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TequilaSunrise决赛……

    今晚这个bo5堪称第一赛段以来流量最大的一集,微博上挂满了热搜:

    #WWG让二追三#

    #TKK被翻#

    #TKK选手状态#

    #Tequila首次无缘决赛#

    最后一条热搜带上了游扬的ID,不知道这么刁钻的角度是哪个营销号先想出来的,配图是她落败后导播刻意给到的十多秒的单人镜头。

    对大部分选手来说梦寐以求的决赛舞台,她第一次失之交臂,就似乎要被千夫所指。

    论坛首页也开满了新帖,每一个标题都起得很爆:

    【以前说TKK不会打劣势局也就算了,今天发现优势局也不会打啊】

    【是这样的,有一波被翻后面就不想玩了,直接失心疯无暇赴死】

    【这种大优势能被让二追三的队确实只配做小组第二,没问题吧】

    【到逆境,就自尽!】

    【肠杂今天能不吃速效救心丸的也是无敌了】

    【逆天青钢影,这个tp一留五怎么想的】

    【能不能算算后面三把FMVP一共被抢了多少条大龙?】

    【说

    tj赛程不合理的来道歉,太合理了!】

    【挂姐英雄池真有问题吧,有没有人算算她玩大树猪妹的胜率?】

    【看完今天这把,只能说情人节输比赛跟牢四没关系,分了照样输啊】

    【给今天顶住压力进入决赛的野狼抽个奖,五只都辛苦了】

    【看到第三把翻了就知道汪汪狗可能会赢,TKK信心被打没了】

    【感觉竞体打到最后已经不是拼操作了,就是争一口气吧,TKK第五把太想赢了,完全不如对面冷静】

    【理性分析牢肠现在是不是缺少主心骨,感觉四走了没有能够抗压的人】

    主楼:22年再怎么嘲牢四,他的心理素质我确实佩服,顶着这么大压力都复出了。感觉一支队伍还是需要有一个老头坐镇,今天要是上场的是四哥,感觉大家到后面心态上会稳一点,不至于这么乱。

    1L:确实,五个人现在都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了。

    4L:第三把这种局被翻,换谁来心态都会爆炸吧,第五把前期能拿到优势已经挺不容易了。

    6L:说实在的,感觉挂姐今天这把猪妹没问题啊,前面思路挺清晰的。

    10L:我其实挺想知道老四走了现在队长是谁,龙舌兰虽然是指挥但资历太浅了,里面打的最久的恭喜哥也才在TKK第三年,感觉没人能当。

    14L:回复:现在就是没队长吧。

    17L:其实TKK的教练组挺拉胯的,第四把上来感觉五个人状态完全没调整过来,表情都很差。

    20L:导播也纯÷,输完不给胜者镜头一直怼着龙舌兰拍,吃黑流量别太明显。

    27L:其实感觉TKK可以让四哥进教练组,只要他在,感觉大家心态就会稳一点。

    30L:回复:也得看TKK请不请得起啊,再说不是都传金龙鱼分了么,跟前女友怎么一起做同事啊。

    34L:回复:让hzj发动嘴皮求求他吧,感觉四哥对TKK还是有感情的。

    43L:可以了别带退役老头出场了行吗,情人节那天被喷惨了,今天又说上场的要是他不会输,正话反话全让你们说了呗。

    46L:我们鱼粉只是佛系不是死了,之前莫名其妙被骂瘟就很想开麦了,挂姐粉不管干点什么都要带退役选手出场呗?

    50L:点了,想让他们俩分手的可不止你们,鱼沾上女明星之后没少挨骂好吗——

    时渝对今晚的结果有心理准备,每个职业选手打的时间长了,总会遇到这样的局面,不论是被逆风翻盘,还是在高压下被让二追三,这是他们绕不开的课题。

    就像去年的全球总决赛,HG第一把大优势被他们翻盘,后续就毫无反抗之力,被他们拿到3:0。

    可即便如此,看到游扬失利后的那个镜头,他还是觉得心都碎了。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在聚光灯下露出狼狈的样子,只能强行忍受这样的聚焦,直到转过身去,才抬起头来。

    她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刻意让头发挡住眼睛,是因为红了眼眶吗,时渝几乎无法想象。

    去年输掉春决的时候,她会对自己愤怒,会用无休止的跑步来发泄和惩罚,但那个时候,她只需要背负自己的情绪就够了。

    今年不一样,她要背负的太多了。

    在今晚还未到来的时候,时渝就预见了这样的情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

    连胜,不论连胜多久,总会迎来失败。

    就像不断地在弹簧上施加压力,积攒的胜利越多,粉丝的热情越是高涨,期待越是浓烈,在弹簧不堪重负崩开的那一秒,疼痛就越是剧烈。

    ……

    游扬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场馆的了。

    得而复失是最可怕的失利,上一秒一切近在咫尺,她已经在思考后天该如何迎战PS,再回过神时,一切突然就结束了。

    猝不及防,后面输的那两局的记忆,空白得像被抹去了一样。

    是骗局吗?她根本还没来得及上场,就被宣判了死刑。

    唯一的印象是候湛言在采访的时候哭了,说第五局是他的责任,没有跟队伍沟通好。

    是吗?

    游扬已经分不清了。

    对于队伍而言,他们第一赛段的旅程已经走到终点,败者群访结束后,留在休息室复盘没有意义,十一点多,一行人就离开了北京场馆。

    车子即将开到酒店时,游扬接到时渝的电话,搭在金属外壳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良久,还是挂掉了。

    点开微信,时渝的头像在她的置顶里。

    说起来也挺幼稚的,他们年前那几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干,还像小学生一样换了情侣头像。

    她认领了海盗狗这个角色,新头像戴着一副炫酷的红色三角眼镜,抬手搭在栏杆上,表情邪魅。

    时渝则是旁边的一只浅棕色的太妃狗,长耳朵耷拉下来,跟双马尾似的。戴着黑色的三角眼镜,把手搭在另一边栏杆上,跟他本人有七分神似。

    他们的朋友圈背景也换成了这两只公仔,只不过把墨镜推了上去,露出两双呆呆的豆豆眼。

    游扬看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甲抵着大拇指的指节,在上面刻下深深的白印。

    再松开时,血色涌回皮肤,她的指尖还在轻轻颤动,给他回消息:

    【没关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只回答:

    【好】——

    二月的尾声,TKK全队从干冷的北京飞回上海,长江以南地区都进入了潮湿黏腻的回南天。

    窗外不见雨,天空是肮脏的灰黄色,一天到晚都阴沉沉的,让人分不清时间。

    基地浴室的瓷砖上浮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手指一划,水珠卷成豆大的一粒,淌下一道一道水痕。

    为了给室内除湿,训练室开着二十六度的空调,头顶的日光灯白花花照得通明。毕智杰反复拖动时间轴,电视屏幕上来回滚动着他们昨晚游戏内的对局。

    等到复盘结束,拿起手机,众人才惊觉已经晚上十一点,纷纷开始点外卖。

    游扬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开电脑,一个人回到宿舍,进门后没开灯,脱掉外套,躺进黑暗中的被窝。

    她昨天一夜没睡,今天上午又要起来赶飞机,一直熬到现在,身体的疲惫感积累起来,已经达到顶峰。

    额头昏昏沉沉的,还在一阵一阵发烫,是她累到极点的信号,理论上,一闭上眼睛她就该睡着。

    游扬知道自己应该睡一觉,她也想好好睡一觉。

    但做不到。

    胸口的心脏像定时炸弹一样,仍然在猛烈地跳动。她闭上眼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耳朵里跟

    心跳同频的“咚咚”声,交杂在一起,几乎到吵闹的程度。

    直到她快要习惯这种声音,即将退出清醒的边界线时,某一根神经会在这一秒猛地抽动,像鞭子一样把她抽醒。

    游扬被迫睁开眼睛,头顶一阵冷一阵热,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她已经躺了整整一个小时。

    屏幕上的时间在下一刻跳转到“00:00”,日期也从2月28突然改写为3月1日。

    游扬怔了怔,才发现自己把日子过忘了,原先还以为离三月还有很久,现在才想起来,二月一共只有二十八天。

    3月1日是第一赛段的决赛日,PS将要对阵WWG。

    也是她的二十岁生日。

    她的鼻间倏地一酸,几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就涌了出来。

    忍了两天了,好不容易才忍到现在一个人,没人会看见,流就流吧。

    游扬咽了咽喉咙,从床头抽了一张回南天里湿哒哒的纸巾,盖在自己眼睛上。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时渝,鼻子里堵着的气息一岔,哽了一声,才揭掉纸巾接起来。

    “晚上好。”他说话的语气暖融融的。

    不想被他听出声音里的异常,她用鼻音短促地“嗯”了声。

    时渝的话音稍稍一顿,还是听出来了,她的呼吸沉沉的,带着湿意。

    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有点破,只是祝她:“生日快乐,这段时间辛苦了。”

    “嗯……”游扬努力回复,“谢谢。”

    “今天我能和你见个面吗?队里放假了吗?”他问。

    游扬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下意识张口咬住。

    今年的全球先锋赛与他们无关,第二赛段直到三月底才开打。队伍在明天看完决赛后,会放整整八天假期,直到三月十号才收假。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跟他见面。

    即便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了,即便他是无辜的,输比赛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她就是不能也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奖励。

    没有赢下比赛,怎么配庆祝生日,怎么配见到他。

    于是游扬回答:“等决赛结束之后再说吧……我好像还要在基地录生日vlog……”

    话音到这儿又是一顿,想起时渝生日时他们聊到过这个话题,聊到粉丝的应援蛋糕,聊到接下来的庆祝会一年比一年隆重。

    可是现在呢?

    她傍晚的时候问蒋芃能不能取消庆生活动,她不想浪费她们的钱,也不想收到鲜花和手写的信件。

    每次的vlog里,还都会有读粉丝信件的环节,她不想面对镜头,也不想接受文字里沉甸甸的情感。

    这一切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蒋芃告诉她不可以,粉丝后援会提前一个多月就订好了蛋糕,准备好了一切,她不能辜负这些心意,要打起精神来,比赛已经过去了。

    游扬只能应好。

    时渝收到她隐含着否定的回答,顿了顿,告诉她:“那今天的决赛一结束,我就来接你。”

    “……好。”她只能应好——

    早上九点多,游扬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憔悴得不像话,苍白的肤色里夹杂着淡淡的灰败,眼下的乌色浓重,像两块硕大的淤青。

    唯一鲜艳的色彩是她眼球上的血丝,因为她还是睡不着,断断续续的,一直在睡梦中惊醒。

    下楼时,张姨中气十足地招呼她:“丫头起来了?饿了没,阿姨现在就给你下长寿面,祝咱们队小寿星每天快快乐乐。”

    游扬没说话,只是努力牵起嘴角,对她点点头。

    长寿面热腾腾地端上来,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片好的牛肉堆得跟小山似的。张姨甚至还用胡萝卜给她切出来“生日快乐”四个字,嘱咐她:“好好吃啊,吃完不够再给你下……阿姨听说你们这次没进决赛,这有啥啊,你们都年纪轻轻的,机会多的是,之后再赢回来就行了。”

    “好……谢谢张姨。”游扬点点头,把脸埋进不断蒸上来的水汽中。

    她的精神大概真的出了问题吧,小时候左腿摔骨折了还在那儿强撑着说哈哈一点也不痛,骨折也就这么回事,结果今天看到几片萝卜都想哭。

    长寿面吃完,队里其他几个人也都下楼了,个个头发都乱成鸡窝,额头鼻子全是油光,看起来跟她一样没睡好。

    沾她的光也吃了顿长寿面,化妆师就到了,给五个人都打理了一下,准备录vlog。

    今年的蛋糕同样是橙红色调,做成了日照金山的外观,寓意很好。长桌上摆着她的照片、粉丝自制的应援物料,还有层层叠叠的茶歇甜品,热闹得过分。

    游扬很努力地自己的情绪,只露出感动的部分,把脸上发烧一般的羞惭压下去,对镜头一次又一次扬起嘴角。

    读信,说感谢的话,拆队友们送的礼物,切蛋糕分蛋糕,说结束语……等到全部流程都结束,大家一起分掉长桌上的甜品,游扬觉得自己的脸彻底僵了。

    晚间五点,毕智杰跟Micky抵达基地,吃过晚饭后,所有人都坐在分析室里收看比赛直播。

    四个小时后,WWG最终以3:1战胜PS,成为今年的首个优胜者。

    游扬望着屏幕给到的PS的五个人,他们算是她在LPL最熟悉的对手了,喉间一阵苦涩。

    她也是打到现在,才渐渐明白,“冠军只有一个”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理解时渝所说的“痛苦大于快乐”意味着什么。

    她感到痛苦,候湛言、陈嘉泽、林宇尘跟林宇尘同样痛苦,毕智杰、Micky跟洪哲骏不例外,PS台前幕后的所有人也不例外。

    WWG呢,WWG也不会快乐多久,不久的将来,今晚的掌声和金雨也都会被时间收回。

    十点多的时候,大家关掉分析室的灯,队里其他几个人收拾行李,坐TKK的车出发去机场。

    游扬没收行李,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收到时渝的消息:

    【我到了】

    她下楼的时候甚至因为慌张,被楼梯绊了一下,在滑到的前一秒紧紧拽住了扶手。

    时渝的车停在基地门口,还是老样子,已经提前调转了方向,基地大门正对着车子的副驾驶。

    游扬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坐进去。

    车里的暖色光很柔和,落在他的头发上,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时渝看着她,眸光微动,喉结向下滑了滑。

    游扬第一时间没有抬眼,直到连安全带都系好了,才不得不和他对视。

    太久没见了,久到什么程度呢,她在看清他的样子时,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时渝解开安全带,俯身紧紧抱住她。

    第82章 TequilaSunrise蜡烛……

    将近深夜十一点,园区很安静,路灯的光被深色的车窗膜筛过后,成了昏黄的一团晕影,像颓然垂首的一朵黄色山茶花,浮在半空中。

    游扬的表情微滞,片刻后才缓缓放松后背,低头埋进他的肩膀。

    他身上有熟悉的好闻的香味,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抱住他的腰。

    时渝的腰很细,这样一抱,宽大的卫衣在他腰后团成好几折,要更用力一些,才能探清他的身材线条。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体温很快透过来,怀抱又足够宽大,滚烫的手掌紧贴着她的后脊。她像浸在温泉水里,感受到身上渐渐变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穿得不够厚。

    在密闭的车厢里,耳边只剩两人起伏的呼吸声,逐渐重叠在一起。

    游扬闭上眼睛,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感一下子袭来,头脑昏昏涨涨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甚至怀疑自己在这段时间里睡了过去,面前的人才松开她,低头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低声道:“好久不见。”

    “唔……”太久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游扬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他在作为男朋友的时候,声音跟平时说话的状态不一样,听起来会很暧昧,通俗来说就是有点夹。

    时渝看她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懵懵的,探询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段时间明显没睡好,在这么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出眼下挂着巨大的眼袋,眼皮也肿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敏还没全好。

    以她的性格,确实不可能这么快走出输比赛的阴影,今天能答应跟他见面都不错了。

    时渝暗暗叹了口气,低头在她眼睛上轻吻了一下,问:“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游扬抿了一下唇,不想正面回答,搪塞了一句:“都差不多吧……”

    时渝无奈,弯起嘴角看着她。时隔一个月再见,现在满脑子都是靠近亲她这个念头,又担心她大概率没有这样的心情,只能忍住。

    手机铃声在这个空档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向后靠回到椅背上,是一个陌生电话,但还是接起来:“喂,你好?”

    过了一会儿,他紧皱了一下眉,挂断电话。

    游扬注意到他突然的沉默,问:“怎么了?”

    时渝摇摇头,在手机上把这串手机号码拉入黑名单,一边回答:“没什么,诈骗电话。”

    “哦……”游扬没起疑。

    “走吧,我们先回家。”时渝启动车子,换了个话题问,“晚饭什么时候吃的,饿了吗?”

    “决赛开始之前吃的,还好,不是很饿。”游扬怕他想带她出去吃,歪头枕着座椅靠背,道,“直接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好。”时渝担忧地看她一眼,还是应下。

    车子才驶出园区,游扬就睡着了,侧过去的脸颊比上一次看到明显消瘦不少,即使闭着眼睛,面部线条也是紧绷的,带着几分冷厉,没有真的放松下来。

    ……

    车上的这二十多分钟,几乎是游扬这几天来的唯一一段可

    以称得上睡眠的时刻。醒来的时候像断了片一样,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下停车场,心头一瞬间被恐惧攫紧。

    直到身边的人又出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游扬转头看清他的样子,才终于回过神,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长舒了口气。

    回南天的室内比室外更加潮湿,地下室更是阴冷得过分,她下车时被寒气一扑,忍不住“嘶”了一声,好在紧接着就被他牵住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

    时渝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加上去年答应了她生日的事,所以游扬能猜到他会给她准备惊喜。

    但等门打开,真正在他家看到那一大束鲜花的时候,感觉还是有些复杂。

    花很好,他的心意也很好,只是她今天没有这样的心情过生日。

    但表面上还是要摆出高兴的样子,游扬抬手摸了摸柔软的粉色花瓣,刚切下来没多久的鲜花,脆弱到一碾就会在上面留下印子,一边牵起嘴角:“谢谢,花很好看。”

    “你喜欢就好,”时渝观察着她的表情,片刻后,用颇为忐忑的语气问她,“我做了一点晚饭,你要不要尝一口?”

    “你做了晚饭?”游扬惊讶。自从进到这个圈子,她发现不管是选手还是解说主持,基本没一个会做饭的,时渝之前会煎鸡蛋都已经是他们队厨艺的金字塔顶端,今天居然还说做了晚饭。

    “嗯,上次搬家的时候,你不是喜欢吃那道炖羊腿么,我让做饭的阿姨教了我怎么做,”时渝说着,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厨房去了,示意她,“你先坐,我盛出来给你尝尝。”

    “好。”游扬歪了一下脑袋,半信半疑地到餐桌边坐下。

    难怪之前有一次采访,时渝的mbti测出来J成分高达85%,晚饭估计是他出发接她之前就做好的。游扬眼睁睁看他变戏法一样端上来一大碗炖羊腿,卖相看起来几乎跟那次乔迁宴吃到的一模一样,香气扑鼻。

    他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给她盛了半碗米饭,示意:“你先吃,还有几个菜。”

    “啊?”游扬惊了。

    看他又转身回厨房,在锅碗瓢盆前面捣鼓,也不好制止,默默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羊肉很入味,甚至炖得比上次还要软。

    他是不是骗人的,下午不会是那个阿姨站在他旁边,一字一句教他怎么做的吧。

    这个点确实是她平时吃夜宵的时间,游扬舀了一勺饭,在上面放了一块羊腿肉,一起塞进嘴里。

    厨房里油烟机的动静响了几分钟,中途甚至响起“沙拉沙拉”炒菜的声音。游扬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信邪地捧着饭碗到他边上瞄了一眼。

    时渝正在炒一些花花绿绿的蔬菜,胡萝卜、荷兰豆、木耳跟虾仁,营养搭配很全面,简直跟张姨做的饭似的。

    他注意到她靠近,转头问:“羊肉怎么样?”

    “嗯……”游扬点了点头,表情甚至有点害怕,“比上次好像还要好吃一点,真是你做的吗?”

    “当然了,我这段时间练习了好几次,要是这样还不好吃,不是砸我的招牌么?”时渝的语气很骄傲,对她努努嘴巴,“你去餐桌上等就行了,很快就好。”

    “我就要在这看,免得你作弊。”游扬赖住不走。

    但时渝现在是真会做饭,全程没看菜谱,蔬菜炒到一半,还打开隔壁铸铁锅的盖子,往里打了四颗鸡蛋,又盖上盖子闷,游刃有余。

    游扬在他开盖的一瞬间闻到了番茄肉酱意面的香味,忍不住问:“这什么菜?”

    “北非蛋。”时渝给蔬菜关火,盛出来装盘,示意她先端过去。

    游扬照做,回餐桌前又吃了三口羊肉,才勉为其难摄入一口蔬菜。

    时渝把闷好的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又到冰箱里拿了两罐气泡水出来,才终于落座跟她一起吃饭。

    不管是羊肉那是北非蛋,都很适合拌饭,某人一开始怕她没胃口,这么小的饭碗都没给她盛满,游扬默默起身给自己加了一碗。

    这是这几天她吃得最放松的一顿,桌上的饭菜颜色做得很漂亮,一旁的花瓶里插着很有春天色彩的郁金香和洋牡丹,开着暖气的室内安静又温馨。只有他们两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一切沉重的心境在这一刻好像自动被排空,她可以不去思考在这里之外的杂音。

    他做饭的菜量不大,两个人吃刚刚好,游扬认真把最后一勺北非蛋刮干净。

    临近结束的时候,时渝又接到一通电话,拿起来没多久就挂断了,笑着抬眼问她:“你还吃得下吗,我烤了蛋糕,在冰箱里。”

    “啊?”游扬算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被他震惊到,跟着站起身,看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六寸的巴斯克蛋糕,上面放了满满一层蓝莓。

    相比戚风,她确实更喜欢巴斯克。虽然他做的造型比不上蛋糕房那些把奶油挤得出神入化的,但已经很像模像样了,蓝莓下抹了一层果酱,中间甚至还有一层浅紫色的莓果慕斯,看起来就很好吃。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又是做饭又是做蛋糕的……”游扬忍不住轻声问。

    时渝把蛋糕放在桌子中央,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蜡烛,插到蛋糕上:“最近刚学的,在家里待了这么久,又不能跟你见面,总要学点新技能吧?”

    游扬闻言,扁了一下嘴巴,心里是觉得感动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用视线跟随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他找出火柴,点亮烛火后,把餐厅的灯关掉。

    火光在蛋糕上跳动,随后飞溅开金色的小型焰火,时渝的眼睛也被这束光所点亮,温声催促她:“快闭上眼睛啊,许个愿再吹蜡烛。”

    游扬的眼睫动了动,这才反应过来闭紧,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

    再睁开眼时,蜡烛已经燃尽了,没给她吹灭的机会,餐厅陷入一片昏暗。

    游扬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时渝轻笑了一下,也回抱住她。

    游扬一时理不清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原先理智就处在失衡的边缘,这会儿连感情也控制不了,滚烫地在胸口横冲直撞。

    明明前天晚上才输掉比赛,她现在应该高兴不起来才对,可是为什么一看到他,她就觉得很幸福。

    时渝没有对他提那天比赛的事,没有想要开导她,或者纠正她,只是一味地在对她好。想要给她过一个圆满的二十岁生日。

    于是她在所有的一切面前,在鲜花、晚餐、蛋糕和蜡烛面前,罪恶地、可耻地感受到了幸福。

    甚至连他的拥抱都太温暖了,会让她提不起劲,会让她想忘记和逃离一切,就这样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沉溺在这种精心编制的温柔当中,好好睡一觉算了。

    “对了,我还有生日礼物要给你。”时渝的嗓音带着几分兴奋,松开她,从房间里拿出一只精心包装的礼品袋。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惊喜,他打开卡地亚经典的大红盒子,露出里面那条满钻的银色项链:豹头设计成

    衔环的姿态,左右镶嵌着两颗祖母绿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仍然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这是她在卡地亚晚宴的内场戴过的项链,确实很漂亮,她按照惯例,偷摸问了一下价格,得到的答案是一百多万,顿时死了把它买回去的心。

    不知道时渝为什么会刚好选到这一条,可能当时忙着做新郎的同时还不忘一直偷瞄她吧……游扬眼下看到这条项链,大脑一片空白。

    一百多万……他是不是疯了,她只不过是过个生日,居然就要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中间还有大段大段连面都没见上的时间。

    游扬望着这条项链,几度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要不要戴上看看?”时渝问她。

    她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她戴过这条项链,也知道自己戴上会是什么样。紧接着又意识到拒绝未免太伤人,他做了这么多,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扫兴。

    于是点了点头。

    时渝低头替她戴上,随后在她脸上印下一个轻吻。

    试探过后,又再度环住她的腰,俯身吻上她的唇。

    第83章 TequilaSunrise今天……

    游扬还是第一次在接吻的时候开小差,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嘴唇太干,蹭起来干巴巴的,摩擦力很大。

    所以他才不得已打开她的唇齿,缠着她的舌尖缓缓摩挲,直到她的唇瓣也变得湿润。

    一切都显得很割裂,她的呼吸在加快,脸颊也变得滚烫,甚至搂住了他的脖子,用指腹轻轻磨蹭他的后颈。

    但大脑在同一时间冷静得不可思议,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仿佛灵魂缓缓从身体中剥离开来,在背后不赞同地摇头。

    到头来是他先一步停下来,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把餐桌收拾一下。”

    这是一句性/暗示很浓烈的话,游扬轻喘了一口气,茫然反问:“蛋糕不吃了吗?”

    “哦……当然要吃了……”时渝也反应过来自己色令智昏,失笑着松开她,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只合适的甜品盘,切了一小块给她,“尝尝味道就行,吃不下的可以留到明天做早餐。”

    游扬“嗯嗯”了声,重新坐回餐桌旁,拿叉子切下一大块。

    巴斯克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带着凉意,奶油奶酪的味道很浓,微酸的果酱和蓝莓刚好中和了甜腻感,好吃得让人怀疑这个蛋糕的来历。

    “怎么样?”他问。

    “很好吃……”游扬慢吞吞地连连点头。

    时渝晚上不能吃这么高热量的甜品,只给自己切了一角,尝了一口发现不错后,也跟着点点头,一边伸手收拾餐桌。

    等她把蛋糕吃完,他把所有的脏碗丢进洗碗机,让她先去主卧洗澡。

    ……

    游扬本来就睡眠不足,刚才又吃了太多东西,被热水一冲,完全晕碳了,强撑着眼皮开门出来,把头发吹干。

    时渝趁她吹头发的时间,也快速冲了个澡。

    浴室的水汽在门的几次开关间溢出,房间里洋溢着洗发水被热风烘干时散发的热腾腾的香气,让人的神经随之舒展。

    他貌似默认了他们今晚要一起睡,连床单都是新换的。游扬掀开被子,一头栽了进去。

    没过多久,迷迷糊糊间,时渝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也躺了进来,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腰,温热的吻随之落上她的眉心。他的头发没完全吹透,湿濡的发尾轻轻划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点融雪般的凉意。

    游扬的睫毛跟着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想说的话就被他的吻搅乱,她的呼吸随着床铺的起伏而起伏,很快也染上了湿意。

    这种意识散乱的感觉并不坏,一切想法都像掉进一条温柔的长河中,被推着不断向下流动,像喝了太多后劲十足的酒,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在暖香的室内,跟砂锅里煲着的中药似的,她的骨头都快要在两人交织的体温和触感间化掉,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身上的睡衣不知不觉就被人褪了下去。

    直到他坐起身,伸手去拉床头的抽屉,游扬才觉得面前一凉,意识因此回归。

    耳边传来撕铝箔包装的声音,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轻轻吞咽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能做,但动辄就要一两个小时,太累了,她现在很困,不想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想再去洗第二次澡。

    更何况她今天没什么性/欲,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兴奋得想要战栗的感觉,平静得像一具尸体。

    想到这儿,游扬伸手压住面前的人的手臂,声线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我想睡觉了……今天先算了吧。”

    时渝闻言,小臂肌肉反射性地紧绷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应了一声“好”。

    床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有东西被丢进垃圾桶,他抽了几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这才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先睡吧,我帮你把睡衣穿上。”

    “……唔。”游扬发出一声鼻音。

    被子的窸窸窣窣声过后,他终于从床脚找到了她的上衣和内裤,在她动作迟钝的配合下替她穿回去。

    之后才躺下来,伸手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在她毛躁的发顶轻吻了一下,嗓音听起来很柔和:“睡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今天见到面后,他刻意回避了和比赛、游戏相关的一切话题,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多说无益。更何况他不是TKK的教练,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用自己的见解给她增加负担。

    她已经够累了,哪怕只是让她轻松一点,能在今天的尾声过个真正的生日也好。

    时渝很长地叹了口气,怀里抱着她,总觉得比上次见面要瘦不少,连肩胛骨都突出来了,石头似的硌着他的胸口。

    ……

    大床总归比TKK的小硬铺睡起来舒服得多,时渝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也让人安心,这一觉是游扬这段时间里睡得最沉的一次,可以称得上完整的一次睡眠。

    但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床头响起短促的手机提示音,她这段时间对这类电子音效尤其敏感,一下子就醒了。

    脑袋还有些昏沉,她半晌才恢复正常的方位感,意识到自己睡在时渝家的主卧,刚才的声音是从时渝那一侧传来的,不是她的手机。

    再想入睡变得困难,游扬只能出神地睁眼望着天花板的黑暗,听着他在耳边平稳的呼吸声,企图借此酝酿睡意。

    中途,他习惯性地低头用脸颊轻蹭了一下她的脑袋,鼻间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廓上,一热一凉反复交错,仿佛要催化皮肤下隐埋的种子,一点一点颤动着发痒。

    游扬把手从被子下抽出来,捂住自己的耳朵,抵挡他的攻势。

    手机再次弹出“叮铃”一声,几乎才结束,紧接着又是一声“叮铃”。

    游扬放下手,抬起脖子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叠着好几条未读短信,每一条的内容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貌似不是银行或者快递会发的短信格式。

    这不太合理,这年头,没有活人会用短信交流,除非他出轨了。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测,才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一亮,又是“叮铃”一声。

    这回连时渝都被连续不断的噪音吵到了,模糊地轻哼了声,收紧手臂,低头往她怀里钻。

    游扬拧眉,怕对方再接连不断地发消息会把他吵醒,努力伸长手越过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到静音键。

    “再睡会儿……”怀里的人在半梦半醒间呢喃了声。

    “你睡你睡……”游扬拍拍他的后背,点开屏幕上积压的短信,瞳孔随之紧缩。

    锁屏界面的短信内容显示不全,但只看开头就知道内容很不对,明显是有人上网开盒了他的个人信息,挖到了他的手机号码,一直在给他发骚扰

    短信。

    游扬之前刚做主播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最后是报警才解决的,眼下看到上面的内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往头顶涌,连呼吸都颤抖起来。

    时渝的手机密码很好猜,她试了一下050301,显示错误,又试了一下他们在一起的日期,241202,前后只花了三秒就解锁了。

    他的短信箱里有很多条没有点开的蓝点,最新内容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点进去就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龙姐还年轻,你能不能放过她?TKK成绩都烂成什么样了?她要是不跟你谈恋爱假期里不玩你那脑残双人小游戏好好训练,你猜现在进先锋赛的队伍会是谁???】

    【你退役了就直接退网行不行?知道自己流量断崖式下滑就一而再再而三蹭在役选手热度怕自己明天直播就捞不到钱了是不是?龙姐现在的舆论至少有你一半功劳,她输完比赛有多痛苦你看不到吗?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滚吧。】

    【当初在役的时候为了舔女友粉你也知道不能谈恋爱啊,现在退役了祸害起前队友来了,能不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你知道你逼着她官宣之后她跑了多少事业粉吗?现在是她能谈恋爱的时候吗?她不懂你一个打了九年的职业选手也不懂?】

    【你知不知道女选手想要出头有多不容易,结果现在轻而易举就被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捞男给毁了,你真的该下地狱!】

    【分手分手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游扬看到最后,只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像一把被浇上火油点燃的干柴,烧得骨头都在劈啪作响,热焰一阵一阵向外猛扑。

    偏偏时渝还埋在她怀里,睡得像一个傻瓜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游扬一瞬间想起晚间那两个他接起来就马上挂断的电话,很显然,不是什么诈骗,对面追着给他打骚扰电话,目的就是把手机上这些内容亲口说给他听,就是想拿他泄愤。

    游扬紧了紧喉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职业选手,挨骂是免不了的事,在微博论坛上随便一搜,骂他们俩的内容能有成千上万条,这是成名需要背负的代价,很正常。

    可现在时渝被人肉到个人信息甚至电话号码,被不停换号追着骚扰辱骂,她没办法接受。

    但凡换个靶子,不是时渝,这些人对着她来怎么都无所谓,要骂随意。反正最多就是接几个电话挂掉再拉黑,这年头手机号要实名制,对面再怎么神通广大,号码总是有限的。

    游扬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她输比赛,在这群人眼中,到底关时渝什么事呢?

    他都已经退役了,为什么要被捏造出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要被短信轰炸,要被逼着跟她分手?

    游扬想到最后,被荒谬到快要冷笑出来,把屏幕上的内容截图通过微信发给自己,删掉了他手机上的全部痕迹,拉黑这个号码。

    等这一切全部做完,她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看着他的手机屏幕良久,又垂眼看向他。

    时渝的左臂压在被子上,肌肉线条在屏幕散发的微光中漂亮起伏,直到小臂的位置没入黑暗。另一只手环在她腰上,趴睡的姿势下,对她袒露出毫不设防的后颈,再往上是乱蓬蓬的头发,完全像一只大型犬。

    一瞬间,游扬感到很迷茫。

    或许真的是她做错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边倒的声音,所有人都觉得分手才是最好的解法。

    那些骚扰短信里,会不会有一句话是对的,现在确实不是她能谈恋爱的时候。

    今年赛制大改后的赛程安排很紧凑,不会再有那么轻松写意的大循环常规赛了,每一把都是至关重要的生死战。

    她不可能在这种赛程下经常跟他见面,一个月最多也就一两面而已。

    仔细想想,他们见得越多,说明队伍的成绩越差,在那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心情谈恋爱。

    就像昨晚,她不想接吻,也不想上床,只想变成一块木头。

    而他呢,只要TKK一输,就要被拖下水,被网暴,被荡夫羞辱。原本他退役的结局已经够完美了,现在因为她,狗尾续貂的居然是这样的舆论。

    甚至他这么认真准备的庆生,她都没有办法打起精神说出好听的话来,连脸上的笑都是硬挤出来的。

    去年他的生日就更不用说了,她连记都记不住,礼物都是后来补办的。

    昨晚在收到那条项链的时候,游扬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情感所带来的压力。

    目光在触及到他眼底的光芒时,又为自己的表里不一感到内疚和负罪。

    时渝不应该收到这样糟糕的回应,连她这么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从昨天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看她的眼色,不敢随便说话,也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避开有可能的一切伤口。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要面对和承受她带来的负面情绪?

    游扬其实不明白时渝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分手。

    这样的恋爱对他来说有什么意思。

    他痛苦,她也很痛苦。

    第84章 TequilaSunrise你真……

    时渝现在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下来,早上八点多才转醒,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睁眼去找他的女朋友,低头亲亲她的额角。

    游扬中间这两个小时完全没合眼,沉默地注视着他,一直等到他现在醒过来,才从他的手臂间脱身,到浴室洗漱。

    某人看她走了,也没有了赖床的心思,跟着推门进来,黏黏糊糊地贴到她身后,接过她挤完的牙膏,一边问:“你假期还有七八天,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

    游扬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按下开关,让高频的嗡鸣声填补他提问后的空白,从嘴里“唔”了一声。

    “我们之前在巴厘岛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三月份要去马代?那里刚好是旱季,天气很好,不像上海现在这么潮湿,适合去晒晒太阳。”时渝看她不答,继续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其实每个词都谨而慎之,没有提到任何可能触到她敏感点的部分。

    “算了吧,我现在没有去度假的心情。”游扬摇了摇头,垂下眼睛。

    “也是,出去度假是有点累,那我们就不出门了,待在家里好好休息也挺不错的。”他甚至需要为她硬邦邦的回答打圆场。

    游扬紧了紧手指,一直等到电动牙刷停下来,低头漱口,擦脸,然后先他一步离开浴室。

    时渝透过镜子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脸上柔和的表情也逐渐退却,轻抿了一下唇。

    片刻后,他低下头,加快速度洗漱完,跟着她出了房门。

    游扬正在阳台收烘干机里的衣服,把他们混在一起的衣物分拣开。

    时渝看到她,稍感安心,走近把自己的衣服抱走,一边问:“饿了吗,早上想吃什么?”

    “我现在没胃口,待会儿再说吧。”游扬摇摇头,把衣服团成一团拎到沙发上,随后示意他,“到餐桌上坐吧,我想跟你谈一谈。”

    时渝紧了紧喉咙,问她:“不能不谈吗?”

    他们这点默契和对彼此的了解还是有的,从昨晚直到今天的相处太生硬了,几乎到处都是磕碰的棱角,他接收到的信号足够多,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想做什么。

    于是游扬直接说了:“我们分手吧。”

    即便时渝早有不详的预感,听她现在毫不留情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睫仍然像听到枪声似的轻颤了一下,与此同时,心口的某处地方被射进一颗子弹。

    他可以从她当时给出的反应当中,很容易就倒推出每一个让她感到不舒服的细节,低声道:“对不起,是不是我给你庆祝生日太大张旗鼓了,让你觉得有压力,如果你不喜欢礼物的话,我可以换……昨天在床上,也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别跟我说对不起,”游扬打断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该道歉的人不是你,是我。是我没有调整好状态,一直在给你压力,你本来就没必要承担我的情绪。”

    时渝一时语塞,似乎被她的话划开了他一直隐藏的情绪,片刻后才道:“游扬,每个人都会遇到困难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应该一起面对不是吗,你的情绪本来就是我的情绪。”

    游扬抿了一下嘴角,用自己最擅长的语调回答:“但我不想跟你一起,也不需要你陪着我做什么。我的职业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能我一个人面对。”

    之前就是这样,每一步都是她一个人挺过来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需要谁的陪伴,现在当然也是一样。

    难不成谈了恋爱之后,她就被什么人缴械了吗,就突然软弱到必须要有另一个人的参与,才能解决她的问题吗?

    时渝仍然在努力保持冷静,争取回旋的余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需要自己的时间,不想我打扰你的话,我接下来不会要求跟你见

    面,也不会跟你讨论比赛相关的话题。等你什么时候状态恢复了,我们再——”

    “现在能让我状态恢复的只有赢,赢了我才能好起来,别的什么都是虚的。”游扬打断他的话,怕自己再继续耗下去会心软,语速渐快,“但我要多久才能赢呢?我还要打这么多年职业,这种情况会出现多少次?谁也算不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分手。”

    她的音色本来就偏冷,每一次毫不犹豫地强调“分手”这个词的时候,都像手术台的解剖刀一样锋利残忍。

    就好像他们在一起这几个月的时间,没有留下一点对她而言珍贵的东西,没有一点值得她留恋的。

    时渝的眼眶已经泛红,侧过脸不去看她,尽量控制着话音中的颤抖:“我不明白为什么分手是最好的办法……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我说过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游扬回答,“是我不想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他反驳。

    “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你最开始说自己为什么要退役吗?”游扬也怕自己的目光触及到他脸上的表情,把脸扭到另一边,“你说赛场对你没有吸引力了,想去滑雪,想去体验之前作为职业选手没办法尝试的事情,但你看看现在呢?”

    时渝不答。

    “就为了配合我的休假时间,为了跟我见面,你一直留在上海。现在都三月了,再不出门,全世界的雪都化光了。”游扬的语调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短暂停顿后,补充,“所以别再浪费时间了,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没意义,去做点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想提,太难堪了。他被她连累到网暴,被人肉开盒,甚至之后再上解说台,所有人都会记得今年这个情人节,把旧账反复翻出来攻击他。

    “就这样?”时渝不可置信地一哂,“这就是要分手的理由?”

    滑雪和其他所有事情都没有她来得重要,他并不是被拖累,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跟她在一起。

    更何况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能理解她现在没有心情谈恋爱,也可以后退一步,给她时间去调整状态。

    但她给的唯一解是分手。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我不想每次我一输比赛你就要被拉出来骂,这样很烦,”游扬厌恶地皱了一下鼻子,“而且待在你身边我会变得没有斗志,我不能给自己留退路,”

    时渝陷入彻底的哑然。

    被骂……这算什么理由,他本来相信他们之间的关系足够牢固,不会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动摇。

    他甚至自作多情地认为,有他在身边给她支持,她会更有力量,会更好地面对赛场。

    结果在她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时渝的喉间堵得说不出话,太多情绪上涌,理智在瞬间停摆,只有生理的本能反应,耳根滚烫地烧起来,眼睛也变得湿润。

    这一刻的感受,突然让他想起三个月之前,他跟她告白的那一晚。

    这样前后联系,她选择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把他丢开,像丢掉一个累赘一样,去走她认为重要的路,似乎也很合理。

    毕竟一开始,他就不是她本能的第一选择。

    思绪落到这儿,时渝努力把眼泪咽回去,轻扯了一下嘴角,问她:“游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仔细想想,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游扬闻言,平静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从中间露出诧异来。

    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分手,跟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问倒了。

    也是,他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不喜欢所以才这么干脆地要分手,如果真的很喜欢,至少会舍不得吧。

    算了。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她没必要解释多余的问题。

    游扬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既然我都已经提分手了。”

    时渝脸上再次感到一阵火辣,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咬着牙点了点头:“好,那就分手吧。”

    这话一出,他实在不想当着她的面掉眼泪,跟她现在杀伐果断的态度相比,他显得太软弱,转身就走。

    临进主卧之前,又背着身告诉她:“今天就不送你了,你打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好。”游扬答应。

    时渝再次被她气得深深呼吸。

    他这句微弱的反抗在她眼里根本毫无杀伤力。

    只是刚推开房门,下一秒,他又放下了搭在门把上的手,转头看向她。

    游扬背对着他抬手脱掉睡衣,换回昨天穿来的衣服,把睡衣塞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跟要出任务去枪毙黑名单的杀手一样。

    之后一刻也不停留,单肩背起包到玄关换鞋,头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时渝只觉得喉间一片苦涩,犹豫过后,还是开口:

    “虽然刚刚才说不会再跟你谈论这个话题……但我还是想说,之后在赛场上,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就够了,不要因为输比赛就太苛责自己,这样会很危险……比赛不是人生的全部,职业之外你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各行各业的机会。”

    游扬没有回答,径直推开门。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同时,她又不喜欢这种想法。

    好像这样想完,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失败似的。

    怎么样算对得起自己呢?

    她在一个团队当中,又有这么多粉丝,只是对得起自己,怎么可能够呢?

    在关上门之前,她终于开口:“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下一秒,“嘎嗒”一声,防盗门落上锁。

    客厅空荡荡的,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

    游扬之前就说过他家冷清,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时渝不想留在客厅,回到主卧后,看到床上没来得及整理的被子,清晨的余温似乎尚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沐浴露的香气。

    甚至连床头的避孕套都来不及收回,盒子还开着,他抬手擦掉眼睛的湿润,过去把东西扣好,重新丢回抽屉。

    在床沿坐下,过了一会儿,脑子里缠绕着的乱麻直到此刻终于绷断,时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坐以待毙,冲出家门去找她。

    电梯已经落到一楼,他连按了三四下按键,强忍着焦灼的情绪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然而等他下楼,从单元门一直追到小区门口,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马路上的车流来来往往,上午九点,刚好是早高峰的时间。

    头顶的天色仍然阴沉沉的,今天大概率会下一场连绵的小雨,但没人能够因为天气不好就停摆计划,城市里的人群熙攘,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游扬应该已经坐上回TKK的车了,就算能在这儿把她拦下来也没有意义。

    时渝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家里,只能转身回去。

    一路上想到今天一早起来的遭遇,又觉得寒心,回到家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找到卧室里的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

    他总觉得他们不至于到分手的地步,至少不应该用到这个词。

    如果不想见面,不想在他身上耽误时间,她可以按下暂停键冷静一段时间。他也可以像她说的那样,离开上海,去做他之前计划好的事情,用滑雪过渡这段时间。

    等她什么时候调整好状态了,他们再继续这段关系,这是两全其美的解法。

    打开微信,他在置顶里找到她,给她的备注是“龙舌兰大人”。直到习惯性点进了聊天框,指尖的动作才跟着一顿。

    她把头像换掉了。

    他们才换上一个月的情侣头像。

    现在的聊天框里,左边是她之前用的头像,一只大鹅手里立着一本《30天成为学习高手》的书。

    右边是被剩下的那一半情头,没人再陪他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戴着墨镜的毛绒小狗看起来很可笑。

    点进她的朋友圈,背景也换了回去,内容仅三天可见,什么也不剩下。

    时渝

    咬了咬牙,想不通这些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怎么能在这么短短几分钟里就完成这一切,清理掉所有他们在一起过的电子痕迹。

    还是说,提分手这件事她已经计划了很久,只是刚刚才通知他而已。

    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决定好的?

    昨天晚上,情人节,甚至比情人节更早?

    虽然才从她口中得知这个事实,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他,但想明白之后,还是让人觉得……太过分了。

    游扬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都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答应跟他在一起,现在又后悔。

    时渝完全没有做过初恋就被甩得这么惨烈的心理准备,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这回是被气哭的,又伸手去抽纸巾。

    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再继续用这个头像就太死皮赖脸了,他也点进头像更换页面,准备跟她一样换成上一张。

    结果屏幕上显示出那只把手环抱在脑后的海盗狗,和她坏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只好从相册里翻找。

    但最近的相册里存的全都是跟她一起吃饭的照片,他们在印尼留下的无数回忆。

    时渝没做停留,不停往下划,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在遇见她之前的旧头像:一八年柏林打决赛的前一晚,他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被摄影老师抓拍的一张背影照。

    之后也换掉了朋友圈背景,隐藏了内容,还改掉了给她的备注,换成冷冰冰的“游扬”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他丢下手机,关掉主卧的窗帘,在黑暗中躺进被窝。

    ……

    直到傍晚六点,时渝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其实没完全睡着,躺在她昨晚才睡过的枕头上,脑子里思绪万千,像今天的天色一样,阴沉沉地压在那儿,完全无法思考。

    就这样躺了四个多小时,中间还点开他们在印尼的视频看了好几遍,他突然想起来登上微博,看一眼他们之前发的官宣。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条内容游扬没删,还放在那儿。

    他以牙还牙,也没有选择删除。

    最后应该是太累了,毕竟流眼泪是很消耗体力的事情,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但睡醒之后的绝望感无以言表,加上一整天没吃饭,他饿得胃都绞动起来,隐隐作疼,最后硬生生被饥饿感逼出了房间。

    进厨房的路上,时渝才注意到餐桌上放着的大红盒子,是他昨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他紧了紧喉咙,打开来,果然,那条项链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时渝“啪”一声把盒子关上,快步回到主卧,把去年生日她送给他的情侣表拿出来,跟这条项链一起锁进衣帽间的保险柜里。

    之后才打开冰箱,把昨晚剩下的蛋糕拿出来。

    放了一整夜,一入口冰得人牙疼,又因为太饿,没时间细细品尝味道就一个劲往下咽。

    时渝站在岛台前,一勺接着一勺,把自己昨天做了四个小时的蛋糕全都吃完。

    高热量的东西的确能改善人的情绪,他吃得很急,在快要被扎实的蛋糕体噎死的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好多了。

    之后喝了两大杯水顺下去,把勺子丢进水池,又回到房间躺下来。

    第85章 TequilaSunrise在家……

    游扬回到基地时,队里的人都放假回家了,训练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坐下,给自己点了一份巨大的麦当劳外卖,开始排位。

    可惜脑子里想的还是时渝的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走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挺伤心的,好像还哭了。

    但也没办法。

    游扬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杂念摒到脑后。

    只是莫名其妙的,等麦乐送拿到,她在排位间隙点开手机,看到他在置顶里也换掉了头像,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嘴里的安格斯厚牛堡也味同嚼蜡,她用力捏了捏鼻子,把冒上来的那阵酸涩挤走,放下手机,再次进入对局——

    游扬是个喜欢独处的人,一个人在基地闭门造车并不会让她觉得苦,反而挺清净自在。每天的日程也很简单,十点多起来点个外卖,等外卖送到的几十分钟里去健身区跑个步,拿到之后上楼冲澡,吃完就开始rank。

    打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点第二个外卖,半夜十二点钟点第三个。

    一天里唯一出门的时间只有凌晨两点,她把攒下三顿的垃圾一块儿丢了,顺便在园区里走一圈消消食。

    这种在别人休假的时间偷偷努力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踏实,也很有成就感,睡眠质量因此回温,一晚上至少能睡六七个小时完整的觉了。

    三月六号,在比赛过去一周后,游扬久违地开了直播。

    她很久没有上论坛或者微博去搜跟自己有关的内容,闭塞了太久。直播间的弹幕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成倍增加,信息像巨浪一样涌入。

    这是她在情人节输给BH之后的首次直播,旧账还没有清算,对弹幕来说,时间线仍然停留在2月27日,TKK被WWG让二追三。

    或许是因为其他队员都还在休假,只有她一个人开了直播。粉丝的声音只能通过这个最直接的渠道进入,并且保证她能看见,于是所有粉丝都争先恐后地在对她喊话。

    游扬原本还以为,自己一个人训练了这么几天,心态已经稳定下来,足够面对外界的言论。

    然而现在坐在这儿,无数的声音就像一阵大风,把好不容易才往后翻的书页猛地卷了回去,刷刷刷又回到了比赛失利的那一晚。

    她一瞬间就像刚出道的那个什么也不懂的未成年小孩一样,看着小框里提取出的弹幕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起先大部分内容都很正常,在对她说“晚上好”,庆祝她终于开播。但随着大家注意到那些不合群的言论后,或是反驳,或是辩解,风向就逐渐歪掉了:

    【背景好像在基地,收假了吗?】【收假开始训练了吗?赶紧的吧】【队伍现在调整得怎么样了?】【那两波大龙团到底是谁在指挥??】【好好反思吧,后面第二赛段真不能再这么打了】

    【能不能别压力选手了】【有病吧,都在基地直播了还要被教育】【还没收假,队友ip都还不在上海】【全给弹幕懂完了,这么牛逼建议来TKK应聘教练】

    【看到背景不是在老四家松了口气】【今年真有点失望,明明你不是那种会被男人影响拔剑速度的人】【可以接受你谈恋爱但真的接受不了你输比赛】【别让粉丝错付啊,LPL好不容易出一个女选手】【你输了真的会打所有女玩家的脸】

    【四哥被开盒的事你知道了吗?】【能不能管管你家的疯狗呢?出去乱咬人】【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有选手因为女朋友输被开盒的】【低素质选手养的粉丝能是

    什么好鸟】【挂妹真又蠢又坏,居然能在厕自爆开盒】

    【退役选手粉能不能滚啊】【被开盒跟主播有什么关系?】【神经,要维权就去报警啊,来直播间叫什么】【弹幕爹味别太重了,别来这儿发癫】【能不能闭嘴啊,没看到龙姐表情很难看吗】

    游扬从头到尾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她仅仅作为主播,直播间这些不和谐的言论基本都是黑粉发的,她可以毫不留情地骂回去。

    可是现在,说这些话的是她的粉丝,而且大部分是花了真金白银,在直播间砸了礼物挂着灯牌的粉丝。

    她们说这些话,不是因为讨厌她,相反,全都是为了她好,也盼着她好。

    因为她是S14的冠军,是LPL唯一的女选手,在她们心目中,她代表了英雄联盟女性玩家的尊严。

    游扬抿紧嘴唇,沉默地进入对局。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原来被人“支持”跟“喜欢”,也会变成痛苦的事。

    甚至比单纯的恨带来的痛苦更强烈,也更煎熬,因为她不能反抗,只能顺从。

    游扬紧盯着闪动的电子屏幕,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眼睛酸胀到极致,才轻眨了一下——

    与此同时,游扬第一赛段后首次开播的风波也被搬运上论坛,首页纷纷开贴:

    【就是现在,龙舌兰开播被冲】

    【情人节延迟大清算有,两边粉丝打起来了】

    【四哥被开盒又是什么梗??】

    【第一次看到这么冲选手直播间的,还不是黑粉……震撼我全家】

    【龙粉真的好像鸡娃的东亚父母,孩子一次考试没考好就发大疯】

    【超话还有挂代言购买记录脱粉的,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去年S14纪录片还是太超前了,鱼羊两个人怎么能做到夺冠之后被网暴的流程都一模一样的……】

    【李涛龙舌兰粉丝构成是不是有问题,吸的全都是游戏都没下过的云玩家,只接受赢不接受输,被反噬也很正常】——

    时渝收到游扬的开播提醒时,才发现自己在直播app上还挂着对她的关注。

    他当时正在店里试雪服,适合他这个身高的款式都丑得不相上下,难以抉择,雪板也找不到外形跟宽度都刚好合适的,还要考虑定制。

    冷不丁收到提示音,他瞥了一眼,握着手机的手顿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虽然三月二号那天他就深刻认识到游扬是个铁石心肠的坏女人,但现在看到她这么快就能若无其事地开直播,还是觉得寒心。

    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是她先甩的他,对他也没多少感情,当然不需要花时间走出失恋的阴影。

    挺好的,她不就在于此么,觉得跟他谈恋爱浪费时间,现在一心想着直播和训练,应该会觉得心里好受点吧。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这三天连家门都没出,躺在床上一部接着一部看片单上的电影,从《英国病人》到《海边的曼彻斯特》,再到《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后面觉得这些影片里的情感浓度太高,越看越走不出来,才换成恐怖片片单,把日韩东南亚北美挨个看了一圈。

    直到今天,高畅跟郜谨潮喊他出来吃饭,顺便购置滑雪的装备,他才终于挪出了家门。

    想到这儿,时渝摁灭手机,不想点进去看她的直播间。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们几个人付完款,等店员给雪具包装,他才戴上耳机,进直播间瞄了一眼。

    果然,游扬还在打rank,她的小号短短四五天已经上到了韩服第十七,从他们分手之后,就一直在拿猪妹跟大树冲分。他一天大概要点开十几次她的rank记录,每次都能看到新的对局。

    但跟以往不一样的是,游扬今天完全没有跟观众互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断在页面上测试新版本的防换线机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时渝看得出来,这是她心情很糟糕的表现,担忧地蹙起眉心,点开弹幕。

    粗略扫过,他就知道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了——里面吵成一团,居然还有人提到他被人肉挖到手机号的事,他想不通连他都没对游扬提起过的事情,到底怎么传到网上的。

    游扬肯定能看到这些内容,话题到最后,一拨人逼问她为什么不说话,一拨人在反驳有什么可回应的,中间夹杂着若干鲜红的“分手”二字。

    时渝紧了紧喉咙,有一瞬间觉得心软,几乎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决绝地要跟他分手。

    仅仅关掉社交媒体平台是不够的,她有直播合同在身,外界的声音无孔不入,没有人的意志力能强大到完全不受影响。

    对游扬来说,跟他分开似乎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在这种舆论气氛当中,她不可能用平常心对待他,所以才会用到“连累”这个词。

    思绪到最后,时渝在这些天里,头一次为她的决定感到妥协,垂下眼帘。

    雪服跟雪鞋都包好了,身旁的高畅看他毫无反应,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下意识凑上来看了一眼,惊叹:“我靠,出门还要看龙神直播,你真恋爱脑吧你。”

    时渝闻言,才终于回过神,用力抿了一下唇,放下手机。

    就当他死要面子吧,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跟身边的人提起分手的事,只是一个人憋着。

    刚才甚至想打开微信,给她发几条消息——

    游扬从八点一直播到凌晨十二点,才筋疲力尽地关掉直播,回到独自一人的rank。

    当天夜里,她的睡眠被打回原形,再一次睁眼到天亮。

    醒来之后,刚下楼就正面碰上蒋芃,桌上摆着锅贴生煎跟豆浆油条,还有一大袋用来补充冰箱存货的零食饮料。她起身去给她倒水,一边招呼她:“来,游扬,坐下吃早餐。”

    游扬并不意外她在假期突然过来,她昨晚直播闹出的动静太大,她估计是特意来确认她的状况的。

    拉开椅子坐下后,她接过蒋芃放到她面前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认识这么久了,她现在已经不再执着早上起来让她喝热水,从饮水机里接了一大杯常温水。

    “是什么时候回基地的,昨晚?”蒋芃把油条撕成一块一块的,沾着豆浆吃。

    游扬摇摇头,打开牛肉粉丝汤的盖子:“放假第二天就回来了。”

    “第二天?”蒋芃被吓到,停下手里的动作,“决赛那天晚上不是时渝来接你的吗,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粉丝汤已经放了一会儿,有点涨了,但刚好不烫嘴。游扬嗦了一大口,拿筷子去夹锅贴,一边回答:“没吵架,分手了。”

    “什么??”这回的震惊不亚于她几个月前突然告诉她他们俩谈恋爱这件事,蒋芃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问,“是不是你提的,粉丝那边的反响太激

    烈了,你不想影响到他吧?”

    游扬把巨大一个锅贴塞进嘴里,垂着眼皮含糊道:“反正就这样了,看昨天弹幕吵成那个样子,分了也好。”

    蒋芃深深叹了口气:“这样是不是太冲动了……谈恋爱毕竟是你跟时渝之间的事,网上的人吵两句就吵两句,当没听见就是了,工作跟生活完全是两码事,你得学会分开去看。”

    面前的人对此完全没反应,她无奈地拧眉,又道:“再说以时渝的性格,肯定拦不住你,这几天在家八成眼睛都哭肿了……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别过段时间才后悔,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没什么好想的,我已经决定好了。”游扬没有抬头跟她对视,一个接着一个吃打包盒里的锅贴。

    片刻后问:“对了芃姐,我这边不好直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我们分手的事情放出去,上个热搜什么的,钱我来出。”

    “你……”蒋芃头疼地扶额,想不通她怎么就犟成这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这样吧,让他清净点,我不想再有神经病人肉他了。”游扬说着,又从兜里拿出手机,把相册打开来递给她,“这是对方手机号跟发过来的短信,号码有四个,不确定是同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也有可能是上网雇的代发。都查查吧,看看能不能告。”

    “人肉的事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你可以放心,但热搜你还是再考虑一下,不要冲动。”蒋芃回答。

    “我没有冲动,”游扬放下筷子,语气平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要是会后悔,早后悔完了,就这么定了吧。”

    蒋芃长叹一声,只能答应:“好,知道了,要是这样能让你好受点,我会帮你的。”

    “哦,还有一件事,”游扬把存储的炸弹一个个丢出来,“陈嘉泽之前是不是也失眠过一段时间,他当时吃什么药,能不能开点给我?”

    果然,这话一出,完全把蒋芃的注意力从分手上移开了,接连问她:“你现在睡不着觉?情况持续多久了?严重的话我得带你去医院,处方药不能随便乱开,要让医生给你判断。”

    “没多久,不用去医院,你给我搞点褪黑素吃一下就好了,”游扬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去年春决输完也失眠了一段时间,后面赢回来就没事儿了。”

    蒋芃被她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想不通这臭小孩到底是怎么被养到这么大的,游扬要是她生出来的,早把她给气死了。

    最后索性直接拿出手机给她预约挂号,嘴上通知她:“什么都别说了,我今天刚好有时间,等你吃完我们就去医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今天做的唯一对的事就是把这事儿跟我讲了,万一拖到后面身体出问题,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游扬没作声,把下一盒生煎叠到自己刚吃完的空盒子上,把醋淋进去。

    等蒋芃放下手机,抬眼看她这副样子,又觉得揪心,缓和语气道: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你想都不用想,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人在捣鬼。我看了你这段时间的排位记录,每天都几十把几十把地打,你下了多少功夫,我们都看得见,接下来我们就一心一意准备第二赛段,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要管别人怎么想。”

    游扬轻轻点头,嗓音沉下来:“我知道。”

    “再说了,还是有很多真心支持你的粉丝的,你有没有看生日那条vlog下面,全都是写给你的小作文。”蒋芃接着道。

    游扬闻言,扯起嘴角哂了一下:“但能说吗,我其实宁愿回到去年,宁愿没有这么多人知道我,也没有这么多人支持我。”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女选手,只需要埋头打游戏就够了。

    她这段时间总会反复想起之前时渝跟她说过的话,夺冠之后怎么走都是下坡路,或许中间偶尔有几页精彩的时刻,但终点总是失败。

    ……

    当天晚上,蒋芃也住在基地。

    游扬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吃了药,搬出蒋芃白天给她买的泡脚桶,放好热水,丢了个中药包进去,总算倒头睡着了。

    次日上午十点,#TequilaFour分手#的词条终于升上热搜。

    内容是电竞圈里有名的一个营销号发的:

    【微信情头都掉了,这回分手实锤了[图片][图片]】

    语气俨然是圈内人士的爆料,配图是他们分手前后的头像截图对比,看起来是共同好友发出来的。

    第86章 TequilaSunrise他不……

    评论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仅仅用头像判断分没分手太扯淡,更何况这种图片,三岁小孩都能P一百张出来装人脉。

    时渝的旧头像早八百年就出现在各种乱瓜的截图里了,不是什么秘密。这对据说是他跟游扬用过的情头看起来又傻傻的,很低龄,完全不符合他们俩平常的形象,一眼就是编的假料。

    直到下午两点多,有人拿着截图去刚开播的郜谨潮直播间里向他确认,他打开手机瞄了一眼,懵懵地回答:“这头像怎么了?老四一直是这个头像啊……”

    正常人没事不会盯着别人的头像看,时渝现在用的又是他老早就腌入味的背影照,郜谨潮完全没意识到他换头像了。

    弹幕瞬间飘满了问号,追问时渝有没有用过那个戴墨镜的Jellycat情头。

    “哦,好像是有点印象,之前好像是用过这几只狗……这个是情头吗?我不知道啊!我没有扬姐好友,我们只是TKK大群里的群友。”

    郜谨潮在拷问下一五一十地答了,最后连连否认:“分没分这我真不知道……别来问我啊求求了,我怎么敢问啊……别带我节奏啊观众姥姥姥爷们……”

    他虽然极力否认,但可信度远超最开始爆料的营销号,原先降下去的热搜再度被顶上去,还配上了郜谨潮的直播切片。

    粉丝这下不愿意信也得信,评论区炸开了锅:

    【好痛苦啊[流泪][流泪]

    【我靠啊,为什么要这样!!】

    【心碎了……到底为什么分啊,不会就因为TKK第一赛段没进决赛吧……】

    【回复:感觉就是因为粉丝一直闹才分的,要不然刚在一起三个月,小情侣的蜜月期都还没过完呢[心碎]】

    【回复:而且中间羊一直在打比赛啊,连情人节那天都没放假,真的没什么时间见面吧,有没有人能给他们做主啊……】

    【cp粉真的碎完了,两个人之前用的情头真的活人感很重很萌啊,抛开职业选手的身份,完全就是一对纯爱的小情侣……结果你跟我说这是过期糖,我真崩溃了我……】

    【回复:我懂你,jellycat本来就是鲜的定情信物,所以头像也要jellycat,两个加起来三米七的人在对方面前纯纯幼稚鬼啊,甚至连朋友圈背景都是配套的】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赔我小情侣啊!之前印尼vlog有多甜看不到吗,TKK输了之后一直在逼分手的那群人你们真的纯有病!】

    【我要疯了,居然真的分了,脑残极端粉我真的恨你们一辈子!!】

    【cp粉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其实小龙弹幕里一直发分手的就那几个ID,纯纯心理扭曲,极端毒唯真的似了】

    【给四哥开盒的户口本上真就一页吧,会遭报应的我只能说】

    【好崩溃啊,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弹幕帮小羊骂回去的,输了比赛就攻击选手生活真的纯有病,最离谱的是小羊直播一直在努力rank又不是在外面度假】

    【回复:而且直播那天基地看起来就她一个人……是分手了一个人回去的吧,提前给自己收假开始训练了[融化]这么好的女宝到底去哪里找,妈粉心碎……】

    【其实小龙生日那天jeff没发庆生博我就觉得有点怪怪的,要是没分他绝对大秀特秀的】

    【回复:就算没分也不能大秀特秀吧,脑残粉闻着味估计又开始骂了,见不得选手过一天好日子】

    【回复:靠啊,这样一说我真的更心痛了,先是情人节然后是生日,天杀的能不能让我们小龙过个好节!!】

    到后来连候湛言都看到热搜了,一头雾水地转发到群里:

    【[链接]】

    【什么情况,谁在造谣??】

    【你们干嘛突然换头像】

    他完全不觉得这是真瓜,直接发到了游扬跟时渝都在的那个群。

    没办法,不管是大群小群,他加的每个群里他们俩都在。

    过了大半个小时,游扬才回复:

    【是真的】

    这话一出,群里一言不发的剩下几个人同时被炸出来:

    【陈嘉泽:啊??为什么啊???】

    【黄沛文:别吓我扬姐,怎么了啊】

    【林宇尘:[惊恐][惊恐]】

    时渝当然也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片刻后,把手机丢回到沙发上,接着收行李。

    过了一会儿,屏幕再次亮起来,候湛言私发问他:

    【是扬姐跟你提的分手吗?】

    还没来得及回复,郜谨潮也下播了,急哄哄给他发微信:

    【???】

    【你真跟龙神分手了啊】

    【怪不得突然说要跟我们去滑雪】

    【搞半天治疗情伤来的】

    【真惨】

    时渝看到最后,烦躁地啧了一声,某人铁石心肠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身边的人不用猜就知道他是被甩的那个,真的让人很没面子。

    揣着满肚子的怨气,他在手机上回复:

    【能不能闭嘴】

    他都失恋了,对面这人不仅没有半分人道主义关怀,嘴巴还跟淬了毒一样:

    【?】

    【可以的,对我这么拽】

    【在前女友面前还不是受气包一个】——

    三月十日,全球先锋赛打响,赛程安排得很紧凑,一周之内解决全部战斗,除了总决赛,每天至少有两个

    bo3可以看。

    先锋赛汇集了五大赛区的五支冠军队,是新版本完美的教学参考资。LPL在家的那些队伍虽然没比赛可打,但基本都在今天收假,为第二赛段做准备。

    晚上十点多,WWG以2:0战胜来自美洲赛区的TGS,新版本禁止换线,WWG在对线这块直接碾压了对面,两把都是速通局,打到最后两边人头加起来都没超过二十个。

    TKK基地里的众人看到最后,没什么可说的,埋头苦练对线去了。

    十二点多的时候,洪哲骏请客给他们点了火烧云跟炸鸡外卖,算是新赛段的开工仪式。毕智杰丝毫没有减肥的觉悟,一直吃到嘴唇被辣肿才离开基地,训练室最终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游扬照常rank,她的小号已经上到韩服第九,终于开始埋头打大号的分。英雄刚锁定,就听身边的陈嘉泽小声问她:“扬姐,你跟四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天在群里,她只说了个“是真的”就没下文了,时渝又从头到尾闭麦,直接把剩下这几个人的胃口给吊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问她。

    游扬这段时间基本不动脑筋去想时渝的事,冷不丁听人提起他,愣了一下。

    片刻后才想起来在屏幕上选定英雄天赋,回答:“什么怎么回事,就这样了呗。”

    “啊……”陈嘉泽转头跟黄沛文对视了一眼。

    候湛言是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一起的,总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教堂神父的使命,忍不住开口:“扬姐,我知道你为什么——”

    “别,打住,”游扬用脚趾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跟蒋芃是一路的,开口把他的话头堵死,“我提前一礼拜就开始训练了,现在韩服排名没超过我的别发表意见。”

    “……”其他人下午才知道她小号上到一千七百多分,被毕智杰大肆表扬了一番,再次被这话卷到,陷入沉默。

    最后是陈嘉泽开口:“做得对啊扬姐,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

    凌晨四点,一群人还没倒回时差,这个点已经哈欠连天。游扬受不了他们张着大嘴啊来啊去的,第一个关掉电脑回房间。

    褪黑素起效没那么快,她躺在床上无聊地点开app里的搜索框,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下意识输入“时渝”两个字,把检索结果拉到最新发布的内容。

    很正常,分手之后不视奸前任的那些人才有问题,不是劈腿就是移情别恋。

    某人这段时间一条朋友圈没发,还学她改成了仅三天可见,游扬就想看看他最近在做什么。

    但他游戏ID起得太路人甲,搜“four”弹出来的结果乱七八糟,搞得她连偷窥都窥不明白,前几天搜到的还是他在印尼被认出来的帖子,根本没有最新动态。

    今天倒是不太一样,最上面一篇的标题叫“全网捞3.10在可可托海魔毯练单板的帅哥”。

    游扬定睛一看,图片上的人穿着一身乌漆嘛黑的雪服,远远地站在雪道上,肥大的外套跟裤子很压身高,也不怎么显身材,活像一条大黑蚕蛹。

    再扫一眼下面的标题,她忍不住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想说他都全副武装成这样了,戴着头盔雪镜跟护脸,一平方厘米的脸蛋都没露出来,到底是怎么被人看出来是个帅哥的。

    心里这么蛐蛐,她的手倒是老老实实点进了这篇帖子,才发现内容配的全是live图,时渝身边跟着教练,滑得颤颤巍巍的,看样子正在学最基础的推坡。

    翻到第三张图片,他才推出去五米远,就在平坦的初级道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大屁墩。

    游扬顿时笑出声来。

    把那张动图来回看了四五遍后,她收藏了这篇帖子,决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点进来看看。

    之后才注意到帖子的正文:

    【今天可可托海下暴雪,小狼王视线太差下来了,从2200出的时候突然看到魔毯上的这个帅哥,目测一米九的样子,全套burton比例很好,一秒心动了。

    看起来还是新手,个子太高不好压重心推坡一直在摔,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绑护具,看帅哥摔倒蛮心疼的嘿嘿,拜托大数据帮帮我!捞到了我免费教他刻滑哈哈哈。】

    评论区置顶里是这个帖主的新动态:

    【啊啊啊救命啊!下午一点多在2200大厅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他了,摘掉面罩雪镜之后真的巨帅的一张脸,应该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身边没有女生全是男的。雪场居然真给我看到了摘面罩不会见光死的帅哥,我捞捞捞捞捞啊![图片]】

    游扬撇了撇嘴,点开图片放大。那身臃肿的黑色雪服坐下去看起来确实顺眼多了,时渝本来就长得白,加上距离隔得很远,偏低的像素跟美颜效果差不多,确实是雪场十万里挑一的帅哥。

    这么一看,他摔的那些屁股墩完全不碍事,还有力气埋头吃面。

    正脸照一出,再往下的评论区基本都认出了他,难怪能被她用大名搜到:

    【啊啊啊啊啊这不是四哥吗】

    【帖主这是英雄联盟的职业选手啊,你上微博可以搜到他,微博名叫TKK_Four】

    【笑死我了怎么一直摔啊,笨蛋小鱼】

    【原来这段时间没插网线是去新疆滑雪了,没被那些糟心事影响就好555】

    【前面那俩应该是小嘲跟风男吧,我们18珏下野辅美美享受退休生活中】

    【今天LPL应该都收假了,四哥这个时候在新疆滑雪,感觉跟龙姐是真分了……】

    【作者回复:啊?这个帅哥有女朋友了吗?】

    【回复:你看他微博应该能看到,之前跟另一个职业选手在一起过,刚分没多久[叹气][叹气]】

    【作者回复:看到了……他跟他前女友好般配,果然这个级别的帅哥是不轻易流通的……[躺平]】

    【害……四哥现在开心就好,分了就分了吧……】

    游扬看到这儿就看不下去了,把帖子拉回到顶部的图片,重新点开第一张live图。

    挺好的,这就是她想看到的,他现在能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享受退役后真正轻松的假期,被偶遇之后不会遭到莫名其妙的攻击,评论区都是祝福的话。

    游扬紧了紧喉咙,想轻松地呼出一口气,胸口却沉甸甸的,鼻间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就泛起了酸意。

    是觉得嫉妒吗?他现在得到了真正的自由,她却被关在狭窄的宿舍日复一日地训练。

    但更多的是看到这些照片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想他了。

    之前生日好不容易见到一次面,她情绪太差,都没好好看他几眼,现在隔着屏幕倒是看个不停,未免讽刺。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他的新动态,她的情绪控制得还算好。每次差点要想起他的时候,就马上进入游戏,强行把思绪压回意识深层,好像用打气筒不停地给一只气球打气。

    可现在突然看到新鲜的他,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开始反扑  ,撑大到极致的气球“砰”地破了个洞,理智的防线被这些到处乱蹿的情绪攻克。

    游扬咬紧嘴唇,移开视线,用纸巾把多余的水分从眼睛里吸走。

    直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分手是一件很大的事。

    意味着他不再属于她,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他们现在居然变成了陌生人。

    未来陷入一片空白,他们拥有的过去,也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得遥远,直至模糊。

    游扬之前并不愿意细想分手这个词,只想马上结束混乱又无力的局面,然而此刻,这个事实在脑海里陡然变得锋利,她的心口抽痛了一下。

    时渝现在居然是单身状态,外面随便哪个野女人都有可能把他收入囊中,他们会牵手,会接吻,甚至会上床,她却没地方说理去,因为是她先提的。

    可是她能怎么办,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游扬深呼吸了几下,把湿濡的纸巾攥成一团,退出软件,点开微信。

    置顶里,时渝跟她的对话停留在三月一号那一晚,他的车在TKK基地门前停稳后发的那句“我到了”。

    现在一看,久远得简直像去年的事情。

    游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小心翼翼地退出聊天框,找出相册里她在印尼给他录的睡觉视频。

    还是老样子,时渝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粉红,仔细观察,侧脸上还有蚊子咬的一个包,涂了药之后不太明显,像一颗鲜红的小痣,就这样乖乖地躺在那儿让她掐来捏去。

    重播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熄灭屏幕,丢开手机,抽出两张纸巾,响亮地、报复性地给自己擤鼻涕。

    回想起分手那天早上的对话,游扬越想越觉得来气。

    时渝居然会问她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他这样的问题——

    他是不是有病。

    第87章 TequilaSunrise菜就……

    作为陈嘉泽跟黄沛文的老家,今年的大洋洲赛区经过整合后,战力进一步提升,在全球先锋赛的五进四阶段力克每周赛区,挺入四强。

    次日就被来自LCK的SES斩杀,与此同时,WWG跟欧洲的黑桃A鏖战到bo5的第五局,最终还是凭借扎实的英雄池惊险进入决赛。

    三月十六日那天,时渝早早就跟高畅他们收板下山,在酒店观看决赛。

    晚上八点多,热搜上飘起鲜红的#WWG不敌SES#、#SES夺冠#,论坛紧接着就开出帖子——

    【李涛让去年外战全胜的TKK去能赢吗】

    回复里压根不搭理这个假设,一水的:那TKK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吗?

    时渝当时看到第四把WWG的水晶被点爆,就关掉了直播,抱起雪板出门滑夜场去了。

    运动确实是治疗失恋的良方,教练已经把单板初学者需要掌握的技巧都教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大量的练习,时渝每天早上十点吃完早饭出工,晚上十点滑进酒店,已经把可可西里的中级道都搓了个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疆天气太冷,吃的也不太合他口味,一天在雪场就吃两顿。时渝每天光是滑雪都腰酸背痛,没力气再进健身房撸铁,体重跟肌肉不增反减,瘦了快五六斤。

    他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注意这个问题,想起游扬之前让他再增点肌肉,说胸太小不好看,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完蛋了”这个念头,紧接着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就算身材练得再好,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看一眼。

    三月二十二号,LPL第二赛段开打小组赛采用双循环bo1赛制,每支队伍一天之内要把组里其他三支队伍打个遍,过四天再打一遍。

    头两天没有游扬的比赛,时渝在上海休整完毕,跟高畅抵达北海道二世谷,开始冲质量更高的粉雪。

    二十四号,C组小组赛开打,他早早收板回酒店,在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准时收看直播。

    游扬每次入场的时候都没表情,对观众挥了挥手就坐下了,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天生脸比较臭,年纪又小,喜欢装酷。

    小组赛内的实力水平差距很大,第一把打熬鹰,毫无争议的二十三分钟速通局,只让对面拿到一个头。

    第二把打美团外卖队,再次速通。

    就在众人觉得第三把TN应该会吃力一点的时候,游扬开局就跟中野两个人在野区逮到了Dr.fun,直接拿下一血,二十九分钟结束战斗,下班回家。

    “哼哼……”时渝看到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两声得意的笑,也觉得解气。

    “扬姐今天好猛啊,这就是黑化之后的实力吗,”高畅也是打野位退休的,难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紧接着问他,“你说TKK今年要是S赛又夺冠了,扬姐会考虑跟你复合吗?”

    “……”时渝给了他一个白眼,开口赶他,“行了,比赛看完了,回你房间去。”

    “不还有熬鹰打美团吗,你前女友不打你就不看啦?”高畅一边说,一边麻溜地蹬上拖鞋出去。

    美中不足的是小组赛的bo1赛程太赶,没有赛后采访跟粉丝互动环节,游扬比赛里的镜头少得可怜。

    时渝望着电视屏幕,长叹了一口气,关掉直播,觉得一阵空虚。

    四天后,TKK再次以完美比分横扫C组,毫无悬念地进入登峰组。

    论坛里的肠粉在主队出线后纷纷满血复活:

    【可以说吗,牢肠第二赛段状态真不一样,感觉脑子长回来了】

    【分手是对的,戒色是对的,龙神是对的】

    【给小组赛拿到3个MVP的女人中的女人龙舌兰抽奖】

    【TKK毫无疑问是bo1的神(截至25.3.28】

    【打破刻板印象,TKK居然是这次小组赛场均死亡数最低的队伍】

    【珏子这次休假回来纪律性真的拉满,恭喜哥终于醒了】

    【赶紧把组内赛抬上来,bo1看腻了,速速速】

    ……

    随着北海道的雪季结束,时渝在四月初回到了全面入春的上海,气温在二十度左右浮动,楼下公园的大片郁金香旁挤满了拍照的人群,朋友圈也进入了一年一度的赏樱流程。

    LPL的组内赛在这个季节紧锣密鼓地开启:登峰组十支队伍组内bo3双循环,涅槃组的六支队伍同理,赛程满满当当,要打整整两个月。比大循环精简,比小循环科学,绝对不会错杀任何一支菜狗队。

    游扬本来就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这段时间连微博都没登录,队里其他几个人好歹在出线后发了条“组内赛加油”之类的话,她不光不发,连互动都不参与,铁了心要把“黑化”的标签贯彻到底。

    除了比赛跟游戏直播,时渝只能在TKK的vlog里看到她。组内赛是抢分制,平摊下来并不激烈,基本半个多月才剪出来八九分钟的视频  ,完全不够看。

    他想她的时候偶尔还会犯疑心病,点开微信步数看一眼里面有没有游扬的头像,免得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删掉。

    好在她一直都在里边,微信跟手表相关联,只要当天没有比赛,步数就会超过两万,还能点进去详细地了解到她今天都做了什么运动。

    时间长了以后,时渝甚至会有他们从来没有分手的错觉,只是不聊天而已。游扬的作息很单调,又是公众人物,他可以很清楚地了解到她每天在做什么。

    五月末的时候,时渝带家里人到云南玩了一圈,再回来时,打了整整120个bo3的组内赛也终于宣告落幕。TKK十八个大场全胜,小场胜率跟积分都在全联赛排名第一。

    游扬的一张赛后雷达图也狠狠出圈,数据几乎快把八边形拉满,除了伤害占比这一栏排第二,其他方方面面角角落落都是top,被粉丝冠名“八边形女人”。

    时渝在网上看到她第二赛段的数据分析时,替她高兴完没多久,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不成……他真的克她吗?

    怎么跟他分手之后,她状态这么好啊……

    可是之前粉丝不是说有大师给他们算过命,测出来他们八字很合么,很合应该不存在克她这种情况吧。

    思来想去,时渝点开那个八百年没人说过话的TKK小群。

    分手之后,他跟TKK剩下几个人的关系难免有些尴尬,他们估计已经在外面自立门派,废弃了这个群聊。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他还是在里面发了一句:

    【恭喜[烟花]】

    作为登峰组第一,TKK不需要打骑士之路,直接晋级第二赛段淘汰赛,准备争夺MSI门票,不管怎么看,他这句恭喜都有理有据。

    队伍这天晚上已经准备放假,候湛言是第一个看到这条消息的,下意识想回一句【嘿嘿】,好在没发出去就意识到不合适,迅速删除。

    他现在是游扬这边的人,贸然接触时渝,一不留神被当做叛徒,到时候回基地吃不了兜着走。

    游扬当时正在收行李,大半年没回家了,再不回去看看她姥爷都快作古了,看清这条消息的发送人后,眉梢跟着一挑。

    他们是三月初分的,现在都六月了,上海这几天的气温已经突破三十摄氏度,TKK前几天还做了六一儿童节特别节目,让他们做自制雪糕,游扬当天整整吃了两大碗。

    ……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再恐怖点计算,他们原先满打满算也就谈了三个月,二月只有二十八天,严格来说,分手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时渝一向不爱发朋友圈,三月份又停了直播,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要不是她聪明,会上网搜他大名,还真找不着他。

    在看到那条可可西里捞帅哥的博文后,游扬立马顺藤摸瓜视奸了高畅郜谨潮他们的微博,发现时渝的IP跟高畅一直同步,从新疆到日本,一直在滑雪,没有出轨的可乘之机。

    当然,可可西里捞帅哥仍然是她喉咙里梗着的一根刺,偶尔也会疑心某人会不会在雪场转角撞到爱,没等她职业生涯退役,他都跟人生完二胎了。

    好在四月初他的微博IP就变回了上海,重操旧业开始直播,游扬每天忙着训练没时间看,只有在出发去比赛的车上会点进重播瞄一眼。

    时渝不爱说话的好处也在这种时候显现,她可以拉三倍速看,主要是排查家里有没有可疑人员,以及他脸上脖子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吻痕是没有,但有一回还真听到了外面有声音,幸亏弹幕替她问了,时渝回答说是阿姨在家里做饭,听起来还算合理,后边也真有阿姨敲门跟他说饭做好了,让他出去吃。

    那段时间TKK成绩的已经回暖,粉丝有比赛可看,总算没那个闲工夫从各个角度开贴吵架了,他直播间的弹幕一派祥和,跟桃花源记似的,也让游扬放心不少。

    他又一向很宅,回到上海之后连偶遇他的帖子都搜不到。直到十多天前,他的IP突然跳到了云南,害她警铃大作,全网连搜了三四天,总算找到一条他在大理洱海被粉丝偶遇的微博,附带一张跟他的合照。

    游扬看到博文里那句“四哥的妈妈也在,是带家里人一起去的”,先是一阵安心,随后又感到心虚。

    她见过时渝的妈妈,很面善的一个阿姨,也不知道对方上不上网,知不知道他们谈过恋爱……时渝应该不会在他妈妈面前提起他们分手的事吧。

    这要是说了,以后她岂不是完蛋了,万一再碰到面,在人家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就这么做了整整三个月的特务,游扬都快习惯这种偷窥的生活了,谁知道他突然诈尸,在群里发了这么一条莫名其妙的话——

    【恭喜[烟花]】

    什么意思,他在暗示自己已经走出阴影moveon了,所以要跟他们世纪大和解吗。

    关键是过了十多分钟,群里剩下那几个人也不搭理他,估计是碍于她在场。

    游扬第五次翻开手机确认群消息时,总算看不下去了,给个面子,回了句:

    【谢谢】

    很官方,没别的意思,纯客套。

    但陈嘉泽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连这点眼色都没有,秒接:

    【?】

    【你俩和好了?】

    “……”游扬真想去隔壁踹开他的房间门抽他。

    另一头,时渝鼓起勇气发完消息,不敢抱太大的期望,把手机丢到一旁,仰面倒在床上。

    屏幕下一秒就亮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拎起来瞟了眼,不是微信消息,气得深深呼吸,把手机扔得更远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盯着面前的电视,眼神都快涣散了,手机屏幕上总算弹出熟悉的群名“S14冠军皮肤内测体验群”,是游扬回的消息。

    时渝在看清她名字的瞬间就精神了,一骨碌坐起来,谨而慎之地点开屏幕。

    她不但第一个回复了他,语气还很温柔,居然对他说“谢谢”。

    简直让人受宠若惊。

    陈嘉泽的回复紧随其后,打得人措手不及。时渝抿了抿嘴角,在键盘上翻来覆去地修正自己的措辞,最后发送。

    ……

    过了半分多钟,某人的消息才再次弹来:

    【还没】

    游扬看到这两个字,忍不住歪起嘴巴。

    还没?

    这什么意思?

    过了好久,她才把嘴角的弧度扯平,丢开手机接着收行李——

    第二赛段的八强淘汰赛采用双败赛制,但TKK没走到需要用复活甲的那一步,在上半区连穿三队,成为LPL第一支锁定MSI门票的队伍,早早在决赛席上等待对手出线。

    六月十四日,第二赛段总决赛终于打响,TKK对阵BH。

    洪哲骏赛前出去跟人丢硬币没丢过,全局bp的第一把,TKK站到红色方。

    对面不知道是为了跟他们重温第一赛段小组赛的旧梦,还是想用相同的套路赢下第二次,没有选择ban掉豹女,在第一把放了出来。

    毕智杰在语音里问她:“要不要给你拿?”

    说实在的,打到淘汰赛阶段,没有哪支队伍愿意冒险,她的豹女在训练赛基本无敌,一直被死死摁在ban位上,或者被对面以抢代ban。

    游扬没有迟疑:“拿。”

    对方这一手玩的就是心理战,赌她会有春季赛的心理阴影,不敢在前三楼出豹女。他们在一楼抢到卡莉斯塔后,运气好的话,还能在二三楼让meet把她这一只给烧掉。

    对此,TKK的回应是在一楼选出豹女的基础上,在二楼拿烈娜塔,拆对面的卡烈组合,顺便补反手开团,之后在三楼选到寒冰。

    阵容全部敲定后,比赛开始。

    游扬不是什么傻子,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随着拳头不断填补防换线机制的漏洞,一级的大规模换线到这个版本已经彻底绝迹,她的豹女也因此回到了舒适圈,可以靠高移速不断改变自己的刷野路线,让对面猜不到自己的动向,在不耽误自己刷野效率的前提下,出其不意地到各路蹲伏。

    每次露脸,就算最后没打出人头,也会抓得对面心里有鬼,不敢随意卡线和压进。

    四分四十秒的时间点,她已经升上五级,直接到下路线上帮林宇尘把线推进去,让这两人腾出手来,跟她一块儿反掉对面的石头人。

    反完她再帮着推一波线,蹭点经验,顺便偷偷戳走林宇尘两只兵,他一个寒冰打功能性就够了,没必要吃这么多经济。

    五分半,小龙已经刷新,三人一起吃掉后,虚空巢虫才刚刚好出生。

    巢虫在前期的优先级远高于小龙,但小龙也不能全让给对面,否则很快会面临龙魂的压力。所以游扬现在的打法是全都要:在巢虫刷新前把第一

    条小龙拿到,她就仍然保有和对面争夺巢虫的机会。

    BH这把给meet拿到蔚,刷野效率上落后豹女一大截。游扬上一轮是先刷下野区再刷上区的,在她打小龙的时候,上野区的野怪还没出生,meet连反野都没地方反,只能先行到巢虫坑落位。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时间紧张,游扬选择跟黄沛文一块儿从中路大摇大摆地蹚过去。

    陈嘉泽怕被她蹭兵线,跟她的时间配合得分毫不差,在她出现的一瞬间补掉最后一个兵,三个人一起行动。

    对面中单晚一步到位,黑马只有上野两人,没有选择以少打多,把身位往后撤,一边还在打虫,想先吃掉一只再说。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游扬直接下到了龙坑,陈嘉泽跟黄沛文跟不上她的移速,被她抛在身后。

    “龙舌兰直接扑到了对面两个人脸上!”解说在看到这一幕时,语气瞬间激动,似乎回想起了某些春天发生的往事。

    好在半秒后,游扬用行动解释了她敢这么做的原因——

    “豹女丢标再下惩戒,血量计算得刚刚好,惩到了第一只巢虫!而且她的等级刚好升到了六级!直接变身猎豹形态挠了上去!她想先杀人再拿虫!

    “只有五级的蔚缺乏关键性的大招,根本扛不住豹女的伤害啊!恭喜哥的塞拉斯也已经赶到了,链住meet往前一窜,直接拿到了这个人头!”

    “龙舌兰——难道惩一只升六级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吗!meet一倒,剩下两只巢虫TKK应该可以全吃了,第一组上下两片中立资源他们全拿到了。”

    “感觉游戏有点结束了呀……”另一位解说在边上淡淡补充。

    【下一把】【好帅的豹女】【这豹女敢放的】【龙舌兰野区规划秒了】

    ……

    第一局结束,赛后经济面板基本呈现为一条平滑的线性增长曲线,红色方从第一轮交锋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直接把雪球滚了起来。

    MVP给到游扬的豹女,也是她本赛段淘汰赛的第四个MVP。

    来到第二局,红蓝双方没有改变,TKK的英雄池仍然深厚,完成对BH的2:0,手握三个赛点。

    第三局上来,BH把剩下游扬还能玩的赵信跟梦魇全ban了,TKK作为红色方,也不得不承担蝎子这个ban位,留在外面的打野所剩无几。

    加上阿卡丽被ban,好的中单也不多了,陈嘉泽问她:“扬姐,先给你拿还是我拿?”

    “你先拿,我无所谓的。”游扬喝了口水。

    “岩雀配猪怎么样?对面估计不会ban猪妹。”毕智杰问。

    “okok。”陈嘉泽乐了。

    “行。”游扬在二楼替他们锁下岩雀。

    她不会玩瑟庄妮的形象太深入人心,BH又在这一点上占过便宜,果然,四五楼加ban了上单跟辅助,仍然把猪妹放在外面。

    最后一楼,黄沛文替她锁下了这个英雄。

    弹幕在这个选择出现的一瞬间激增——

    【???】【真来啊?】【偷偷练了?】【不选猴子??】

    导播也很懂,把镜头给到了游扬,她仍然一张扑克脸,抬手喝水。

    时渝看着屏幕里的她,再看看下方面板上蓝色的英雄海报,轻笑了一下。

    她的韩服小号一直没公开,大号又很少拿猪妹这个英雄排位,纯粹出于战术考虑,在rank记录里放烟雾弹。

    没想到决赛至关重要的第三局,还真有鱼咬上了假饵。

    半个小时后,TKK率先开打大龙逼对面接团,利用龙坑地形打出一波完美的团灭:岩雀封路阻隔阵型,接猪妹精准的大招再接撒石阵,配合林宇尘女枪的【弹幕时间】布下天罗地网,对面几个短手英雄根本逃无可逃。

    “这样一来,TKK好像要一波了!剩下四个人打大龙的速度很快,BH的卡莎最快都还需要二十多秒才能复活——”

    “龙舌兰已经带领大部队从中路直上高地,卡莎复活了,能守住吗?好像连线都清不了啊,手太短了。这边沙皇也复活了,立起太阳圆盘但是下一秒就又被女枪点爆。两座门牙塔都倒,BH的众人也终于从水泉里出来了,可是已经太迟了,TKK只需要点基地就能拿下这个bo5了——”

    “最后丝血的水晶被紧张哥点掉,让我们恭喜TKK,在决赛局3:0完成了毫无悬念的零封,完成了对于黑马的复仇,成为LPL第二赛段的优胜者!”

    “恭喜TKK!从第一赛段的惜败到第二赛段迅速调整状态回到巅峰,时隔一年,这支所向披靡的队伍将再次代表LPL出征七月初的MSI。而跟去年不同的是,他们这一次,将作为一号种子开启他们在MSI的征程!”

    “恭喜TKK!也希望他们接下来能在更大的世界级的舞台上给我们LPL的观众带来好消息!”

    时渝隔着电视屏幕,看着游扬起身跟对面的选手碰拳,随后抬手对观众席尖叫的人群挥手致意,心脏跳得很快,胸口也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这几个月来有多努力。放弃了一切娱乐,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当中,像备战大型考试一样,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数以万计的模拟题都做得滚瓜烂熟,直到一题不错为止,所以才能在今天的赛场上表现得举重若轻。

    可除了替她感到高兴,更多的是酸涩。时渝同样深刻地意识到,这样难熬的三个多月,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他给不了一点帮助,被剥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深吸了两口气后,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必须要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才能静下心等待她的赛后采访。

    然而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舞台上的彩带喷洒而出,游扬第一个举起作为第二赛段优胜者象征的银色小奖杯,脸上没有太多喜悦的表情,只是小幅度地牵起嘴角,很快就把奖杯递给候湛言,站到人群的后面去。

    时渝注意到她的神情,拿起手机,点开半个月前的群聊天记录,过了很久,只打出来四个字:

    【msi加油】

    线上直播有一两分钟的延迟,今晚的FMVP给到三把完美kda的陈嘉泽,直播画面里,竹音正在采访陈嘉泽拿到这个荣誉的感想,下一秒,游扬已经在群里回复他:

    【[ok][ok]】

    时渝看着她潇洒的两个ok,有片刻哑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需要他的加油,她也能做得很好,他当然知道。

    只是她做得越好,在这条路上头也不回地走得越快,他们好像也就离得越来越远——

    当晚十一点,队里的庆功宴结束后,游扬时隔三个多月,总算又发了一条新微博。

    她放了一张图,是她小号上的rank记录,其中【北地之怒瑟庄妮】这个英雄,她这段时间

    打了整整二百零三把,胜率高达68.4%。

    配文是她一贯的风格,简单粗暴:

    【菜就多练[图片]】

    第88章 TequilaSunrise新欢……

    她太久不联网,又是时隔半年的联赛冠军,天大的喜事,这时候不上嘴脸什么时候上嘴脸,评论区的粉丝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

    【谁再敢说我龙神不会猪妹试试看呢?道歉!】

    【好丝滑的瑟庄妮[流泪][流泪]】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你比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致竞男】

    【老婆辛苦了,MSI冲冲冲!】

    【没问题啊对龙神来说一个赛季练个猪妹轻轻松松的事[ok]】

    【笑死了,牢马是不是不知道姐有这个小号,赛后看到这203把应该要昏过去了】

    【我嘞个豆,感情现在韩服前二十有两个都是我姐打出来的】

    【谁再敢说堆rank量没用试试看呢?越懒越菜,越菜越懒】

    【看到我姐这个rank量想问那些已经放假的竞男们睡得着觉吗,都别睡了起来练英雄】

    【支持龙神带头卷起来,重铸LPL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今年赛区合并后,MSI一共十支队伍参赛,赛制也发生改变,不论晋级赛还是淘汰赛,全部采用bo5全局BP模式。

    TKK作为LPL一号种子,不用打晋级赛,黑马也沾了他们去年S冠的光,作为二号种子直晋淘汰赛,落地就是八强。

    但时间仍然很赶,两队在第二赛段结束后都只放了三天假,还不够回趟家。

    游扬现在年纪也大了,没有十八九岁那种放了假沾上枕头能睡一天一夜的劲,放假那几天也没睡成懒觉,照样十点多就起了。

    只不过没打英雄联盟,这几个月的rank跟训练赛打得她有点想吐,缓几天也好。

    六月二十日,两队收假,跟LEC欧洲赛区相互约着打了一周的训练赛,紧接着就在六月末出发前往加拿大温哥华。

    第二赛段横跨时间太长,又一直在连胜,没什么热点。视频物料的kpi全被《珏胜千里》用完了,TKK运营组的vlog直接难产。

    现在好不容易出趟国,基本三天就能发一条,粉丝每天两眼一睁就有新鲜出炉的热饭可吃。

    第一条是TKK全队给MSI拍宣传片的时候顺带去温哥华地标打卡;第二条是竞体比赛的老传统,在赛前跟对手友好交流,顺便交换队服。

    TKK那阵子老跟ASS跟IBG约训练赛,候湛言被发配去跟ASS上单recover换队服,游扬跟IBG的adcMailme换。

    之前在线上就一串英文ID,游扬虽然眼熟对方的名字,也研究过他们的比赛录像,但压根没关注人家长什么样。只知道这ad是06年生人,直到去年才年满十八能登台比赛,在欧洲很有名,上赛场前就已经顶着“天才adc”之类的头衔了。

    吹的牛皮虽然大,但打起来确实不弱,在下路对线能跟林宇尘五五开,每次她一到下路露头,这人就给她狂发点赞图标。

    游扬一开始以为他在挑衅自己,狠狠给了他一点颜色瞧瞧,对方被抓死三波后终于老实了,不再发点赞,改成哭泣的表情。

    一直到训练赛结束,对方感觉出来她误会了,还特意用翻译器在聊天框里给她来了一大段AI外语转中文:

    【我为我在训练赛中的行为向你道歉,点赞是我向你表达友好的方式。我从去年开始收看你的比赛,S14我们队伍表现得不好,没能进入八强跟你成为对手,是我深深的遗憾。相信我,我是你忠实的头号粉丝,爱你邮件我。】

    英雄联盟的聊天框本来就小,游扬收到的一瞬间都快晕字了,看了半天结尾那句“邮件我”是什么意思,怀疑这人有毛病,私联居然联到她头上来了。在心里蛐蛐完才想起来他ID叫Mailme,这是他的署名。

    但影响不大,这么老长一段话被她用一个“ok”打发了,第二天训练赛照杀不误。

    直到交换队服这天,游扬跟他一碰面,好家伙,这个年纪的意大利小男孩儿确实帅,个高腿长大胸肌,金发卷毛蓝眼睛。搞得她跟他合照的时候态度都和蔼了不少,不光在队服上签了名,还在他单独从包里掏出来的相框上签了名。

    只不过他们语言不通,他讲的披萨味英文她连一个单词都识别不出来,皱着眉头歪头听了半天,只知道这小孩看起来挺高兴的。

    队里的翻译跟她同款迷茫表情,最后只转化出两句话:“Mailme选手说他是你的粉丝,很高兴这次有机会跟你交换队服,祝你跟TKK能在今年MSI取得好成绩,也希望之后能经常跟你在世界赛上相遇。”

    游扬没想到这小孩还挺会讲话的,冲他连连点了几下头,回答:“ThankyouThankyou,youtooyoutoo.”

    她这两句英文地地道道的,连意大利人都听懂了,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差点想张开手臂抱她。好在被IBG工作人员及时拉住,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跟她说“下次再见”。

    交换队服这种环节都拍烂了,没什么新意,这条vlog发出来就只是为了给粉丝看看。但架不住俊女美男确实养眼,游扬又是先天流量圣体,到头来被论坛搬运过去一炒,再反刍到微博,直接登上了热搜——

    #TequilaMailme般配#

    论坛帖子起的更劲爆——

    【既然金龙鱼已成过去式,不妨吃点意大利年下男换换口味】

    主楼:被肠交换队服vlog看爽了的我直接背德开磕,LPL一米八女野王×LEC十九岁天才adc。一八五意大利丹麦混血男跟龙姐站在一起确实养眼,这个年纪的西餐不吃更待何时,最好磕的是邮我看起来超爱的,马不停蹄在ins贴了合照跟姐的签名,判定为龙舌兰梦男,能假公济私跟偶像交换队服爽死你小子了吧[捂嘴笑]

    1L:没办法,龙姐adc收割机的称号不是白喊的。

    4L:毕竟是FMVP打野,全世界的adc都吻了上去……

    11L:十八九岁的白男确实帅,支持姐收入囊中。

    15L:感觉龙姐的cp体质是个谜,邮我之前单看虽然帅但teenager感太重了,丢欧洲大马路上泯然白男,站姐身边看起来怎么帅得又有特点又有性张力的[思考]

    20L:笑死了,邮男ins开屏失败后又去注册了个微博号,把合照跟签名又发了一遍,还@了姐,这什么求偶行为。

    23L:回复:邮男泥……要不别叫Mailme了,改成Marryme算了。

    27L:但感觉邮男还得努力啊,龙姐一看就是慕强批,IBG在LEC都万年老二多久了,要是这次MSI晋级赛都打不进去,前脚换完队服后脚就打包回欧洲老家了。

    28L:回复:+1,论荣誉还是前夫哥更般配……

    48L:报——姐微博回关了,年下男求偶行为大成功!

    49L:笑死,ibg这队是不是净出恋爱脑啊

    ……

    时渝每天就指望TKK运营组的这点物料度日,一条vlog就那么几分钟,在互换队服视频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完了。

    当时就有弹幕在游扬跟Mailme头上刷红色的【般配】两个字,他气得不轻。

    晚上再一登微博,首页飘着游扬刚刚点赞过的内容,赫然又是那个Mailme。

    但时渝出道这么久了,吃醋归吃醋,看到这儿都觉得没什么,游扬只是在完成分内的工作,那些热搜跟讨论都是粉丝发散跟上升出来的,不是她的本意。

    结果IBG晋级八强的当天晚上,Mailme又发了一条微博,是他们跟TKK、BH一块儿在温哥华的粤菜馆聚餐的大合照,他跟游扬坐得很近,中间就隔了个黄沛文。

    TKK的第三条vlog里也剪到了这次聚餐的画面,他看到游扬歪着头在跟这个男生聊天,一手举着叉子,似乎在试图跟他解释这道粤式点心的构成成分。

    平心而论,光论长相,虽然国籍人种不一样,但时渝知道Mailme是游扬可能会喜欢的那类长相。

    高鼻梁白皮肤,加上年纪小,个性又阳光开朗,很难有人不喜欢。

    她的粉丝对Mailme的长相身材显然也很满意,一直吆喝着让她“尝尝西餐”,以及更多难以赘述的露骨的话。

    时渝气得当晚在健身房多待了一小时,虽然不知道自己练完了能给谁看,但就算只给自己看,也不能被那个十九岁的小屁孩比下去。

    等洗完澡在床上躺下,又睡不着,在微信上盯着她的头像看,最后点开朋友圈,选中自己四月末就剪好的视频,硬着头皮点击发送。

    他们刚在一起时买的pocket3在这段时间不是完全没派上用场,他滑行的时间跟公里数堆

    上去之后,技巧有明显的进步,到后期能轻松地举着相机在高畅他们身后跟拍,也让他们给自己录了几段刻滑得不错的路段。

    只不过他脸皮薄,怕尴尬。视频录的时候觉得很帅,动作做得很到位,刻出来的雪痕也均匀稳定,剪出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刻滑除了看起来帅毫无意义,他不光录了还要精剪,未免太自恋了,被游扬看到八成会吐槽他装逼。

    所以最后发上去的四十多秒的视频,新疆跟北海道冬天的雪景占了百分之八十,包括晨雾、黎明的弦月、雪原上的星空、雪山的蓝调时刻……很多都是他在滑雪的途中用相机录的第一视角,纯粹欣赏美景。

    而第三视角删删减减,最后只留下了五秒,他“唰”一下就从镜头前滑过去了,雪尘飞扬,连身形都很模糊,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尴尬症。

    时渝本来就是因为睡不着才发朋友圈,想在她面前刷一下存在感。结果现在视频一发完,更不敢合眼了,每隔三分钟就要点开看一眼,怕错过她的消息,但每次的红点提醒里都没有她。

    温哥华比北京时间晚十五个小时,他这里已经凌晨一点,她那边才上午十点钟。

    时渝猜测她可能刚起床,没来得及刷朋友圈新动态。

    就这样点开MSI晋级赛的比赛录像一边看一边等,一直熬到温哥华下午一点,那条朋友圈的点赞量已经破百,包括TKK一二队的选手,除了她,都给他点了赞。

    时渝这下明白了,她大概率已经看到了他的动态,只是不想回应而已。

    真是自取其辱……

    他想不通自己四个小时前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情,想用朋友圈引起她的注意,现在好了,测试结果是她现在根本不关注他。

    之前在群里回复的消息,仔细想想,只是客套而已,一个“谢谢”跟一个“ok”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人会把它错认成关系缓和的信号。

    时渝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直到屏幕上的数字跳转到5:00,才终于死心。

    夏天的天色亮得很早,窗外已经褪去了夜色。他把朋友圈转为仅自己可见,摁灭手机,躺回到床上——

    在酒店吃早餐的时候,黄沛文第一个刷到时渝发的朋友圈,“我靠”了一声,招呼所有人赶紧去看。

    游扬闻言,冷哼了一声,把外卖盒的最后一只炸春卷夹走吃掉。

    她起床刷牙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视频了,时渝大半年没更新朋友圈,结果她现在一出国打比赛,天高皇帝远的,这人就躁动起来了,背着她来了这么一遭。

    视频剪得挺好的,别人上班的时间他在雪山上滑雪,日子别提有多潇洒了。加上现在技术也练出来了,不会滑一路摔一百个屁股墩,还能在雪道上拐来拐去,看起来确实很帅。

    她看到的第一反应,也是把进度条往回拖,把他出现的那个片段再看一遍。

    但紧接着就意识到这视频发出来没那么简单,里面孔雀开屏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发给列表里哪个野女人看的,说不是勾引人谁信呢。

    游扬的手指在点赞键上犹豫了一下,切进某书,在搜索框里输入:“从不发朋友圈的……”

    第一条关联搜索就是“从不发朋友圈的男生为什么突然发朋友圈”。

    点进去一看,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赫然是【我的crush好像要恋爱了……八百年不发朋友圈今天突然发了自拍】

    里边的评论也全是一边倒,说什么“一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突然高频率地图文并茂地发动态,那是因为列表里有新人了,正在努力向对方散发个人魅力即人类的赛博求偶仪式”……

    游扬点开的每一个帖子,里面都盘悬着“有新人”三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迅速退出页面,低头稀里哗啦地漱口,末了“铿”一声把牙刷丢进玻璃杯。

    第89章 TequilaSunrise我能……

    五大赛区之间的实力水平泾渭分明,八强淘汰赛中,北美一号种子TGS率先被送走,紧随其后的是TeamHunters,在败者组被Mailme所在的IBG击倒出局。

    ASS跟BlackHorse手拉手被拦在四强的大门外,后者念在赛区情的份上,没有直飞回国,留在当地陪TKK打训练赛。

    最终进入四强的战队,包括TKK、IBG,以及LCK的HG跟SES。

    作为欧洲万年老二,IBG在其他三支老牌强队面前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他们在败者组爆种击败TeamHunters的那场bo5,打满了观众最爱看的几大要素,包括以弱克强、逆风翻盘跟第五把生死决战。

    比赛当晚,论坛里开出大片帖子,除了惊叹跟夸夸,还夹着一条cp粉发的:

    【李涛龙神的命格是不是真的很旺,只要跟她沾上就鸡犬升天的程度】

    里面盘点了跟游扬搭过队的五个人在遇到她前后的事业运对比,包括竹音、VIKI跟Mailme,以及反面案例offence。

    本来就是玄学贴,说得有理有据的,中国人根本无法抵抗,评论区没人敢嘲,三页回帖一溜全都是“龙神保佑”。

    MSI打到后半段,离开的队伍越来越多。IBG很快还是在败者组输给SES,TKK紧接着送HG下去,让两支LCK队伍相互残杀,争夺唯一一张决赛的门票。

    七月十二日,最终是首尔电竞SES打上擂台,站到了TKK面前。

    相比TKK这一路相当顺遂的MSI之旅,SES算是吃尽了苦头:从晋级赛开始打,淘汰赛更是在胜败两个组之间反复横跳,虽然同样站在决赛场上,但他们比TKK多打了整整四个bo5。

    在全局bp模式下,高强度bo5把选手们的英雄池榨得干干净净,能掏的底裤全掏出来让对手看光了。

    同样的,多打也不是没有好处,SES的竞技状态的确肉眼可见地在一次次绝境当中被逼升到极致,从打HG的那一局就可见一斑,直接3:1了在LCK联赛中完全干不过的对手。

    今晚决赛一上来,赛场节奏跟气氛就异常紧绷。

    双方bp做到这会儿都轻车熟路了,能拿到的都是玩过的阵容,在场内打得也都很严谨,没有一来五分钟就犯罪被爆的选手,跟下围棋似的,攻守双方的角色不断转换,没打出几颗人头,全是意识上的博弈。

    前三把几乎如出一辙,每次都直到三十分钟左右的大龙团才拉开明显的经济差距,蓝色方的胜率奇迹仍在延续,TKK拿到2:1,暂时领先。

    第四局,TKK再次回到红色方。

    英雄打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他们这边选到的中上两路在前期都没线权。作为关键局,游扬不能像在联赛内2:0的时候那样去做“我全都要”的冒险举动,只能弃虫保龙,从长计议。

    十八分钟,第三条小龙刷新,TKK上中野三人率先落位,把小龙打醒,等待从中路推完线赶到的林宇尘。

    左边的卡莎在不停拿w技能poke给压力,小龙的血量被他们打到半数以下的同时,SES上中两人同时交tp来到正面。

    对方上单是个鳄鱼,借助六虫吃到了一血塔,在这个时间点威胁很大。

    对面胆子也大,直接把tp交到了靠近红色方野区的眼位上,不仅卡住了林宇尘落位的路线,同时阻隔TKK的回撤路线,想直接跟队友形成包夹之势。

    小龙的血量很尴尬,SES的打野又是波比,只要大招抡得好,他们团战必定少人,再拖下去会很危险。

    于是在对面tp赶到之前,游扬当机立断:“走走走,龙不要了,会被包。”

    “啊?!”陈嘉泽明显舍不得。

    “杀鳄鱼杀鳄鱼,把他杀了推中塔!”黄沛文跟她想到一块儿去

    了,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游扬的流涡种完美压到鳄鱼tp下来的起身,给它挂上减速效果。

    黄沛文的洛紧接着飘上去,抬起鳄鱼,把它的身位死死压住,不给他咬到脆皮的机会。

    鳄鱼的大招虽然开了出来,但五个人打他一个,只在人堆里坚持了一秒就融化了。

    另一头,SES的人看上单保不住,也没有再追,接手了TKK打到一半的小龙。

    TKK的目的也很明确,上辅两人在蓝色方野区卡他们回中路的位置,其余三个人一起拆掉了对面的中路塔。

    双方一番碰撞后各有所获,就此拉开。

    SES中塔已经掉了,游扬没有选择组织队友跟对面争夺峡谷先锋,直接让了,放候湛言一个人去拆对面的下塔,自己到对面下野区猛吃。

    吃完之后再组织防守中塔,一来一回,SES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打野对位被她拉开了三十多个补刀。

    二十五分钟,双方再次围绕小龙组织团战,两边经济差距不大,但波比的功能型放在那儿,先行卡住龙坑里的位置,压根不给游扬进坑拼惩戒的机会。

    局面陷入僵持,游扬选择开出大招【夜阑谣】留人。

    第四条小龙最终被SES惩下,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TKK双C一人吃到了一颗头,获得了先行开打灭尽厄塔汗的轮次。

    SES趁着他们中路防守的空窗,也终于拆掉了TKK的中一塔。

    灭尽厄塔汗的属性不足以一锤定音,双方此刻各拿两条小龙,SES比他们多六虫,局势眼看着就要往四十分钟拖去。

    如果放在春季赛,小龙团接连失利,游扬的心态肯定已经开始起伏。

    但现在不会了,经历过被WWG大逆风翻盘的局面,现在的局势对她来说完全处在可控范围之内,并且胜利的天平在逐渐朝他们倾斜。

    “鳄鱼没伤害了,出门理完线直接打大龙吧。”游扬示意。

    SES当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五人逐渐向龙坑集结,波比有一手控制抵消,跟鳄鱼两人走在最前面。

    候湛言的怒气绪得刚刚好,在草丛露头的瞬间,纳尔变大,闪现一巴掌把这两坨人一起拍到了墙上。

    “杀打野杀打野!别让它大出手!”黄沛文第一时间接上盛大登场,随后是游扬的夜阑谣,SES野辅两人头上的【晕眩】【击飞】【昏睡】效果就没停过,一直被控到死。

    两座前排都倒,SES剩下三只脆皮,陈嘉泽的刺客之魂觉醒,完全兴奋起来,诡术妖姬的锁链出手,魔影迷踪踩到对面的ad头上:“追追追!”

    随着SES的双人组接连被逮捕,现场爆发出响彻整座场馆的欢呼。

    SES上一次夺冠要追溯到S7时期,当初那批粉丝都老了,加上这几年来TKK在国际赛事上的风头强劲,游扬吸女粉的能力又强得可怕,底下的观众席绝大部分观众的粉籍都很鲜明,摇动着手里的应援服,在高喊:

    “KingofTheKing——”

    大屏幕上的游扬已经跟双人组一起拿下了大龙,上中两路齐推,顶上SES的高地,对手半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外。

    当3/0/3的乐芙兰再次出手,对面上单鳄鱼在大屏幕上演了一出血条消失术,连大招都没开出来,就被陈嘉泽配合林宇尘的倒钩拉死。

    波比挥出【持卫的裁决】,林宇尘开漫天飞羽躲掉,只锤走了游扬一个人。

    然而胜负已定,随着纳尔在消失的两座门牙塔前变大,再次把野辅两人拍晕,游扬也回到了正面战场,没有理会飞到她身边做殊死一搏的卡莎,在水晶被点破的一瞬间,她的血量定格在120滴,保住了完美的kda。

    “TKK拿下了!他们没有被SES逼进第五局,用干脆利落的3:1再次证明了他们在世界赛场上恐怖的统治力!时隔一年,TKK蝉联了2025英雄联盟季中冠军赛的冠军,也为LPL拿到了S15宝贵的第四张门票!

    “尽管今年有人员的更替,有春天开局的失利,有舆论的争议……但现在我们必须要承认,这支调整归来的TKK仍然是目前全世界实力最为强劲的战队,仍然没有哪支LCK队伍能击败他们走到领奖台前!或许在今年秋天,他们还将冲击他们的二连冠,冲击TKK队史上的第三座召唤师奖杯!”

    “恭喜TKK,恭喜王中王!”

    摘下耳机的一瞬间,游扬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太多喜悦的感觉,心跳在那波大龙团战后便趋于平缓,只是淡淡地站起身,跟队友一起来到舞台前方,捧起那座熟悉的金色奖杯。

    彩带炸开的动静有点大,观众的情绪也被点燃,在飞扬的金雨中站起身来,挥舞起手中的应援灯牌,尖叫着喊出他们的ID名。

    游扬抬起脸,金色彩带一串接着一串飘下来,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长长的黑色睫毛颤动着,在本能地抵御这种微小的危险的可能性。

    下一秒,她被身边激动的人群撞到胳膊,终于回过神,低头看着面前的候湛言他们,以及紧接着奔上台来的蒋芃跟洪哲骏。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好,她看着看着,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笑,心口空荡荡的,被挖了一个大洞,不得其解地眯起眼睛。

    仿佛冷冻柜的最深处,有一桶她珍藏已久桶装冰激凌,盒子盖得严严实实,本该在这种最值得庆祝的一刻打开,品尝胜利的滋味。

    然而一开盖子,却发现里面是空的,她望着这口大洞,似乎在和体内的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

    短暂的迷茫过后,游扬发现自己实在调动不出一丝高兴的情绪,只觉得疲惫,跟队友一起站好顺序,准备接受赛后采访。

    赛场上注意力集中太久,她站在原地,在身边的人被采访的那几分钟里,出现了暂时的断片。

    直到条件反射地捕捉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才猛地一眨眼,看清自己正在舞台上,两条腿一瞬间失去知觉,往前一软,差点脸朝着地栽倒下去。

    好在主持人刚巧走到她面前,给她递话筒,她借着这个动作迈了一小步,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

    全场突然出现了几秒钟的沉寂,游扬眨了眨眼,注意到身边翻译的表情,才意识到她已经把问题说完了,在等待她的回答。

    紧了紧手里的话筒,她开口:“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

    “我们知道游扬选手去年出道就拿到了MSI冠军,现在时隔一年,再次拿到这个荣誉,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我……”游扬张了张口,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哑了,与此同时,干涩紧绷的脸上突然感受到一抹湿意,在她察觉到之前,眼泪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出来。

    不光是观众,连她

    自己都懵了,眼眶和鼻子直到这时才给出信号,泛起浓烈的酸涩,她努力想开口说话,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泪只一个劲地往外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答案就在嘴边,却没办法说出口。

    她想说去年还年轻,两手空空的时候拿到冠军,只觉得喜悦。但今年不太一样,她只觉得很累。

    因为MSI还远不是终点,她还有更多的路要走,她还有更多的比赛要打,还要拿更多的胜利和冠军才能让身边的人满意。

    游扬放下话筒,转头背对着镜头,很努力地深深吸气。

    黄沛文也被她突然的失控吓到,抬手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

    台下的粉丝在用中文告诉她:

    “龙姐不要哭!你今天打得很棒——”

    游扬听到之后,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用手背抹掉脸上温热的水痕,哭得更惨了。

    国内的早上八点,时渝隔着屏幕看着她轻轻颤抖的肩膀,也紧咽喉咙,片刻后,低头擦掉眼角的湿润。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这几个月来她太辛苦了。

    人不是机器,不停地拧紧发条,连机器都会坏掉,更何况是人。

    长时间高压的训练,她熬得了三个月五个月,但更久一点呢,三年五年又该怎么办?

    时渝明白,虽然这次MSI的结果是好的,她此刻站在这片舞台上,大脑却已经在为下一场比赛而感到焦虑。

    发条拧了太久,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松了,就像一九年的他。

    只是相比之下,他好像更悲惨一点,没有荣誉,只有徒劳的焦虑。

    主持人显然也被选手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乱了阵脚,脸上的笑容牵了又牵,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插话时间,问她:

    “我们知道队伍在年初经历了连续的失利,没能进入今年的全球先锋赛,能在MSI再次展现实力,相信龙舌兰选手的眼泪里一定包含了很多情感,这是感动的泪水吗?”

    “不是感动……”游扬接过蒋芃递来的纸巾,暂时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和情绪,对摄影机摇了摇头,开口,“就是想到这段时间,真的挺累的。”

    “那面对上今年后续的赛程,对队伍跟自己有什么期待吗?”主持人只能按照事先设计好的问题接着问。

    什么期待?

    游扬自嘲地歪了一下头,很想不按照他们的预期回答,说想让自己轻松一点,甚至开心一点。

    但还是没有,她不想再被营销号写奇怪的内容,哑声回答:“希望队伍接下来能保持状态越打越好,在S15能拿到让大家满意的成绩吧。”

    ……

    选手的赛后采访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分钟,画面跳转到解说台时,时渝也收回视线。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打开手机,因为那样一来,自己可能又会像前段时间发朋友圈一样,在她面前做出傻事。

    他其实很想点开她的微信,跟她说恭喜,希望她可以在第三赛段开始前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放松下来,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哪怕她只是回复一个[ok]的表情,也就够了,他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么一点甜头,就像对于快要渴死的人来说,饮鸩止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那杯毒药的味道尝起来不坏。

    但沉默到最后,他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太自私,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第二赛段的连胜已经证明了一切,分手是正确的,她足够坚韧也足够强大,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度过难关,不需要谁的帮助。

    游扬在今天夺冠之后,应该也更确信了吧……她做得是对的。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联系了她,除了说几句空话,除了带给她不必要的烦恼之外,又做得了什么呢。

    她走得这么快,或许对她来说,他们这段短暂的恋情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现在只是不联系的陌生人而已。

    就到此为止吧——

    电竞论坛

    【感觉龙姐压力真的好大啊,第一次看到她在镜头前哭诶】

    主楼:虽然对观众来说,龙姐的韩服排位跟rank只是一个数字,但对选手来说真的是日日夜夜的训练时间啊,TKK这么高密度的赛程她平均一天排位10把,还不算上跟BH他们约的训练赛,这种训练量仔细想想真的很可怕。

    1L:其实看龙姐哭我就感觉到了,她抗压能力属于很顶级的人了,能让她哭成这样感觉是真的压力大。

    3L:她这段时间就是真的很辛苦啊,TKK全队的rank已经算LPL最卷的一档了,她在里面还是一骑绝尘,某些菜狗队五个人加起来都没她打的多吧。

    7L:唉,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今天看她哭成这样连我这种乐子人都有点真情实感住了……

    9L:粉丝对她期望太高了吧,谁敢不努力啊,春季赛输完直接被爆破,谈个恋爱都直接被逼分手的程度。

    13L:只能说得亏龙姐是真的天赋跟努力都拉满了,队友也靠得住,这里面缺了一样感觉就要被逼死了。

    18L:但这样下去身体真的吃得消吗……好好的人都要被逼出心理问题了吧……

    26L:回复:受不了了,去年MSI对小龙来说是职业生涯第一个世界赛事冠军,当时真的很快乐,今年……唉……怎么会有连笑都笑不出来的世界冠军。

    29L:感觉还是女宝太单纯+这个世界太i男了,某些竞男拿着高薪也能厚着脸皮躺平,反正菜得流汤了也有粉丝虐恋情深帮忙洗地,我们女宝就只会老老实实每天rank到凌晨四五点。

    33L:希望小龙能调节好心态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身体重要,不要真的被极端事业粉压力到把身体搞垮了啊[流泪][流泪]

    36L:能说吗,感觉某些所谓的“事业粉”也不是真的支持她,只是把她作为一个先锋的标志或者符号看待而已,所以只看成绩。但龙姐在作为女性职业选手的代表之外,她首先是一个人啊……

    39L:受不了了,什么时候这个世界能像爱男一样爱小龙——

    在接受完媒体采访和后续工作后,TKK全队在七月十四日回到国内。

    难得的八天假期,其他几个人在机场直接中转回家,没回基地。

    游扬还有杂志拍摄的工作,在飞机上勉强睡了五六个小时的觉,傍晚四点落地后,坐TKK的商务车直接到摄影棚。

    晚上十一点,拍摄结束。摄影棚离基地有点远,蒋芃不想让她再坐这么长时间的车,直接给她订了附近的星级酒店,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兰州。

    时差没倒过来,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游扬从行李箱里翻出维生素D和褪黑素,双管齐下,动作熟练地想把自己给迷晕。

    但后者她连吃了三个多月,已经逐渐失去效果。她最终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在酒店这张陌生的床上睡着,无力地坐起来的时候,时针才转过一点。

    离天亮还要很久,游扬拖上拖鞋,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一条缝,市中心的大楼和街道仍然灯火通明。

    她看着,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望着陌生的街景,外面的热闹被隔音效果很好的玻璃阻隔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像真空,一瞬间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

    怎么会这样呢……

    之前输比赛的时候她觉得痛苦,这很正常。她原本以为只要吃了药能睡着觉,一切就能好起来,只要赢了比赛拿到了冠军,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根本没有好,她还是觉得很难受,胸口沉甸甸的,像身体的一部分被卡进了碎纸机,动弹不得,逐渐被分割成一条一条的。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游扬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飞机餐,那是几点钟?

    虽然感觉不到饿,但游扬犹豫过后,还是换了一身衣服,带上手机出门。

    ……

    很久没吃火锅了,在国外待了这么久,第一口应该会惊为天人才对。

    但味道也就那样。

    游扬甚至不敢把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像她这样的人突然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游丽华一定会觉得她是得了不治之症,没几天可活了,哭天抢地地拉她去医院。

    一个人吃火锅花不了多少时间,没人跟她抢,二十分钟后她就吃不下了。

    结完账,她坐电梯下楼,凌晨两点多,原本热闹的广场一楼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大都结伴在走。

    游扬拿出手机,看着打车软件,脑子里突然想不起自己今晚住的那家酒店的名字。

    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很想住在那里。

    但这样一来又要去哪呢……基地吗?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她在上海待了整整两年,除了基地,居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另

    一个熟悉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还去不去的了。

    万一网上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呢?

    万一他真的已经遇到了新的人,在尝试跟对方发展关系呢?

    游扬在广场上的大圆石头墩上坐了下来,好在七月已经步入盛夏,凌晨两点的风吹起来热热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为这趟长途跋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在离开之前,她带上了自己该带的所有行囊:地图,指南针,足够的水和干粮。

    开始的几百米并没有显出端倪,到后来走出去很远了,她的脚才开始提醒她,她不小心穿了一双不合适的鞋子出门。

    除了疼痛之外,似乎没有太致命的影响,磨脚的鞋子不影响行走。

    可太疼了,她现在不愿意站起来,也不愿意再接着走下去。

    好像是应该重新回去,带那双合脚的鞋出门。

    ……

    接到电话的时候,时渝没有睡,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两颗爱心怔忡了好久,确认了三次这是游扬的手机号码。

    接通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那头安静了两秒,她的声音夹杂着风声,问他:“……你睡了吗?”

    “没有。”时渝的喉结向下滑了滑,听电话那头的风声再度袭来,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MSI已经结束,听起来,他们现在似乎没有时差,她在国内,可能就在上海。

    果然,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回答:“在外面。”

    时渝的心脏跳得很快,接着她的话问:“你……要不要我来接你?”

    “……”游扬的鼻间划过一抹酸意,轻点了点头,“要。”

    “给我发个地址,我很快到。”时渝已经从床上跳下来,冲进衣帽间。

    ……

    这个时间的路况很好,他的家离静安区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二十多分钟后,时渝的车在路边停下,远远就看见了孤零零坐在那儿的人。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不敢走得太快,怕脚步声惊动她。

    直到来到她面前,游扬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时渝被她沉沉的目光掠上,一瞬间感到心乱,紧了紧手指,默默放下了习惯性向她递出去的手。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除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一些,眼睛、鼻梁、嘴唇……跟印象里完全没有差别。

    看到最后,游扬的眼睛迅速弥漫起湿意,忍着翻涌的情绪,在他面前站起身,幅度很小地瘪了一下嘴。

    时渝辨认出她这个神情所包含的台词,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理智更快一步,伸手紧紧抱住她。

    游扬没有拒绝,把脸贴近他的胸口,抬手回抱住他的腰。

    她的骨架偏大,平时穿着队服看不出来,这一抱,她的肩膀几乎硌到了他的手臂。时渝才发现几个月不见,她的T恤下空了一大片,全身上下只剩硬邦邦的骨头。

    过了几秒,他又后知后觉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低头问:“你刚刚从哪里出来的?”

    游扬埋着头,瓮声瓮气地回答:“火锅店。”

    时渝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凌晨两点,她还知道要吃饭,晚是晚了一点,勉强算是一件好事。

    怀里的人搭在他后腰上的手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问:“你家有人吗?”

    “没有。”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那我能不能去你家?”好在她的下一句是他想听到的。

    时渝点点头,胸口逐渐有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暂时结束这个拥抱,拉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回去。”

    第90章 TequilaSunrise我们……

    进门的时候,游扬特意瞄了一眼门口的鞋柜,一切正常,都是他的鞋子。

    时渝把她的拖鞋递出来给她,一边问:“所以你的行李都还在酒店?”

    他在路上把她这一整天做了什么都问清楚了,想不到这么赶的行程,中间居然还插了一组杂志拍摄,难怪她会累成这样。

    “嗯……”游扬点了点头,用眼睛问他“那怎么办”。

    “没关系,就先放酒店里吧,等你休息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拿。”时渝道。

    她再次轻轻点头。

    “你要洗澡的话,家里还有你之前留下来的衣服,我去给你拿?”他补充。

    游扬偏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最后“唔”了声。

    估计是过年那段时间她住在这儿穿的睡衣,现在都七月中旬了,算算时间还真是久远。

    他居然还把她的衣服留着……

    是不是间接说明了,没有别的人来过他家。

    刚吃完火锅,头发上是有点味道,他鼻子太灵,直接闻出来了。游扬就算不想洗澡也得老老实实进去洗。

    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换回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吹风机在等她:“过来吧,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游扬转了一下眼睛,想不到他还挺自觉的,慢腾腾地趿拉着拖鞋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时渝小心地托起她的头发,用毛巾包住她的发尾,收拢掌心拧干不断往下淌的水珠,随后把毛巾垫在自己大腿上。

    吹风机的“呜呜”声响起,他知道她怕热,开着最低档的暖风,甚至还没有他指腹的温度来得高。长指随着上下拂动的风力轻轻拨动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好像在给猫科动物挠痒。

    他的动作太熟练,甚至从头到尾都没问为什么她今晚要打电话给她,搞得就好像……他们没分过手一样。

    游扬盘着腿坐在他身前,没必要挺直后背,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坐着,感受到头发上的凉意逐渐被热乎乎的暖风驱赶走,脑袋在一点一点变轻。

    时渝偶尔会提醒她“往左边转一点”“往右边转”,直到确认她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手指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发丝一顺而下,他来回做了十多次,最后不得不关掉吹风机。

    两个人一时半会儿都没动弹,最后是游扬转过身来,问:“你没有谈新的女朋友吗?”

    时渝的眼睛睁大了一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我?”

    “嗯。”游扬直勾勾盯着他,颜色偏浅的瞳仁在灯下透出琥珀色的光,像倒映在冰面上的日晕,要把他看穿。

    他一时片刻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让她有这种误会,一面老实交代:“没有,没有什么新的女朋友。”

    “那你那条朋友圈是发给谁看的?”游扬追问。

    时渝一窘,不好回答说是故意发出来给她看的,只能反问:“你看见那条朋友圈了?”

    都看到了,居然还一点回应都不给。

    游扬冷哼一声,挖苦他:“忘了屏蔽我了?”

    她那天晚上再打开手机,就发现那条动态消失了,显然是他心里有鬼。

    “我……”时渝被她的态度气到,出于面子问题,不想解释这件事,但又怕她再误会下去,跟她对视了三秒后,挫败地叹了口气,“不是忘了屏蔽你,我就想发给你看的……但你一直不理我,后来才隐藏了。”

    “?”他这么一解释,游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皱起眉心,“我们都这么久没说话了,你干嘛突然要发给我看?我那个时候都在温哥华了。”

    “因为——”时渝的太阳穴开始跳起来,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要当面被她刨根问底,早知道就不该愚蠢地多此一举。

    “因为什么?”游扬就知道他在说谎。

    “因为我看到你跟Mailme交换队服的视频了,你们还上了热搜,大家都说你跟那个丹麦意大利混血比较般配,他又年轻长得又帅又是在役选手。”时渝一口气说完,自暴自弃地往沙发上一靠,背过脸去不看她。

    “啊?”说实在的,游扬真不知道上热搜的事,“这你也要吃醋?热搜都是营销号乱编的,我跟那个谁不熟,那人大舌头,话都说不明白。”

    “那你跟他微博号互关呢?你还给他发的合照点赞了。”时渝一桩桩一件件记得很清楚,“你有时间给他点赞,我发的你就看都不看一眼。”

    “谁说我没看了?”游扬的心情逐渐明朗,挪动屁股,坐得离他更近一点,“我怎么知道你莫名其妙发个视频是给我看的,我以为你微信加了新的大美女,在跟人博关注呢,那我为什么要点赞?”

    “没有,别污蔑我加什么大美女,我也没有什么新的女朋友,我只跟你谈过。”时渝抬起头,再三声明。

    他难得这么恶声恶气地说话,表情跟语气都很可爱,游扬看到最后,忍不住支起上半身,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吻他。

    时渝猝不及防,睁大眼睛,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腰,怕她从沙发上掉下去。

    太久没干这种事了,生疏是免不了的,但游扬又不想露怯,宁愿打肿脸充胖子,粗暴一点对他。

    时渝仰头被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地方借

    力。她心太急,才在他柔软的唇上啄了两下,紧接着就张口咬住他,含着他的下唇舐吮,呼吸散乱地撒在他脸上。

    时渝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感觉到唇上传来酸胀的触感,夹杂着被她齿尖划过的刺痛,呼吸也逐渐急促,只能任她打开自己的牙关闯进来,一边收紧落在她腰上的手掌。

    游扬确认他不打算反抗后,才把动作放轻了一些,抬腿跨坐到他身上,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手肘下滑,抵住他的肩膀。

    中途两人分开了一些,游扬睁开眼睛,注意到他随着吞咽不断向下滚动的喉结,喉间一干,再度吻住他。

    时渝轻哼了一声,感受到浑身的温度都在剧烈升高,只能压着她的后腰贴近自己,一面勾住她的舌尖,慢吞吞地缠着她摩挲,想借此放缓她的侵占。

    但游扬的力道不减,随着唇齿一次又一次地碾过他逐渐肿胀的唇瓣,似乎才感到一丝歉疚,手指穿进他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

    分手之后,他们整整四个多月没见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直接强吻他,但谁叫他说没有新认识的女生,被她亲了之后又不拒绝,甚至还伸舌头回应她,那就没办法了……

    直到游扬察觉出他的不妥,抬手撑着他的胸膛往后挪了挪,坐到他的大腿上。

    时渝的耳根红得快滴血,明明都被她亲得气喘吁吁了,居然还开口跟她强调:

    “游扬……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对我这样……”

    游扬的脸也很烫,用手背贴着脸颊降了降温,顺过自己的呼吸后,问他:“那你还喜欢我吗?”

    时渝脸上的表情一变,眉眼间的意乱情迷褪去,在听到这个触发词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分手那天,似乎是他问出的这个问题。

    但游扬当时的回答是:“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既然我都已经提分手了。”

    他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明都在她身上栽过两次跟头了,结果每次只要一通电话,甚至一个随便的吻,他就会马上忘掉之前的痛苦,原谅她的一切,继续一头栽进去任她玩弄。

    时渝往后仰了仰头,跟她拉开距离,片刻后轻笑了一下,道:“我喜不喜欢你,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但是你呢,你喜欢我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游扬第一时间点了点头,回答:“喜欢。”

    “……”时渝语塞,紧了紧嗓子,指出,“骗子。”

    “没有骗你,”游扬知道他说的是分手那天的事情,抿了抿唇,道,“那个时候分手,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是我以为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比较好,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再挨骂,我也能静下心来去打比赛……”

    “那现在呢?”时渝问她。

    “现在……”游扬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道,“分手好像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多了……虽然拿到了MSI的冠军,但我还是睡不着觉。”

    她很少有这么坦诚的时候,时渝深深叹了口气,伸手重新把她揽进怀里,贴着她的额角轻吻了一下:“游扬,要是你那天这么回答我,就算死缠烂打,我也不会答应跟你分手的。”

    “但是我那个时候……”游扬枕在他的肩上,想说她知道自己是个死脑筋,不撞到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

    在她决定好要分手之后,就算有人在那个时候告诉她她之后会后悔,就算他死缠烂打不答应,她也还是会这么做。

    算了,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呢。

    游扬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埋头在他颈窝里轻蹭了一下,嘟囔:“哎呀,别管了……反正你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

    时渝收紧落在她腰上的手臂,早就没心思纠结她喜不喜欢这个问题了,蹙着眉问:“你睡不着觉又是怎么回事,有多久没睡好觉了,从第一赛段开始就睡不着了吗?”

    他知道她压力大的时候会失眠,之前就是这样,但看到第二赛段TKK打得这么顺,他还以为这个问题有得到解决。

    “从三月多才开始的……但也没有那么严重,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就是太焦虑了,也不是什么生理上的问题,后面吃褪黑素就好多了,能睡着。”游扬回答。

    “褪黑素……”时渝听到这个词,心疼得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更确切地问她,“那你吃完之后,一晚上能睡几个小时?”

    “我……”游扬这下说不出口了。

    “嗯?”时渝低下头,把她的脸从自己怀里转出来。

    “好的时候五六个小时吧,但飞温哥华的时候时差没怎么倒过来,比赛日又要早起,就睡四个多小时这样……”游扬讲到最后,心虚地抿起嘴巴。

    时渝看着她,侧脸的咬肌绷得很紧,在听到这几个数字的时候,无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贴着她的额头,长叹了一口气,温声示意她:“那今晚你在我家睡一觉试试看,我在旁边陪着你,要是还睡不着,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医院。”

    “啊?”游扬迟疑了,舔了舔唇角,问他,“但我现在睡不着……我们不能先做一下吗?”

    “你……”时渝在反应过来她说的“做一下”是什么意思后,完全哑然,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都失眠这么久了,怎么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不行吗?”游扬有些遗憾,“这样说不定有用呢,之前过年的时候,每次做完我就会觉得很困。”

    时渝闻言,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后才问:“真的吗?”

    “嗯嗯……”游扬重新坐回到他身上,在他刚才被自己咬得鲜红的唇上亲了好几下。

    时渝也只能照做,抬手托起她的屁股,让她的两条腿勾在自己腰上,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她回主卧。

    这动作难度不小,但他做得很轻松。游扬“嚯”了一声,隔着睡衣戳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增肌了,怎么现在力气这么大?”

    “是增了一点,但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能这么抱你,再说你现在瘦了这么多……”时渝的话音到这儿,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停下脚步问她,“你现在多重?”

    游扬眨巴眨巴眼睛,讪讪道:“不知道,很久没称体重了……”

    于是时渝没把她抱上床,而是把她放到衣帽间的体重秤上。

    62.45。

    年前那段时间她住在他家,有一天晚上吃多了上称,那个时候还是68开头的。

    她居然掉了整整十斤的体重,难怪快要瘦成这个样子。

    游扬也被这个数字看得一愣,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下过一百三了,怀疑是他家的称坏了,不信邪地又上去量了一遍。

    结果还是同样的数字,时渝看着体重秤深深吸气:“一百二十五斤……你这个身高只有一百二十五斤……”

    “哎呀,可以了可以了,”游扬看他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心痛得撅过去,赶紧摆摆手打圆场,“明天我就多吃点,真的真的,撑死了为止。”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阿姨买了菜给你做。”时渝拉着她离开衣帽间。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游扬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喉结上又落下几个吻,最后径直把他摁在了床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没睡饱变得很狂躁,这段时间一直没见到面,在网上看到他的时候,她脑子里也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是单纯想见到他,很柏拉图。

    结果莫名其妙的,今晚真见到面了,看他说话的时候就只想亲他,亲完了就只想睡他。

    时渝也想不明白,今晚从那通电话开始,这才过了多久,就被她压到床上去了。

    但身体又很诚实,她俯身沿着他的唇角一下一下亲他的时候,他很快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仰起下颌热烈地回应。

    他们太久没见,身体的渴望程度比他意识到的更浓烈  ,游扬沿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亲,很快失去耐心,拍拍他的脸蛋:“把衣服脱了,快点。”

    时渝紧了紧喉咙,抬手把身上的睡衣脱掉。

    巧合的是,他今晚才去过健身房,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明显,手臂跟胸肌的纬度比去年大了一圈,腰线又薄薄的,腹肌轮廓清隽漂亮,总而言之,练得很完美。

    游扬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看到这一幕的本能反应是吞口水,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手感很好,不可置信地问他:

    “你练成这样给谁看?”

    “给你看啊。”时渝翘了一下嘴角,回答。

    “放屁,你怎么知道我会找你?”游扬抬手在他腹肌上“啪”的一声,脑子一拐,又想说什么野女人理论。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找我……但是总得有点盼头吧?”时渝低声解释,“总不能分手了就自暴自弃,万一你真的找我了,到时候一脱衣服,你让我赶紧穿上,那不是更没希望了么。”

    “好吧好吧,随便了……”游扬色字当头,没时间管这么多,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到上面来,她要躺下。

    时渝跟她把位置换过来,手臂撑在她枕侧,俯身轻吻她的脖颈和锁骨,另一只手滑进被子,拉起她的睡衣衣摆。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问她:

    “游扬,我只跟我女朋友做这件事,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虽然在接起电话的那一秒,他就默认他们复合了,但上床是原则性问题,必须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