,寿善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回来成亲。

    大嫂听后只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再三保证亲事不会有什么问题。阮丫头却说想去缅甸那边,跟寿善在当地成婚。”

    这话叫苏澜大吃一惊道:“那么远的地方,她吃得消吗?”

    那边可是十分苦的,不如京城繁华,什么都有。

    寿善过去就吃了不少苦头,更别提是阮家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大嫂满脸愁容道:“就是啊,我也这么劝,可惜阮丫头心意已定。”

    阮家也是劝不住,想着带姑娘上门来,让她劝。

    可惜大嫂也没能劝住,简直愁坏了:“这事不如写信跟寿善说一声,让他来决定。”

    苏澜只觉得这也太委屈人家姑娘了,却也尽快写了信派人送去给寿善。

    寿善收到信,还有点美滋滋,毕竟只有他收到了,朱栋是没有的。

    但是打开信后,他就愣住了。

    朱栋原本还有点嫉妒苏澜只给寿善写信,见他脸色不对就问道:“怎么,信里写什么了?”

    寿善抹了把脸,把信笺递过去。

    朱栋一脸狐疑接过来看完,哈哈大笑道:“看来五弟在京城的名声已经不怎么样了,闹得阮家的姑娘要千里迢迢跑过来跟你成亲。”

    他又感慨道:“这姑娘胆子真大,那么远跑过来,一路上颠簸难受就算了,过来还得吃苦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要真让人过来,总要布置一番才是。”

    寿善如今也算是领事的人了,住的地方却算是简陋。

    他一个人过来,之前跟两个副手住一屋。

    后来建的房子多了,寿善能一人一间房,院子里却还是住着几个人。

    朱栋来了,如今寿善就跟他一起住,屋里屋外都自己简单收拾。

    寿善皱眉道:“确实不能再耽搁她了,城镇那边的商队还在吧?我这就过去看看。”

    他风风火火的,把剩下的事一股脑交给朱栋,匆忙就去商人那边大肆采买。

    寿善不缺钱,但是平日太忙,一个人住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存了不少。

    如今他也不吝啬了,宅子得买一座,阮姑娘过来肯定不止自己,丫鬟婆子护卫肯定都带上,院子得大一点才能住下。

    还得两进的,不像是如今这简陋的院子,人开门就能进去,实在危险。

    女眷住在后头,护卫住在前头,丫鬟婆子在中间。

    两进还不够,寿善琢磨着得买个三进的院子。

    这就算了,院子里面也不能光秃秃的,家具得买好一点。

    商人们不是第一次见寿善了,却是第一回见他如此大手笔买东西。

    价钱几乎都不砍,只说上好的。

    寿善一个人,几乎把商人带来的好东西都买了,还不怎么满意。

    他回去后就写信,一封给朱亮,帮自己给阮家下聘。

    寿善实在太远了,这边送聘礼的话凑不齐不说,送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时间实在太长。

    最好是朱亮代劳,更为妥当。

    另外他还写信给苏澜,希望能帮忙找几个女护卫,跟着阮姑娘南下。

    光是男护卫,还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婆子,寿善实在不放心。

    苏澜还没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在库房里忙碌起来,挑了不少摆件让人装箱。

    饕餮和混沌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眼神里全是好奇。

    长途跋涉送过去,太容易碎的东西就不好运送了。

    所以苏澜挑的都是好放的,比如字画,比如布料,还有金银首饰等物。

    她选的时候哆嗦着手,简直心如刀割。

    但是当兄长的要成婚,自己又富裕,不添妆实在说不过去。

    九阿哥回来的时候,见两只小狗围着苏澜,苏澜在箱子旁边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由奇怪道:“怎么了?这是要收拾什么,让别人来就好,何必累着你自己?”

    苏澜摇头道:“五哥打算在缅甸那边成婚,我想着添妆,还得送点礼物给未来嫂嫂,东西得不容易碎的。”

    她这是挑花眼了吗?

    九阿哥走近后,不由失笑。

    这添妆里大部分都是字画和布料,首饰不算多,玉器太容易碎了不好放,只放了一小部分,其它则是金银首饰。

    苏澜多喜欢金银,左手边都是锦盒,里面没缺多少,显然纠结好久还是没放进后边。

    九阿哥就摇头道:“无妨,这些字画和布料也足够了。首饰方面,让朱亮那边添上就好。”

    “什么都让你送了,倒是叫朱亮为难,不知道要送什么为好。”

    苏澜都出嫁了,哪里好让妹妹出这些东西,自然是让朱亮来。

    她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就不用纠结了。

    九阿哥帮苏澜想好了,还帮着收拾好金银首饰,其他的则是送去朱亮那边。

    他们会想办法,送一部分当做聘礼去阮家,一部分等会随信送去寿善那里。

    皇帝得知寿善的未婚妻要千里迢迢去缅甸跟他成亲,也是十分惊讶。

    他既觉得这姑娘对寿善一往情深,又是个能吃苦还胆大的,颇为欣赏,于是特意点了一队侍卫护送。

    这让阮家和朱亮都十分感激,他们正发愁是不是该去镖局请人护送,但全是陌生男人,总归不大放心。

    如今有皇帝的侍卫,那就再让人安心不过了。

    另外九阿哥帮忙找来女侍卫,身家背景和人品都是查过没问题的,一并送进护卫队伍当中。

    人齐了,东西也准备好了,阮姑娘跟着队伍浩浩荡荡要出发之前,苏澜去城门送她。

    苏澜第一次见到这位阮姑娘,只觉得如此大胆的小姑娘,该是长得高大,性子也彪悍。

    等她们见面的时候,苏澜才发现阮姑娘长得娇小,说话细声细气的,一点都看不出彪悍来。

    反而温温柔柔的,像是邻家小妹一样亲切可人。

    苏澜不由有点担心,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真能镇得住寿善吗?

    别是离得远了,娘家人又不在,寿善要欺负人家小姑娘在那边无亲无故就不好了。

    她有点忧心忡忡,阮姑娘双眸一扫,笑眯眯道:“多谢福晋今儿特意来送我。”

    苏澜这才笑着回应道:“叫什么福晋,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也该叫你一声五嫂了。”

    阮姑娘脸颊一红,就听苏澜絮絮叨叨道:“要是过了那边缺了什么,只管写信给我,我让人送过去。如果五哥欺负你,五嫂也能给我写信。”

    这话听得阮姑娘噗嗤笑了起来:“放心吧,他打不过我。”

    苏澜眨眨眼,感觉好像幻听了。

    谁打不过谁?

    时辰不早了,阮姑娘跟家里人道别后,上了马车,很快车队就扬长而去。

    苏澜愣了一下,忍不住问身边的九阿哥道:“爷,我刚才听错了吗?”

    九阿哥好笑道:“没听错,别看阮家姑娘长得娇小,她一手鞭子使得厉害,寿善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所以苏澜根本不用担心阮姑娘被欺负,还是先担心寿善吧!

    苏澜一顿,那她刚才的话岂不是闹笑话了?

    好家伙,寿善你居然打不过那么娇小的姑娘吗?

    寿善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朱栋还担心他着凉了。

    不过朱亮想了一下,这边那么热,寿善还能着凉,这身子得虚成什么样子?

    “弟妹快到了吧?院子也收拾好了,这边没什么酒楼,当地人做的饭菜实在不行,宴席做得一塌糊涂。幸好商人那边的婆子们烧菜还不错,回头借几个去厨房帮忙。”

    寿善有点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会看向唯一的大路入口。

    朱栋就忍不住笑了:“你在京城的时候跟你未婚妻总不对付,怎么如今倒是十分惦记了?”

    “早干嘛去了,以前就该对人家姑娘好一点,她都千里迢迢来嫁给你了。以后弟妹指东,五弟就不能往西去。”

    寿善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道:“四哥,那弟弟不就成了惧内的吗?”

    朱栋瞥了他一眼道:“怕什么,九阿哥不也惧内吗?”

    闻言,寿善被堵了一下,居然无法反驳!

    他之前看着九阿哥惧内,还觉得理应如此,就该听自家妹妹的!

    如今换做自己,寿善摸了摸鼻子,想到人家千里迢迢过来,确实该听她的!

    苏澜再收到信的时候,除了寿善,还有跟他已经成婚的五嫂的了。

    她看过后就对九阿哥笑道:“他们成亲很顺利,请了会烧饭的婆子做的喜宴。已经努力丰盛了,听说味道还不错。”

    毕竟是好日子,哪怕饭菜烧糊了,寿善也会觉得好吃吧!

    “五嫂说那边一切都好,咱们送的礼物她也很喜欢。五哥特意买了个大院子,五嫂带去的丫鬟婆子比较多,正好都住下了。”

    这位五嫂看来很快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倒是一件好事了。

    苏澜见九阿哥手里拿着账本,不由疑惑道:“爷手里头是什么,家里的账本吗?”

    明明放在书房,怎么拿过来了?

    九阿哥却摇头道:“不是,是十三弟让人送来的。”

    “之前我不是建议缅甸那边的茶叶规整起来,收拾好再卖给法兰西?如今第一批茶砖已经做好还卖出去了,十三弟的意思是说我提的建议,就跟皇阿玛说,分一部分利润给我。”

    他原本不想要,毕竟自己就提了一嘴,干活的全是别人。

    九阿哥再厚脸皮,也不能收下这分红。

    “我原是拒绝了,后来十三弟说这是四哥的意思。四哥也跟皇阿玛提议了,十三弟和寿善也该得奖赏才是。”

    九阿哥一听就明白四阿哥的意思,这是拐弯抹角给十三阿哥找补了。

    确实十三阿哥的生母去世,娘家又不富裕,外祖父只是个二等侍卫。

    十三阿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他自己年纪上来了,过两年就要迎娶福晋,手里头却不能没钱。

    他知道四阿哥过得也一般,手里头不算特别宽裕,也不愿意四阿哥给钱接济自己。

    四阿哥想了想,就琢磨出这个法子来了。

    他跟皇帝提议奖赏之事,九阿哥、十三阿哥和寿善都得了奖励,那就不会显得突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九阿哥自然无法拒绝,于是就接受下来。

    正好寿善刚成亲,需要花费的地方也多,这笔奖赏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不用跟家里人伸手要钱了。

    毕竟刚成亲呢,也总不能用夫人的嫁妆,寿善的面子亦要过不去。

    九阿哥这么一说,苏澜就点头道:“所以爷算是沾光的了?”

    这话一出,九阿哥也笑了:“谁说不是呢,我什么都没做,反倒得了一大笔奖赏。”

    “茶叶的奖励其实不算多,毕竟皇阿玛让你在矿场分了一成。茶叶这边就不行了,而且咱们三个人,只赏了个零头。”

    茶叶出口越多,皇帝这边挣的多了,给他们的赏赐就更多一些。

    “这不是皇阿玛看我最近闲着,让我看看茶叶出口的情况。”

    九阿哥带回来的是总账本,只写了缅甸几个茶园出产的茶叶数量,最后茶砖的数量,卖掉的数目等等。

    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其中一个茶园道:“几个茶园的产出差不多,唯独这个茶园的面积小一圈,所以产出也少。”

    “原本想把旁边一片山也买下来,不过寿善那边说旁边的野草特别多,长得还茂盛,要全部拔掉相当费工夫。”

    “而且这草还邪门,拔掉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来,要是种了茶树,只怕每天都得拔草,不然茶树只怕要长不好的。”

    苏澜听着不由挑眉,问道:“爷,那野草是长什么样子的?”

    九阿哥示意高元送来锦盒,里面有一副野草的画,画得十分潦草,应该是寿善画的。

    苏澜看过后就无语了:“看来五哥得学一学怎么画画,这画得也太糟糕了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九阿哥深以为然,他也是看了好久没看出来。

    幸好寿善还算聪明,另外让人晒干了野草送过来,勉强能存放还能看看了。

    他小心拿着晒干的野草,担心太用力会碎掉。

    苏澜接过来一看,仔细辨认了一番。

    晒干后的野草颜色变了,样子也变了。

    她看了好一会才说道:“爷,这应该是忍冬草。”

    九阿哥看着这晒干后几乎认不出来的野草,诧异道:“真是忍冬草吗?你这么说,我看着也有点像了。”

    苏澜却突然问道:“那茶园附近的那片山都买下来了吗?”

    九阿哥立刻点头答道:“寿善已经买下了,花的价钱还不多,因为野草茂盛,怎么割都长,无法种东西,当地人根本不愿意买,他只用很低的价钱就买下来了。”

    “地契到手了吗?”

    听苏澜追问此事,九阿哥也感觉不对来了:“地契到手了,不过这地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好奇了?”

    苏澜小心拿着手里的忍冬草,微微一笑道:“底下确实有好东西,才会让这野草长了一茬又一茬,让五哥派人挖开来看,只是得小心别泄露风声为好。”

    九阿哥听得更好奇了:“你别卖关子,不如先告诉我会是什么?”

    苏澜看着外头,九阿哥挥挥手让高元站远一点。

    她这才凑过来,在九阿哥耳边低语了一句。

    九阿哥惊住了,扭头问道:“真的?”

    苏澜点头后又摇头道:“还是五哥挖开后,再确定是不是真的吧!”

    九阿哥也觉得,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得先挖开后,亲眼看见才是真!

    他火速派人送信给寿善,寿善看着信好半天不动,满脸茫然的样子,朱栋就问道:“怎么,九阿哥还是妹妹送信来了?”

    “是九阿哥,不过是妹妹的意思。”

    寿善迷茫完,把信笺递给朱栋看了,换成朱栋一脸茫然的表情:“让我们带心腹去挖新买的那一片山?底下可能有东西,什么东西?”

    他把信笺翻来覆去看,就是没看到写的什么:“他们怎么还卖关子,这底下到底有什么?”

    寿善招呼他道:“可能九阿哥和妹妹也不确定,才会让我们带上心腹去挖。要没挖出什么来,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丢脸。要是真挖出点什么来,只有咱们知道,也能守住秘密。”

    朱栋被他说得都紧张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啊,那么重要的东西吗?那这里的人都不能带,咱们就带上两个侍卫过去吧。”

    带的还是皇帝之前派来护送弟妹的侍卫,一并留下来了,毕竟这边矿场更多了,需要更多的守卫。

    这些侍卫身家背景都是反复查过的,没什么问题,还是皇帝的人,丢脸也不怕丢到他们面前去。

    加上只朱栋和寿善两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人,这时候去偏远的山里挖东西,总归不太安全。

    他们带上东西就去山里挖起来,两个侍卫跟来了,虽然一脸疑惑,还是跟着挖。

    四人轮流挖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挖到,寿善有点累了:“妹妹也没说是什么,这到底要挖多深才行?”

    其中一个侍卫接过他手里的铲子继续挖了起来,他力气大,身手好,挖起来很快。

    朱栋也累得喘气道:“这里挖不到,那就换个地方挖两下,反正来都来了……”

    忽然铲子碰到什么,侍卫连忙打断他道:“大人,底下好像有东西,好像是石头。”

    寿善蹲下往里头张望,疑惑道:“石头吗?这底下居然还有石头,要不要挖开来看……”

    他忽然没了声音,瞪大眼盯着下面不说话了。

    朱栋感觉奇怪,跟着寿善向下面张望:“什么东西啊,五弟怎么不说话了……”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也瞪大眼不吭声了。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两位大人怎么忽然都噤声了,不会是底下东西有毒,让两人都不能说话了?

    他们十分谨慎小心,一人上前,一人退后。

    上前的想把两位大人救下来,后边的看着不对就能跑远了去叫人来救。

    谁知道侍卫的手刚搭上寿善的肩膀,寿善吓了一跳,倒是回过神来,抓住侍卫连忙催促道:“快,继续往旁边挖开来。”

    侍卫一愣,还是听命行事,拿着铲子很快把周围都挖开,底下的石头就露出来更多了。

    渐渐他也发现了,指着石头不可思议道:“大人,这石头上有东西在闪闪发亮,难道是……”

    寿善一个劲点头,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边去了:“对,这闪闪发亮的就是金子,底下居然是金矿!”

    他又喃喃道:“难怪野草长得如此茂盛,割掉了还长,原来是底下有金矿的缘故。”

    估计苏澜也不确定,才会写信来让两人往下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

    寿善这么一挖,还真的挖出来了!

    “快,叫一队侍卫来守着这边。四哥快回去写折子,尽快送到皇上手里!”

    他搓着手高兴坏了,自己居然徒手挖出一条金矿来,回去后要不暂时不洗手了吧!

    朱栋也欢喜得很,走几步险些左脚拌右脚把自己摔了。

    幸好被侍卫眼明手快扶住,他道谢后就往外跑,其中一个侍卫赶紧跟上。

    另外的守着寿善,还对他说道:“他送大人回去后,再叫人过来。”

    至于他,自然是护着寿善了。

    毕竟金矿不会跑,但是周围会不会有人在,危及寿善就麻烦了。

    侍卫看着寿善就跟看见金矿一样,若非寿善和朱栋莫名其妙带着他们来挖坑,怎么可能发现底下的金矿?

    难怪他从京城过来之前,上峰就拍着肩膀跟自己说是个好机会,要好好跟紧寿善,跟寿善打好关系。

    侍卫来之前还疑惑,寿善只是九福晋最小的兄长,听闻在京城的时候不学无术,也没什么能耐。

    去缅甸也不过是没人去,办事还算妥当。

    寿善的运气也不错,来缅甸接手金矿,居然挖出了银矿和玉矿来,后来还挖出了铜矿。

    侍卫只觉得他运气好,也是因为接受了那个金矿。

    如今他才明白上峰的意思,寿善本人就是运气极好的,不然怎么在新买来做茶园的土地上随手一挖,居然就挖出金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大修了一遍,写着写着忘记寿善已经有个未婚妻了,昨天看过的再看一遍啊,么么哒!=。=

    第77章

    朱栋写的折子很快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看完后满脸诧异。

    他盯着折子许久,底下原本商议的大臣都面面相觑,难不成缅甸那边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等了一会, 皇帝才哈哈笑道:“不错,在缅甸又挖到了一条金矿。”

    朱栋虽然叫矿工过去帮着挖了,但是还得等一段时间才知道这条金矿到底有多大, 总归是个好消息。

    毕竟那片土地已经被寿善以朝廷的名义买下来了, 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慢慢挖也无妨。

    不像之前的金矿, 还是跟哥单威交易得来的,归属权还在缅甸手里,只是给了他们一百年挖而已。

    这片土地就不同了, 有地契在, 就一直是他们的了!

    大臣听后纷纷恭贺皇帝,也觉得这是真的巧了。

    四阿哥说道:“恭喜皇阿玛,想来缅甸应该有很多金矿,指不定其他地方也有。不知道寿善是怎么发现这个, 挖地种茶树的时候发现的吗?”

    皇帝看过折子,朱栋是个实在人, 也没说虚的, 直接把他们挖地的缘由说了:“似是苏澜提醒了他们, 寿善说那片土地长了很多野草, 而且割掉一茬很快就长出来, 所以当地人无法种东西, 才会把土地便宜卖掉。”

    “苏澜觉得这地下可能有东西, 让寿善试着挖一下。有倒是好事, 没有也无妨。两人也是挖到后, 才写折子来。”

    总归这土地原本就打算种茶树的,迟早要挖开。

    地契在手,哥单威再有意见也不敢说这金矿是属于他的了。

    皇帝越想越高兴,谁能料到以前国库空虚的时候,得了一个金矿不够,如今还能平白再得一个呢!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这金矿附近的土地是不是也有矿,不如都买下来吧!”

    对外只说是想建最大的茶园,好出产更多的茶叶。

    大臣们听后纷纷赞同,反正土地又不贵,如今国库又不缺钱,大手一挥全买了吧!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哪怕地下没矿脉,光是种茶树也是可以的。

    如今出口卖给法兰西的茶叶,价钱是翻了好几倍,怎么都不会亏!

    皇帝深以为然,很快就再次派人去缅甸,让寿善看着买土地。

    寿善看着回信都傻眼了,周围一大片都买了?那么大手笔吗?

    不过皇帝说什么就做什么,寿善封锁了消息,除了在场的两个侍卫和朱栋,暂时只有守卫隐约知道点消息,却不太清楚。

    至于外头的,他只说是地里的野草太多,一点点拔掉太麻烦了,打算烧掉。

    周围都是草和树,得挖开一条沟壑来,才不会让火势蔓延,整个山都烧了。

    挖沟壑自然需要人,叫一部分矿工过去正合适,也有了理由,还不让人回来,就地搭帐篷,只说来回跑太麻烦了。

    外头不知情的人没谁怀疑,寿善又去卖土地,倒是哥单威得到消息后,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不是刚买了一大片,怎么又买了?”

    身边的侍从低声答道:“王上,那位大人之前买的土地全是野草,而且怎么都清理不完的。原本的主人才会卖掉,估计那位大人也发现了,听闻打算烧掉看看,另外再找别的土地种茶树。”

    这块土地估计是废了,不过也没花多少钱。

    看他们财大气粗的样子,这土地不能用,周边再买就好了。

    哥单威还是觉得不对劲道:“真买了不能用的土地,他们不发火,还另外再买,不是很奇怪吗?”

    侍从得了那片土地主人的好处,生怕寿善买下土地后发现不对劲要退钱,早早就收买他,在哥单威面前美言几句。

    于是他说道:“王上,土地的主人卖掉的时候就跟那位大人提过这件事了。寿善大人并不介意,还说只是野草而已,拔掉还能喂马,一举两得。”

    “实在不行,这一片就放着,不能种东西,也能养马养鸡。”

    哥单威冷哼一声,只觉得寿善年轻,还不差钱,所以才不多计较。

    他心里有点不痛快,自己明明才是国王,如今手里的金矿没了,原本还留着一个小的金矿在手。

    谁知道派人去挖了几天,发现早就被人捷足先得了。

    不用说,肯定是叛军做的。

    叛军从金矿另外一头开始挖起,这头压根没发现。

    等这边开挖的时候,挖了一小段距离,才发现对面已经挖通了,金矿基本上也挖空了。

    这把哥单威气死了,他原本还想好了,大金矿丢了,小金矿在手,还能挖不少金矿来,自己的国库也不至于空着。

    谁能想到,叛军没对大金矿下手,却对小金矿动手脚了呢!

    这事哥单威还只能瞒着,不然百姓知道他们的新国王把大金矿送人,连带还让人挖出了金矿、玉矿和铜矿,自己手里的小金矿却被人偷家了。

    他这脸面还往哪里放,这不是丢大脸了吗?

    哥单威死死瞒着这件事,生怕走漏了风声。

    他想着大金矿那边能挖出别的矿来,小金矿附近也该有。

    于是矿工都没撤回来,还让在小金矿周围挖掘。

    看着像是在挖金矿,其实是在挖其他,倒是帮着遮掩了一番。

    可惜挖了半个月,还什么都没能挖出来。

    哥单威就想不明白了,怎么那边的大金矿就能挖出点什么,这边就不行了?

    他想着底下人提到,大清的侍卫曾经嘀咕过,说是寿善的运气好,才能挖出来。

    哥单威听到的时候还嗤笑,觉得那些人也太抬举寿善了。

    如今他真想偷偷把寿善绑过来,送去小金矿那边,指不定关几天之后,真能沾沾运气,挖出点什么来?

    可惜寿善身边的侍卫尤其多,手背森严,压根没有下手的机会。

    哥单威心里惋惜,却也对寿善再次买土地的事没那么在意了。

    寿善被哥单威念叨了好久,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不知道自己被哥单威盯着,还想绑去小金矿那边,打算找别的矿。

    这时候寿善正带着侍卫去买新土地,周边的土地主人知道他要买,一个个都来了,使劲推荐自己的土地。

    毕竟寿善人傻钱多,买土地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砍价,还大方,一次性就给钱了,一点都不拖拉。

    人还痛快,看中就直接买了,还立刻办手续,把地契签了。

    谁不喜欢寿善这样爽快的大财主,恨不能把手里的土地都卖给他!

    寿善不差钱,还是奉旨买地,更加不会客气了。

    他看了一圈,感觉这些土地连着之前买的一块,价钱都不高。

    商人虽然想卖地,却也明白太过了,对方不愿意买,那就吃亏了。

    反正他们手里头那么多土地,以后还得找寿善卖,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当然不能太过分了。

    朱栋看着这些土地,正想着买其中几块,尤其挨着的几块就好了。

    谁知道寿善二话不说,大手一挥道:“都买了。”

    朱栋一愣:什么,你个败家弟弟!

    寿善这是跟着九阿哥久了,别的没学会,这败家子的样子是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在外人面前,朱栋从来不会下弟弟的面子。

    等商人把土地交割,一手交钱一手给地契,两边弄好了。

    朱栋这才拉着寿善去角落,小声问道:“五弟会不会一次买太多了?虽说皇上应允了,这些钱都是朝廷出,都买了会不会不好?”

    皇帝大方是大方,但是寿善胡来,皇帝要问责就麻烦了!

    寿善小声道:“四哥别担心,弟弟之前写折子问过皇上了。皇上的意思是觉得这金矿面积不知道多大,周围的土地多买点也无妨。”

    谁知道会不会跟之前那块金矿一样,能挖出点别的来呢!

    哪怕没有,就这金矿,谁清楚会延伸到哪里去?

    要跟暹罗那边一样,铜矿延伸过去了,还得扯皮,不如先把周围都买下来。

    朱栋想想也是,加上寿善并不是胡来,已经深思熟虑过的,于是点点头,加紧派人把周围的土地都围起来,不让人随意进来了。

    九阿哥听说寿善不但真挖出了金矿,还把周围的土地都买下来了,跟苏澜感慨道:“寿善这还是真大手笔,那么大片土地说买就买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真有金矿,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澜心想,有关金子的事,有什么是貔貅不知道的呢!

    忍冬草看着普通,凡人只当是野草一样,并不起眼。

    但是忍冬草生长最多,还特别茂密的地方,地下就很可能有金矿。

    当然这些苏澜不好跟九阿哥直接说,只含糊道:“这野草长得奇怪,不但长一大片,还怎么弄都弄不掉,地下肯定有好东西。”

    九阿哥摸着下巴到:“那是不是说,以后发现这种野草的地方,地下挖开很可能会有金矿?”

    苏澜点点头道:“确实有很大可能,爷要派人去找一找吗?”

    说完,她又皱眉道:“爷只怕没那么多人手,国土那么大,总不能一点点走完。”

    闻言,九阿哥点头道:“不错,派人漫无目的去寻,就跟大海捞针一样。不说人手,派多少人去都不够的。”

    “我是琢磨着,不如重金悬赏。把忍冬草画成图,贴在城门上,只要土地上有大片忍冬草,且长得极为茂密的,提供正确的消息就能拿到报酬。”

    “如此一来,不用派人去找,自然有人找上门来。”

    苏澜听后,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法子。

    完全不需要九阿哥派人四处去寻,只要把忍冬草画好贴在城门口,让往来的人看见就足够了。

    “爷得跟皇上禀报,然后才好在城门贴上?”

    九阿哥颔首道:“是啊,要是找到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了。”

    “也不知道附近有没,要是不远的话,我可以带上你一起过去看看。”

    苏澜也有点期待,要是真能找到新的金矿。

    作为神兽,只要站在矿脉上,就能直接吃掉里头的金矿。

    根本不需要再提纯,虽然味道可能没那么好,却比苏澜偷偷摸摸吃金子要好得多了。

    苏澜给九阿哥偷偷在袖子里掐指一算,是吉兆,看来九阿哥这法子好,皇帝也应允,而且很快就能找到了。

    九阿哥依旧是大清早去乾清宫堵皇帝,皇帝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让人进来问道:“小九这次来又是为了何事?”

    闻言,九阿哥也没有以前面对皇帝那么拘束了,笑眯眯坐在桌前,李德全已经送来了早饭,摆在九阿哥跟前。

    九阿哥没急着吃,而是说明了来意:“听闻寿善在缅甸找到了新的金矿,其实是因为金矿上面长的一种野草十分特别。”

    “之前还不能确定,如今见寿善找到了金矿,证明这种野草底下很可能会有金矿在。”

    “想着要是咱们这边也有的话,就不用只在缅甸那边买土地来挖掘了。”

    皇帝听得意外,接过九阿哥递来的图画,上面画了忍冬草。

    只是他看了一会问道:“这是小九你自己画的?”

    九阿哥眨眨眼,笑着道:“皇阿玛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是儿子画的了。”

    皇帝没好气道:“你这画的让人都认不出来的画风,不是你画的还能有谁?”

    “这野草还是让宫廷画师去画,小九那边还有野草在吧?到时候送进宫里来!”

    九阿哥摸着鼻子,没想到自己认真画的忍冬草居然被皇帝嫌弃了:“皇阿玛,儿子很努力画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有些事也不必总亲力亲为,让别人来也可以。”

    言下之意,九阿哥画得很努力很认真,但下次还是别画了!

    九阿哥没想到被亲阿玛如此嫌弃,皇帝嫌弃不说,思索片刻还说道:“不如这样,请个画师当小九的先生,指点你画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小九也能画得更好了。”

    听见这话,九阿哥郁闷道:“皇阿玛,儿子年纪不小了,都成婚娶妻了,还请先生会不会有点不妥当?”

    他都那么大了,还要去学画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毕竟阿哥们从小进尚书房,除了读书和骑射之外,练字和画画也是基本功。

    当然练字更重要,画画差不多就行了。

    九阿哥这差不多实在差得太多了,皇帝看过后实在忍不了,转头真给他府上送了个画师当先生。

    画师在江南颇有名气的老先生了,要不是皇帝的面子,还未必能请过来。

    人都来了,九阿哥能怎么办,只好把人请进来。

    在府里安排了院子,住在前边,还在旁边弄了个画室,给老先生平日画画,也能充当学画的地方。

    苏澜看着有趣,九阿哥就一并带着她过来看看了。

    老画师见着苏澜也不意外,只行礼后,就开始上课:“九阿哥先画一幅,随意就是,就外头的院子如何?”

    九阿哥看着熟悉的院子,点了点头。

    他每天都看着这院子,比谁都要熟悉,闭着眼都知道各处的规格。

    于是九阿哥提起笔就画了起来,苏澜在旁边看了一会。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缓缓转过头去。

    老画师站得远,没想打扰九阿哥作画,自己也拿着毛笔画起外边的院子来。

    等半个时辰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毛笔。

    九阿哥端详一会说道:“先生,我这边画好了。”

    老画师这才过去一看,脸色有点迷茫,又低头多看了一眼才斟酌说道:“九阿哥这画的是外头的院子?哪个方向?”

    九阿哥指着窗外道:“就这一块地方。”

    老画师从窗外看过去,多看几眼后低头看了一下那幅画,只觉得这画跟外头的风景没多大关系。

    他顿时扶额,之前皇帝请自己过来,说要指点九阿哥的画技。

    老画师觉得阿哥们从小都请名师教导过,自然不会差,于是没多想就过来了。

    如今他开始后悔,当初的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老画师有点头疼,拿着自己的画过来,跟九阿哥的放在一起:“这画太写意了一点,还有进步的地方。”

    九阿哥看着两幅完全没什么关系的画,居然都画的院子吗?

    苏澜在旁边觉得,忍冬草的画还是别交给九阿哥了,不然在城门一贴,谁都看不出是什么,还怎么找金矿啊!

    九阿哥只好老老实实跟着老画师作画,但是每次画的跟看的都不一样,老画师恨不得给九阿哥换一双眼睛!

    好在宫廷画师十分给力,画出来的忍冬草相当写实,一看就能认出来,还贴满了各大城门。

    苏澜还想着可能得很久才有人上门来,谁知道才一个月的功夫,九阿哥这画技还没进步,倒是有人上门来报信了。

    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看得出这衣服的料子不大好,却很新,应该是这人最好的衣裳了。

    他明显十分局促,站着都不好意思进去。

    汉子一开口还带着口音,九阿哥听得不大明白,但是对苏澜来说就没什么问题。

    他带着口音说了几句,九阿哥听得一头雾水,苏澜就给他翻译道:“他家里养了一头老驴,是父母留下最贵重的财物,养着很多年,前阵子却病死了。因着多年的感情,他就上山挖了个大坑,想把老驴给葬了。”

    九阿哥听得更迷茫了:“这问的是金矿,他怎么提起家里的老驴来了?”

    那汉子还在嘀嘀咕咕说着,苏澜继续告诉九阿哥道:“说是给老驴挖坑的时候,想着它喜欢漂亮的地方,在山里寻了很久,找到一大片野草,上面开着金红色的小花。”

    “他感觉那一片地方很漂亮,就打算把老驴送过来,再挖开来。只经过城门的时候,正巧看见布告,得知有人要找忍冬草。”

    宫廷画师画的忍冬草是金色的,但是看着很相似,这汉子就找上门来了,自己却不大确定,所以才忐忑不安。

    九阿哥总算是听明白了,对那人说道:“我们会派人跟着你去那个地方,确认究竟是不是忍冬草。确认是的话,就会把酬劳给你。”

    说完,他又笑笑道:“如果那片地方真是忍冬草,那你就不能把老驴葬在那边,得找个新的地方了。”

    汉子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九阿哥正犹豫该让谁跟着去,毕竟大家都没亲眼见过忍冬草,只见过寿善寄来那些晒干的,跟新鲜的差别还是有的。

    苏澜忍不住说道:“爷,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九阿哥一听,眼睛一亮道:“你这主意不错。”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上值了!

    但是这汉子在山东,得坐船过去,还得出京。

    九阿哥就得找皇帝,得到许可才能离京了。

    他匆匆进宫,去御膳房找皇帝。

    皇帝听说九阿哥来了,得知他想带着苏澜,跟着那汉子去看看那片地方是否有金矿,有些不赞成道:“离着还是有一段距离,你们两个过去也太危险了一点。”

    九阿哥连忙说道:“皇阿玛,儿子会带上足够的侍卫跟着去。也绝不会乱跑,只想亲眼看看,也想给皇阿玛多添一个金矿。”

    闻言,皇帝就笑了:“你人还没去,就确定那边有金矿了吗?”

    他有点迟疑,毕竟山东离着京城不算近,却也不算远。

    但是九阿哥这皮猴,单独带着苏澜出京,皇帝实在不怎么放心,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他非要出京,亲自去山东,摆明就是想偷懒去玩的。

    想想九阿哥这些时日来倒是很努力,立了几次功。

    皇帝也不是个苛刻之人,知道这个小儿子坐不住,能那么上进已经难得了。

    九阿哥见皇帝犹豫,加把劲劝道:“皇阿玛,儿子过去只要确定是不是忍冬草,让人挖开底下瞧瞧,很快就回来了。”

    见他言辞恳切,皇帝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行吧,朕派人护送你和苏澜过去,万事小心。”

    九阿哥还以为得搜肠刮肚多说好话,才能劝得动皇帝。

    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答应了,他顿时高兴了起来。

    皇帝又说道:“太匆忙了一些,得准备准备,半个月后再出发吧。”

    只要能出发,九阿哥什么都好。

    就等半个月而已,他还是等得起的!

    九阿哥欢天喜地回去,跟苏澜说了这个好消息:“没想到皇阿玛真答应了,让咱们去山东看看究竟有没金矿。”

    “之前皇阿玛南巡都没叫上我,我还没去过山东,这次怎么都要让船队绕一圈看看才是。”

    提起船只,九阿哥又担心道:“你之前晕船得厉害,这次还坐船受得了吗?要不咱们还是走陆路?虽然要慢一点,颠簸一些,却比你晕船要好。”

    苏澜摆摆手道:“那时候是我身子单薄,如今身子骨好多了,应该不会再晕船了。”

    九阿哥还是不放心,请太医过来给苏澜诊脉后,确定苏澜的身子好多了,兴许不会再晕船。

    太医还留下了药丸,要是苏澜晕船的话,每天服用一颗,就能舒服一些。

    万事准备,就等出发了!

    九阿哥想着皇帝说要把出京的事都包揽去安排了,自己就没什么事,平日还去兵部点卯,收拾行李就等着。

    等啊等,终于等到半个月后,他却发现不是一条船,而是整个船队。

    九阿哥整个人都懵了,忍不住看向身边人问道:“四哥怎么也来了?是来送弟弟的吗?”

    四阿哥看他晕乎乎的样子就笑了起来:“看后边的行装和船队,九弟还以为是你和弟妹两个人去山东吗?”

    闻言,九阿哥抹了把脸,看着浩浩荡荡的人,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所以皇阿玛说安排,其实他早就想南巡了?答应让我去,就是叫我高兴半个月?”

    他还真以为皇帝让自己和苏澜去山东,没想到竟然是船队南巡,顺道带上九阿哥!

    四阿哥好笑起来:“皇阿玛哪里放心,九弟还带着弟妹,那就叫人更不放心了。”

    毕竟九阿哥虽然体贴,但是他从来没照顾过人,也没远行过。

    要路上出什么意外,九阿哥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另外还带着苏澜,九阿哥自己都顾不上,如何还能照顾好苏澜?

    九阿哥不高兴了,他怎么就照顾不好苏澜了呢!

    他心想皇帝也焉坏了,看着自己白高兴了半个月,原来等在这里!

    四阿哥又挑眉道:“要是皇阿玛直接告诉九弟,说要南巡的话,九弟只怕先带着弟妹偷偷出发了。”

    还别说,这事九阿哥真可能做出来。

    反正皇帝南巡,路上捡他们一起回去就行了。

    九阿哥先出发,带着苏澜游山玩水一阵子,再跟皇帝汇合,不就行了吗?

    不得不说,这真是猜中了九阿哥的心思,他只能叹气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皇阿玛的金睛火眼。”

    四阿哥笑笑道:“九弟就别叹气了,这不还是能去山东吗?”

    “不过话说回来,听闻那边可能有金矿,真的吗?”

    九阿哥耸耸肩道:“不知道,得过去看看才能确定。不用我开口,皇阿玛应该已经派人过去,把那一块土地围起来了吧?”

    听见这话,四阿哥点头道:“是,已经先派人过去了。放心,暂时还没挖开,就等着九弟过去了。”

    可以说是打一棍给个甜枣,让九阿哥跟着一起走,却留着那片地,叫九阿哥能得偿所愿,亲眼看看新鲜的忍冬草都长什么样子。

    九阿哥垂头丧气回到马车,见苏澜一脸疑惑,就小声道:“船只都准备好了,却不止一条船,而是船队。皇阿玛要南巡,居然把消息瞒得那么紧,我刚才知道。”

    “等下我们要跟着皇阿玛南巡,一起去山东了。”

    苏澜挑眉道:“这样吗?一起也能更安全,其实挺好的。”

    九阿哥眨眨眼:“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早就猜出来了吗?”

    听罢,苏澜笑着摇头道:“我一直在府里,爷都不知道的事,我从哪里知道呢!不过是觉得,皇阿玛估计不放心爷。”

    当初皇帝答应让九阿哥带着她去山东,苏澜当时就感觉不对劲了。

    皇帝有那么好说话吗?

    而且九阿哥要真出去了,玩得不亦乐乎,估计都不想回去。

    皇帝只怕担心这个,所以不太可能让九阿哥带着苏澜单独远行。

    果然跟苏澜想的一样,皇帝让人准备南巡,却瞒住九阿哥。

    如今人都到港口了,周围全是御林军,九阿哥想反悔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在马车里等了一会,然后跟着上船。

    两人先去拜见皇帝,皇帝一看九阿哥垂头丧气的样子就乐了:“怎么,小九见着朕不高兴吗?”

    九阿哥哪敢当面说不高兴,只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高兴,儿子当然高兴了。”

    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皇帝不由乐了起来:“行了,不想笑就别笑,怪难看的。”

    九阿哥抹了把脸,他这是又被皇帝嫌弃了吗?

    船开了,他回去看着苏澜,见她没什么反应,知道她不晕船,这才放心了一点。

    一路上顺风顺水的,很快就到了山东。

    在船上久了,一直摇摇晃晃的,到岸上才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九阿哥扶着苏澜下船,迫不及待就要去看那汉子说的地方。

    皇帝也不拘着他,知道九阿哥是等不及了,只让他们带上侍卫一起去。

    九阿哥总算如愿跟苏澜两个人进了山,过了山沟,看见了一大片的金红色忍冬草,就像是金红色的水面一样。

    “真美。”

    此时此景,要不是时间不对,九阿哥都想吟诗一首来赞叹美景了。

    苏澜没那么浪漫的心思,一到地方,她就已经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了。

    底下果然有金矿,而且这条矿脉相当大。

    她光是站着,脚底感受到矿脉的气息,就已经心旷神怡。

    苏澜舒服地眯起眼,趁着九阿哥不注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别人看着她似是深吸一口,仿佛在闻着淡淡的花香,其实是吸纳着地下矿脉的气息。

    气息浓郁,十分可口,苏澜忍不住指尖一动,偷偷又吃了一大口。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九阿哥迟疑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人下去挖开看看。”

    苏澜听话地点头,一部分侍卫站在她周围,一部分则是跟着九阿哥去地下山沟里,摘掉上面的忍冬草,开始挖地下。

    那个汉子指了地方后,就回去了。

    毕竟这里发现矿脉的话,他看见后很难不说出去。

    这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就先让人离开了。

    苏澜直接站在矿脉上,忍不住偷吃一口,又吃一口。

    总归是没人发现,她就肆意了一点。

    作为神兽,不让人察觉实在太难了。

    难得的机会,苏澜就多吃了几口。

    底下的侍卫终于挖出一个深坑的时候,总算挖到了坚硬的石头。

    仔细一看,底下果真是金矿!

    侍卫们满脸喜色,一小部分人接着往两边开挖。

    但是挖着挖着,他们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刚挖开的时候,那些金矿原石闪烁的金色特别多,证明这些原石的含金量高。

    可是接着挖开后,远一点的地方,石头上的金色暗淡。

    再远一点,金色几乎要看不见了。

    苏澜一看,顿时缓缓低下头。

    坏了,她刚才吃得太欢快,好像一下子吃得有点多了?

    第78章

    苏澜难得吃一顿稍微饱一点的, 一不留神就吃过头了,顿时有一点点心虚。

    她低头看着里面的大坑,跟其他人一样盯着看, 十分惊奇,也就没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了。

    九阿哥凑近看了一圈,不由皱眉叹息道:“看来这金矿虽然不小, 但是成色有点差。看看这石头上的含金量不多, 才会这么黯淡无光。”

    苏澜想说, 九阿哥你想错了, 其实都是被她吃掉的。

    跟吃掉库房的金银之气不一样,她直接就隔空吃掉了这些还没炼化的金子。

    毕竟苏澜养了一段身体,还隔三差五偷偷吃金银珠宝, 总算把身体养好了一点, 法术也能用得更多了。

    她见九阿哥和其他人都没怀疑这金矿的问题,只以为是金矿含金量少,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九阿哥让人继续挖开,发现一边的矿脉黯淡, 另一边的矿脉却还是闪闪发亮,也是松口气。

    要这矿脉是死的, 那他真是白来一趟, 下回还有这样的事, 皇帝就不会让自己出来了!

    九阿哥让人去禀报皇帝, 说是找到矿脉, 而且还不小。

    皇帝听说后, 很快就过来了。

    他见众人热火朝天, 挖出一个大坑, 里面的原石闪闪发亮, 摸着胡子就颇为高兴:“小九又立功了啊,果真有金矿,看着也不小。”

    九阿哥嘿嘿一笑道:“儿子也没想到真有金矿,还挺大的。就是这矿脉一边黯淡,似乎是死脉。好在另一边是好的,挖开这么久也没见黯淡无色。”

    听见这话,皇帝走到另一边,确实原石十分黯淡,上面没有多少闪亮的金子,含金量不大。

    他也不贪心,矿脉找到了,另一边还是好的,这就足够了:“派兵把附近都圈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对外就说朕喜欢这个地方,打算在这里建个小行宫。”

    虽然不能瞒很久,起码一段时间内也不会让人察觉到这里的金矿。

    皇帝摸着下巴问道:“也不知道附近还有没矿脉,不如四处看看?”

    九阿哥已经让侍卫在周边巡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危险的地方,于是笑着道:“儿子已经派人查探过周围,这里人烟稀少,只有一个猎户住在后边山上,已经让人请走了。”

    “当然也给了他补偿,只说这一大片山地都被儿子买下来了,猎户会安置在别处。他想去城镇安置,就买一座小宅子。要是想去别的山头,也是能当场给他建个木屋。”

    反正猎户想怎么选都行,九阿哥都能满足对方。

    猎户辛辛苦苦住在山里,是喜欢住在四处漏风的木屋吗?

    他当然是因为穷,没有太多银钱去镇上买宅子生活啊!

    九阿哥说要赔偿,猎户自然听说过这位阿哥的爽快和大方,二话不说就要去城镇生活。

    听见这事,九阿哥也不含糊,直接让高元领着猎户去城镇选房子。

    虽然让猎户选择,高元事先已经了解过他家里几口人,城镇有多少适合的小宅子。

    干净整齐,还能直接住进去的。

    总不能让人搬走,宅子却乱糟糟的需要修缮和整理,那不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安置了。

    所以选的都是能直接入住,而且年份比较新的。

    当地宅子的价钱,高元也打听好了,免得被中人坐地起价。

    中人领着猎户和高元看了几个宅子,猎户当场就看中一户,正好适合他们一家人住,周围安静不吵闹,价钱也不会太高。

    高元心想这猎户也是个明白人,当场就付钱买下这宅子,还领着人去府衙过户,手续都办明白了。

    猎户千恩万谢,等着府衙审核的时候,高元随口问起那座山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感念九阿哥的好,想着这位九阿哥可能是看中山上的风景,才会买下那一片建个别院。

    于是猎户绞尽脑汁,只想到一件事:“对了,后山有一大片红色的花。虽然花不大,但是实在太多了,连绵不绝,景色极好。”

    高元立刻记下这事,回去后就跟九阿哥提了起来。

    九阿哥盯着人挖矿也累了,加上担心苏澜会无聊,于是跟皇帝说道:“皇阿玛,儿子带苏澜过去看看?猎户那意思,那片花应该挺漂亮的。”

    山上风景能好看到哪里去,皇帝就知道九阿哥是坐不住了,就想找地方蹦跶!

    看在小儿子年纪不大,还知道带媳妇儿去看风景,皇帝还不至于泼冷水,挥挥手就打发他走了。

    九阿哥高高兴兴带着苏澜,后边跟着一队侍卫就去了后山。

    有两个侍卫已经先去了后山,没发现危险,还在周边巡逻了一遍。

    一人留下,一人回来禀报,确实有一大片红色的小花。

    九阿哥在路上就对苏澜开玩笑道:“这么多花,怎么跟忍冬草一样,长得那么多了?”

    苏澜看了他一眼,忽然感觉九阿哥跟着自己久了,似乎直觉变得更好了。

    她走在半路,已经察觉到另外一道熟悉的气息。

    看来他们今天的收获颇丰!

    九阿哥也就随口一说,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金矿又不是大白菜,随时随地都能找到。

    他和苏澜去了后山,远远看着大一片连绵不绝的花海,不由点头道:“确实挺好看的,要带着笔墨就好了,我能画下来。”

    九阿哥出来之前,老画师还给他布置了功课,希望在路上也能多画画。

    虽然老画师对九阿哥的画画天赋不抱希望,但是万一呢!

    多练**归有一天,九阿哥的画技会有进步的!

    苏澜感觉这位老先生真是用心良苦了,可惜对九阿哥来说,估计跟对牛弹琴差不多。

    她想着这么好看的花海,被九阿哥一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于是劝道:“咱们走近看看,这花确实挺漂亮的。”

    九阿哥却担心花太多,会有蜜蜂,蜇人就麻烦了。

    所以他只带着苏澜靠近了一点,并没有直接进入花海当中。

    这个距离也足够了,苏澜难得又碰上好地方,站着的位置正好,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她收敛多了,没一次性吸纳太多,却还是心满意足。

    “爷,来都来了,不如把这些花摘一些回去,摆在瓶子里放两天也好看。”

    听苏澜一说,她要求不多,这么简单的小要求,九阿哥自然不会拒绝。

    侍卫帮着摘了一些,苏澜却道:“连根拔的话,回去不知道能不能种下。”

    于是九阿哥对侍卫点头,侍卫又开始连根拔花,还连带拔出了不少泥土。

    这花看着不大,根却又长又深。

    侍卫拔不起来,却也不好抽剑砍断花根。

    毕竟砍断后,这花根受损,带回去可能种不活。

    他只能让人拿来铲子,自己扶着花茎,另外两个侍卫帮着挖开。

    两人越挖越深,正纳闷这花根也太大了,忽然铲子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他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继续挖开后,发现了熟悉的金色。

    两人大吃一惊道:“九阿哥,这好像也是个金矿。”

    九阿哥比他们还吃惊,走近去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金矿,这原石跟那边的一模一样,而且非常闪亮,显然比那边的含金量还要高。

    九阿哥喃喃道:“还真有金矿啊,我这嘴巴是开光了吧。”

    “不对,你们去跟皇阿玛禀报,再叫人过来挖开。”

    只有这么一点,可能金矿并不大,也或许这并不是金矿。

    反正九阿哥自己也不确定,还是让老矿工过来看看确认为好。

    皇帝收到消息,说后山这边的花海底下也有金矿,不由满脸诧异:“小九不是带着苏澜去赏花了,怎么也找到金矿了?”

    李德全小声提醒道:“是,福晋看着花漂亮,想挖起来带回去种活。哪里想到这花根又大又深,侍卫就往下挖开,不经意就挖出了金色的石头来。”

    “他们怀疑也是金矿,九阿哥赶紧让人过来禀报了。”

    皇帝也是惊奇,带着老矿工过去一看。

    老矿工仔细看过后,点头确认道:“回皇上,这确实是金矿,而且比那边的原石含金量更好。”

    皇帝也是看出来了,那边原石上面的金子就是一闪一闪的,一点点布满整块石头。

    这边就不一样了,几乎整块石头都是金色的,足见含金量之多。

    他哈哈笑了起来:“看来苏澜的运气真不错,她喜欢这花,那就让人全挖回去给她种好了。要种不活,朕就要拿你们是问了!”

    李德全连忙应下,就吩咐底下人小心翼翼把这些红色的小花连根带泥土一起挖回去种。

    苏澜看着这些人弯着腰小心挖花,顿时觉得好像给他们添了麻烦。

    不过是她随口找的借口,如今带回去真种不活,这些人只怕要被皇帝责问了。

    只是也没事,苏澜看着这些花能在土地上随意生长得这么好,原本就是好养的。

    众人把花都挖起挪开后,一点点运出去。

    周围都被圈起来了,大批侍卫过来封山。

    吓得当地父母官连滚带爬过来,生怕皇帝带着阿哥上这山出了什么事。

    等他刚到山脚下,见皇帝满脸笑容和九阿哥下山来,这父母官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皇帝没事就好,不然他只怕九族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远远见到这人,皇帝就明白当地官员估计收到风声,这才匆忙赶来。

    他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只不过朕四处走走,很喜欢这个地方,让人围起来了。”

    当地知府连忙行礼道:“皇上喜欢就好,听闻九阿哥想在这山上建别院,要是人手不够,下官还能提供一二。”

    九阿哥不在意道:“没事,我另外雇人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劳烦大人你了。”

    知府知道九阿哥财大气粗,出钱雇人确实用不上他,于是就低头应了,倒是没有多怀疑。

    毕竟九阿哥以前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会痛快买了,压根不带一点犹豫的。

    而且买的东西还奇奇怪怪,什么都有,更不会多想了。

    要不是这一年九阿哥成亲了,不像以前那般挥霍。

    别人都说是九福晋不喜,九阿哥还惧内,这才收敛了许多。

    如今见九福晋也跟着来了,却没阻拦,只怕也是喜欢这个地方的。

    当地知府这么想着,等见到后边大批人小心抱着不少野花下山来,顿时懵了。

    等他派人旁敲侧击,才从一个侍卫口中委婉得知是九福晋经过的时候喜欢这野花,想带回去种。

    不但九阿哥同意了,就连皇帝二话不说让人帮忙连根带泥挖出来,准备带回去种。

    种不活了,这些侍从还得被责罚。

    当地知府不由咋舌,看来这位九福晋在九阿哥心里的地位不一样,在皇帝那边的地位也相当受宠。

    他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找来心腹,低语了几句。

    这边的行宫已经收拾妥当,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走得也累了,鞋子还沾了泥。

    九阿哥让人准备热水,跟苏澜在各自的房间里洗漱一番。

    苏澜泡在热水里有点昏昏欲睡,也是今天吃饱了,也就更困了。

    她打着哈欠起来,白云赶紧过来帮忙,给苏澜擦拭沾湿的乌发。

    苏澜这还在打扮,外头就传来白青的声音:“主子,九阿哥说当地知府给主子送来了礼物。”

    “礼物?”苏澜听着很意外,她也就下山的时候远远看见当地知府一面,两人压根就不认识。

    她回想了一下,这知府跟董鄂氏也没什么关系,怎么忽然送礼物来了?

    “爷说是什么礼物了吗?”

    白青并不清楚,苏澜只好出去看看了。

    她刚出去,就见前院摆着数不清的花盆,里头是紫色的小花,不由疑惑道:“爷,这就是知府给我送的礼物?”

    九阿哥让苏澜坐下,点头道:“是,我看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替你收下了。”

    “估计当地知府见你喜欢山上的红色小花,以为你喜欢少见的野花,就让人挖了当地这种紫色野花送给你了。”

    “东西不算贵重,还算用心,又不会惹来麻烦。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扔了也无妨。”

    九阿哥看着这么短的时间内,当地知府就派人挖了这些野花,还连根带泥种在花盆里送过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快。

    这知府挺有意思,知道给皇帝送礼,皇帝不一定高兴,也没什么能出手的好东西。

    送给四阿哥更不可能了,四阿哥不让人把他打出去才怪。

    送九阿哥,那就更难了,毕竟这位阿哥从小不差钱,见过的新颖东西更多,这里就没什么特别新奇的东西。

    也就苏澜喜欢的比较特别,当地别的不多,野花是最多的,还是外头少见的野花,于是就赶紧让人送来了。

    看苏澜在九阿哥和皇帝心里的地位,当地知府讨好她,以后她高兴的时候能帮自己美言两句,对知府来说就是莫大的运气。

    其他人讨好不上,就苏澜还有机会,知府当然不会错过了。

    苏澜思及此,只觉得这些凡人官员别的不会,讨好人这点是真的很有眼力劲。

    可惜她压根就不是喜欢野花,只是个借口。

    不过这些紫色小花看着也不错,而且并不贵重,苏澜就暂时留下了。

    她动了动鼻尖,却忽然说道:“这花的香味很特别……”

    苏澜想了想问道:“爷,找知府问一问,这野花原本是种在什么地方的?”

    九阿哥疑惑道:“怎么,这些还不够,你还想让人多挖一些回去吗?”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底下人肯定会好好照顾这些花,务必带回去的时候还活着。

    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苏澜喜欢的话,把当地所有野花挖回去都行!

    皇帝知道后,也必然不会反对了。

    苏澜听着就笑笑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当地知府随随便便就挖了这么多送过来,想必是长在一个地方,而且非常多。”

    九阿哥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这种野花长在一起,还特别茂密,数量也多,可能就跟之前的红色野花一样?”

    他搓着手,感觉很有可能:“那得去看看,万一呢!”

    九阿哥叫上高元,也顾不上自己才洗过澡,让他去找当地知府问了地方,带着侍卫就山上去了。

    紫色野花果然长了一大片,比红色的野花还要多。

    九阿哥心花怒放,让人把紫色野花挖出一部分带回去给苏澜,剩下的人就开始挖地下。

    其他人不明白为何挖,不过之前九阿哥让人挖地的时候,就挖出金矿来。

    所以众人都很卖力,吭哧吭哧挖啊挖。

    高元还机智地先带上老矿工,到时候挖出点什么,就能让矿工先查看一番确认了。

    没挖多久,就有人挖出了东西。

    仔细一看,石头上也是金闪闪的,虽然不如之前那么闪亮,却让众人眼睛都亮了。

    不会吧,这又挖出金矿来了吗?

    想到他们亲手挖出不止一个金矿,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众人催促老矿工上前一看,矿工摸着石头看了一会才开口道:“九阿哥,这该是黄铜矿。矿石上的是黄铜,颜色要比金矿黯淡。”

    金矿的是亮金色,那么黄铜矿就要偏黄。

    九阿哥一听,不免有些失望,还以为又能挖出一个金矿来。

    不过他已经找到两个金矿了,再找到一个的话就有些过了。

    金矿又不是路边的野草,怎么可能一个接一个那么多呢!

    只是黄铜矿也是个好东西,炼制后能做铜钱,亦是多多益善。

    九阿哥琢磨着当地究竟有多少矿,是不是得找当地知府问问还有哪里长着大片茂密的野花?

    他回去后重新洗漱一遍,免得在皇帝面前失仪,顺道跟苏澜说一声:“不是金矿,不过也找到铜矿,还不错。”

    苏澜就说这味道似曾相识,原来是街上那些百姓用来买东西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的铜板。

    这跟铜板的味道很相似,所以她才会让九阿哥去看看,还真挖出铜矿来了。

    苏澜对铜矿不感兴趣,毕竟不好吃的东西她都不太在意,只催促九阿哥赶紧过去禀报。

    九阿哥带去的侍卫已经先一步去跟皇帝禀报了,皇帝也没料到,他只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小儿子又带人去挖了个铜矿出来,大为诧异。

    等九阿哥过来后,皇帝示意他坐下说话:“怎么小九忽然又出门去,还带人挖出个铜矿来?”

    九阿哥就把当地知府知道苏澜喜欢漂亮的野花,另外让人挖了一批紫色的野花送过来。

    他瞧着还算好看,也就帮苏澜留下。

    “还是苏澜出来看见这些野花后,随口问知府那么快送过来,是不是这野花长在一处,还长得特别多。”

    “不然前后才多久的时间,哪能挖出这么多送来。儿子一听就感觉很像那红色野花一样,长得又多又茂盛,还集中在一起,于是就想着万一呢,找知府问了地方,带人去挖开看看了。”

    说到这里,九阿哥又笑道:“托皇阿玛的福,儿子还真挖出铜矿来了。铜矿还是黄铜矿,听老矿工的意思,这铜矿的成色不错,就不知道有多大。”

    “对了,那片挖出铜矿的土地,儿子已经派人去跟知府要了地契。正好那片是野山,没主的,就直接买下来了。”

    高元送来地契,九阿哥恭恭敬敬把锦盒递了过去,要送给皇帝。

    皇帝看着地契,不由笑道:“小九你的动作还挺快的,转眼就让人买下来了?”

    九阿哥嘿嘿一笑:“那不能便宜了别人,再说了,儿子出的价钱不低,又是个无主的野山,知府除非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说真的,当地知府听说九阿哥想买下那片长了紫色野花的野山,看过来的眼神就差没直接写上“九阿哥是冤大头”几个字了。

    就这么个荒山,居然有人花钱买,还花大价钱。

    九阿哥这不是一般的败家,也不是一般的冤大头了。

    但是九阿哥占了大便宜,当然不能反驳,硬生生扛住这个冤大头的称号。

    反正被误会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被误会也挺好的,九阿哥买荒山不知道多顺利。

    等当地知府后来得知真相的时候,垂足顿首,只觉得九阿哥哪里是冤大头,他自己才是!

    反正这会儿九阿哥感觉买荒山那几个钱,怎么都不到这铜矿出产的零头。

    皇帝对九阿哥办事麻利十分满意:“办得不错,回头就让人开始挖掘。只是这事瞒不了多久,挖矿的人手也得从当地招。”

    言下之意,当地知府很快就知道九阿哥用那么一点钱就买下了一个铜矿,估计他心里要滴血了。

    九阿哥耸耸肩道:“反正当地父母官要发现铜矿,还是得献上来的,也不能私下开采。那么就没人买这荒山,整个都圈起来了。”

    “儿子如今还给钱买荒山,当地知府其实一点都没吃亏。”

    皇帝挑眉,看来九阿哥都想好了,东窗事发的时候,当地知府是有苦难言,也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下了。

    毕竟九阿哥说得是实在话,当地知府好歹是卖掉荒山换点钱,他也不是强抢过来的。

    但是另外一点九阿哥没说的,那就是当地知府真发现铜矿献上来,得的不是钱,而是皇帝的欢心啊。

    对外这政绩没得说,还可能借此被提拔,如今是九阿哥给一点钱买断后,当地知府除了钱是什么都没了,别提多郁闷了吧!

    九阿哥才不管当地知府多郁闷,反正荒山是买下了。

    他这会儿搓着手小声问道:“皇阿玛,儿子前后这意外找到三个矿,也算是功劳了吧?”

    闻言,皇帝就猜出九阿哥的心思来,还故意问道:“怎么,小九是跟朕要赏赐了?”

    九阿哥继续搓手道:“那不是,儿子还得养媳妇,那点俸禄肯定不够,就等皇阿玛的打赏了。”

    皇帝没好气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这三个矿是你找到的,朕会亏待你吗?”

    “再说了,若非苏澜提醒,你也不会想到来山东挖矿。如今连续三个矿,你想想哪个不是因为苏澜才去挖的。”

    “这赏赐给你,不是更该给苏澜了?”

    九阿哥一听,压根没意见道:“皇阿玛英明,这赏赐给苏澜也行,儿子不介意的。”

    皇帝更没好气了,好歹介意一下啊!

    算了,这小儿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就运气好,听苏澜的话。

    苏澜感兴趣,九阿哥就去挖了,还真挖出点什么来。

    儿媳妇有福气,儿子笨一点也无妨,起码懂事多了,不会跟以前那样胡来。

    皇帝金口玉言,这两个金矿的出产也会分一点给苏澜和九阿哥。

    铜矿就没必要了,毕竟炼制出来后大多是铸造铜钱来流通。

    铜钱是百姓主要用的钱币,需要的量很大。

    一直以来铜矿不足,铸造铜钱就不够用了,只好进口其他国家的铜矿。

    别的国家见这边需要,都是狮子张大口,价钱抬得很高。

    如今虽然还没彻底探查完这个铜矿,却绝不会小。

    这样一来,兴许他们就不用再进口铜钱了,实在是大好事一件!

    想想铜钱进口最多的地方是东洋,对那边进口的依赖一年比一年多,进口的数量也越来越惊人。

    如果有一天,东洋那边停止进口铜矿,那么这边铸造铜钱就会收到很大的打击。

    皇帝早就想摆脱这种进口的依赖了,毕竟太难掌控。

    东洋只要改变主意,或者坐地起价,又或者海运出现意外。

    比如海上风暴厉害,或者两边商人联手,虚报铜矿的数量,谎称在海上丢失了一部分,把差价放进自己的口袋等等。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皇帝想看见的。

    另外皇帝还收到一点风声,东洋那边出口的铜矿实在太多了,本国开始捉襟见肘,有限制数量的意向。

    要真是这样,对这边铜矿进口的数量必然大幅度减少。

    皇帝正发愁要如此探查本土的铜矿,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九阿哥愣是挖出一条铜矿来。

    他琢磨着让人按照这些野花都画下来,派心腹四处打探长着这些野花的地方,往地下挖一挖。

    能挖到当然好,挖不到也无妨,继续找就是了,总归能再找到一两个铜矿就值得了。

    九阿哥一听皇帝答应后就笑了,二话不说就回去告诉苏澜:“咱们又有钱了,皇阿玛赏的,奖励咱们找到三个矿!”

    苏澜并不意外,皇帝还是挺大方的。

    九阿哥继续说道:“皇阿玛还让画师画下那两种野花,打算到处打探看看哪里还有。当地不说,外地也派人去了。”

    苏澜想着皇帝倒是雷厉风行,觉得这野花底下有矿,那么各地长着这花的地方都该挖一挖才是,万一呢!

    真挖出来,那皇帝就赚到了!

    不过皇帝肯定担心消息走漏,被别人发现这些野花底下可能有矿之事,捷足先登,在他之前挖掘那就亏大了。

    所以皇帝肯定会让心腹去办,人数不多,却更稳妥,只是需要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时间长点也无妨,只要不走漏风声,慢慢找就行。

    反正矿又没脚,不会自己跑了。

    别让人先占下来,那就可以了。

    九阿哥又感慨道:“之前听四哥说,皇阿玛原本觉得这边的铜矿不足,铸造铜币不够用,打算花钱买下私人挖掘的铜矿。”

    这其实是矿工私下挖矿,挖出来的并不多,以前是允许的。

    因为矿工挖出矿石后,无法提炼,只能卖掉,也一样会到官府手里。

    可以说官府不出钱,只让人私下开采,然后从他们手里买下这个矿石来。

    这样一来,矿工多一份收入,官府不用花钱请人去挖矿。

    毕竟矿工能进去挖的,大多是已经废弃的矿场。

    这样的地方大规模阻止矿工进去挖,费时费力,可能挖不出多少来。

    只几个矿工偶尔进去挖,可能花费很长时间,最后就挖出一点来,卖掉却是个不错的收入,自然乐意。

    当然有些矿工没那么缺钱,会把挖的矿石攒起来,然后卖到别处去。

    这样他们只需要交两成的矿税,剩下的钱能自己花用,价钱也能比官府更高一些。

    皇帝原本打算收拢起来,让矿工只能卖给官府,却遭到不少大臣的反对。

    要真是如此,矿工就不会那么积极去挖矿了,毕竟卖的价钱不会太高,数量多了,官府甚至可能会压价。

    如今好了,有了这个大铜矿在,这个政策暂时不会推行。

    九阿哥以前对矿工不大了解,如今因为亲自找到几个矿,还上手挖了一会。

    哪怕他年轻力壮,也有点吃不消。

    想想那么坚硬的原石,挖出来不容易。

    辛辛苦苦挖出来后还卖不出大价钱,那真是叫人郁闷了。

    这次南巡,皇帝带着四阿哥忙去了,九阿哥就是顺带来的,索性无所事事,带着苏澜到处爬山。

    山上指不定还有其它矿呢,他们来都来了,四处走走,万一又碰上呢?

    九阿哥到处寻找熟悉的野花野草,看着差不多的就让人在底下开挖。

    挖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挖出来,他也不泄气,只觉得之前运气好,一下子就找到了,实际上没那么容易。

    毕竟不可能遍地都是矿,九阿哥当个乐子慢慢找。

    苏澜就慢悠悠跟着他到处走,其实九阿哥经过有些地方其实是有矿的,只是上面没有熟悉的野花野草。

    只有她站在地上,走过的时候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这些矿脉都不大,而且非常深,挖开来费事,出产却没多少。

    所以苏澜要是碰到金矿银矿的话,就心安理得都默默吃掉了,压根就不会告诉九阿哥。

    于是爬山好几天下来,九阿哥都累得有点憔悴了,苏澜却越发红光满面。

    九阿哥见了,不由开始怀疑人生:是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吗?怎么爬个山还比苏澜累了?

    第79章

    九阿哥一边怀疑自己的身体不行, 打算回去找太医诊脉后,琢磨着再吃点补药。

    总不能连一直病殃殃的苏澜都比不上,他的面子往哪里放啊!

    九阿哥一边郁闷, 一边找熟悉的野花野草,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遗憾打道回府了。

    他这边兢兢业业找矿, 苏澜倒是吃了个饱。

    她真是好久没吃得那么痛快了, 一不留神好像把几座山的小矿都吃掉了, 还一点不剩。

    如果有人无意中挖开山里的土地, 就会发现底下是有矿的。

    只是这些矿石早就黯淡无光,哪怕挖出来提炼,也炼不出多少东西来了。

    苏澜捂着嘴, 差点打了个饱嗝, 吃饱后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九阿哥见她不停打哈欠,还以为苏澜跟着自己跑了一路也累了,于是扶着人下山,赶紧回别院去休息。

    苏澜躺下就睡着了, 九阿哥不放心,还把随行的太医叫过来给她诊脉。

    太医诊脉后, 摸着胡子道:“九阿哥放心, 福晋的身子骨没有大碍, 反而比之前要结实多了。”

    他之前也给苏澜诊过脉, 没想到之前几乎摸不到的脉象, 如今凝实了许多。

    太医都想问九阿哥究竟给苏澜吃了什么, 又是怎么照顾她的, 怎的能把一个病后身子骨虚弱的人养得这么壮实了?

    他一肚子的问题在嘴边打转,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九阿哥却看着周围,偷偷摸摸伸出手道:“你也给我看看。”

    太医懵了一下,还是听命给九阿哥诊脉。

    半晌后,太医就道:“九阿哥这身子骨壮实,只有一点上火,并不严重,稍微吃清淡点就好。”

    九阿哥有点不相信道:“真没问题?”

    太医被问得愣住了,摇头道:“九阿哥,真没大碍。”

    还以为九阿哥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太医就道:“院首也来了,不如九阿哥让院首诊脉看看?”

    惊动到院首,那皇帝就肯定知道了。

    九阿哥可不想惊动皇帝,回头皇帝问起,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爬个山,他感觉累了,看苏澜不怎么累,开始怀疑自己身体不行了吧?

    哪怕不行,天知地知也只能自己知道!

    九阿哥见这太医真没诊出什么来,只觉得对方不大靠谱,想着以后苏澜诊脉的话就不叫他了,换一个太医为好。

    太医莫名其妙被九阿哥心里标上了“不靠谱”的印象,要是知道的话,只怕感觉比窦娥还冤了。

    如今太医不知道,只一头雾水离开。

    正好被人看见,很快消息就传到皇帝耳边。

    皇帝有点惊讶道:“是苏澜身子不适,小九请太医过去诊脉了吗?”

    李德全已经问过太医回来了,立刻禀报道:“回皇上的话,九阿哥确实让太医过去给福晋诊脉,只说上山久了,怕福晋会累着。”

    “好在太医诊脉后,说福晋的身子骨并无大碍,反而比以前壮实多了。”

    听见这话,皇帝这才放心,又听李德全忽然说道:“太医说九阿哥忽然让他诊脉了,也没说哪里不适,叫太医心里有些打鼓。”

    太医当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德全。

    皇帝听后不由皱眉道:“小九哪里不舒服了?太医怎么说?”

    李德全躬身道:“太医的意思是九阿哥的身子骨没有问题,只有一点上火了。”

    只上火,没别的问题,皇帝这才略略安心,却又疑惑道:“既没什么问题,小九怎么忽然让太医把脉了?你去打听一下。”

    九阿哥隐瞒下来,估计是不想让自己知道,皇帝只好私下去打听了。

    李德全办事,皇帝是放心的。

    果然没多久,李德全就打听回来了,只是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叫皇帝不由提起心来:“怎么回事?”

    闻言,李德全赶紧答道:“皇上放心,九阿哥没什么事。只是今儿上山走了很久,九阿哥有些累了,却见福晋不怎么累,所以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体,才会让太医诊脉。”

    皇帝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九阿哥这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如苏澜,这才会突然让太医诊脉。

    他忍不住笑笑道:“小九真是,让朕吓了一大跳。他最近只顾着办差玩乐,骑射也少了,身手大不如前了吧?”

    “明年去木兰围猎的时候,朕得带上小九才行。”

    李德全听后也笑了,低声问道:“皇上,可要事先给九阿哥透露风声?”

    皇帝笑着点头道:“好,私下给小九透露一二,让他加把劲,赶紧练习起来。”

    李德全会意,亲自去把此事透露给九阿哥了。

    九阿哥听着都懵了,赶紧塞了一个荷包过去,偷偷打听道:“李伴伴,皇阿玛怎的忽然想到明年去木兰围猎的时候带上我?”

    毕竟九阿哥跟着皇帝出去的次数实在太少了,之前是年纪小,后来是皇帝出征,没有时间去围猎。

    如今好端端的,皇帝怎么突然想到要带上他,还提前告诉自己?

    李德全小声提醒道:“今儿九阿哥请太医诊脉,被皇上知道了。皇上想着九阿哥许久没有练习骑射,这才退步了。”

    九阿哥只想说冤枉,他怎么就没锻炼了!

    虽说确实比以前锻炼少了,却也不至于完全没有!

    他这身子骨也没感觉不如以前,当然爬山有点气喘吁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是苏澜居然不大喘,额头连汗都没多少,这让九阿哥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最近锻炼太少了?

    他怀疑了一会,只好应下:“伴伴慢走,我回去这就练习起来!”

    听见这话,李德全这才笑着退下了。

    九阿哥琢磨着,等南巡回去他就拼命练起来!

    皇帝南巡来山东,自然要去泰山走一趟,这就跟九阿哥没什么关系了。

    他去完泰山后,不少官员都来拜见。

    尤其得知当地挖出金矿和铜矿后,周边的官员就更为激动了。

    会不会他们那边也有矿,只是没人发现?

    光是想想,官员们就一个个恨不能掘地三尺,把土地都挖开来看看!

    皇帝安抚住他们,不让这些官员真的在自家的地方到处乱挖。

    能不能挖出来是一回事,扰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只说已经派心腹四处勘察,要找到矿后一定会让当地官员派人配合挖掘,这才叫这些官员们息了自己去挖的心思。

    皇帝南巡的时间不长,回去的时候船队却比之前要大,多了几条船只专门运送金矿原石,带回去炼制。

    虽然挖掘的时间不长,但是人手足够,挖出来的金矿原石就不少了。

    矿工们只遗憾其中一条金矿居然一半都是死矿,不然就能挖出更多的矿石来了。

    九阿哥买下的山地实在太多,除了挖出矿之外,其他地方索性都建起简单的木屋,用来让矿工和侍卫暂时住着。

    回头在后边建宅子,还有专门炼制原石的地方,就不用运来运去了。

    只是挖地基的时候,居然无意中挖出一个小矿脉来,叫众人十分惊讶。

    消息传到皇帝耳边,折子连夜还被送了过来。

    得知那条矿脉非常小,几乎挖不出什么,却也是死矿,皇帝不由微微蹙眉。

    听闻九阿哥在那片山地查探过,皇帝就派人把他叫过来了。

    九阿哥这才得知自己走过的地方,地下竟然有矿脉,虽然小却也是有,可惜已经是死矿了,不由惋惜道:“怎么那荒山底下那么多死矿,难不成是那地方不适合形成矿脉?”

    不然怎么一下子就有两条死的?

    皇帝指着那片山地的地图说道:“朕已经让人在那片山地重新挖开来看看,另外还挖出了两个小矿脉来,也一样是死矿。”

    黯淡的原石还被人挖出了一块送过来,上面黯然无光,也能依稀看得出这是一块金矿的原石。

    九阿哥啧啧称奇,绕着原石看了一圈问道:“总不会这小矿脉上是有灵的,被咱们惊扰后吓跑了,所以这矿脉才死了吧?”

    这说话叫皇帝有点惊讶,摸着胡子道:“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世事无奇不有。”

    不过一片山底下那么多矿脉,确实少见。

    也可能是矿脉跟植物一样,离得太近了,地气被吸纳太多,有些强大的抢走地气就长得好,没抢到的就死了。

    不管如何,因为只是一些很小的矿脉,皇帝虽然可惜,却不至于太过惊奇。

    毕竟另外两个大金矿,虽然其中一个死了一半,出产却依旧足够惊人了。

    九阿哥离开御书房后,回到兵部的时候,神色有些恍惚。

    毕竟原石上的黯淡,他曾经见过一次。

    九阿哥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是七阿哥库房里的金银,也曾变过颜色。

    七阿哥当初还以为库房被人掉包了,不然怎么一部分金银的颜色变了?

    幸好后来让人查看过,只金银变了颜色,里头并没有被人掉包。

    过了一段时间,金银的颜色就变回去了。

    仿佛被人吃掉了金银的生机,让它们变得黯淡。

    但是又没有完全吃掉,所以这些金银还能恢复。

    可是九阿哥看御书房送来的那些金矿原石,却是彻底死了,颜色黯淡得毫无生机。

    这是彻底吃掉了,丝毫不剩的缘故。

    九阿哥皱眉想了一会,七阿哥的库房那些金银变黯淡,正好是自己带着苏澜去做客之后。

    苏澜还因为不舒服在七阿哥的府邸里休息了一阵子,在这之前库房并没有任何异常。

    九阿哥很快又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联想。

    毕竟他们是去做客了,但是库房未必是因为他们过去后才变成这样。

    也可能早就这样了,只是七阿哥没发现。

    正好在他们做客之后,七阿哥才发现了。

    可是这个联想一旦产生,九阿哥的脑海里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毕竟这荒山没什么人去,怎么正巧那些小金矿都变黯淡了呢?

    这就跟七阿哥库房那些金银一样,而且更厉害一点。

    正好也是他带着苏澜在荒山走了一圈,刚才九阿哥留意了一下地图上的位子,也是他们两人都走过的。

    九阿哥忍不住想到苏澜喜欢把金银放在自己房间的习惯,而且还会把金银混在一个大箱子里面。

    他当初只觉得苏澜的喜好有点不一样,却没想太多。

    毕竟谁会联想到金银和苏澜之间的关系?

    但是苏澜曾经提过,在金银在身边,她的身体就感觉好多了。

    这话之前在九阿哥听着,只认为苏澜是真的喜欢黄白之物。

    如今回想起来,九阿哥忍不住琢磨房间那些金银。

    苏澜非把小箱子的金银放进大箱子,这不是混淆视线,让人察觉不出金银变少了吗?

    九阿哥之前是没有太留意,如今一点点回想,换算了一下小箱子里的金银数目,就明白大箱子里的金银必然是少了!

    少的会去哪里,总不会府里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九阿哥还没发现,苏澜就先察觉到了。

    更别提白云和白青两人几乎一整天都跟着苏澜,只在她睡下的时候才会在门外守着不进去。

    说起来,苏澜睡着的时候也不爱有人在身边盯着。

    她单独一个人在房间,会做什么呢?

    那些消失不见的金银,又是去了哪里?

    九阿哥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怎么就怀疑到苏澜身上。

    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立刻生根发芽,想阻拦都难了。

    他忍不住来回踱步,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等回府后,九阿哥破天荒第一次没直接去见苏澜,而是回到书房,翻出那个锦盒。

    锦盒里面是一块缺了一角,好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金锭子。

    上面的牙印还清晰可见,九阿哥越是看这枚不大的牙印,越发觉得秀气。

    之前他怀疑是人咬的,却又太荒谬。

    如今九阿哥却想着,会不会苏澜咬的?

    她身子弱,是因为吃金银不够引起的吗?

    想到朱亮提过家里并不算特别富裕,不能给苏澜很好的药材来调理身子。

    如今九阿哥却越发觉得,苏澜就是金银吃太少了,才会导致身体虚弱。

    他越想越笃定,默默把金锭子又放回锦盒,然后重新藏了起来。

    九阿哥想着苏澜那么聪明,什么都会,又可能以金银为食,原来不是人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害怕,而是惊讶,接着是心疼了。

    苏澜哪怕不是人,却没伤害过谁,反而帮了他很多。

    而且她不食金银,身体就会虚弱,却从不会肆无忌惮吃掉库房里的金银。

    当初库房遇到贼人,也是苏澜病重的时候。

    她那会儿是不是因为金银吃的不够,身体虚弱得不行,才会铤而走险去偷吃?

    光是想想,九阿哥就感觉更心疼了。

    要不是走投无路,苏澜估计都不会露出任何破绽,还跑去库房偷吃的,也是迫不得已才为之。

    哪怕去七阿哥的府上,知道库房里有大笔金银,苏澜也只吃了一部分金银之气,却没有动那些金银,还让它们渐渐恢复了。

    要不是七阿哥突然打开库房发现的话,估计这件事谁都不会知道。

    那会儿苏澜也是身体不舒服,似乎要晕过去了。

    九阿哥想着这次在山上,苏澜走着走着却面色越发红润,是不是偷偷吃掉了地下的小金矿?

    她是察觉到这些金矿太小了,吃掉的话,皇帝知道后也不会可惜或者发怒,才会全吃光。

    至于另外那条金矿被吃掉一半,想必是苏澜饿得太久,有点刹不住,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九阿哥抹了把脸,一时觉得自己忽然发现苏澜的秘密,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苏澜那么努力隐瞒,估计不敢暴露身份。

    一旦暴露了,她只怕性命不保。

    再就是,苏澜对除了金银珠宝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九阿哥要是刚成亲的时候知道苏澜的秘密,很可能因为害怕而直接把苏澜的身份告诉皇帝。

    要如何处置她,也会是皇帝来办了。

    但是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苏澜还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又是个聪明温柔的人,九阿哥比苏澜还担心暴露身份。

    九阿哥打定主意,以后就当做从不知道苏澜的身份为好,继续跟她若无其事生活下去。

    至于金银的话,九阿哥觉得自己得努力点,多挣点回来,总不能叫媳妇一直饿肚子吧!

    以前是九阿哥不知情,如今知道了,还让苏澜继续饿肚子也太过分了一点!

    九阿哥把自己说服了,想着该找一面镜子,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别叫苏澜发现自己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正想喊高元,却发现窗外不知道什么天黑了。

    九阿哥回府后就一个人钻进书房,关上门,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

    哪怕天黑了,他也没叫人进去点灯。

    高元担心坏了,先是派人跟苏澜说一声,另外在门外守着。

    见九阿哥迟迟不出来,高元忍不住敲门问道:“主子,可要用晚饭?福晋已经在等着了。”

    九阿哥在里面说道:“这就出来,你先进来点灯。”

    高元听见九阿哥终于开口,而且声音很平稳,似乎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进去点灯了。

    九阿哥眨眨眼,从黑暗中适应了光亮,又让高元送来镜子。

    如今都是铜镜,只能隐隐约约看清自己的面孔。

    九阿哥对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调整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感觉没有任何问题好,这才招呼高元出了书房,去了花厅跟苏澜一起用饭了。

    苏澜听说九阿哥回来后一直没过来,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以为皇帝又交代了什么差事。

    九阿哥要在书房忙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般会派人来叫自己。

    于是苏澜心安理得等了一会,却没等到人,不由纳闷,叫白云去问高元。

    高元也很迷茫,在宫里没什么事,皇帝叫九阿哥去御书房了。

    离得远,高元也不知道皇帝有没给九阿哥派差事。

    不过看九阿哥的表情,皇帝应该没有训斥他。

    苏澜听着只点点头,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九阿哥出了书房。

    他微笑着过来道:“不好意思,想事情久了,我居然没发现天黑了,你等久了吧?”

    九阿哥扭头让高元上饭菜,又跟苏澜跟以往一样聊了起来:“今天皇阿玛叫我去书房了,说是挖到了一些小矿脉,还让人送了矿石过来。”

    “我去看过了,那些矿石黑漆漆的,黯淡无光,说是里头的含金量没多少,可以直接扔掉了。”

    苏澜听得稍微有点紧张,那么小的矿脉居然还是被皇帝发现了吗?

    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加上这些矿脉太小。

    蚊子肉那么小一点的矿脉,皇帝竟然是让人去荒山都挖了一遍吗?

    苏澜感叹着,失策了!

    她斟酌着问道:“爷,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死矿?”

    九阿哥注意到苏澜的语气虽然跟平常无异,但是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能稍微察觉到她眼底的一丝紧张来。

    这是担心皇帝发现点什么,会为难她吗?

    九阿哥连忙答道:“矿脉不大,还是死的,不挖就是了,倒是无妨。另外还有两个大金矿在,要挖很多年,也足够了。”

    “皇阿玛是惊讶正巧被人挖出来的死脉,于是叫人送了一块原石过去看看。”

    苏澜听后,这才放心了。

    皇帝只是好奇还好,不继续追究就行。

    九阿哥却不经意说道:“明天休沐我要出门,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找四嫂或者十弟妹玩儿。”

    苏澜不由好奇道:“爷明儿要去哪里?”

    平日休沐的时候,九阿哥不管去哪里都会带上苏澜。

    这次居然不带,她不免疑惑起来。

    九阿哥笑着道:“我也许久没见那些商人了,总归要见见面,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再就是,我有点手痒,想要重新开始做点买卖。”

    苏澜听后更好奇了:“酒楼的买卖不是挺好的?听闻每月掌柜送账本来,收益都很可观。”

    九阿哥笑笑道:“谁会嫌钱多呢!而且我也有点新想法,想要试一试。”

    闻言,苏澜就没多想,只觉得九阿哥喜欢做买卖,就是忽然想到个好买卖的点子,打算叫商人来试一试。

    见她没怀疑,九阿哥这才偷偷松口气。

    他派人叫了商人,第二天去酒楼的包厢见面。

    商人们许久不见九阿哥,还以为他只专心给皇帝办差,不会再做买卖。

    他们还有点失望,没想到这才多久,九阿哥又叫他们来见面,一时包厢里十分热闹。

    商人们一个个要敬酒,九阿哥却摆摆手婉拒道:“这次见面来说正事的,先别急着喝,说完再喝也不迟。”

    听见这话,商人们放下酒杯,一个个期待起来。

    “九阿哥说的买卖必然挣大钱,咱们就跟着九阿哥投钱就行了。”

    “就是啊,九阿哥做的买卖就没有不好的,咱们上回就跟着挣了一大笔,如今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话说得漂亮,但是最后会不会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九阿哥也清楚这些商人的心思,并不卖关子道:“我这次打算做扇子的买卖,就看你们感不感兴趣了。”

    “扇子?”商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料到九阿哥竟然会做这个。

    “扇子买卖历来都有,就是做的也不少。”

    言下之意,扇子买卖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做这个的人也不少,挣的却不多。

    毕竟扇子能做出什么花样来,也就好看点,卖给书生和公子哥儿们挣上一点,再多就没了。

    而且有钱的公子哥儿才会用上,一般的并不会买很多。

    夏天还能多卖点,冬天就无人问津了。

    想着冬天那么冷,还拿着扇子摇晃,那不是挺傻乎乎的吗?

    是嫌天气不够冷,北风吹起来不够厉害?

    但是商人们明白九阿哥会提出这个,必定不是一般的扇子买卖,于是问道:“九阿哥打算怎么做这个扇子,又打算卖到哪里去?”

    九阿哥笑眯眯道:“如今大多是书生和公子们偶尔拿着折扇,买的人就不多了。”

    “其实我跟法兰西的商人聊过,听说他们那边的贵女都喜欢漂亮的扇子。而且会为了搭配衣服,这扇子就相当多了。”

    对比这边的衣服,那边的裙子更加华丽,颜色也更多,搭配的扇子就不少了。

    九阿哥比划了一个“三”的数目,商人猜测道:“一个人有三十把扇子?那确实不少了。”

    一人三十,十个就三百把,确实比这边卖得要多。

    九阿哥听后却摇头道:“不是三十,而是三百,这还不是最多的。”

    “听闻宫里有一位贵夫人极为喜爱各种扇子,收藏了三千把。”

    商人听着,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三千把扇子,那真是一天一把,三年都不带重样的。

    就一双手,能用那么多扇子吗?

    九阿哥管她们一双手究竟怎么用那么多扇子,反正这是个挣钱的买卖就足够了。

    而且这些贵女用扇子,大多是用来遮脸的。

    当然她们并非不能见人,而是那边舞会也多,男女之间看对眼,人多嘴杂,用的就是扇语。

    扇子挡着半张脸,更突显了眼神如斯,也方便眉来眼去了。

    看上了谁,用扇子一遮脸,再看着对方,那人就能明白了。

    要互相看对了,两人就可以借此暗号,悄悄退出后,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聊天。

    九阿哥听说后,立刻就发现扇子的商机。

    贵女们人手一把扇子,却大多是当地做的羽毛扇。

    “她们要的扇子非常讲究,不只是普通的折扇,而是要漂亮且华贵。扇子上面有镶嵌宝石,也有点缀珍珠,还有各色鲜艳的羽毛。”

    九阿哥摇头说道:“羽毛扇的问题是味道很难完全去掉,虽说看着鲜艳,冬天还好,夏天就不怎么清爽了。”

    “正好咱们的折扇能取代,不说山水画,还可以画上他们喜欢的彩画。”

    “更别提折扇用的木头,可以是檀木,也能是梨木和红木。比起他们当地,选择就能更多。”

    总的来说,这扇子有需求,压根不缺卖。

    九阿哥一眼相中了这个路子,让商人们听得恍然大悟,顿时跟着激动起来:“这买卖好啊,我们必然要跟着九阿哥一起做。”

    “是啊,正好我家有做扇子的,木头方面更是不用愁。”

    “我家有画扇面的师傅,几十年的老人了,绝不会出错。”

    “还有我,家里镶嵌技术一流,必定能把扇子做得漂漂亮亮的。”

    商人们争相恐后,生怕这买卖,九阿哥不带他们一起。

    九阿哥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我叫你们过来,自然是仔细想过,你们家里的产业能帮上忙,人也上进谨慎,必然不会错过此事。”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也是,九阿哥会宴请他们,就是仔细琢磨过,这买卖该怎么做,哪些人能帮上忙了。

    总不能好心告知他们这个好买卖,其中却有些人不能参与进来。

    这不是合作,而是结仇了。

    商人们一时心服口服,只觉得九阿哥想必再三深思过,才决定了他们这些人,更是感觉骄傲极了。

    那么多人当中,九阿哥选中了他们,证明他们不但名声和财力都不错,还靠谱,这叫商人们如何不高兴?

    九阿哥要知道话,必然会告诉他们真相。

    其实这个买卖,他就是昨天忽然想到的。

    跟法兰西商人聊天这件事不是假的,但是当时九阿哥并没有想到这个买卖。

    昨天察觉到苏澜真正的身份可能不一般,九阿哥下定决心要好好挣钱养她才行。

    要挣钱,那就必然要做买卖。

    当地能挣大钱的买卖大多都有人做了,九阿哥去做,就是与民争利。

    他想着这边的银钱不能挣,不能与民争利,那就只能去抢海外的钱了。

    法兰西,是九阿哥挑选的第一个冤大头!

    想想法兰西那边,这扇子买卖做起来之后,周边其他国家能不跟上吗?

    九阿哥很清楚,如今欧洲那边,法兰西就是风向标。

    法兰西刚出了新式的裙子,其他国家就会跟着穿上了。

    法兰西新出了不一样的鞋子,其他国家的人很快也穿上了。

    要他们给法兰西的扇子卖得好,法兰西的贵女人手一把扇子,都不需要宣传,转眼欧洲都要跟着买起来了!

    光是想想,九阿哥仿佛看见无数的金银朝着自己飞过来了!

    第80章

    在座的商人们一呼百应, 酒席散去,他们回头就迅速安排起来。

    挣钱的事不积极,那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九阿哥喝得也有点微醺, 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酒楼的包厢里头坐着。

    高元沉默给他泡了一壶茶,又让掌柜去煮了一碗解酒汤来。

    这位忠心的侍从昨天开始, 就感觉九阿哥有点不太对劲。

    九阿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很久,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是想今天的新买卖吗?

    这些商人都是之前调查过的, 九阿哥让高元点灯后,就开始翻阅他们的资料,很快挑好了人选, 叫人发了请帖, 今天过来酒楼见面。

    可以说九阿哥风风火火的,一晚上想好了,第二天就立刻叫人坐下聊了聊。

    看商人一个个红光满面出去的样子,只怕谈得不错。

    只是九阿哥的表情却不见得有多高兴, 高元半晌后忍不住问道:“主子这是没谈拢吗?”

    九阿哥摇摇头道:“怎么会,他们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好事。”

    他低头喝了一口解酒汤, 苦涩中带着一点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徘徊, 反而让人渐渐更加清醒过来。

    九阿哥思前想后, 觉得这买卖没有差错, 就让高元去请法兰西的传教士过来。

    高元疑惑道:“主子不是跟商人们刚谈好买卖, 这就要让法兰西的传教士帮忙回去宣扬了吗?”

    毕竟这买卖刚开始, 总要有人知道是好东西才是。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也得酒香挥发出去被人闻到才行。

    不然谁会知道, 这里有好东西呢!

    哪怕要口口相传, 也得有第一个人开始才可以。

    九阿哥笑笑道:“买卖自然得有人宣扬回国,才会有人知道。另外传教士在法兰西生活过,更清楚那边贵女喜欢什么。”

    虽然他之前闲聊的时候知道一些,却没那么全面,如今要做这买卖了,自然要多问清楚才是。

    法兰西的传教士来得很快,跟九阿哥行礼后才坐下:“在下路易,贝勒爷叫在下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九阿哥笑笑,也没有拐弯抹角道:“我打算给贵国的贵女送扇子,你认为送给谁最合适?”

    他知道法兰西的风俗跟这边不同,国王虽然只有一个皇后,没有所谓的妃子,而是有很多情妇。

    这些情妇甚至也是有级别的,没有级别的情妇所生的孩子就不会被承认。

    而且这些人很可能还是有夫之妇,这就让九阿哥听得目瞪口呆了。

    路易给九阿哥简单说了一下后,又提到法兰西国王最近宠爱的情妇是谁,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扇子。

    九阿哥有点意外道:“你离得那么远,对法兰西的事倒是一清二楚。”

    路易听后也不隐瞒,笑着解释道:“传教士过来后并不会一辈子呆在这里,总会回去的,多打听点不是坏事。”

    他们千里迢迢到大清当传教士,之后肯定是以立功之身回去,得到国王的赞赏和提拔。

    既然要回到权力中心,传教士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很快也会被人取代。

    路易说道:“你们这边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你对这些倒是熟悉,看来是钻研过的。”

    路易笑笑,他既然会过来,当然比谁都要努力学汉话,了解当地的风俗和文化了。

    回去后,这也是个谈资,在国王面前无人能够随意取代的。

    九阿哥最喜欢的就是路易这样的人,野心不会隐藏,做事却是大方利落:“你这么好心分享这些消息,应该也有想得到的东西对吧?”

    路易点头,也不拐弯抹角道:“在下希望九阿哥这个买卖,如果需要人搭线,能够选择在下。”

    闻言,九阿哥不由挑眉。

    他确实需要一个能够在两边搭线的人,原本是打算在法兰西那边找个跟海商关系好的贵族,在国王跟前能说得上话的。

    如今换成路易,其实也不是不行,却有点麻烦。

    “你如今人在这里,要怎么搭线,写信吗?那时间太长了,而且没能在国王面前说上话,真能对我的买卖有帮助吗?”

    九阿哥虽然挺欣赏面前这位传教士,但是他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路易自信一笑道:“九阿哥放心,虽然在下远在万里之外,没法在国王面前美言,却依旧能在国王宠爱之人那边说上话。”

    等九阿哥仔细一听,才明白路易是国王最近十分宠爱的那位情妇的亲弟弟。

    这么一来,确实能说上话了。

    九阿哥就点点头,听着路易说了国王这位情妇的喜好,以及其他几个贵族夫人的偏好。

    这几个贵族夫人都极为出名的交际花,她们喜欢用的东西,很多人会争相模仿。

    九阿哥都记下了,跟路易约定,等第一批扇子做出来后,会让他来看看。

    路易开玩笑道:“在下很荣幸,成为第一个看到这些漂亮扇子的人。”

    听见这话,九阿哥却笑着摇头道:“不,你不会是第一个,第一个必然是我的福晋。”

    他把路易说的回去整理一番,画出了几张扇子的图案。

    苏澜看了两眼,实在看不下去了。

    如果九阿哥把这图纸送过去,那些商人是做还是不做呢!

    要真做出来,可能跟九阿哥想的不一样。

    哪怕跟画的图一样,但是九阿哥脑子里跟画的就不是一回事!

    这不是为难人吗?

    苏澜忍不住接过毛笔,问道:“爷想要什么样的,我帮着画就是了。”

    九阿哥惊讶道:“你连画画也会吗?那敢情好,我给你说说,你画下来。”

    他其实也能请老画师帮忙,不过苏澜如今挨着自己做,淡淡的馨香飘过来,柔软温暖的身体贴着自己。

    九阿哥感觉这样也挺好的,两人几乎是头挨着头,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苏澜画画。

    苏澜拿着毛笔,认真听完九阿哥说的,这才挥笔画了起来。

    她的手很稳,画起来没有一点迟疑。

    九阿哥的目光不由从苏澜的手转到她的脸上,看着她专注的神色,心想她到底是什么变的。

    妖怪吗?

    可是妖怪不都吃人的,看她的样子对人并不感兴趣。

    苏澜只喜欢金银珠宝,牙口还挺好的。

    而且她究竟是进了董鄂氏的身体,还是董鄂氏原本就不是人?

    九阿哥胡思乱想了一会,苏澜已经开口提醒道:“爷,我画好了。”

    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惊讶道:“画得真好,就跟我想的一样。”

    苏澜很想把九阿哥刚才画的拿过来,怼在他脸上,让这人看清楚。

    想的一样,画的一样吗?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画得究竟是什么东西?

    九阿哥这次想的是镂空的设计,扇面上自然不能镂空,只能在扇骨上花心思了。

    扇骨上不但能镂空,还能镶嵌宝石和珍珠。

    苏澜听着九阿哥的设想,琢磨着着扇子真好吃……啊不,是好看了。

    她指着扇骨道:“那么小的地方镶嵌,太大的宝石或者珍珠反而累赘,只能用稍微小一点的。”

    用最小的话,那成本就更低了,却不够大气。

    九阿哥点头附和道:“不错,用小一点来装饰,价钱能上去,还不需要花太多钱。”

    大的宝石和珍珠,价钱自然不同,小一点的几乎卖不上价。

    正好这部分小东西就用来装饰,反而让扇子忽然变得名贵许多。

    九阿哥把图纸交给高元,让他送去给那些商人,几天内必须做出样本来。

    木料和镶嵌的东西都标注上了,商人直接照着做就好。

    果然几天之后,商人就做好了扇子送过来。

    锦盒装着,里面放着绸缎,看着这扇子就跟别的不同,价钱自然要贵一点。

    九阿哥看着很满意,东西再名贵,包装也不能吝啬了。

    外边看着贵,里面放着的才会感觉更贵重。

    他示意苏澜打开锦盒看看,苏澜对扇子不大感兴趣,但这是她亲手画过的图纸。

    于是她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只觉得惊讶:“这跟图纸简直一模一样,爷哪里找的商人,手艺还真不错。”

    苏澜拿出折扇,因为扇骨做出镂空雕刻,未免使用次数多了会裂开,所以比较厚重,拿在手里相当有分量。

    她缓缓展开,发现扇面上画的是没穿衣服的小孩,只肩膀和腰上围着一小块布。

    看着这小孩后背还有一对很小的翅膀,苏澜不由迷茫了。

    那么小的翅膀,那么胖的孩子,真能飞起来吗?

    偏偏小孩在半空中,明显是飞着,这合理吗?

    苏澜越看越觉得离谱,她就是担心混沌吃多了飞不起来,每次都让混沌少吃点。

    这些胖小孩倒是不在意,小肚子也吃得鼓鼓的,胳膊腿都跟莲藕一样肉嘟嘟的。

    翅膀却小的可怜,难不成吃在了身上,就没让翅膀长大点吗?

    九阿哥见苏澜盯着扇面上带翅膀的小孩,一副诧异的神色,于是介绍道:“这是那边喜欢的,好像叫天使。不是人,带着翅膀,听闻还会使弓箭,跟咱们这边的月老一样。”

    “这弓箭射到两人的心口,他们就会相爱。当然这简直是扯淡,箭羽中了心口,这不得直接倒地死了吗?还相爱,在地府相爱吗?

    “哪怕是真的,随意把两人撮合在一起,这箭羽就不怕射错人吗?”

    九阿哥听路易提过一嘴,只觉得这种古怪的东西肯定是法兰西人杜撰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法兰西人还觉得浪漫,九阿哥听着只觉得血腥了。

    月老用的是红线,只把有情人的手指连在一起。

    不像他们,居然用上兵器把两人的心来个对穿,实在太可怕了。

    九阿哥光是听着,就感觉心口仿佛有点疼了起来。

    苏澜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带翅膀的小孩就更奇怪了。

    两人难得想法一致,九阿哥觉得苏澜真是个眼光不错的好妖怪。

    苏澜则是觉得九阿哥这凡人的眼光还怪好的。

    两人奇异的达成一致,苏澜打开另外一把扇子。

    九阿哥看着上面镶嵌的小珍珠,还组成漂亮的图案,点头道:“这珍珠镶嵌得挺好,法兰西人应该会喜欢。”

    苏澜盯着扇骨上镶嵌的珍珠,指尖轻轻一摸,眼神里透着疑惑。

    她鼻尖一动,闻着这味道不太对。

    要不是地方不对,九阿哥还在跟前,苏澜都想抠出这珍珠咬一口尝尝味道是不是也不对了。

    见苏澜的神色有异,九阿哥不解道:“怎么,这扇子不好看吗?”

    闻言,苏澜指着扇骨上的珍珠迟疑着说道:“爷,我瞧着这珍珠有点不对。”

    九阿哥一愣,指着上面一串的小珍珠问道:“你觉得哪一个不对?”

    没料到他问都不多问,直接就相信了苏澜的话,还问她究竟哪一个不对。

    苏澜一怔,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全都不对,看着像是假的。”

    她吃过珍珠,知道是什么味道,哪怕闻着也能辨认出真假来。

    苏澜是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人用假珍珠来糊弄九阿哥吗?

    九阿哥一听,倒是笑着摇头道:“没想到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珍珠都是假的。”

    这话叫苏澜也愣了,反问道:“爷早就知道这些珍珠是假的,还是特意吩咐人镶嵌的假珍珠上去?”

    九阿哥爽快点头道:“你知道东珠都只能送到宫里来用,其他的珍珠大部分也会送过来,宫外是很少见了。”

    这个苏澜倒是知道,东珠是皇帝、皇后和皇太后才能用,其他人都不能用了。

    九阿哥接着说道:“珍珠出产很少,大多供给宫里,在外边流通很少。哪怕是宫里也不够用,你可能不清楚,宫里嫔妃等级不够高的,用的珍珠首饰,上面的珍珠也不是真的。”

    这叫苏澜诧异了起来:“都不是真的?那她们都知道是假的吗?这假的是怎么做出来的?”

    咋一看还挺真的,要不是她对金银珠宝特别敏锐,一时还没能立刻发现。

    九阿哥指着上面的珍珠说道:“这是用鱼鳞和鱼胶包裹小玻璃珠制成的假珠,别看它不是真的珍珠,依旧价格不菲。”

    “因为这小玻璃珠烧制也不容易,而且这种假珍珠有个好处,就是时间长了,也不会有变化。”

    苏澜点点头,倒是明白过来。

    毕竟真的珍珠放久了,要么变得黯淡,要么就会缩小一点。

    如果是镶嵌的话,就可能会掉出来。

    想想拿着折扇去参加宴席的时候,这珍珠突然从扇子里掉下来,那多尴尬和丢脸啊!

    也难怪扇骨上镶嵌的就选了这种假珍珠了,这样就容易保存,不会轻易缩小而脱落,颜色还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见苏澜明白了,九阿哥就说道:“你要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让人送一些来,你拿着玩儿也行,不喜欢扔了也无妨。”

    他说到做到,晚上的时候,高元就送了一盒子的假珍珠过来。

    珍珠有拇指大小,除了色泽不够明亮之外,确实跟真的珍珠区别不大。

    苏澜拿在手里,趁着周围没人在,偷偷吃了一颗。

    她咬了两口,那味道苦涩得很,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饕餮和混沌正在苏澜脚边互相咬尾巴玩儿,见她忽然吐了,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两双眼睛盯着自己,苏澜小心把假珍珠用法术直接毁掉,免得被人看出上面的牙印来。

    然后她一边对脚边两只兽小声嘀咕道:“凡人真奇怪,真的不用,居然用假的。还费尽心思做出假的来,实在太怪了。”

    “这珍珠好难吃,以后我可得注意,再也不碰了。”

    饕餮歪着小脑袋,眼睛里透着不解:什么真的假的?

    混沌倒是看出点什么来了,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盒子里剩下的假珍珠,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它用爪子沾水,在地上画来画去。

    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依稀能看出点什么来。

    苏澜皱眉看了一会:“吝啬?不给真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今天见九阿哥送来的扇子上镶嵌了这种假珍珠,他看我好奇就送了一盒子来玩儿。”

    “你们要喜欢也能推着玩,反正盒子里有很多。就是不好吃,你们别吞下去。”

    混沌还以为九阿哥已经穷到连真的珍珠都给不起了,还要给苏澜送假珍珠。

    听她解释后,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混沌用爪子一把推倒盒子,里面的假珍珠咕噜滚了一地。

    饕餮立刻跟着挥舞着小爪子推珍珠玩儿,只觉得这些假珍珠还挺好的,滚着玩的时候上面也不会出现划痕,结实得很。

    等白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地的珍珠,不由满脸诧异。

    九阿哥这是多大方,竟然送一盒子珍珠过来给自家福晋,福晋却不在意,随意扔在地上给两只小狗玩儿了?

    不止白云看见,后边跟着伺候的两个丫鬟也见了。

    她们彼此看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诧异。

    不知不觉中,贝勒府上下都知道,九阿哥多宠爱苏澜,连珍珠都让她扔着玩儿了。

    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四阿哥和四福晋都知道了。

    这天四福晋请苏澜过去喝茶的时候,忽然提起这事来:“外头都说九弟最近上进了许多,就是为了多挣银钱给弟妹扔着玩儿。”

    苏澜听着就无奈一笑:“这都是谣传,爷哪里富裕到这地步,珍珠扔在地上玩儿?”

    她把假珍珠的事说了,四福晋并不意外道:“原来九弟是打算做扇子的买卖,用这种假珍珠来镶嵌确实合适。”

    苏澜看四福晋的样子,显然对假珍珠并不意外。

    果然就跟九阿哥说的那样,用假珍珠做首饰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苏澜对假珍珠没什么好印象,当时九阿哥让人送来的扇子,她只留下了那个镂空的扇子。

    今儿她出门之前,九阿哥又让人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是新作的两把扇子。

    这扇子跟平常的折扇不同,展开后能形成一个圆形。

    而且也没有扇面,而是直接用无数薄薄的扇骨组成,扇骨还做了镂空。

    展开后遮住半张脸,薄薄的扇骨能以隐隐约约看见。

    比起直接看见,这半遮半掩更是勾人,让人想揭开看看真面目。

    最是适合喜欢舞会里,用扇语沟通的贵族夫人们。

    这扇子也更有特色,苏澜一看就十分喜欢。

    她留下一把扇子,另外一把带过来送给四福晋。

    四福晋拿着也很喜欢,但是对圆形的扇子还是不太适应,只收好后笑着道:“多谢弟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扇子。看来九弟这次的买卖很用心,听闻这扇子还是他亲自想的图样画下来的?”

    苏澜听后笑笑道:“是九爷自个想的,起初是我画下来的。只是画出来的,总归跟拿在手里的不一样。”

    而且画的时候扇子不会动,她也就不知道这扇子能展开那么大的一个圆,倒是十分漂亮了。

    四福晋见苏澜双眼亮晶晶的,笑着道:“看来弟妹对九弟这买卖很有信心,能够赚个盆满钵满?”

    苏澜听着就笑笑,有她这个神兽在,九阿哥的买卖能不好吗?

    就跟她想的那样,九阿哥把新扇子拿到路易跟前,他就赞不绝口。

    路易连夜找人送回去法兰西,没多久就收到姐姐的回信,也十分喜欢这扇子,拿着去参加舞会后成为最受瞩目的人。

    不少人都来找她打听,这样漂亮的新扇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姐姐知道路易跟九阿哥做的买卖,稍微卖了个关子,只说是弟弟送来的,很快海商也会送到。

    只是数量不会多,毕竟做起来很难,一个月就做出两把。

    众人听见后就更期待了,每天都盼着海商赶紧来。

    至于这扇子多少钱却没人问,毕竟都是不差钱的人,只要能买到就行,多少钱都值得。

    九阿哥就知道这些贵族财大气粗,却也明白物以稀为贵。

    扇子要做得太多拿过去卖,却很可能卖不出什么价钱来。

    于是扇子做的样式非常多,每一种样式却只有一把。

    这就不会参加舞会的时候,还叫这些贵夫人跟别人撞扇子了。

    这就让贵夫人很是惊喜,谁会喜欢跟别人用一样的扇子呢!

    每一把扇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就跟她们一样。

    于是贵夫人们看中的扇子,砸多少钱都要买到,不然就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用了。

    路易也没想到这买卖能这么顺利,而且能挣那么多钱!

    九阿哥做交易要的不是别的,而是金银,金子就更好了。

    法兰西那边的贵夫人们也爽快,给的金银只多不少,成色亦不错。

    一船的金银送回来,得知消息的人都震惊了。

    不少人知道九阿哥打算跟法兰西做买卖,还觉得他在这边做不够,甚至把买卖做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远的地方就不可控了,更别提是别的国家。

    有人观望着,想看九阿哥这次的买卖会不会失败而吃瘪。

    但是没料到,他一次就能做得如此成功!

    金银源源不绝送过来,让不少人都有点坐不住了,频频送请帖来,想跟九阿哥一起做这个买卖。

    哪怕扇子的买卖不能再加入进去,跟着九阿哥做别的也行,反正肯定能挣大钱!

    皇帝听见风声后把九阿哥叫进宫里,也问起这事来:“小九来看看这个。”

    九阿哥一脸茫然接过折子,定睛一看,居然是御史弹劾自己。

    他的表情就更茫然了,又带着不解道:“皇阿玛,儿子只是做点小买卖,怎么又惹着御史了?”

    皇帝没好气道:“小九你这做的是小买卖吗?那么一船的金银回来,港口多少人看见了?”

    九阿哥一下子挣那么多金银回来,刚开始皇帝也是挺高兴的。

    只是源源不绝的金银送过来,御史三翻四次弹劾和提醒,皇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毕竟一个年轻阿哥手头有那么多金银,确实容易招人非议,也让皇帝心里隐隐有些怀疑。

    九阿哥弄那么多金银回来做什么,私下打算图谋什么吗?

    经历过太子的事,皇帝对这些儿子就不如以前那么简单的对待了。

    九阿哥倒是坦然答道:“毕竟儿子跟法兰西做的买卖,也不能用他们那边的钱币,只能用金银来平账了。”

    “儿子也没想到法兰西人傻钱多,一把扇子居然能用好多金子来换。他们还抢着要给儿子送金子,儿子能怎么办,只好都收下了。”

    这话叫皇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道:“什么话?御史听见了,指不定要说小九你这是在炫耀呢。”

    见皇帝的表情比之前缓和多了,九阿哥笑眯眯道:“这是事实,儿子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再说了,儿子挣那么多银钱,这不是打算花吗?”

    皇帝一愣,眯起眼道:“小九打算花哪里?那么多金子,你打算都花掉?”

    九阿哥居然顺着他的话点头道:“是啊,儿子打听过了,听闻有一朵天山雪莲长了百年,难得一见,就是价钱太贵。不过儿子如今不差钱,打算派人买下来。”

    “另外苏澜喜欢宝石,儿子打算派人去采购一些,也要孝敬一下额娘。”

    “还有江南织造新出的布料,说是双面刺绣,特别轻薄。夏天贴身穿着舒服,就是这一匹布费时费力,价钱不低。”

    九阿哥搓着手道:“要是皇阿玛愿意帮忙,儿子就能便宜点买下两匹回来,给苏澜做上两身衣服了。”

    皇帝听到这里,表情渐渐从凌厉变得麻木起来。

    这小儿子真是,挣那么多金子全是要给媳妇花的吗?

    “你等会,千年的天山雪莲是什么东西,别是个骗子吧?”

    真有这么个好东西,早就上贡到宫里来了,哪里轮得到九阿哥去买?

    别是九阿哥挣那么多金子,全都要霍霍出去吧?

    想到这里,皇帝就开始头疼了:“你给苏澜花钱买东西无妨,只是谨慎点,别买一些听着就不靠谱还贵的玩意儿。”

    他原本觉得法兰西那边的冤大头太多,一把扇子还能卖出天价来,仿佛没见过扇子似的,实在没什么见识。

    如今皇帝却觉得,眼前这个小儿子也是个冤大头,还不是一时半会,而且好多年的冤大头了。

    他真担心九阿哥这挥霍的习惯,那些金子都不够九阿哥霍霍的!

    九阿哥嘿嘿笑着应下:“皇阿玛放心,儿子会让人小心采买。不过买错了也无妨,只要是好东西就行。回头药材让太医鉴别一番,要是真的就留下,要是假的就通知府尹那边抓人。”

    “这真是个骗子,可不能再叫他去骗人了。药材这种东西,要是真的,起码不会吃坏人,要是假的,就可能要命了。”

    皇帝瞪了九阿哥一眼,你也知道假的会要命,还敢随便买吗?

    而且居然打算报官,这是准备丢脸丢到外头去吗?

    皇帝越听越是头疼,摆摆手道:“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九阿哥欢快应下,很快就乖巧退了下去。

    皇帝却越想越是担心,叫来四阿哥叮嘱道:“老四看着小九多一点,别叫他手里有钱了就胡乱买东西!什么乱七八糟骗人那些,绝不能让他看见,到时候还跑去报官什么的,朕丢不起这个脸!”

    四阿哥原本担心九阿哥一船船运回来的金子,众目睽睽之下,皇帝只怕对他渐渐起了疑心。

    哪怕九阿哥之前在皇帝这边再受宠,还立功好几次,但是帝王的怀疑一旦开始,就很难收场了。

    就跟太子那样,怀疑种下后开始生根发芽,最后可能长成苍天大树,根本就无法停下来。

    四阿哥忧心忡忡,在想着皇帝叫他去,不会是监视九阿哥的一举一动,再来禀报吧?

    他该怎么说,才能打消皇帝对九阿哥的疑心呢?

    在四阿哥看来,九阿哥这买卖做得好,对方只用金子来结账。

    加上九阿哥心思简单,估计只是为了挣钱而已,倒没想得太多。

    但是不了解九阿哥的,加上大臣们可能眼红,再有御史这些爱蹦跶的,都可能在皇帝耳边说些对九阿哥不利的话。

    假话听多了,就可能觉得是真的,皇帝哪怕再英明也是人,并不会例外。

    御史还喜欢动不动就弹劾,四阿哥知道御史弹劾九阿哥的事。

    被皇帝一叫,他就匆匆赶来。

    谁知道四阿哥一来,听见皇帝的话不由一怔,怎么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皇帝见四阿哥愣在原地,不悦道:“老四你这是什么表情,是觉得盯着小九太难了?”

    四阿哥连忙否认道:“不是,只是觉得九弟买东西太爽快,未必能拦下来。”

    皇帝听着更头疼了,摆摆手道:“小九这皮猴,老四你的话他还能听得进去一点。你盯着点儿就好,尤其小九要被骗了,记得拦着点他去报官。”

    四阿哥连忙应下,出去的时候还有点茫然。

    九阿哥究竟跟皇帝说了什么,居然轻轻松松就摆脱了嫌疑,还让皇帝如此操心?

    等四阿哥出宫后,听说九阿哥面圣后离开,就去大肆采买了。

    他买的什么东西,四阿哥一听,顿时也头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