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味道好闻。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宁静黎明。
宋微时双眸毫无预兆在黑暗中睁开,清明得不见一丝疲意。
她身边的人比她先爬起,摸到床头悬挂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没有立即放下。
“……怎么了。”
温曲低头回消息时,后背忽而贴上来一具冒着寒气的柔软躯体。
“你醒了。”
像避讳什么似的,温曲很快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从宋微时缠上来的臂弯中爬了出去,双腿踩进棉拖。
这番连贯动作竟折腾得她轻轻喘息。
她缓了缓,拧开桌上的小台灯,看向窗外,凝神听了会外面的动静才说:“好像是对面房里出事了。”
“……你躲什么。”
宋微时却更介意小恋人避开她的亲密动作,双臂似游蛇一般又环了上来,觉察到温曲还想动,不由分说抱得死紧,有些尖的下巴压在温曲肩头。
“没有躲,我想出去看看……呜。”
温曲无奈之下还要说点什么,头一偏,被盯了她唇瓣良久的宋微时亲了正着。
腰间环着的手开始不满足地在别处轻摸,湿淋淋的舌尖从她口中撤出,宋微时眼眸微眯,嗓音也变得粘稠起来:“我怎么不见你那么喜欢管我的事?是在意昨天你帮着提行李箱的那个女孩?”
“……啊?”温曲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宋微时结结实实亲了好半晌,脑中蓦地闪过一段回忆,都气笑了,“你看见了还吃什么醋啊?”
宋微时只有三个字:“不许去。”
“哎我本来还没想一定要去,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温曲又推又挠的,终于从女人魔爪中挣脱出来。
还好她知道宋微时哪里怕痒,不然真下不了床了。
温曲红着脸拉好被扯下去的领口,控诉也控诉得软绵绵,没什么力度:“你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宋微时软软倒在温曲躺过的地方,眉梢含情,“那你昨晚还……”
“我出去了!”
温曲转身时腿像打结了一样,差点栽到地上去,身后传来女人低低笑声。
愤愤走到门边,脚步声都比往常重得多——只是门拉开前,她又回头看着床上人:“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小台灯用处不大,只能映亮床头这一小片区域。光与影交界处,温曲怯怯的目光显得楚楚可怜。
“不去。”宋微时心中一动,鼻尖懒洋洋地蹭着她的枕头,笑,“你枕头上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
“……”
她如愿看见她的小恋人瞪了她一眼,一副你敢真不过来你就完了的样子,慢吞吞起身,不紧不慢打了个哈欠,这才下床穿鞋。
宋微时拉着温曲换身外出衣服又耽误了一会功夫,等两人出门,已是十几分钟后了。
一开门就看见对门门口围着好多人,窄窄的木楼梯总有人影上上下下,踩得格叽格叽响。
温曲牵着宋微时走近,听着人说‘死了’‘好多血’‘疯了’……眉头慢慢皱起。
见温曲要往人堆里挤,宋微时不悦地将她拉了回来,不让旁人乱七八糟的气息沾染到香香的小恋人身上。
“站那么近干什么,不怕溅你一身么。”
宋微时凉凉道。
“……真的死人了?”进不去的温曲只能看着走廊地上被擦过的血脚印,咽咽口水。
宋微时没有说话。
干呕声此起彼伏,宋微时的手把她拽得紧紧的,温曲始终不能靠近。
突然几声尖叫,不断有人从房里跑了出来,神色仓惶,撞了外面的人也不敢停下,玩命跑出客栈,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有的一出门就腿软开始狂吐,有的一边吐一边往下跑,有的台阶没踩稳,连滚带爬滚到一楼,膝盖磕软了都得拖着一条腿往外爬。
盯着那些面色煞白、捂着嘴撒腿就往外跑的人,温曲喃喃:“究竟看见了什么?怎么……吐个没完?”
没一会,刚刚还拥挤的门口居然散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各种难闻的异味交杂到一块,很容易引人不适。
系统真以为温曲忘了,还在这解释:‘就是轮回剧情里有的呀,死者肚子被剖开了,里面装满了手机,而且跟残留的脏器混在一块……宿主要是想看,我还能把图片直接映在你的脑子里呢。’
温曲:‘谢谢告知,我看看呢。’这才多长时间,她当然没有忘记轮回剧情,不过系统能再说一遍、她再确认一遍也没什么。
系统本来说着好玩,没想到宿主真同意了!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它犹犹豫豫不太敢放。
温曲:‘嗯?’
系统:‘……放放放!’
照片‘传’过去之后,系统等了等,又等了等。
外表看起来毫无反应的宿主与它交流道:‘像是直接把肚子扯破的,没有用利器。宋微时一整晚都在我床上,难不成是梦中杀人映射到了现实?’
系统肃然起敬。
不愧是杀了目标那么多次的人啊!
只是能从轮回剧情中得到的资料有限,系统也不清楚目标的杀人手法是什么,否则它一开始就提醒宿主了。
有人慌慌张张上楼:“报警了、报警了!他们说警车陷进坑里出不来了,警察跑着过来的,我看见到村口了!”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警察要来的消息多少冲淡了些直面尸体的恐惧。
铁路没修到无名村,平时有事也不会劳烦警察,都是靠村里解决。
这次游客出事,导游第一时间给村长打电话,还没商量出怎么办呢,旅游团里的人就报了警。
众人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那群到村口的警察还没来客栈——再派人去看,居然就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一时之间说各种话的都有,旅游团有好几个都关上了门,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就算暂时离不开这个村子,换一家客栈住也是好的。谁愿意跟这么恐怕的尸体待在一个空间?
宋微时垂眸看着温曲苍白的侧脸,声音轻柔:“很怕?”
“……有一点。”她的小恋人倒是很诚实,自顾自低语,“好好一群人怎么会不见了?我们来的时候路上都很平坦很顺利啊,车怎么会卡进坑里出不来了?”
“别怕。”
温曲勉强笑了笑,眼中惊惶却掩饰不住。
若温曲此刻偏头看一眼,就能看见抱着自己安抚的女人红唇轻弯,笑容妖诡,哪有什么安慰之意——
披着人皮的恶山神巴不得恋人怕得寸步难行,没有她哪里也不敢去。
…
客栈门口有早点摊,客栈里也提供早点,只是下楼吃的人不多,算上温曲和宋微时也才五个人。
老板亲自把两碗馄饨端到她们桌上,脸上还是跟昨天一样带笑。
温曲替宋微时拆了一次性餐具递给她,问:“其他人呢?”
老板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丹凤眼薄薄往上挑,笑起来很有韵味。
她上下打量温曲片刻,莫名往垂眸吃馄饨的宋微时那看了眼,嗔道:“你说昨天帮你们下行李那些人?今天不敢来上班啦,都跟我请了假。我想这几天生意也不会太好,索性把他们全勤都扣了,该减几天工资减几天工资,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还真是直言不讳啊。温曲眨了下眼睛:“您似乎一点也不慌。”
老板倚在桌边:“我?这种事隔几年就有一次,八成是年初那个姑娘山神不满意,降下惩罚了,有什么好见怪的。”
见温曲听得有兴趣,老板也说得有兴趣。她一脸高深莫测地低下腰,凑到温曲耳边说:“前些年更惨呢,死了好几个人,就在我家门口,那血把大湖都染红了,大半年才褪色。”
“您在说笑了,几个人怎能把一整个湖水染红呢?”
知道轮回剧情的温曲明白在这个村子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了引老板继续说下去,描述更多细节。
结果老板直接从随身的珍珠小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往日照片往温曲面前一怼:“看吧。”
温曲:“……真的是红的呢。”
老板哼了声:“我骗你干嘛?”
照片拍摄时间是前年清晨,湖面上起了淡淡白雾。湖面猩红怪异,湖边长的树却郁郁葱葱,绿得惊人。
“当时还不知道水里有尸体,就两个人见到东西从天上掉进水里了,捞了几天才捞上来呢。”
老板唏嘘:“是几个姑娘,死了没多久。”
温曲:“也是村子里的?”
老板点头:“是啊,家属认领了,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
“吃饭。”
宋微时蹙眉。
温曲听话地舀了两个馄饨吃掉了,老板看得直笑:“你还真乖啊,昨天也是,让你关门你就关门,话都没说完呢。”
“……既然发生了这么多惨案,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呢?”温曲故作镇定。
老板默了一会,笑:“跟以前相比,这几个人算什么呢?以前的女子那才叫苦,活到三四十都算不错,越长日子越难熬,伺候完大的又要伺候小的,跑都跑不了。”
“还有从外面拐来的、买来的,那会不拜山神,女孩子十几岁就要嫁人——现在拜山神,反而养到了二十多岁。”
温曲大概猜到缘由,面上仍恰到好处表现出了疑惑。
她的表情果然大大满足了老板的成就感:“每年被挑选献祭给山神的女孩子家里都会得到一大笔钱嘛,所以每家每户的女孩子到了从前的结婚年龄都会在家好好养着,活下来的人更多了。”
“这样说来,山神也……”
“吃饭。”
于是老板又看着温曲木着脸低头吃了两颗馄饨,还偷偷觑了女人一眼,像是怕她觉得不满意。
“哈哈哈哎,你都不反抗一下?”老板笑个不停,戴着玉扳指的手刚要放到温曲肩上,忽觉后颈一凉。
她唇边的笑一点点僵了,手也僵在半空,不一会就悻悻收了回去。
宋微时收回视线,温声说:“吃完再聊天,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是是是,等会我也有时间,你想问什么我一定告诉你。”老板清了清嗓子,“加个联系方式?”
“加我的。”
宋微时压下温曲拿手机的腕,语气轻飘飘的。
“好好好。”老板笑。
低头吃混沌的温曲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系统:‘咋、咋啦?’
温曲:‘老板的手机还有几年前的照片。’
系统:‘这有什么不对?说明老板是个念旧的人呀。’
温曲:‘她的手机应该在死者的肚子里。’
系统:‘!!’
系统:‘你,你的意思是说——’
第62章 无算予夺。
这次轮回因为宋微时的阻止她没能亲眼目睹‘手机塞满肚子’的惨状,所以也不该疑惑老板的手机还在这件事。
目送老板远去,温曲继续吃馄饨,直到她的侧脸被宋微时曲指碰了碰。
“委屈了?”
“……嗯?”温曲抬起迷茫的眼,“什么?”
宋微时眼珠隐隐颤动。
不知道小恋人正在想什么的焦躁令她对那位老板产生十分不满。
“你在想什么?”
“在想很多。”温曲没有阻止脸上作乱的指尖,一五一十道,“在想那位山神的存在似乎是件好事,在想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又发现昨晚那些警察,也在想要不要提前结束这段旅程,下次你想去哪里我再陪你去。”
“这里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温曲说得很含蓄。
岂止是不太好,昨晚就陆陆续续有旅游团的人走了,今天一早剩下的那波也走了。
隔壁桌吃饭的两个倒是没带行李下楼,好像是写什么稿子的,发生这种诡异的事灵感爆棚,敲了一晚上键盘,温曲房间跟她们房间中间隔了两个都能听见一点键盘声。
温曲知道最多不超过中午,旅游团的人又会出现在这家客栈。他们走不掉了。
“去见过山神庙再走吧。”宋微时没有拒绝,“你不是留了很多山神像的照片?”
她说话时直勾勾盯着温曲的脸,像是想从温曲脸上看出欺骗的痕迹——盖着红盖头的山神像明明丑陋不堪,她的小恋人是怎么夸出口的?
“好啊。”
温曲翘着嘴角,满目爱意:“你对我真好,你还记得这个。”
“……”宋微时。
良久,她轻轻一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宋微时的手无声无息落在温曲后颈,轻轻蹭了蹭。
很亲昵的意味-
昨晚客栈出了骇人的事,今天一整天山神庙里人们络绎不绝,只是不见几张愁容,现场喧闹聒噪,抱着孩子的牵着老母的比比皆是。
“……看来村民是真习惯了。”温曲小声跟宋微时说道。
来拜山神前温曲还特地洗漱一番,化了妆。不过这小地方没人认出她是天天播报墨城新闻的主持人,口罩戴不戴没差。
她围观了下,发现拜山神不用香火,牵着自家女儿往蒲团上一跪,对着神像嘀嘀咕咕说些话就算祈福完成了。
没有女儿的就在门口‘借’,借一次多少多少钱,明码标价,借到女儿了的就跪在山神像前边,求山神赐自己家里一个女儿。
系统:‘这一看就是邪神做派嘛。’
温曲:‘轮回剧情只一笔带过了,观神大典是怎样个流程呢?’
系统:‘这个我知道!大典会选出二十名少女坐在花车里游行,明年就从她们中间选一个当做给山神的祭品。’
温曲一边跟系统聊天一边走到蒲团面前,膝盖刚要弯下去,就被宋微时拉住。
温曲不解地看她。
“……跪过很多人了,脏。”宋微时嫌恶地瞥了蒲团一眼,明明温曲的膝盖还未碰到蒲团,她也要弯腰在她腿上拍一拍,柔声道,“不跪也没事。”
系统阴谋论:‘我觉得宿主这膝盖还是彻底弯下去吧,目标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很有可能是测试!’
温曲:‘也有可能是单纯关心我啊。’
系统:‘可能性太小了!’
“心诚则灵吗?”温曲想了想,竟拉着宋微时退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温曲:“有道理。”
宋微时笑容稍淡。
【怨气值10】
系统:‘你看你看你看!!’
温曲:‘……唔。’
系统:‘明明是目标不让宿主跪的,到头来这怨气值又加到宿主头上了!’
从进山神庙那刻起,天色就慢慢阴了下来。
村民高涨的热情并未被其影响,只是庙内光线昏暗,那盖在山神像脑袋上的红布红得几近刺眼。
身临其境的压迫感远远超过照片所能传达的,灰扑扑的庙内十几步就能走到头,因这尊神像更显得逼仄、憋闷。
高高在上的神像虽然被红布盖着,但下方的人好像一呼一吸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突出来的圆目将红布顶出怪异的轮廓,下一秒就要瞪得掉下来一般,僵硬放在膝上的手指头又宽又短,上色粗糙,是冰冷冷的铜青色。
眼一低,看着身侧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纤细、苍白,完美得毫无瑕疵。
假神坐在上边受人膜拜,真神在下方沾染俗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分清究竟谁真谁假了。
正想着,蒲团上又换了一对父女,对神像拜了又拜,父亲表情无比虔诚,饱受劳苦的双手粗糙极了,重重地合着,佝偻的背拼命挺直,以示自己的心诚。
而他身边跪着的女儿脏兮兮的,披头散发,双手揪着蒲团玩,嘴里发出‘哈’的气音。
温曲一眼就认出了她,刚要上前,手臂被身侧的力紧紧牵绊*在原地。
宋微时垂眸:“不要打断别人,不礼貌。”
她的话一出,就看见小恋人面色极其难看地挣脱她的手,紧紧盯着那个老父亲,见他一有起身的动作,就冲了过去抓住那个女孩子——
“啊!”
女孩吓了一跳,尖叫着动手拍打温曲。
“你、你干什么的!”那老男人也是一惊,看温曲制不住女孩便要上前来分开她们俩,干瘪的嘴唇骂骂咧咧,说着温曲听不懂的土话。
系统:‘目标刚刚眼睛亮了!’
温曲终于抓住女孩的手要她看着自己,谁知女孩一对上温曲的眼睛,就仿佛看见了异常恐怖的场景,叫得越发凄切。
“是我,你……”
温曲用的力不大,怕抓疼了对方,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挣脱出去,女孩甩飞的手险些打到温曲脸上。
外面等着的人都围了过来,女孩跳过门槛跑进人海里看不见了。
温曲深呼吸几下,转身要去质问那个老男人在哪找到的女孩——她身一偏就被身后站着的女人抱住,强行拖出了神庙内。
她们一走,神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恢复了正常秩序,连个回头看温曲的人都没有。
“她是旅行团里的,我们对门住着的那个……”
激动之余,温曲手颤个不停,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但面前的女人耐心听下去了,并爱怜地摸摸她被擦到的侧脸。
温曲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在昨天帮她提了下箱子。昨晚她的房间死了一个人,死状尤为惨烈,同住一间房的女孩生生吓疯了,流落到村子里去,被人捡到当成女儿来拜神。
“我知道,我知道。”宋微时叹息着,“我看见了她的脸。”
温曲急道:“不能让她在这里乱跑!我们应该把她带回客栈……”
“可她跑不见了啊。”见她慌得六神无主,宋微时轻轻蹙眉,眸中有一闪而过的烦躁,“找不到的。你要是担心可以报警,我们只能做这么多。”
“……”
温曲难以置信看着宋微时。
对那些不会说话的鲜花都如此温柔的店主,居然对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此漠视。
这不得不让温曲回想起她对前女友以及宁斐的态度——
【怨气值20】
不止温曲在对宋微时不满,宋微时也在对温曲不满。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见了一面的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又为什么要浪费她们的时间去找一个疯子?
“……你去哪里。”
温曲没有再开口,她失去了跟宋微时交流的欲望,只想离开宋微时身边,得以喘息。
但宋微时不是这样想。
话没说完走什么?就有这么迫不及待要找疯子?
温曲早就知道宋微时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可力气再大又怎样?总不会把那些力气用在打她身上吧?
她想不到宋微时还真的能对她下死手,这会不准她走就下了狠劲,几乎将她手腕掰断。
最终她挣扎得宋微时实在是烦了,朝她面前吹了口气——温曲眼眸立即涣散,人说倒就倒。
再醒来是十几个小时之后,外面天都黑了。
温曲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知道是在客栈的房间里,并且她已错过了能找到女孩的最佳时机。
报警?她也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导游或许知道,可导游从昨晚就没了下落,不知道是不是跟那批人一起跑了。
系统:‘宿主放心,中午他们就回来啦,个个灰头土脸的好好笑哈哈哈。’
温曲:‘。’
的确,能跑才是出了问题,说明跟轮回剧情不符,有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变化。
“……吃饭了。”
碗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响,女人平和的声音响起。
宋微时没再穿着上午那件长外套,换了洗漱后穿的睡衣,像是不想让温曲再借那身衣服回想起白天两人的争执。
可这才过去多久,她还真没办法忘个干净。她甚至记得她气晕过去。
“旅行团的人中午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说出不去这个村子。”
恋人的沉默让宋微时妥协了,她无奈走到床边,伸手要去拉赖床不起的小恋人——
手却被温曲避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怨气值30】
系统:‘涨得越来越快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宿主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呢?
第63章 她是噩梦。
“……饭要吃的吧。”
屋内烛光昏黄黯淡,映在那张白莹莹的脸上平白生出几分陈旧的压抑。
在朦胧光影中,她的面容柔美,轮廓却有些不太明晰,像是随时要融进光里。故作柔弱的姿态更显诡异,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味深长。
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暖黄烛光、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这本该是无比温暖的场景,此刻竟看得人后背发凉。
女人行走没有声音,温曲愣怔的两秒便到了她身边,微凉苍白的指轻抚上她的侧脸,一声饱含哀婉的叹息声后,宋微时说:“别生气了,我是担心你。”
“现在天晚了,外面路不好走,我保证明天一早陪你起来去找她好不好?……你总该吃饭的呀。”
【怨气值50】
不管明天是不是真的要陪温曲去找人,这话说出口她都觉恶心。
系统:‘……又不是现在去找!而且宿主我跟你打赌她明天一定会找别的借口不去的啊啊啊!’
温曲:‘你可以看见那个女孩的生命值么?’
系统:‘可以,她是真的疯掉了,相当于魂魄只有一半,生命值也只有一半。’
温曲:‘你说无所不能的山神能不能起死回生呢?’
系统:‘不知道。’
它存储的数据有限,能搜寻的信息也有限,不可能对每个世界都非常了解。
目前这个轮回因为一直困在山里的原因,它反而最不了解。
无论日出日落还是所有人的生死,仅仅看目标的心情而已。它怎能揣测出目标的心情?它连目标怨气值涨跌都摸不透。
同样的话温曲拿去问了宋微时。
“……今天在庙里,我听到有人家里长辈病了,祈求山神希望长辈好起来。”温曲食不下咽,筷尖戳着碗里的米粒,嗓音微哑,说了第一句话,“山神可以起死回生吗?”
她今天拢共就吃了早上那一碗馄饨,后来就在床上昏迷,这会肚子没有感觉,分辨不出饿不饿。
宋微时担忧地望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温曲干脆放下筷子,眸光清湛,“如果山神真能显灵,就能让死掉的人活过来,疯了的人不疯了。”
“……你从来不信这些。”
宋微时自责:“我不该提起去山神庙,你肯定是受了那群村民的影响。我们明天找到那个女孩就离开这里。”
她没说旅游团想跑的人中午就回来了,是想让温曲亲自试一下跑不出去的滋味,自己死心。
温曲:“跟他们没关系。”
温曲越是这样说,宋微时越是认准她就是受了影响:“你不要再想了,吃完饭就早点休息。”
“我明天再……”
“不要让我担心啊。”宋微时像是忍无可忍了,她倾身过来,双臂紧紧将温曲抱住。
纤细手臂不自觉颤抖着,正如她担心恋人的心情。
温曲沉默一会:“好,那吃饭吧。你吃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醒。”宋微时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气你,把你气成那个样子,真是吓到我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她语调抑扬顿挫,像唱戏的,拿腔作调给人很强的不真实感,但又容易随着她的出声带进她的语境里,思绪逐渐模糊。
“……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你难堪。”温曲吸了吸鼻子,反手抱住她,“辛苦你带我回客栈,对不起。”
宋微时终于笑了:“乖。”-
今晚又会多添一位死者。
轮回剧情中死的第二人是个男学生,他跟同校两男两女来水南山玩,当初选定这个地方,因为其中一位女生的老家就是无名村隔壁的奉河村。
系统说他今天也去神庙了,不过没有进去。
系统:‘他把守护兽口中的圆珠取出来放进包里了,轮回剧情中他的身体被扭曲成了守护兽的样子,蹲在门口,嘴里就含着那颗珠子。’
温曲在庙外看见了守护兽,是一只腾云驾雾的梦貘,象鼻牛尾,可以想象初始轮回中男学生的死状有多么狰狞可怖。
第一个死者是在车上吵到了宋微时,第二个是对神庙外的守护兽不敬,死因也算有迹可循。
温曲让系统观察客栈,一旦有异动就叫醒她。宋微时可能真的有神秘力量,进到山里的人只能任她宰割,就算晚上将她抱得再紧,该死的人也会死亡。
半夜,万籁俱寂。
系统发出尖叫,说神庙外那只梦貘活了——
温曲:‘……活了?’
系统:‘是啊啊啊!我调了好几个画面同时看着呢!石雕直接飞走了!眨眼就到了客栈,直接钻进那个人的房间!’
温曲:‘一点动静也没有?’
系统:‘我看不到房间里面,只能看见墙上有梦貘的影子在动!’
交谈间温曲就从床的另一侧轻声下地,她没有穿鞋,脚步轻盈,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朝门口走去。
系统:‘你你你后面!’
温曲猛然回头。
……宋微时还在床上躺着。
系统像是吓得不轻,缓了好几口气才抖着声:‘她刚刚跟在你后面!’
温曲:‘很近?’
她刚刚感觉到后颈有凉意,以为是客栈窗户漏风。
系统:‘很、很很近,影子几乎跟你的影子融到一块了。’
开门后,温曲听见闷闷的‘轰轰’声,似是重物在地上拖拉。
这扇木门可不怎么隔音,这么大的声响她在屋内居然完全没听到。当然,客栈内其他房门也是紧闭,仿佛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只有她这个大晚上不穿鞋站在门口盯着人家房门的旅客。
温曲在外站了十几分钟,忽而眼前一黑——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遮蔽了所有光亮,连手机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按了好几下都亮不起来。
等她再能看清四周时,那个男学生已经奇异地含着珠子守在门口了。
他被撑大的眼睛直直望着温曲的方向,面上的皮皱巴巴的,鼻子被拉得很长……
温曲后退一步,后背立即碰上柔软床榻。
一眨眼,她又躺在了床上,被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包围着,四肢也被被子里的温热暖着。
“……做噩梦了?”
宋微时被她惊动,睡眼惺忪,软嫩掌心轻轻拍着温曲的肚子,哄小孩一样:“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想去找人么?”
温曲知道,宋微时既然这样说了,那个女孩是肯定找不到的。
做噩梦……?温曲阖上眼。
噩梦就在她身边呢-
仍是天将明时,仍是一声尖叫——有人发现了尸体。
温曲:‘尖叫声有点耳熟。’
系统:‘……哈?尖叫不都那么叫嘛。’
温曲没有立即起身,她躺着听了会外面的动静,确认这扇门的确隔音不好,昨晚异常就是梦貘搞得鬼。
“外面出事了。”
反倒是宋微时推推她,见她就是不动,失笑低下身,趴在她耳边:“还没睡醒呢?”
温曲:‘劳烦你帮我查一下上次尖叫和这次尖叫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系统:‘好哦。’
“又有人死了吗?”
温曲慢吞吞起床,当着宋微时的面开始换衣服。
昨晚宋微时发现她下床,甚至还‘跟’着她走了一段。系统说宋微时的影子快跟她重合——岂不是就踩着她的脚跟在走呢?
宋微时没有阻止她出门,让她亲眼目睹鬼影和死者,何尝不是一种震慑?
初始轮回中的‘温曲’没有系统,一开始也不知宋微时是山神,在接连看着同伴惨死且得知宋微时的真实身份竟然没疯,还想离开水南山——
既没有贪恋宋微时看似无所不能的山神身份,也不因这一年多的情分犹豫。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对宋微时没有半分感情。这大概是激怒宋微时的重要原因吧。
“听说这个人嘴里含着一颗珠子,是山神庙外守护兽口里的。”
宋微时说着,眼眸一扫,笑:“你怎么连扣子都扣歪了?”
温曲低头。
……她清晰记得刚刚没歪,宋微时的眼睛有毒吧。
【怨气值40】
觉得小恋人这种疑惑又带点儿憋屈的神情好笑,宋微时嘴角上翘,过来轻拍开温曲的手,亲自替她重新扣好。
宋微时身材高挑,冰肌玉骨,常年与店里的鲜花为伴,那股幽幽香气似是从她皮里散出来的。
她实在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女人,时而柔媚时而温婉,来水南山的几次争执都是她先低头,由此可以证明她的深深情意。
仅是几个扣扣子的动作,都像某种引诱。一晃神,温曲的唇就落到宋微时指尖了。
“……”
外面乱得一塌糊涂,走廊几乎被跑来跑去的人们踏破。那具死状扭曲到谁也不敢挪动的尸体还在看着她们房间的方向,她却在这里亲吻罪魁祸首的指尖。
耳边响起宋微时低柔的笑声,逐渐盖住门外嘈杂人声,这间温暖的房间像是被隔绝到另一方平安天地了-
系统:‘宿主!你说的没错耶,两次尖叫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提议来水南山的女学生,住在隔壁村的那个。’
温曲:‘她应该对无名村有一些了解。’
出门已是半小时后,二楼一个人都没有,就剩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众人都聚在一楼商量如何离开这里。
议论声自然被宋微时听见了,她慢慢下楼,搭在扶手上的手惬意地轻点着。
第64章 心愉于侧。
温曲目不斜视路过他们,直接走到大门口。
见宋微时没跟上来,还特地停住等了她一会。
【怨气值60】
“他们商量的事,你不感兴趣么?”宋微时拉住往外走的人,浅笑。
温曲摇头:“先把那个女孩找到吧。”
宋微时不急不缓:“我路过听见几句,已经有两批警察下落不明,包括带我们来的导游也联系不上了。客栈老板说跟他不熟。”
“游客想多住也不行,只能按照原定计划住满一周。”
温曲敷衍点头:“出了这种事,老板还是介意的吧。”
【怨气值65】
小恋人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疯子占据,宋微时眸中有莹绿的光晃过——
接着门口的土地轻轻凸起,涨破了完整的平面,连长在上边的草都歪了头,像是地下多塞进去什么东西。
温曲毫不知情地往前一走,那块地立即轻陷了下去,有深色液体逐渐从里面渗透出来。
温曲:‘……系统。’
系统:‘是,是的QAQ’
它吓得魂都要飞了,难以想象踩着这玩意的宿主何等心境。
温曲:‘她的生命值什么时候清零的?’
系统:‘刚刚。’
温曲:‘好,我知道了。’
系统:‘哎。’
虽然剧情中这些人都死了一遍,但是跟着宿主亲身经历感觉又不一样。
总感觉昨天在神庙里要是拉住女孩子,她就不会死了。
温曲脚下踩着的,正是因男友死亡而疯了的女孩子。宋微时不仅早就找到她,还能让她活着躺进土里——
直到被温曲一脚踩上去,一击毙命。
温曲在湿润的泥土上停了停,等到鞋边也被污泥沾染,她才慢慢离开。
每走一步,耳边好像都传来一声痛呼,伴随骨头被踩碎的响,咯咯哒哒。
但地上世界没有尸体,只有温润山风与早点摊喷香好闻的包子味。
【怨气值50】
【怨气值45】
…
【怨气值20】
系统:‘为嘛?!就因为女孩死了?’可怨气值不是冲着宿主来的吗?这跟报复女孩又有什么关系?
温曲没有说话。
女孩不是宋微时杀的,是她杀的,尽管她不知情——
等若干天后,宋微时与她摊牌时提起此事,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她还能若无其事离开水南山吗?
她甚至能想象宋微时褪去那张温柔可亲的假面,用残冷冰冷的微笑宣告她的罪孽,告诉她只有水南山会恕她无罪,只有山神会聆听她的忏悔、认可她的行为,外面的世界里,她只是个杀人凶手、是个人人远离的罪犯。
温曲回头去看那片被她踩过的泥路,溢出来的血绝不会这样巧妙地将泥土染成一具人体的样子。
她渐渐抬眸,看着倚在门槛边似是柔弱无骨的女人。女人一直含笑望着她的背影,深情款款,与她对上视线,便朝她轻轻伸手,一副你不过来牵我、我就走不动了的模样。
显然是记挂温曲刚刚一个人着急忙慌走出去、忘记牵女人手。
温曲从来不会忘记她,无论是下车还是开门都会非常顾忌她的感受,这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因为别人忘记她的存在。
“……”
温曲默了几秒,目光没有从女人白莹莹的指尖挪开。
那里干净极了,与温曲鞋上的污泥形成鲜明对比,恍惚间,温曲以为水南山喜食活人的山神是自己不是宋微时。
温曲一步一步走了回去,就踩在那片污泥上面。她越走越近,宋微时眼中的笑意渐浓。
“……走吧。”温曲从容牵住她,与往常一样十指相扣,同时看向不远处的早点摊,“你不是想吃小汤圆吗,那边有。”
宋微时软声:“好,不过你要少吃点。”
“隔壁摊有米粉,看着还不错。”
“好。”等宋微时跟她并肩行走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哒咯哒声就消失不见了。温曲低头看了眼,那片‘污泥’也没了-
“要去哪里找那个女孩呢?”
坐在桌脚不大稳固的餐桌边,宋微时眉间轻折,面容染上哀愁:“先去山神庙附近?可是我听他们说昨晚死的那个学生就是拿了山神庙的东西……”
“我们不动神庙的东西就好了。”温曲说。
宋微时:“还是怪怪的。你昨天在庙里也不对劲,像是着了魔。”
“……”
温曲从善如流:“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宋微时莞尔一笑:“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觉得我们该离那座庙远一点。”
她的话听起来是担忧恋人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但无形之中也加深了‘神庙会显灵’的印象。
吃完饭没走几步,天就阴了下来,两分钟不到,就下起了小雨,四周寒意阵阵。
连丝小雨成了一片片无处不在的雨幕,将村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苍色——
没带伞的她们只好掉头回去,跑得裤腿都飞溅上了泥点子。
可是来时的路好像一下延长数倍。
来的时候是慢慢走的,只用了一刻钟,回去的时候跑得并不慢,却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
且沿路都是掩在雨幕里的矮矮土屋土墙,比昨天见到的还要陈旧一些。
系统:‘……前面是神庙?!’
温曲:。
系统:‘神庙里面还有个女人!看穿着不像村民耶,我查一下她的身份信息。’
系统查得慢了,等温曲和宋微时进了神庙避雨,见着了那个女人,系统都没有查出来她是谁。
温曲:‘是剧情之外的人?’
系统:‘不对啊,就算是剧情之外,我花点能量都应该能查出来的啊!’
温曲不是局长,她没法给系统确定的回复,所以只是沉默着进了庙里,用包里的纸巾替宋微时擦着满是雨水的脸。
“……我不应该来找她的。”
宋微时包容的眼神看得温曲手一颤,唇瓣用力抿住,半晌,才哑着声音说:“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拉着你乱跑,这种邪门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
【怨气值10】
宋微时轻叹道:“你一个人到处跑我才不放心,不说了,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嗯?”
“……好。”
温曲颓然地低下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猛地握成拳,狠狠颤了几下,又慢慢松开,抬起替宋微时拿着包。
放弃得未必心甘情愿,但她肯定不会再提女孩的事了。宋微时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愉悦翘起嘴角。
突然,神庙里传来了响动。
失魂落魄的温曲完全没听见,是宋微时下意识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后才呆呆抬头,看了眼神色冰冷的恋人,再看向同样一身湿淋淋的年轻女人。
那人看见宋微时非常惊喜,神庙内光线昏暗,有些阴森森,离几步远她的脸都看不真切。那种喜悦却瞬间穿透了周遭的黯淡,鲜亮了她的五官。
“微时!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这里,没想到……”
她没有高兴太久,她很快看见了被宋微时护在身后的身影,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被厚厚阴霾笼罩。
“……没想到你竟然会带朋友回这里。”
宋微时不动声色蹙眉:“她是我的爱人。”
这两个字轻轻触动了温曲,她回过神一般重新审视着陌生女人,觉察出女人对自己的敌意,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看向宋微时。
系统:‘不、不会吧?目标的前女友?!她她她她不是早就死了吗!目标不可能随便找个演员来这里冒充吧……’
温曲:‘别人是有可能的,宋微时的话——也许真是她的前女友从地里爬出来站在我面前了。’
系统:‘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快让我离开这个轮回吧!’
温曲:‘摸摸。’
“爱人?”桑霭微微眯眼,“你有爱人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所有社交账号一直在正常更新,每天只发你店里的花,没发过什么人啊?”
那是因为宋微时的花店在那条街也算有名,她的社交账号都有一定粉丝量,再加上温曲身份敏感,是常常在电视中露脸的人……
桑霭语气并不友善,话里话外都是宋微时没把温曲当回事的意思。
实则其中内情温曲十分清楚,此刻宋微时只需理直气壮说一句‘与你无关’即可。
但——
宋微时眼神躲闪了一秒,桑霭笑道:“是她不愿意?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这么宽宏大量。”
“我跟同事多说两句话回家你就罚我不准我吃甜品,还克扣我的零花钱。”
“哦对了,我的钱全部都由你保管,别说背着你跟别人吃饭,就是我喝了什么口味的奶茶都会一五一十跟你汇报清楚——”
桑霭啧了声,似是不满:“怎么你对她这么好?好得我都不相信那是你了。”
她还记得她们相处的细节,说着宋微时小气、不能容人,那模样却是甘之如饴。往日种种用一种怀念却不怨恨的情绪说出来,心思昭然若揭。
温曲回忆着‘温曲’与宋微时相处的点点滴滴。
前女友的出现令系统又惊又怕,听了这话又替宿主不值,又见宿主跟她核对轮回剧情的角色信息——
系统:‘该不会是编造出来的前女友吧?其实根本没这个人?前女友自述怎么看怎么像宿主跟目标的生活碎片……’
拽着温曲的手渐渐松了,在温曲以为宋微时要放开自己时,又忽然收紧。
与此同时,桑霭面上划过一丝可惜。
“……我跟你早就结束了。”
宋微时顿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结束?我没觉得结束。”桑霭上前两步,眼眸狂热又痴迷地盯着宋微时的脸,她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呢?怎么可能把你交给这样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呢?”
“滚开。”宋微时难得说这么粗鲁的字眼。
桑霭却像得到了奖赏一般,低低地笑了,是真的笑得很满足:“你在紧张,是紧张遇见了我,还是怕你的小爱人不相信你啊?”
宋微时唇瓣颤颤,而她身边的温曲一直没说话,视线从桑霭移到了神像,表情平静极了。
“你……”
“我还记得五年前我把你从水南山带去墨城,我说我喜欢花但不会养,所以你就有了开花店的念头,只是我那时工作太忙,你不愿给我增加负担,就搬到我家照顾我。”
“我家里人都认识你,他们很喜欢你——后来你离开,我为了逼你回来,故意制造一起意外,还让你知道了我住院的医院……”
桑霭眸色幽幽:“你不来看我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吗?”
第65章 温柔假面。
所以宁斐查到的消息是桑霭刻意放出来给宋微时看的?只是宋微时没上当,宁斐倒信以为真转述给温曲?
所以从头到尾宋微时说的就是实话,前女友是死是活她真的不知道——桑霭也说了,想方设法都没能让宋微时看自己一眼。
温曲沉默。
一开始对桑霭管束极严、占有欲那么强的宋微时分手后当真不闻不问、形同陌路,多么绝情。
这样想不对,温曲心道,宋微时没有背着她跟前任联系,这不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吗?
宋微时也的确有让人惦记这么久的资本——既然桑霭主动提了,温曲不免拿自己和桑霭作比较。
她跟宋微时在一起的时间没有桑霭长,她的家人朋友也不知道宋微时的真实身份,甚至她的社交软件状态也是单身。
而宋微时是拿对待桑霭一样的浓烈感情对待她。
这与宋微时的外观不符,宋微时看起来是个情绪淡漠、冷静的人,但正如桑霭所说的那样,宋微时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系在一人身上,管她管得很严,到了过分的地步。
温曲不是没有受不了过,直到她现在知道有人将其视作‘爱’的具象化,爱的证明,她才后知后觉尝到了一点甜味。
“你笑什么?”
桑霭目光如炬地刺过来。
闻言,宋微时也看向她——不过眼神比较担忧。
谁在这个时候能笑得出来?情敌都舞到你面前了跟你对象酸酸唧唧扯从前,你不吃醋不生气一言不发就算了,还笑??
温曲原本是在看神像。
可能是此刻庙里的人都不是村里的人,那种渗人的阴气并不重,反而因桑霭的几句话生出几缕人气来,连带那尊神像都可亲了些。
温曲嘴角也有了点笑弧:“我只是觉得在神庙里站着的三个人很有趣。”
宋微时面上忧色更浓,甚至不顾桑霭在场抬手去摸温曲的额头。
温曲没有挣扎地给宋微时摸了——在额头停留几秒的掌心又碰到温曲脸颊,宋微时深色的眼眸在雨雾深重的庙里像是一抹晕开的墨,柔润婉约。
“你身体好凉。”
“还好,就是有点饿。早上以为要走很多路呢,没敢吃太多东西,怕路上胃不舒服,现在有点后悔了。”温曲笑笑,“刚刚的话你想听完吗?不想听完我就不说了。”
宋微时弯唇:“说吧。”
温曲是看着她说完的:“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姐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你是你自己的现在。”
桑霭:“……”
宋微时:“你就是想到这个笑的?”
“还有这位小姐说的话也很有意思,好像光凭关注你的社交软件就能了解你的全部。”温曲仍是不看桑霭,“那何必还来见你呢?想你的话,看一辈子手机不就好了么。”
宋微时柔柔一笑,只道:“嗯,你没不开心就好。”
随着她这一笑,外面的雨好似也小了点,有稀薄可怜的太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透几分出来。
“神庙离客栈不远,我们回去泡个热水澡暖暖和和吃些东西。”
温曲将头顶的帽子取下来压在宋微时脑袋上,又替她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严实了,遮住那一片冷白。
用自己冻僵的手指捧住宋微时的手搓了搓,喝了几口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宋微时垂眸听着,温顺点头。
最后,温曲才想起神庙里还有个盯着她的人似的,转头一看——
桑霭那张脸几乎要跟神庙里昏暗阴森的环境融到一块了,唇线抿得很直,眼神像要吃人。
温曲眨眼:“如果你下回住院想有人来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微时不想见你,但我觉得你说的那些话还挺有意思,不介意的话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说完,她又摇头:“算了,免得微时不高兴。”
桑霭:“……那你说出来的意义是?”
温曲:“伤害你啊,没伤到的话就下次努力呗,反正下次见面你说出来的话肯定差不多。”
桑霭:“……”
温曲:“因为你们只有那段了,不像我,明天能跟微时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多好啊。”
【怨气值0】
宋微时没忍住笑了声,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小恋人,两人交握的指间一点点热了。
在身后人阴沉沉的视线中,温曲牵着宋微时一脚跨进雨幕中去了。
寒意更甚,但不知道是远离了神庙还是旁边牵着一个活人,总感觉呼吸都畅快许多-
回到客栈,温曲先让宋微时进去洗澡换衣服,她在楼下点了碗面吃,等会再带一碗别的上去。
一楼的人还不少,多半是早上那些聚在一起商量着要走的人。
这才过了几天,他们精神气半点都无了。
一个二个耷拉着肩,连带面上的皮都松垮了些,像是累得老了好几岁。
老板挥着团扇说了几次泥巴不要踩进来,难清理,偏偏在场人都充耳不闻,每个脚上都带了一圈湿泥,是刚从外面回来。
温曲除了裤腿被雨水溅到一点以外——哪怕是早上踩过带血的污泥,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
老板在那边训了一圈过来,惊诧地看了她鞋子好几眼,状似无意问她去了哪里。
温曲没说去找人了,只说去了神庙。
老板手腕一动,团扇送了一点凉风吹得她耳边碎发舞动,笑:“我说呢,神庙还是很灵的,你这种诚心的外乡人真不多啊。”
温曲正在吃面,闻言笑了下。
老板却顺势坐在她身边,淡雅香气悠悠飘来,伴随着首饰轻撞的脆响:“你怎么不跟他们商量着要走?”
温曲吃面很斯文,饿得胃都痛了也是慢慢往嘴里放,不会吸得油水四溅。老板待她总是多一分耐心。
“……微时是水南山的,她很久没回来了,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挺好的。”温曲也不介意被她再三打断吃面,“再说老板的面下的也很好吃啊,很久没吃过这么清淡有味的面食了。”
老板团扇半遮面,呵呵地笑了一阵,又将扇子遮在前边,与温曲耳语道:“也许是里面加了别处没有的作料呢。”
“嗯?”
“比如温小姐你早上踩到的尸体什么的。”
温曲筷尖一停。
她看着几乎看不见什么油星的汤水与白得发软的面条:“那您动作还挺快,我出门踩到的好东西,你这会就给我加进去了。好像知道我要回来,刻意等着我似的。”
老板眼珠不动了。
温曲自顾自说着:“不管加了什么,好吃就是好吃啊,能上瘾。”
说完继续吃,慢慢悠悠的,食欲完全没有被这话败坏。
老板深深看了她几眼,哼了声,起身走了。
在场看似只有两个人——但还有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系统。
它望着宿主红唇微启将几根面条一点点抿进嘴里,仿佛自己吃进去那般崩溃:‘啊啊啊宿主别吃了!真的有可能是那什么做的啊啊啊!’
宿主怎么跟个恐怖游戏里酷爱作死的npc一样!人家都这么提醒你了,还吃还吃!
温曲:‘老板这话像提醒,也像警告,所以跟面本身没有关系。’
系统:‘……我不信,反正让我吃我是肯定吃不下去的!’
从老板提到尸体起就吃不下去了好么!
本以为那玩意只有宿主能看见,老板也能看见岂不是说明——
温曲:‘她应该跟宋微时有点关系,她之前是怕宋微时的。’
大概是系统的森森怨念——‘宿主不要再吃了’被山神听到,温曲抿了口汤水,就听旁边桌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身侧被泼过来的液体溅了半身。
在系统夸张的大叫里,温曲漠然放下碗,低头看着洇进裤面的深色。
是血。
这面的确吃不下去了。
温曲心底是没什么怕的,但她若继续吃下去免不得被人当成异类或变态——人都差一点死在你碗里了,还吃?这辈子没吃过东西怎么着?
在水南山死掉的旅客死状向来可怖,不过惨案一般发生在半夜,这白日青天又当着一大堆人的面……
温曲看了眼没有动静的二楼。
食客死得很惨。
他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以至桌上其他人在聊天压根没注意到他碗里的煎饺吃完了,他的筷尖正轻而易举拆下碗底,一脸呆滞地往嘴里咽瓷片。
吃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女孩看见了,一声尖叫,那人立即将东西吐了出来,还喷了一大堆血,人当场就死了。
嘴里满满当当都是没咽下去的渣子。
发现的那个女孩吓晕了,直接倒进另一个女孩怀里。
温曲直觉抱着女孩的人不对劲——黑长直、瓜子脸,脸煞白,抚摸女孩的手修长,青筋明显,透着一股死气。
温曲:‘她是?’
系统:‘轮回剧情这两个同时死的,头发长的那个是宿主之前让我特别关注的、来自奉河村的申灵。’
被吓晕的女孩面上还有泪,睫毛里也藏着泪,被那只怪异的手一一拭去,动作轻柔。
注意到温曲的眼神,黑长直顿了顿,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在一楼大堂的嘈杂声中,温曲看见了一张很漂亮的脸。
若不是黑色眼球占据了整个眼眶的话。
系统:‘……!!?’
系统要被吓飞了。
它只是来做复合任务的啊啊啊!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仅仅几秒,黑长直的眼球就恢复了正常,她对温曲腼腆一笑,又低头看怀里人了。
第66章 谁没有疯。
那种情态温曲很熟悉,她曾在宋微时身上看见过。
所以这个女孩早就死了,是鬼?她带她的同学来到水南山,目的是为了要他们死?
包括她怀里的这个女孩——
温曲:‘他们刚刚聊的话题,系统你可以还原吗?’
系统:‘可可可以,宿主稍、稍等一下。’
系统被吓得不轻呢。温曲怜悯地想。
自从她亲手杀死过宋微时、让宋微时的血溅到脸上、甚至眼睛里,她对血的惧怕就被她硬生生压到她也找不见的地方了。
血和死亡都不是轮回里最可怕的东西,宋微时也不是,永远无法结束才是。
系统找回了当时聊天的录音。
细声细气的女声响起:
[我问过老板,明天晚上就是观神大典,花车是从村口绕村子一圈,最后抬进神庙。也许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离开。]
[好呀,我也觉……]
另一个女声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白费力气了,说出不去就出不去,死这得了]
男声狂躁,听他说话就觉得他声音后边跟着三个感叹号。
[……我觉得申灵的办法可以试试呀,把葛文鸿留在这不太好吧]
[哈?自己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还要带他的尸体??他的尸体烂成那样了你带吧,你抱着回去]
男学生的尸体被发现当天就有白虫在爬,像鼻涕一样从被拉长的鼻子里流出来,看得人又恶心又惊恐。
[你……]
[装什么好人啊。]
静默几秒,语调较为平静的女声说:[没事,到时候我们去试试。]
[带着葛文鸿吗?]
[应该有办法带走他。]
后面两个女声聊了几句,突然一声尖叫,录音结束。
提议借用花车离开无名村的人是申灵,但想起葛文鸿的是她怀里晕过去的、叫时奚的女生,申灵也不拒绝,听她说话,总觉得她有些诡异的可靠。
老板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扫视一圈被吓得腿软无法动弹的几个人,团扇在鼻前挥了挥,似是嫌弃。
“怎么又死了?他也偷神庙东西了?”
时奚晕过去了,对面坐着的男学生疯跑出去,这桌还能说话的就剩申灵了,她也像是怕极了,唇抿了许久才小声说:“不知道,那天他没有进神庙……”
老板就站在尸体旁边,裙摆再往前一点就沾到血了。她站的姿态极为好看,仿佛脚边是花团锦簇,而非尸体。
“那是你们今天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了?”
申灵慢慢吞吞抬起头,眼珠看着老板,幽深幽深:“什么地方?”
“死过人的大湖哪,没人住的空宅啊,山里边的山洞……”
老板说到一半,视线又黏到温曲身上了。
她手一抬,扇子挡住温曲去路,笑吟吟地:“要是像这位温小姐一样天天去神庙拜拜,诚心感动山神,灾啊病的都没了。”
一楼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温曲脸上。
温曲轻飘飘瞥了老板一眼,强笑道:“是啊,要是能离开这里,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拿来修神庙也没什么不行。”
“哟,”老板拖长音,“你能这样想,我这客栈你随便住。”
“真的?不收钱?”
“你的钱都给神庙了还哪有钱给我?不收。”老板娇嗔道。
温曲迟疑:“我应该联系谁呢?”
老板笑了一阵才说:“你不会以为神庙还有管事的吧?没有!你修就是了,山神会知道的。”
话落,扇面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催促她上楼,又似替她驱赶被喷了半身血的晦气-
二楼房间里,宋微时眼眸轻闭,又再度睁开,恢复正常眸色。
她能清晰听见那人踩上第一层台阶的微响,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用血抹开的薄唇弯弯,愉悦极了。
她知道她的小恋人终于受不了了——
神庙里见到死而复生的前女友,证明宁斐说的是假话,回到客栈又被陌生人的血溅了一身,还见了一只大白天就敢现身的鬼。
脚步断断续续,步伐极其不稳,象征那人久久不能平息的心境。
【怨气值20】
可这样,还能强撑着跟老板对话那么久——
宋微时面皮抽动,在脚步声静止前停下叫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活动’。
门开了,进来一个垂头丧气的人。
宋微时的眼神狂热而贪婪,像一个能吸取所有情绪的黑洞。
她紧紧盯着温曲,将温曲面上的挫败、颓然、木楞都当做养料,那张因嫉妒扭曲的面皮越发艳美。
——这才分别多长时间?分开前,她可爱的小恋人穿着齐整,身上只剩几缕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裤腿的泥点子都被她清理干净了。
现在呢?
半身的血,满身的血腥气,浓郁的气味冲得小恋人都傻了,眼眸呆呆的,差点撞到桌子也不晓得拐弯。
被宋微时臂弯揽过去时,温曲的眼才慢慢抬起,眼尾红得不像话,似是在上楼时偷偷用手狠狠擦过。
她看着灯光下面容秀美的女人,鼻尖一酸,那种在老板面前游刃有余的风范消失殆尽,露出在最亲密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胆怯、彷徨、绝望。
“……你说我修庙有用吗?我总感觉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温曲嘴角习惯性往上提,可惜提了好半天都没提成一个漂亮的笑。她靠在女人肩头,目光发直:“我看见鬼了。”
女人轻拍她的动作一顿,叹息一声,似要说点什么,温曲抢先说:“我看见了!我确认我看见了,我没有疯!”
“正常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是……”温曲如惊弓之鸟般朝门看去,死盯片刻,身体松懈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余下来的话音量骤减:“怎么会是那样的。”
“……而且她看着我,她看着我……她知道我坐在那她才会杀人的,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害我,她下一个就想害我……”
宋微时看着怀中越回想越崩溃的小恋人,只好将她用力抱紧:“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今晚就走……”
“不能、不能走!”温曲一把抓住宋微时的手腕,气息不稳,“她会盯着我的。”
宋微时垂眸,静了一会,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
猝不及防的,温曲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应是怕到极致,话音都是压抑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在凶你啊。”宋微时轻柔替她拭去眼泪,也不在意她身上的血味,“别哭了,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温曲哽咽一会,突然捂住嘴往浴室奔去。
宋微时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没有放下来——她听着浴室传来的干呕声,知道是小恋人回过味来了,开始觉得那碗汤面恶心了。
她宠溺地轻笑几声,踩着轻快的步子跟了进去。
浴室门掩上,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哭音和女人耐心的哄-
天不亮,温曲就穿衣下床。
她出门前看了眼床上仍在睡梦中的女人。
昨晚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啊闹的像魔怔了,折腾到很晚。
昨天见鬼的只有她一个,就算那鬼要害人,应该也只害她一个……她要离宋微时远远的。这话昨天也对宋微时说过,还被宋微时教训了。
温曲把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钱包带上,还有随身小挎包——里面有一些买东西剩下的纸币和她没戴的首饰。
客栈里一片乌漆嘛黑,跟那晚梦貘杀人的场景相似。
摸黑下楼,温曲险些踩空滚下去,好歹抓住了扶手,没让悲剧发生。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手机的照明功能。二楼仍睡着旅行团的旅客,包括那两个女学生。
一段平时一分钟不到就能走完的楼梯她做贼心虚似的走了好几分钟,踩到一楼地板,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只是眼珠不由自主朝二楼女学生住的房间瞟了眼——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间房的玻璃比其他房更黑。
温曲踏着夜色出了客栈,外面的风冷极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也没有虫鸣。
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堪称一片死寂。
走了十几分钟,回头要看不见客栈时,脚步声疑似变成了三个、四个。
她每隔两分钟就要回头一次,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前两天耳边模模糊糊有鸡叫,村里养鸡是常事,还当做无名村的特色。
直到她走进山神庙,天光大亮,那不知名的鸡们一声也不吭,像是得罪了家里的小孩被齐齐端上桌。
在来山神庙之前,系统还不知道宿主要干嘛——
它也不敢多问,也不晓得是怕山神听见还是什么,怂哒哒的。
它看见宿主放下身上细碎,盯着盖了红盖头的山神像一会,然后站上供桌。
系统发出爆鸣:‘宿主啊啊啊!你又要干什么!!’
其实很清楚了,它看得懂。
温曲的手牵在红盖头下方,正是一个要掀开的动作。
“温曲,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错——是身后。温曲站在供桌上,能站在她身后说话的人要么飘在半空中,要么身高两米有余。
系统:‘……目、目标!’
温曲笑:‘看来路上的脚步声还真是她搞得鬼。’
系统:‘她该不会是提醒你别来吧?!来就要死?!’
这面厚厚的红布提起来却没多少重量,轻易就能露出里面神像真面目。
系统:‘!!!’
温曲猛然回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女人不明所以,对她疑惑歪头。
温曲僵硬地转回去,看着这尊藏在红盖头下终于见光的神像。
脖子还是用青铜造的,粗糙肥大,到了上面的脑袋——竟是一颗人脑袋,双眼轻闭,但温曲一眼就认出是宋微时。
眼睁开了,铜绿色的眸似乎有些不大灵活,坠到眼眶底下,费了好一份功夫才转到中间,盯住温曲。
“温曲……”
半晌,淡红的唇开合,喊出温曲的名字。
声音跟宋微时一模一样。
系统:‘旅行团里的人还没死完,怎么就对宿主摊牌了啊啊啊!’
初始剧情中的温曲也没有主动去掀神庙的红盖头——
温曲与神像对视良久,才缓缓将红盖头盖上。
那一瞬间,红盖头又被顶出奇怪的轮廓,像是在温曲看不见的地方长出另一套五官来。
第67章 痛觉童话。
温曲木着脸蹲下来,准备跳下桌子,一低头就看见一双不染纤尘的鞋面停在桌边。
女人走得无声无息,问得温婉可人:“你看见了什么?”
蹲在桌子上的人干脆不动了,低声喃喃:
“坐在上面的不是神,是你,可是你就在我面前啊?山神存在的时间这么长,怎么可能一直都是你……可我看的没有错……”
温曲不相信自己看见的,却没有勇气再去看一遍,她怕她再看见铜绿与人体连接的部分会吐出来。
“这是惩罚对吧?是我偷看神像的惩罚……”
短短几秒,她把自己头发抓得凌乱不堪,眼珠瑟瑟发颤,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直到女人微凉的双臂拥上来,轻轻环着她,道:“不要害怕,这不是惩罚,我……”
“那你是人还是鬼?!!”
宋微时被猛地推开,温曲大声喊着,胸膛不住起伏。
她问出口,却又不让宋微时回答,她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桌面蹲着,身体往前一倾——以一个极其容易受伤的姿势从桌上下来,狠狠崴了脚。
她竟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别扭拖着那只伤腿走到宋微时面前。
她眼眸瞪得极大极圆,恨不得将眼珠都给瞪出来、贴到宋微时面上仔仔细细检查数遍,看皮下会不会生出青铜色的硬物。
“……如果你不是人,那我也不是人。”她就这样看了宋微时半晌,低低笑出了声,“我跟你在一起了这么久,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人?哈,那我也挺不像个人的哈哈……”
宋微时爱怜地看着她。
小恋人昨晚哭得太久,眼睛可能哭出毛病来了,她明明是在笑,偏偏眼尾不住有透明液体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那些泪水把眼中鲜活的情绪统统哭走了,黑亮黑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几乎与神庙昏暗的背景相融。
宋微时呼吸一滞,眸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亢奋——与神庙融为一体哪。
温曲笑够了,面无表情站着。她不再望着宋微时的脸,也不再看那抹令她心颤的红。
神庙内静了一会,听见温曲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免得遇到姓桑的。”
“……”
“我说过吗?可能说过,也可能是在梦里说的吧。我经常梦到你的前女友,在我知道她死了以后。”
温曲眼睛像是无法聚焦,散漫地飘在半空中:“可是她活了!突然就活了,还说你来自水南山……我们不是随便挑的一处景点吗?哦,不是随便挑的,是你挑的,我怎么又忘记了……”
她一会表情平静,一会表情狰狞,平静是她在重复说过的话,狰狞却是她怀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说过。
如果是梦——说出来岂不太可笑了吗?说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笃定得跟个精神病一样。
可是怎么证明那些话是真实说过而不是在梦里说的呢?总不能把手伸进脑子里狠狠抓住那些神经产生无法忽略的痛意来确认吧?
温曲一直在说话,说到最后,真的将梦里的话带到现实——因为这是宋微时没听过的话,明显是温曲心里想过或梦过的,她当成现实说出来了。
系统吓得不轻,恐惧不亚于亲眼目睹神像脑袋是人头:‘宿、宿主……’
温曲回过神,她又蹲在了桌面,保持双手抓着头发的姿势。
将手放下来,掌心落着不少她抓下来的头发。
“……疼。”她怔怔说。
【怨气值0】
宋微时眼神温柔与之对视。
她的小恋人茫然又无措蹲在那里,可怜兮兮地想要一个拥抱。她怎么能拒绝呢?
“抱抱。”见宋微时不动,温曲又说。
宋微时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抱紧。感受着小恋人不断发抖的身体,她抚摸着温曲后背,轻声:“你一起来我就醒了,一看外面天都不亮,你要吓死我吗。”
“……”
“你只是昨晚受到了刺激,睡一觉就好了。一觉睡醒,还能赶上观神大典,我们去看花车游行。”
温曲紧紧闭着眼睛,点头。
“乖。”宋微时满意说-
她们回到客栈花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温曲脚崴了,走得很慢,宋微时扶着她,却没说安慰的话。
虽面上不显,仍是亲亲密密的温和模样,但显然因她独自出行而气恼,只是她状态不对,此刻不好发作。
——看起来是这样的。
至于宋微时的真实想法。
温曲猜测,宋微时大抵很享受温曲瘸着腿不得不被她搀扶的感觉。
只需要一松手,腿疼得无法独立行走的温曲就孤立无援、傻傻站在原地痛得一步也走不得了。
所以回去路上宋微时跟温曲没有目光交流,怕是担心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昨天出了那个事,今天被清理干净的大堂没人下来吃饭,都是送进各自房里。
一进客栈,就能听见二楼传来的哭泣声。
老板见怪不怪倚着柱子悠悠扇着扇子,一看见温曲进来就直起身体想过去迎接——
眸子转到温曲身边的宋微时脸上,又撇撇嘴,重新歪了回去。
系统:‘目标居然没被宿主吓到!看来目标还是挺在意宿主的嘿嘿……’
温曲:‘她知道我崴伤脚,但坚持让我晚上去看花车游行,恐怕会出事。’
系统:‘……!’失策!本来想让宿主看见目标的好QAQ
台阶上得温曲满头大汗。
脱下鞋袜,脚腕肿得不正样子,脚背也胀起来一点,跟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形成鲜明对比。
疼痛感在看见伤脚时加剧,几乎到了一沾地就钻心疼的地步。
温曲重重抿唇,深吸一口气,扶着床头起来要自己去浴室里泡澡。
“回来路上还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松开,现在就自己可以了吗。”
刚刚去行李箱里翻药酒的宋微时淡淡说。
温曲才从床头蹦到床尾,差两步蹦就能拉开柜子找衣服了——闻言,她缩回手,乖乖又单脚蹦了回去。
宋微时表情微霁-
疯了一次的温曲这回睡得格外沉。
房间内还散着药酒的味道,这种浓烈味道本该为宋微时不喜,可一想到小恋人蹲在桌上要她抱的样子——
宋微时指尖凝聚的光点散去,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会吓成这样呢?宋微时不那么理解。
她的脸出现在神像脑袋上不是挺和蔼可亲吗?路过的鬼都心甘情愿拜服,还夸赞她的脑袋比下边青铜好看多了。
而且所有人里边只有她的小恋人能看,其他看过的人都死了。
她的小可怜居然吓得六神无主,半条命都差点搭进去。宋微时想了许久,做出结论,温曲比那些鬼脆弱得多,可不能真的玩疯了。
观神大典于逢魔时刻开启,不须宋微时叫醒床上人,外边震天响的锣鼓与高亢激荡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温曲醒了。
她第一眼就看见纸糊的窗户那影影绰绰的怪影,吓得半点睡意也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嘶。”
只是踩到地面的那条腿选的不好,是伤了的腿,当即疼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做噩梦了?”
好在宋微时守在不远处,很快过来将她扶起,无奈:“观神大典是开始了,但花车没过来呢,别急。”
温曲再去看窗户,那些影子都不见了。
“声音好响。”她在恋人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嘟哝一句。
宋微时笑:“是啊,要让整座山都听见嘛。观神大典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做给山神看的。”
与宋微时随便聊了两句,温曲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宋微时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抚弄好,嗓音低柔:“我扶你去洗漱吧?还好你头发多,不然被你那个抓法……”
说着,宋微时还是不轻不重打了她手两下,不像责怪,像撒娇。
温曲浑然不记得神庙发生的事那样,嘿嘿笑了两声-
一楼聚满了剩余旅客,那两个女学生也在其中,只是她们的朋友状态十分不好,抱着一瓶能量饮料猛灌,看来是今晚不想睡了。
老板妆容比前两日更艳丽了,换了身颜色更俏的旗袍,珠光宝气。
她这次敢上前跟宋微时搭话,拿眼一乜温曲,笑:“你可真会照顾人,这看着精神头是不一样了。”
宋微时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在温曲身上,唯恐她又作死伤了自己。
“今年花车比往年多了几个,队伍更长,盛典时间也更长,可以看个够。”
“嗯。”
老板跟在她们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说了好几句宋微时才会给一点可怜的回应,与在温曲面前平易近人的花店老板形象大相径庭。
温曲一边吃米线一边听,倒是想替代宋微时回答两句,奈何压在她后颈处的那只手压迫感十足,她只好将头垂下。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外面唢呐声是越来越近了,米线也见底,一道细弱女声在温曲身边响起。
她侧头一看,是那两个女孩子,叫时奚和申灵的。
温曲反应有点迟钝,盯着人家看的时间太长了,时奚仓惶躲开视线,申灵表情一寒。
温曲记得她们坐在宋微时隔壁的隔壁的那桌,怎么绕到她这边问她能不能坐?
“可以。”温曲回答,“我们要去看观神大典了,你们随意。”
“我、我们也要去。”时奚说话总有一种紧张感,“一、一一起吧。”
几个字说的磕磕巴巴,时奚尴尬得两颊通红,看样子恨不得躲到申灵后边去。
第68章 山神与她。
温曲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宋微时。
宋微时垂眸不语,像是没听见三人说话,温曲眨着眼睛将手搭在她胳膊上,宋微时才慢声道:“好。”
【怨气值40】
系统:‘嗯?!’
温曲:‘她似乎不喜欢我因为别人拜托她。’
系统:‘……那宿主阻止她杀人也不能直说了!可恶!’
观神大典一开始,这条直通无名村的路就被清空了,从客栈大堂到门口的时间,路面被白雾笼罩,可见度极低。
缓缓流动的雾气似一条巨大飘带,裹着里面的东西前行——
上一秒听见唢呐声还有些远,下一秒逼至跟前。
雾气中,无数庞然大物的影子若隐若现,它裹挟着刺耳至极的乐器声慢慢走动,寒意逼得几人不得不从路面退回客栈里。
一离开雾气,体温迅速回暖,嘈杂喧闹的人声在雾气中响起,像是浮在半空,又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温曲注意到所有人都做了个环顾左右的动作,除了申灵和宋微时。
……真是毫不意外呢。
地面被重物压得微微颤动,孩童笑声清脆,仿佛这声音都凝成实质从面前拂过去的,刮起的不是凉意,是活人热气。
“老板!老板!这是你说的花车游行啊?!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嚷道。
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应,几人回头一看——客栈里除了他们这些旅客哪里还有人?
“……我靠,刚刚还站在我后边跟我说话呢!”
那人难以置信,应是很想越过门槛把躲在里边的老板给抓出来,让她好好解释。
比起外面雾里的不知名玩意儿,人模人样还娇美可人的老板当然好逼问多了。
但这人面上有犹豫之色。
客栈里死了三个人,他再远离大部队到处乱跑作死,鬼知道下个死的是不是他。
他悻悻一撇嘴,转头继续不耐烦看雾——
那阵没有停歇过的敲锣打鼓声在此刻停了下来,包括吹得人头疼的唢呐声也消失了。
乍一安静,客栈外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进去的白雾凝滞。
没有呈那种缓慢流动的趋势,是真真正正凝住了。
他们都看不见雾里的景象,却不由自主都想象着驱动花车或站在花车上的‘人’正‘看着’他们。
人群也寂静一片,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喊老板的那个男人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表情惊恐异常。
在令人心悸的静中,宋微时伸出手在雾里捞了捞——
若是其他人伸手,恐怕能被雾里的怪东西连胳膊带手整个咬掉,但宋微时半截身子都要因此‘陷’进去了,表情仍是平静的。
捞了一分钟左右,她的手撤了回来,手中多了一盏纸糊的六角红灯笼。
围纸暗黄,绘制着几幅艳美古画,有对镜梳妆的女子,有河边浣衣的女子,有坐在喜轿中掀帘轻笑的女子……
每个角都坠着用红线编制成的流苏,古朴精巧,与电灯相比只觉里头烛光昏暗,像是被纸蒙住了散不出来。
宋微时含笑牵住温曲,提着灯的手往雾中一抬。
灯笼的光霎时照亮一大片区域。
“……”
停住不动的花车比客栈还高,仰头望不到顶,不知道上边坐着什么人。
花车旁边跟着的小孩子唇红齿白,手里拿拨浪鼓的拿糖葫芦的各种都有,虽被定住,难掩其灵动可爱。
灯笼徐徐扫过另一片白雾,灯光找不到的地方立即又被雾气填满——温曲注意到几个小童的眼滴溜溜转得灵活,咧开的嘴翘得更高,像在憋笑。
“去看真正的花车游行。”宋微时这样说着,牵住温曲往前走。
整条街都被花车队伍塞得满满当当,每一辆推的都是神话里怪模怪样的飞禽走兽,没有神。
温曲路过一辆花车,那辆花车就活了一般发出动物低吼的声响,时而扇动翅膀欲飞,时而低下前肢欲扑。
她走了一会,回头一看——
申灵竟然也提了一盏圆形的红灯笼牵着时奚跟在她们身后。
与温曲对上目光,申灵不走了,她对温曲微微颔首,那张冰霜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她牵着时奚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像是跟在温曲身后走这么久只为等温曲回头,跟她打招呼示意。
是道谢吗?温曲猜测,申灵知道离开这里的方式,可没有宋微时的允许不敢伸手拿灯笼照明。
但这次为了给温曲看真正的花车游行,所以宋微时拿了一盏灯——也不计较紧随其后的申灵。
“好看吗?”宋微时语气说不出的愉悦。
温曲点头:“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花车。”
“你知道最前面那辆是什么?”
温曲笑:“还没走到前面去呢,我哪知道。”
“是山神娶亲的车。”宋微时随意看向这些奇形怪状的‘神兽’,眸中温柔,“它们都是山神养的宠物,保护新娘子不被别人抢走。”
温曲顿了一下:“山神要娶的新娘子也会有人抢?”
宋微时唇角下撇,眼眸眯了眯,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是呢,一些不长眼的人。”
走到队伍前头的这段时间里,宋微时起了兴致,慢悠悠给温曲讲着收服每个宠物的故事。
不一会,就见到山神娶亲的车。
那顶飘在空中无人抬的红轿子太显眼了,温曲下意识朝宋微时提的灯笼面看去——
这上面也画着一个出嫁女子,同样是没人抬轿,但女子笑容明艳,十分开心。
不知轿子里面坐着的是哪位新娘?去年的?毕竟今年的还没选出来呢。
系统:‘我、我检测不到QAQ’
温曲:‘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宋微时牵着温曲直接走到轿子前面。
因是从侧面绕过去的,温曲看清这轿子有多宽大,两个人并排坐着也能坐进去。
系统:‘卧槽!!客栈里没有生命体了!!’
温曲:‘?’
系统:‘后面的车活了,在吃人,卧槽……’
温曲还未答话,牵着她的手突然放开了。
那盏在白雾中照明的灯随之消失,雾气像活了一样迫不及待朝她涌来。
红轿子后是第一辆神兽花车,温曲并不陌生——正是在神庙外有守护之责的梦貘。
雾气活了,它也活了,圆鼓鼓的眼珠立即盯上眼前渺小又脆弱的人类,似将温曲认定为宋微时口中‘抢夺山神新娘’的恶徒,它喉咙里冒出一阵阵的低声咆哮。
在雾气遮盖眼前视线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它朝下俯冲过来!
……没有别的路走了。
温曲嘴角微提,抬手掀开轿帘,矮身钻进不知何时压下*来的轿子里。
轿子里空荡荡,她一碰到座位,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摁在上边动弹不得。
轿子晃晃悠悠飘起来了。
每晃一下,温曲眼前就要一红,刺得她眼眸酸涩。
红光消失,她手上多出一只玉镯,又是一晃,红光乍现,休闲长裤变成血红嫁衣。
这一晃一晃,她身上衣着全变了,变成类似纸灯笼上画的出嫁女子,凤冠霞帔。
只是——
她的头上没有红盖头-
轿子飘了很久。
温曲耳边没有平静过,不是猛兽凶吼就是孩童嬉笑,后来应是到了神庙附近,她听见很多人跪拜祈求山神带来安宁的声音。
【怨气值30】
系统提示音一响起,温曲就知道宋微时在附近。
轿子停了,温曲没有着急下去,她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穿过轿帘,往温曲的方向摸索着——温曲仍是不动,眸色淡漠地望着这只手。
有人轻笑一声,轿帘被掀开了,露出一张与宋微时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脸。
相同是五官相同,不相同是她眼睛透着一抹暗绿,连带唇瓣也微微发绿,墨发倾泻,穿着的淡青长衫与轿子里这一片艳丽的红相融又不相融。
系统怯怯地:‘初始轮回里没有这段剧情啊……’
“下来吧,”她目光灼灼望着温曲,“还要我抱你么?”
“……”
“外面那些小家伙们都乖了,不信你下来看看?”她耐心诱哄。
温曲搭上她伸来的那只手,提着裙摆慢慢下轿。
鞋底刚沾地,腰间就多了一条轻轻圈上来的手臂,身边人冷得像一尊冰雕,但笑容又那样明媚。
宋微时发间掺杂几缕青色长发,编成小辫儿一起垂在胸前,那股清新好闻的自然花香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似有安神效用。
正如宋微时所说,花车上那些大怪物都安静下来,个个温顺俯首,乖巧得不得了。
温曲从它们僵硬姿态中看出深深的恐惧。
而身边这个妖异又美丽的女人面上带笑,一路揽着她进了神庙——
神庙不再是村里那座昏暗常年没有修缮的破庙,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只是供奉神像的位置空了,绕过它,后面轻纱垂落,水汽氤氲,藏着一个巨大的温泉池。
温曲停在白玉池边,睫羽几乎被热气浸湿。她看着随意走下温泉池中的女人,看着水波晃荡,映出一段纤细柔美的倩影。
第69章 色授魂与。
眼前一切美得不真实。
潋滟水光险些晃瞎她的眼,待她回过神,就见那半身湿透的女人趴在白玉池边,扬着一张漂亮的脸看她。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套喜服,我挑了很久。”
宋微时指尖轻点玉砖,动作看似散漫,却又悄悄朝温曲鞋边靠近,似一只不怀好意又装乖的猫。
“还好你乖。”
站在池边的人像是呆住了,直到那几根手指点上她的鞋面,鞋面刺绣的图样被指尖戳弄,她才蓦然惊醒。
开口第一句是:“你刚刚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宋微时嗤一声笑。
温曲说的刚刚是宋微时提灯带她走进雾里。
明明宋微时露出这么多破绽,就差直接从口中说出她不是‘人’这四个字——别说换套衣服了,就是换身人皮又有哪里不对劲?
温曲却仍被叫‘宋微时’的假象迷惑,想来想去,居然只在乎一件再表面不过的衣服。
“你刚刚穿的也不是这件衣服。”修长手指不紧不慢挑开嫁衣衣摆,伸进去攥住她的脚腕。
温曲:“!”
湿淋淋的手才从水底下拿出来,周遭又热闷逼人,按理说不会冷得这样快。
可那几根细窄的手指不沾热气,冷得像冰雕的,又凉又硬——温曲不由想到宋微时在车上回过她的话: :
“你说山神的本体会是什么呢?”
“石头吧。”
还真是捂不热的石头,在热水里泡着都没用。
系统:‘……啊啊啊这个时候就别想这些了吧!!’
温曲眼前一晃。
荡漾着粼粼水光的水池似一张大口朝她扑来,袅袅升起的白色热气被飞溅的水珠打散,露出纯白无暇的白玉池壁。
只是一个跟系统对话、不算晃神的功夫,她就被那只手带进了池子里,热水涌来,湿透了厚重的嫁衣。
她双手乱抓,能抓住的只有绵绵轻水,根本不能支撑。
乍一入水,脚下也踩不到实地,失重感令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水的波纹还是视线混乱。
那只圈着她脚腕的手不知何时缠在了腰间,女人轻盈柔美的身体竟在水下贴着她——她耳中除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哗哗水声就只剩几声从唇瓣间轻呼出来的音,撩人勾心。
身上的衣服像水底生出来的怪手一样死死裹着她,将她往深不见底的下方带去,口鼻里都是水,四面八方都是水,她难受欲死。
可在旁人看来——
浮动的嫁衣衣摆与散开的发像在水中盛开的一朵妖艳的花。
等着谁去把它摘下来,看看花瓣碾出来的汁是不是如它盛开那般鲜红。
…
温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等她醒来时眼前没了那片逼仄水色,而是几层无风自动的白色纱幔。
它们轻薄得很,层层叠叠垒在一块,却仍能透过它们隐约看见床外的影子。
她侧头看着,那道人影原本趴伏在矮几上,它慢慢坐起,双臂拉长,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腰身宛若一段细弱柔韧的柳枝,在纱幔掩盖下更显柔美。
它应是朝床这边看了眼,款款起身,两三步就到了床侧,纱幔轻动,探出一张美人脸。
那是宋微时的脸,又多了几分妖里妖气——随着纱幔被她推开,温曲得以窥见她全貌。
淡青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薄到肌肤都若隐若现的红色外衫,中间本该系拢的带子垂着,露出那具冰肌玉骨的身子。
鸦黑的发披散着,似几条柔顺光滑的绸缎。膝盖顶着那片薄纱跪上床,纱底下的风景彻底一览无遗。
——被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望着,温曲面上惶然,撑着手肘下意识朝后缩了又缩。
这只似妖非妖的东西很快爬到床上来了,她本可以一下压到温曲身上去,偏要故意慢慢爬,手脚并用,每一下都要故意压着那层可怜的薄纱。
到最后,那层薄纱皱皱地铺到床面,只剩一具莹白动人的躯体了。
温曲闻到那股腻人的甜香像是从她皮里钻出来的,床里都被这股香气溢满了,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被这东西同化。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么?”
这东西还是爬到她身上来了,不急着用手触碰她,细白双臂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整个身子虚虚压在她上边——
没多少重量,却又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叫人呼吸都停了。
“……你不是宋微时。”温曲面皮红透,身体都被这股香熏软了,一双眼却故作镇定,清明地盯着她。
宋微时歪头。
“这跟我是不是宋微时有什么关系呢?”她痴痴地笑,“我那顶轿子是用来接新娘子的,你为了保命坐上去了,当然得赔我,当我的新娘子。”
温曲哑口无言。
“古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说法,我对你好些,变成你恋人的样子与你春宵一刻,你还要求什么呢?”
她大概真是山里的妖鬼变成的神,说出来的话竟也带了几分乍一听十分正确的歪理。
她知道温曲有恋人,却不说将人送回去与恋人团聚——她要变成恋人的样子哄这人心甘情愿与她春情。
可她又不是个要勉强的样子,说话柔柔的,低声细语,身体也柔柔的,如那纱幔一推就能推开。
若真在这张床上与她怎么着了,那也一定是带了七分甘愿的。
温曲表情恍惚地望着她,她也含笑等着温曲的答复。
最后不知是香气太醉人还是这东西动了手脚,两人的唇碰到一块,身体也缠到一块去了。
纱幔轻晃-
“!”
温曲从梦中惊醒。
她惊疑不定看着床边正要给她喂水的人,突然抬手将这人手中的水杯打翻!
“……”
“你怎么了?”宋微时不解地望着她。
温曲好像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她坐上山神娶亲的红轿子,被带到一座诡异的神殿里,然后她跟那位山神……
温曲不顾恋人叫她名字的声音,跌跌撞撞下床,跑进浴室将门重重关上。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就挂在洗手台上面,下边放着她跟宋微时用的洗漱用品。
她跟宋微时同居的时间长了,用的东西大致一样,瓶瓶罐罐亲密地挤挨在一块,不分彼此。
她有时抱着宋微时会故意闻她身上的香气,总觉得宋微时比她要香一点,还香的不刺鼻,很好闻。
宋微时总会笑着说我们用的东西一样,我怎么会比你好闻?不会是你喜欢我喜欢出幻觉了吧。
“……”
往事历历在目。
温曲颤抖的呼吸逐渐冷静下来。她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淅淅沥沥的还水声又让她想到不好的场景,她用力闭了闭眼。
擦干脸后,她想起什么,迟疑着解开衣扣,侧身去照镜子。
“!”
后肩膀真的有一处泛着浅浅绿光,仔细一看,皮上如刺青一般刺了一座青山。
绿光似山雾缭绕,栩栩如真。
温曲面色煞白。
梦中,她与那长得跟宋微时一样的山神滚上床,喘息声阵阵,不分昼夜。情浓之时山神在她肩后咬了一口,笑着说给她做个印记。
如果真的有印记,岂不……
余光有光一闪,温曲抬头。
只见原本就她一人的镜子里模模糊糊显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来。
或是她与山神缠绵良久,她一眼认出这影子分明是——!
那虚影对她妩媚一笑,双臂环绕她的肩,如爱侣亲密。
镜中,虚影侧头对着她的耳朵,似在说些什么话。
而温曲也真的听见有声音说:‘这是我给你留下的印记,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让外面那个冒牌货碰了或抱了……’
‘我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就把她的手取下来安在我身上,当是我抱了你,好不好。’
几声轻笑后,虚影消失了。
系统:‘有两个山神?’
温曲:‘都是她。’
系统:‘宋微时为啥啊啊!’
温曲:‘她知道我知道是她,想给我难堪也好,故意遮掩身份也好,都是觉得好玩吧。’
宋微时在她面前露出的异样还不够多吗?
刚刚虚影的出现与肩上‘青山’证实提灯照雾的一切也是真的,牵着她走进雾里的宋微时也是真的。
除非那个时候山神就变成了宋微时的样子——可偏偏山神只说她上了轿子才当了新娘子,与上轿之前那个宋微时划清界限。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假假真真。
疯得是温曲又不是她宋微时。
推开门,外面果然等着一个满目担忧的宋微时。
温曲木着脸走过去,被熟悉的气息抱了满怀。
“你没……”
“我们分手吧。”
宋微时僵住了。
推开这具僵硬的躯体并不容易,好在温曲有足够耐心。
她下定某种决心要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跟她在一起这么久的宋微时很清楚。
温曲强迫自己不去看宋微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淡漠地转过身,低头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塞着自己的衣物。
“……我们走不了,你……”
“我没想离开无名村,也没想离开水南山。”温曲背对着她,语调没有起伏,“我想明白了,我什么都想明白了。”
宋微时盯着她一件一件把衣服分开放的动作,面色阴沉。
温曲沉默着收拾完行李箱,才回过神面对她。
“山神是万能的。”
温曲以这句话开头,余下来的话听起来像疯了:“你不用告诉我外面的人死光了,我知道。是,我没出这扇门我就知道他们都死了——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山神了。”
眼前的女人被她一番话说得笑也笑不出来,面上的勉强无论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他们没死,你……”
“他们死了,你觉得没死是你看不见!是你没看到他们本来的面目!”
被打断、被质疑的温曲一下子就爆了,跟之前会耐心交流的温曲判若两人。
宋微时一顿。
“他们被花车上的怪物吃掉了,你们看不见吧?你们不知道吧?”温曲用那种唯我独醒的语气笑着说,“死得太惨了,真惨。”
“但我不同。”
温曲急促的话音骤然平缓下来,情绪随之大起大落。
她双臂环抱着自己,低低地笑:“我是被山神牵着手带进雾里去的,那些怪物见了我连声都不敢吭,乖得像条狗。”
“你看不见,哈哈哈你看不见……”
她明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可宋微时往前一走要来抱她,又被她敏锐觉察。
温曲急急倒退两步,喝退宋微时:“你不要碰我!我已经上了山神的轿子,我现在是她的新娘了!!”
“……”宋微时深吸一口气,“温曲,我现在就带你走。”
“走?”温曲冷笑,“你来了水南山,没有山神允许你还想走?还要带着我走?哈,山神会杀了你的,还没到村口就会让你身首分离。”
宋微时沉默。
温曲指着她:“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把我带到水南山不就是想要把我献祭给山神好满足你自己的愿望吗!前女友,你的愿望就是让前女友复活对不对?!!”
“……她没死。”
“她死了!”
“温曲!”
“她早就死了!!你是想求山神让她复活,付出的代价你承受不来,所以才会带我来!现在她活了,我不就要死了吗……哈哈哈可惜山神不杀我,她不要我的命!”
“我以后留在水南山我就是这里的第二个山神!所有人都会为我修庙,为我祈福……你就跟你那个姓桑的前女友滚吧!”
温曲笑得太夸张了,像是中了几千万彩票那样无法自抑。
她笑声戛然而止,极其突然地转身跑了出去——连地上收拾半天的行李箱也没拿。
她跑得好急啊,一楼坐着的那些人听着这动静抬头看她,目光各异,倚在柜台边无所事事的老板想跟她打招呼:“诶温……”
话都没说完,温曲就跑出去了。
团扇半掩面,老板眨眨眼——不一会,又有人匆匆下楼。
女人表情十分难看,下到最后一级台阶还崴了脚,眸光冰冷地刺过来。
老板无辜道:“她刚跑出去,跑得太快,我叫她名字都没听见。”
一楼大堂坐满了人,若温曲肯仔细看,就能看见第一夜就死的男人,第二夜死的男学生……以及就死在大堂的第二个男学生。
宋微时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心生烦躁。
那一眼让原本在交头接耳的众人瞬间碎了——
没错,像被打碎的瓷器那样碎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老板见怪不怪地挥挥扇子,表情都不变一下-
温曲跑进神庙。
神庙依旧是灰败的,神像头上依旧盖着红盖头。
她这次十分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拜了又拜——眼神狂热,贪恋。她陷入与山神缠绵的回忆中,呼吸渐渐急促。
她左右看看没有人,竟又踩着那张供桌爬上去。
没有掀开红盖头,而是连同红盖头一起将神像抱住,两颊生出不正常的红。
…
宋微时眨眼就追来了。
她停在神庙中间,许久没有动作——
太荒谬了。
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还记得小恋人第一次进神庙,因心中不诚便不愿跪拜。
现在呢?现在她的小恋人上一秒跟她说了分手,下一秒就抱着她的假像喘息,比在她床上还要动情。
第70章 你别吃我。
“……温曲,你给我滚下来!”
她厉声道。
“我跟你说过分手了,你别跟着我!!”
结果上面那人一听,居然喊的比她还要大声,看起来比她还要愤怒。
像是恼她坏了多好的春色。
【怨气值80】
系统:‘???’怎么涨了这么多!不就是冲她嚷嚷一句话吗!
宋微时瞳孔紧缩,隐隐发出一种叫人胆寒的青绿色泽。
庙外晴朗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不远处一道惊雷劈下来,整座山都在晃颤。
可抱着神像的人置若罔闻,柔软白皙的脸颊贴着将红布顶出诡异轮廓的神像轻轻摩挲,眼中没有别的东西了。
【怨气值90】
宋微时当然知道小恋人的脸有多软,主动的拥抱有多难得。
在墨城,温曲从不跟别人介绍宋微时的身份,她们没有共同好友,唯一一个知情的宁斐却只盼着她们分手。
宋微时的本事出了水南山也能用,不过能量有限,次数多了容易虚弱。
花店里那些花长寿的都是从水南山带出来的,偶尔能提供一些微弱的能量被她吸收。
宋微时不是没想过给宁斐一点好处让这人识相,可看着宁斐那副希望她们分手的嘴脸,宋微时毫不犹豫让她滚出墨城。
遇见温曲后,不能公开,不能肆意亲密,她的脾气已然收着些了,再得寸进尺岂不是太欺负人?
而现在——
这里是神庙,是人来人往、香火不断的神庙!
她的确可以施法让那批上香祈福的村民去别的地方,但温曲可不知道她有没有施法!
一个主持人,一个在电视台经常露脸的主持人,居然不知羞耻地爬到神像上面对神像做这种事!
这时候又不管她的身份了?又不避讳了?!
愤怒之余,也许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委屈:山神跟人类宋微时有着一样的脸,怎么温曲态度就能完全不同?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
“我也再说一遍,我跟你分手了!分手了!”
温曲完全不想听见宋微时的声音,宋微时一开口就比她更快喊道:“需要我写封分手信你才能滚出这里吗!”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
系统:‘??’
系统:‘啊???’
温曲在车上醒来。
四周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包括身边坐着的女人——
不过上次轮回这女人黏黏糊糊抱着她,要她消气,要她看她一眼。
这一回却抱臂兀自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一看怨气值。
【怨气值90】
系统:‘宿主啊啊啊!’
温曲:‘嗯,玩砸了,嘿嘿。’
系统:‘你、你别这么笑啊!’
温曲深吸一口气——
系统有了不好的预感。
温曲站起来大叫:“停车!快停车!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山神庙!我要回山神庙!”
全车人:“……”
在她们后面玩游戏的那男的原本骂骂咧咧,气在当头,都要翘起二郎腿打游戏了,温曲这么一喊,他手一哆嗦,手机面朝地摔下去——
队友还在问候他:“草,什么傻x。”
宋微时闭了闭眼。
场景一晃。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她又坐了回去。
系统:‘宿主你别……’
“我要回山神庙!我要——”
【怨气值100】
“我要……”
【怨气值100】
“我……”
【怨气值100】
“……”
【怨气值100】
温曲:‘诶,我都没出声诶。’
短短一分钟被扣了500能量点的系统:‘……’
它还没来得及惋惜逝去的能量点,又看提示:【检测到系统频繁重启轮回,已扣200能量点作为惩罚,请系统监督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系统:‘频繁重启轮回不是会封闭入口、开启冷却时间吗!怎么又扣我能量点!!呜呜哇哇!我不干了!’
【检测到系统情绪过于激动,为给宿主带来良好的穿越体验,已禁言】
温曲:‘……你们时空管理局升级了?’还是她被重点关注了?怎么感觉这些操作挺人工的?
一说分手轮回就会重启?比初始轮回好的是她这次没被宋微时整个吃掉。
总不能是她抱着神像的样子丑陋到宋微时没有食欲吧?温曲心道,这也算是有所得了。
第八次坐在熟悉的大巴内,温曲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发绿的眼睛。
行驶的大巴内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双肩被一股神秘力量死死摁在座位里动弹不得——
宋微时站在她面前,低下腰,单手掐着她的脖子,没有下死手,更像调情。
妖诡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曲,红唇轻动:“闭嘴知道吗?再说话把你给吃了。”
宋微时不是第一次在轮回中有记忆了,而温曲每一次起身大喊也印证了她有记忆这件事。
“……我要回山神庙。”温曲小声嚷嚷,“你再不让我回山神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知道吗!”
她用着跟宋微时一样高高在上的口吻,试图将这句话说成像宋微时那句话一样的命令。
可惜被掐着脖子总是少了点威严,细声细气的又吓不到谁,听起来像撒娇。
宋微时冷笑一声,唇瓣张开,露出里边如鲨齿一般的尖牙。她不再理会温曲嘴里的嘀咕,歪头就朝这人脖子上咬去——
宋微时曾有停顿,她在等温曲服软。
可是温曲坚决要回山神庙,一脸死也在所不惜的样子,看得宋微时火大。
所以宋微时是真想这次把她啃个干净,骨头都含在嘴里吸一吸,过过嘴瘾。
在齿尖即将碰到脖子前一秒,她听见温曲大叫:“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别吃我!!”
“……”宋微时眯眼。
温曲应是吓得狠了,推拒的双手变成搭在宋微时肩头,讨好地摩挲:“我我我真不去了,你别……别吃我。”
宋微时下定决心的事本也没那么好改,可她一想到温曲满嘴神庙满脑子假神像——又想从温曲嘴里听见神庙和神像的不好。
这种恶劣想法驱使她渐渐松口,慢慢从温曲身上起来。
她看着温曲不得不妥协的眼神,冷哼:“非要这样才肯听话?”
温曲垂着眼睛,眼眶微微红了,用力抿着唇,侧过脸一言不发。
【怨气值70】
只要小恋人不一个劲儿吵着回神庙跟那尊假像亲亲抱抱,宋微时耐心不至于瞬间告罄。
她捻着小恋人的下巴将脸转过来——温曲不满‘啧’了声,宋微时喉咙里发出轻轻一个音,就顺从了。
“到了水南山就待在客栈哪也别去,神庙你想也别想,也别在我面前提。”宋微时淡淡道,“否则我一定吃了你。”
“……那你吃了我吧。”
闻言,温曲拍掉她的手,颓然往座椅里一瘫,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像头被激怒的小鹿,角都没长好就咿咿呀呀冲过来撞人了,撞伤不到谁,倒是把自己撞得人仰马翻。
【怨气值50】
“我不吃你,我就要你明知神庙在哪但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宋微时莞尔一笑,“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摆烂过后,温曲并不怕她。
留了一条命还怕去不了神庙?就算宋微时看见她跟神像抱在一起生气——那就生气吧,不能气死就把她弄死,她死也要死在神像身边。
一眨眼,宋微时坐了回去,车里的人也回来了。
身后那人仍在打游戏,总会伴随几句辱骂。
但宋微时这次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注意力全在身边愤愤不平的小恋人身上——
小恋人现在满脑子神庙神庙,她不许她去还要生气,跟最先坐上这辆车的态度天壤之别。
是虔诚吗?才不是,跟山神滚了一次床单就爱个不行,怎么对她就没这样?
宋微时越想越气,狠狠瞪了无所觉察的温曲一眼,忽而抬手——
将温曲正在摆弄的手机夺了过来,一看,果然想得没错,又在看山神。
温曲急了:“你还给我!你凭什么抢我东西!”
宋微时单手就死死制住她乱抓的双腕,寒声道:“我让你看了?”
“……你没让我看我就不能看了?这是我的手机!”
“我帮你背了包,我说不能看就不能看,没收了,以后要看手机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说着,宋微时也没将手机丢到窗外,而是放回小挎包里,跟她的手机并在一起。
温曲很生气,可怎么也挣不脱宋微时——她第一次知道宋微时这么大力,墨城的宋微时明明是个每天跟易逝鲜花整天待在一起的易碎品,美好且需要人呵护。
【怨气值50】
看着小恋人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宋微时承认她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之后的路程对温曲来说比较难捱。
才刚尝到信仰山神的好处,还未好好体会其中滋味,就被粗鲁无礼不讲道理可恶至极的伴侣打断——她还不能拿人怎么样。
她知道她死了又会回到最初状态,坐在宋微时身边重启这几个小时的车程。
与第一次轮回不同,这次进了山里也是晴空万里,太阳大得不正常,像夏日烈阳。
一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一时间哀怨四起。
温曲最后一个下车——因为宋微时压着她亲了好半天,一边将舌头伸进她嘴里一边威胁她不准提山神两个字,态度差得很。
宋微时以为温曲要介意她在这种场合亲密,结果温曲一擦嘴,完成任务似的推开她,忙不迭冲下车。
宋微时:。
【怨气值60】
…
【怨气值30】
然而她的确是亲到了,她下车也没看见小恋人乱跑,忌惮什么似的站在旁边等她,看她来了还不情不愿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慢?”
“……你不是记着你的山神吗,等我干什么。”
宋微时冷不丁道。
温曲一把抓过宋微时的挎包,将人带到跟前来——她嫌弃宋微时走得慢吞吞。
“我的手机在你这。”
宋微时脸上冷淡,眼底却聚了两分笑意,只是这笑还没显露出来,又听温曲边翻手机边嘟哝:“我要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给我转钱。”
“我现在就要修山神庙。”
宋微时:“……”
【怨气值80】
所以小恋人沉默这么半天,甚至乖乖下车等她,是憋着这个事儿呢?
“你疯了?”宋微时一把攥住她的手,一字一顿,“你妈妈的钱你也动?她心脏不好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要修山神庙啊。”温曲并不畏惧与她对视,很有底气似的,“她的钱用来修庙,山神会记着的,说不定修完病就好了。”
【怨气值90】
“你明知道不可能!山神诱惑你跟你睡了一觉你就……”
“你不懂!”
温曲不喜欢宋微时否认山神能力的模样:“山神什么都能做到,她养的那些宠物都是神兽!传说中的那种!区区心脏病而已……”
宋微时手松开了。
温曲也不继续跟她解释,而是低头找手机,找到了还真给备注‘母亲’的人打去电话。
宋微时冷冷听着电话里的人语气越来越急促,后来碰到了桌椅还是什么的动静——再后来,就没有人声了。
她冷声:“你母亲被你气晕了。”
温曲却笑:“她经常晕倒,等她醒了就会给我转钱了。”
“……”
“或者我现在给邻居陈姨打个电话让她现在就把我妈叫醒?修庙这事儿还得快点啊……”
宋微时默了几秒,又道:“山神从来没跟你说修庙的事,是你自以为是。”
“我都告诉你了山神是真的,真神怎么会跟我要东西呢?是我自己要给的。”
宋微时从来没有跟温曲主动要过东西。
她将温曲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可现在这个所有物居然大大方方把钱——温曲早出晚归赚回来的那点东西送给不会笑不会动的假神像。
甚至连最在意的母亲也不顾。
要知道之前为了不让温母受刺激,温曲不敢告诉她与宋微时的事,以此为借口小心翼翼隐瞒她们两的关系。
现在为了给神像修庙什么话都敢对母亲说——是母亲对温曲不重要了吗?
不。
是神像在温曲心里比宋微时重要。
【怨气值100】
…
轮回重启。
宋微时厌烦地一抬手,大巴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与此同时飞速运转的还有时间。
她不愿再看温曲满嘴叫神庙的样子,又不愿把满脑子神庙的温曲丢了——她生了一种不服输的执念,她想把温曲这病给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