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地球和贝城

    此话一出, 卢卡只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零点,好像转眼间回到了贝洛伯格的老家。

    性格粗野的灰发狐人没想到下意识的一句咒骂居然被这小子听见了,当即转过身双手抱胸, 眼中闪着明晃晃的挑衅,嗤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我骂你是猴子,这回听清楚了吗?”

    狐人是贱畜,灵长目是猴子,步离人自有一套等级分明的脏话体系, 对外平等地瞧不起其他任何种族。

    纵然这些年由于大捷仙舟的追猎,它们的猎群逐渐萎缩衰落,再也无法重现往日的荣耀,仿佛从掌握生杀大权的狼变为只知逃跑的狗, 有生实力还剩多少暂且不提, 族群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做派倒是如出一辙。

    正因如此, 被一个向来看不起的仙舟猴子驳了面子,小心眼的步离人磨了磨锋利的牙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好似下一秒就能照着对方的脸呼上去。

    “怎么, 不服?你这种小身板, 我一拳就能解决掉你。”

    “哦?你要怎么解决我?”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 撸起一只宽松的袖子,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精瘦小臂。

    他人看着瘦瘦高高, 像是个脆皮后排, 但咒术师从小练的一身肌肉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敌人真以为召唤师好欺负, 那人一般就要倒大霉了。

    眯眯眼狐狸平日里总爱笑脸迎人,待人和气, 但心底也藏着一份属于少年人的傲气自尊,该硬气的时候绝不会忍气吞声。

    而且……这家伙的骂人词汇,让他有些在意……不,应该说非常在意。

    卢卡再神经大条,也嗅到了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儿。

    说实在话,他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家教练爆出大新闻,要知道,哪怕放在混乱的地下区拳击擂台,“赛前私斗”这一条罪状也十分严重,要被禁赛好几场作为惩罚。而罗浮的规矩只会更加严格,当场取消比赛资格都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是来争取荣誉的,不是一上来就打道回府的。

    他连忙试图阻止:“等等!两位冷静点!冷静点!我们好好说话可以吗?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卢卡,这句仙舟谚语不适用在这种场合。”

    夏油杰上前一步,捏了捏拳头,光看外表像是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但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啊?我又用错了?不对!现在是教我语文的时候吗?”

    红发青年忙不迭插进两人中间,按住好友的胳膊,既然嘴上的不行那就来行动的!

    夏油杰给他甩了个眼色,还没等拳击少年领会到其中之意,便把人一把推开,直视灰发狐人的一张刀疤脸,似乎要把他的生理特征通通刻进脑子里。

    因为他们两人的对峙,周围渐渐聚起了不少围观的吃瓜群众,在这里的参赛选手皆是习武之辈,当即就有不怕事的开始起哄了起来。

    见事情有些闹大,末度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下,皱着眉小声提醒:“末度,走,为了这点事儿搭进去不值当,一会儿云骑军就要来了!”

    “知道了。”

    末度不耐烦地回应了两句,点着下巴问:“喂,怪刘海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夏油杰毫不客气的回敬道,而后话音一转:“不过……演武仪典讲求的是以武会友,我作为前来参赛的外地选手,态度也应当放得友好些。”

    丸子头青年将大拇指对准自己,将某个白毛鸡掰猫的神态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所以,你记好了,老子的大名叫——‘银河最帅美男子’。”

    “咳咳咳!”

    卢卡猛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围观群众神情各异,或明或暗的打探目光汇聚在一脸坦然、仿佛丢人的不是自己的夏油杰身上。

    ……好厚的脸皮!

    末度颇为嫌弃地后退一步,好似被人强行灌了一口苏打豆汁儿。

    “‘银河最帅美男子’……什么鬼名字?这是你的参赛名?自恋狂。”

    他立马掉头,粗鲁地挤开人群走掉了,生怕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就在这时,道路那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

    “有人向云骑军举报这里有打架斗殴,是谁敢在竞锋舰上闹事儿?是不是不想参加擂台比武了?”

    扎着双马尾的云骑少女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带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云骑军同伴,不过一会儿便疏散了看热闹的家伙,随后一眼便见到了某个来自地球的老熟人。

    “啊!你是……”

    开拓者剧本里来自地球的特级咒术师,以太战线收集大师,经常和白毛一起刷新的怪刘海眯眯眼!

    记忆深刻、但从未真正见过地球人的李大枕头突然间福至心灵,想起上面千叮咛万嘱咐的禁忌,把快到嘴边的惊呼咽回肚子里,强装镇定地挥了挥手。

    “是你呀,夏油君!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你变化真大啊……啊,这就叫士别一日,如隔三秋!”

    “素裳,你这么慌张干嘛?”

    夏油杰没看出异样,笑着打了个招呼,瞥了瞥少女身后两个威猛的云骑军将士。

    “好久不见,我听小桂子说你最近一直在闭关修炼,就没打扰你。看你这架势,你们是来负责演武仪典的安保工作?”

    素裳见自己没暴露,心下大大松了口气:“不是不是,我是教练,带着云骑军的弟兄们作为参赛选手来比赛的。”

    卢卡:“这位姑娘是……额,抱歉,我不知道你年龄大小,用姑娘来称呼你应该可以吧?”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也是地球人吗?”

    夏油杰分别给素不相识的双方介绍了一下。

    “卢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贝洛伯格……额,抱歉,我没听说过,但有机会一定会去见识见识你的故乡!”

    热情活泼的少女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好奇道:“这开幕式刚结束,你们怎么不回休息室,反倒在外边晃悠?莫非……是在提前观察可能的比赛对手?”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中途出了点乱子。”

    素裳听闻了事情的经过,也为夏油杰的遭遇鸣不平:“这人脾气也太臭了,别管他,演武仪典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千万别坏了你们的心情。”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在离开前问了你们的名字?糟了,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素裳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你们还不知道吧?”素裳尽职尽责地当起了新手指导:“演武仪典的比赛包括扣关赛和擂台赛,这两项赛事都是积分制,只要积分够了,选手就可以登上最终的擂台,挑战咱们罗浮的守擂剑士,云骑骁卫彦卿大人。”

    “这个比赛流程我们很清楚,但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素裳点点头:“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做特别邀请赛。顾名思义,就是指参赛选手之间能够任意发起挑战,被挑战者可以选择拒绝或接受,但一旦失败,就将彻底失去参赛资格。”

    “还有这么有意思的规则?”

    “有趣是有趣,观众也爱看,但是很少见,而且一般多多少少掺和点私人恩怨……所以,夏油君,你和五条要小心了,他问了你们的名字,说不定就是为了在邀请赛上狙击你们。”

    夏油杰不但没有因此感到烦恼,反而轻笑一声,语出惊人道:“巧了,如果他不向我们发出挑战,我说不定还会主动向他发起挑战。”

    两个缺心眼齐齐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他把两人拉到无人问津的角落,小声说:

    “素裳,你既然是云骑军,应该也知道丰饶民混入参赛选手的事情吧?”

    “那是当然,几乎所有在竞锋舰上执勤的云骑军将士都收到了通知,我们这上台的也跃跃欲试,想要在场上抓几个现行的呢!但你怎么提起这个,难道……”

    夏油杰捂着脑袋,无奈道:“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刚才是冲动行事吧?”

    卢卡:“难道不是吗?我都被你吓到了,以为你差点就要动手了……”

    “我说了,我很冷静。做出那一番举动,只是因为那个狐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我想刻意激怒他,但他没上当。所以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和外貌,只要他有问题,就一定会在后续露出马脚。”

    卢卡晕晕乎乎地听完,发现全程只有自己一个人动了真感情。

    “杰,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

    “猴子,他加了猴子。”

    夏油杰缓缓说出关键词:“如果他换另一种骂法,比如说*仙舟粗口*、*银河粗口*……我都不会这么在意。但偏偏是猴子,正常人不会把猴子作为骂人的话。”

    卢卡恍然大悟:“你这么说的也对啊,要是换了我,我脱口而出的也应该是*贝洛伯格粗口*……”

    素裳:“……我说,公共场合咱们能不能文明点。”

    “当然,也只是一种猜测,只要登上了擂台,在战斗中一切都会不证自明。素裳,你接下来也要多注意些。”

    作为三人中的唯一智囊,夏油杰点到为止,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浑身又升腾起一股实质化的冲天火气。

    卢卡一个后退,小心试探道:“这……莫非又是在演戏?”

    “不是,这是刚才的存档。”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胡说八道,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我和某个自恋狂赌博小鬼还有一笔账要狠狠清算。”

    “你都和开拓者学了些什么啊……”

    卢卡扶额,“你们的私事,我还是避一避吧,刚才玲可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去太卜司一趟。”

    “太卜司?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家乡的一位知名拳手,也是我的偶像——伊戈尔·哈夫特留下的玉兆,经过一位卜者的复原,救出了一些残存数据,玲可让我一定要去看看。”

    雅利洛六号,贝洛伯格博物馆。

    “可可利亚·兰德……伊戈尔·哈夫特……”

    降谷零轻轻抚摸着泛黄的古老书卷,低低念出了这颗星球历史上属于英雄们的名字。

    在他身边,披着一头银色卷发的大守护者开口道:“降谷先生,博物馆储存了很多有关贝洛伯格的历史资料,这些是对全体公民开放的,如果您感兴趣,可以随时阅读了解。”

    “多谢,布洛妮娅大人,贝城人的历史就像这座大博物馆一般庄严神圣,明亮不屈。”

    随行担任讲解员的情报官佩拉扶了扶眼镜,以一种熟练的语气娓娓道来,为远道而来的地球使节讲述起了贝洛伯格上一任大守护者以及传奇拳手伊戈尔的故事。

    “……自那之后,可可利亚大人壮烈牺牲,布洛妮娅大人接任了她的职责。”

    “至于伊戈尔……他曾经在大寒潮来临之前离开过雅利洛六号,但过去太久,没人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最后回到了贝洛伯格作战在前线。直到不久前,一位考古学家在雪原找到了他的墓葬,并且从中找出了一枚仙舟玉兆,他的神秘故事才向他的后代们解开了一角面纱。”

    “仙舟的玉兆?这位伟大的拳手曾经去过仙舟?”

    “我们也是这样猜测的,而且恰逢演武仪典,卢卡他们很有可能在那里找到关于伊戈尔更多的故事!”

    说到最后,佩拉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双手不自觉捏紧怀中的书籍,眼中透燃烧起一股其他人看不懂的如火激情。

    作为阅文无数的银鬃铁卫情报官,她也曾拜读过许多关于伊戈尔本人的二创作品,如果能挖掘到正史中他的形象事迹,佩拉本人能傻笑到嘴角上天,幸福得直接晕过去。

    他们走进博物馆最里面的放映厅,降谷零随便一瞅,就看见投影仪的大屏幕放出了几个他熟悉的面孔。

    “是星穹列车。”

    布洛妮娅弯下了眉眼,语气难掩怀念:“多亏了列车组,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这颗星球很难从寒潮中挺身站起。”

    无名客们的影像在这座冬日的博物馆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但每天都有人前来观看,贝洛伯格人从未有过一刻的厌倦,也从未有过一刻的忘却。

    他们坐在放映厅没看多久,金发蓝眼的银鬃铁卫长官推开门,弯腰行了一礼,正色道:

    “布洛妮娅大人。我有事要禀报。”

    大守护者站起身,拧起了修长的眉毛:“杰帕德,怎么了?”

    “请您不必紧张,并不是坏事,是件好事。”杰帕德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像素点,快速说:

    “是星穹列车,他们回到了雅利洛六号。”

    布洛妮娅顿感喜出望外:“列车组?他们怎么有空来贝洛伯格?”

    “我并未详细询问,他们正在上城区。”

    杰帕德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纯粹的疑惑:“只是……开拓者,丹恒先生和三月小姐不在,但他们又多了几个陌生的新成员。”

    与此同时,正躲在下城区倒卖文物的桑博浑身打了一个激烈的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尾椎骨,耳边更是轰然炸开了一道高亢的尖笑,逼得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小桑博,又在准备什么乐子?让我也玩玩呗~”

    寒腿叔叔心里骂声连篇,搓着双手转身,低头哈腰道:

    “哎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我亲爱的乐子神?”

    第182章 列车组,忍俊不禁

    时间拉回到三个系统时前。

    由于经历了一场旷世的终末之战, 与凶悍的反物质军团作战在最前线,星穹列车损坏严重,难以启航。列车长带领着留下来的列车组成员们进行了长达一周的维修保养, 这一艘饱经无数个琥珀纪风霜的开拓航船总算恢复了它原本应有的风貌。

    在开拓的盛世时期,它曾经满载着斗志昂扬的无名客们穿梭一个又一个世界,铺设四通八达的绚烂星轨,为夜空下迷茫的旅人指引前路和归途。

    直到它因故障而被迫中断旅程,宣告了一个光辉时代的落幕, 和一个属于万界之癌的黑暗时代的到来。

    星期日腰背笔直地站在资料室的智库旁,低头翻阅着由一代代无名客亲自记录的开拓日志,整个身心都沉溺于漫无边际的思索之中,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 衣兜里手机的一声震动才把他拉回到了现实:

    【星穹列车一家人】

    宇宙无敌列车长:各位还留在列车上的乘客请注意, 十分钟后将会召开一场临时会议, 请大家在派对车厢准时集合。

    No coffee no life:对了,阿基维利先生也会在场。

    列车长的小跟班:嗯, 我会准时参加。

    这条信息一出,星期日心神一颤, 指尖点的飞快, 生怕让自己显得有所怠慢:

    世界需要七休日:收到。

    阿拉哈托:收到。

    垃圾桶的King:收到(帕姆点赞)

    赵相机:收到!

    冷面小青龙:……穹, 三月,我们不在列车上。

    赵相机:哎呀, 丹恒你这话说的, 我们这不是身在罗浮心在列车嘛!

    宇宙无敌列车长:三月七乘客对列车的挂念,让列车长我十分感动!等你们什么时候回到列车, 列车长给你们亲手做大餐!

    赵相机:好唉!列车长大人万岁!

    垃圾桶的King:列车长大人万岁!

    列车长的小跟班:列车长大人万岁!

    宇宙无敌列车长:咳咳,某个混入其中的无名客, 别以为你在群里撒个娇,就能逃掉前几日欠下来的值日!列车长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帕!

    看到这里,星期日放下手机,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脸。

    他恍惚间察觉,原来自己的唇角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微微上扬,浅浅的笑意泛上了眉梢,那张清冷寡淡的英俊面容也因此温和了许多。

    这种下意识的情感流露,追溯到上一次,应该还是在谐乐大典筹备期间听到了知更鸟回来的好消息吧……

    如此新奇的体验,应该也是一种开拓?

    他在列车上待了一个多星期,还是第一次能有直接面见开拓星神的机会。

    之前虽说他跑遍了整座列车,帮助姬子和瓦尔特修车打扫卫生,但始终没有遇上这位近似于人、但颇为神出鬼没的神明。

    哪怕做好了上万次排练,但神影都没捉到一回,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让小鸟保持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直到现在。

    不知道阿基维利先生对他这个搭车客的印象如何?应该不会太差……毕竟能容忍自己在列车上叨扰了这么长时间……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面镜子,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发丝,将耳羽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拨动到最佳位置,又从上到下抹平了衣物上的每一条细微的褶皱。

    但唯独袖口怎么调也调不到最完美的状态,让强迫症的前家主大人不免暗自苦恼,几根纤细的手指忙活来忙活去,眼见开会的时间就要到了,这才不甘心地放过衣服。

    罢了,接受一种不完美,也是一种开拓的体验吧。

    他这样劝服了自己,深呼一口气,打开了资料室的大门,朝着派对车厢的方向走去。

    刚一到观景车厢,便看见姬子小姐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列车的访客登记簿,神色若有所思。

    她瞧见星期日来了,露出温婉的笑容:“早上好,星期日先生。昨晚新收拾的储藏室,不知道你在那里睡得好吗?”

    “多谢姬子小姐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姬子放下列车登记簿,不动声色的将正面朝下盖住,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点头说:

    “那就好,列车长之前一直想把那间储藏室作为开拓者的房间,他跟丹恒挤在资料室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但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落实,直到这一次列车需要迎来一次大翻修,大家就刚好把储藏室收拾了出来。所以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我们一起劳动的成果。”

    “姬子小姐,感谢您的体贴照顾。只是我在未来一定会离开列车,踏上独自一人的旅程,还是就将这一间长久的安身之所,留给他本来的主人吧。”

    “那你要和穹当面说,我可替他做不了决定。”

    姬子笑了笑,没再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走吧,会议开始的时间快到了。”

    修缮完毕的派对车厢更显得明亮堂皇,唱片机播放着舒缓的曲子,播撒在每一处幽静的角落,让再急切的人也忍不住心静下来,坐上吧台前的高脚椅,向服务员点上一杯鸡尾酒,放飞听觉和味蕾,漫游在浪漫自由的彼岸。

    “领航员小姐,以及这位搭车客先生,你们想来点什么?”

    吧台后身穿黑白马甲的陌生青年向他们躬身致敬,模仿着调酒师的口吻,轻声询问道。

    星期日目露诧异:“您是……阿基维利先生?”

    他本以为与星神的正式会晤将会无比端庄严肃,没想到居然是此等……平易近人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姬子也疑惑不已:“您怎么会在这里担任调酒师?闭嘴呢?”

    阿基维利把玩着透明的玻璃杯盏,手上转出了令人眼花撩乱的残影,随口回答:

    “阿哈好奇它的大脑构造,所以把它带走了,说是玩一阵子再还回来。但是派对车厢不能没有调酒师,列车长就罚我来代替闭嘴的位置了。”

    “您居然还擅长调酒?”

    “这有何难?调酒师‘调就是’了。你们理解了吗?‘调酒师’和‘调就是’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二人:……

    姬子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火属性的她也被冻得不轻,艰难启齿道:

    “列车长果然慧眼如珠,您真是学到了闭嘴的精髓。”

    星期日不知为何隐隐约约生出了一种不详预感——开拓星神的形象,貌似和自己的想象有些许出入。

    那一道光辉万丈的无名客背影似乎破了个窟窿,裂开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缝,摇摇欲碎。

    但他连忙在心底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初次见面的错觉……

    耳边传来了玻璃清脆的响声,星期日低头一看,一杯闪闪亮亮的精致特调就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用高脚杯盛放的液体底层带着灰色的蓝,如同天环族青年头发的色彩,方形的冰块漂在表面,浮动着一层太阳的金色,在光线下摇曳着细碎的微光,杯口边还别出心裁地夹了一张银河歌姬的卡片。

    星期日感到一股难言的热气在一瞬间烧上了脸。

    姬子已经端起了那一杯如火焰般鲜艳的鸡尾酒,抿了一口,片刻后给出了评价:“口感浓烈,带着气泡感,余味还有咖啡的香气……谢谢您,阿基维利先生。”

    “你喜欢就好,领航员小姐。多谢你这段时间对列车和帕姆的照顾,这杯饮品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谢礼了。”

    阿基维利又看向星期日微醺泛红的面庞,一双澄澈的蓝色瞳孔笔直地撞进小鸟朦胧的视线中。

    ——星神的真身本相,凡人只需远远沾得一眼,便会如同瞧见了天上繁星、地间奇山、海潮巨浪一般的奇景绝迹,盘旋在脑际,久久不忘。

    “搭车客先生,这一杯开拓者特调也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星期日郑重的道了一声谢。

    帕姆在这个时候跟着瓦尔特走了过来,抬头四处瞧了瞧,“很好,诸位乘客都来齐了,那今天的列车组临时会议,现在正式召开帕!”

    “本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姬子发现列车的持续供暖能源较为不足,导致列车房间内部太过寒冷,夜晚难以入睡,所以我们需要找地方补充一下能源。不过,这种燃料不算稀有,我本来是想给星际和平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送个十几吨过来,但阿基维利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开拓星神接着列车长的话说:“听闻几位无名客曾去开拓过一颗名叫雅利洛六号的雪国星球,那里盛产一种名为‘地髓’的矿石,同样是一种不错的燃料资源。”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对这个决定感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您是希望我们能回一趟雅利洛六号?”

    “故地重游,也未尝不是一种开拓。”

    阿基维利放轻了语调,令旁人有些琢磨不透祂话语下的真实含义:“而且,我也想亲自追溯开拓者苏醒后的一路旅程,探访他留下的足迹印痕……毕竟这样的开拓之旅,在我睡着的那无数个琥珀纪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姬子建议道:“既然如此,您也许还可以去黑塔空间站、匹诺康尼和仙舟罗浮再看看,开拓者在这些地方皆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各种意义上都是。”

    帕姆咳了两声:“那么,阿基维利乘客的提议是——列车下一站前往雅利洛六号补充能源,稍作停留后在前往匹诺康尼和黑塔空间站,最后回到仙舟罗浮,迎接开拓者,丹恒和三月七乘客,各位对这个行程安排表决如何?”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星穹列车又一次停靠在了属于筑城者的星球上。

    但与上一次被迫停靠截然不同,星轨串联万界,道路畅通无阻。就连终年不化的雪球上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蓝色裂痕,那是大雪融化后形成的河流。

    假以时日,待到冰川退去,呈现给宇宙众生的,将是一颗绿意盎然的美丽星球。

    “而这一切,都要多亏了你们,感谢列车组的诸位。”

    布洛妮娅站在克里珀堡的大厅正上方,明媚的日光从她身后的大型彩窗斜斜地透过来,照得人身上暖意萌发。

    “大守护者大人客气了,列车此次前来,是希望能够向贝洛伯格购置一批地骨髓矿产。”

    “这事简单,我随后便会命令后勤部门调配资源。但列车要求的数目有些过多,诸位可能得再等上半天。”

    细心的大守护者早已做好了安排:“我在歌德大酒店为各位预定了客房,如果不介意,就请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出发吧。”

    姬子和瓦尔特对她的安排自无不可,待到他们谈完了矿产的运输事宜和折扣后的友情价格,布洛妮娅这才袒露一个舒心的笑容,放下了文明领导人的架子,向着朋友们好奇地问道:“你们身后的两位,难道是列车组的新成员?”

    贝洛伯格刚恢复对外通讯,消息还不怎么灵通,自然也不清楚银河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关“已陨星神复活”的特大新闻。

    星期日将右手置于胸前,致意道:“您好,我叫星期日,只是一介搭车客,大守护者,请不用在意我。”

    而另一位有着蓝色眼睛的青年收回了观察四周的视线,跟着说:“我也是。”

    祂的意思是布洛妮娅也可以不用在意他,反正列车的话事权从来不在他这里。

    阿基维利思索了一下,真心发问:“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存护的筑城者……请问你介不介意我在这里安置一个界域锚点?毕竟让开拓者每次都从广场上跑进来有些太麻烦了。”

    没办法,祂这到处乱插锚点的老毛病又犯了。

    列车组其他三人:……

    布洛妮娅:“啊,当,当然不介意……只是我可能需要和议会的长老们商量商量,他们有一些人心脏不太好,可能会被吓着……”

    星期日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的声响。

    ……原来是他对星神的滤镜彻底碎掉了啊。

    “报告布洛妮娅大人!不好了!”

    一个银鬃铁卫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堂,单膝下跪,不敢抬头看上司的脸色:

    “地下区的地髓矿脉,出大问题了!”

    大守护者陡然一惊,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方才依照您的命令,前往地下调配资源,结果发现……发现那本来火红的矿脉表面,附上了一层没有温度的蓝色晶体,机器根本无法运转,就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在一片沉默寂静的克里珀堡,阿基维利发出一声后知后觉的感慨,掷地有声:

    “我说阿哈把闭嘴带走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原来是用来‘冻机’啊。你们明白了吗?‘动机’和‘冻机’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第183章 病毒汹汹

    此时的歌德大酒店内, 降谷零手上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正在对着一面打开的衣柜发呆。

    那一张他从夹缝里找到的纸条上用歪七八扭的字体写着:

    “小心!这一座宾馆里藏有一个名叫浮士德的恶魔,如果你听到客房服务的敲门声, 千万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落款则是一个比心的银色垃圾桶,线条粗糙,极难辨认, 可见绘画者的手艺着实一般。

    再联想到他在贝洛伯格博物馆的见闻,心智成熟的地球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这张搞怪纸条应该是某个垃圾桶のKing留给后人的。

    开拓者……真是完成了各种意义上的开拓。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急切的敲门声, 降谷零浑身一颤, 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老式手枪。

    ……不会这么巧吧?那宾馆恶魔真的来了?

    他拿出了当年潜伏在黑衣组织的架势, 波本时隔多日重出江湖,冷声质问道:“是谁?”

    隔着木门, 外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生命威胁,忙喊道:

    “降谷先生, 是我!”

    ……原来是他同行的下属。

    波本大大松了口气, 捂住了脸, 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一无厘头的纸条弄得心神不宁。

    他打开门,把人拉进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宾馆的隔音效果不好, 下属也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打探的消息一一告知:

    “银鬃铁卫正在大批集结前往下城区, 星穹列车好像也跟着一起去了。我听那些下层区上来的矿工们说,矿脉因为未知的原因被冻住了, 完全无法开采。”

    “矿脉无法开采?”

    采矿业一直是贝洛伯格的支柱产业,如果地髓这一重要能源的开采出现问题,对于贝洛伯格的发展前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他们作为地球外交使节,都是带了政治任务来的,也应当充分考察这一事件对两个文明外交事业的影响。

    降谷零没有多做犹豫,决定道:“麻烦你去和布洛妮娅大人禀报一声,我想要去下城区看看情况。”

    “是!”

    自从上一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大人的封锁禁令解除后,上下层区之间的交通阻碍一扫而空,有通行需求的人再也不需要和之前一样借助一些走私者的私人门路,这些无奸不商的贩子们也因此彻底失去了这方面的业务。

    不肖片刻,初来乍到的降谷零便搭乘交通工具来到了下城区的大矿区。

    这里果然和博物馆的照片画作里描绘得一模一样,完全是由黑色屋顶和人造光源组成的地下世界,与终末之战中地球政府临时开辟出的地下避难所截然不同,下城区经历了几百年的发展,到处皆能看见活人生活的浓厚痕迹。

    在居民区之外,一片片裸露在外的火红色矿脉一览无遗,但如今它们的表面无一例外都被爬上了一层层冰霜似的物质,一碰就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不少矿车被迫停在路边,身穿着矿工制服的男男女女们三五成群,耳边萦绕着乱糟糟的争吵和抱怨,焦躁和不安像是乌云盘旋在头顶,时时刻刻压迫着人们的大脑神经。

    “刚才一切明明都还好好的……”

    “到底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啊?我还等着今天下班回去给我小儿子过生日呢!”

    “公司的大机器人也试了,根本就打不破外面的一层壳子,乖乖的,这玩意儿比卢卡的拳头都硬!”

    “史瓦罗大佬呢?”

    “他不是去参加那什么外星球的比赛了吗,克拉拉小姐正在忙着安抚大家……”

    “地火的奥列格大人和希儿正在查看具体情况,希望他们能尽快想出个法子来,这么冻着也不是事儿啊!”

    虽然抱怨不休,但他们的情绪也并非如同走入陌路的野兽一般难以遏制,整体保持在一个可控制的状态。主要原因在于如今上下城区开通,加上大守护者颁布的扶持政策,矿工们也不需要和之前一样全部依靠挖矿来维持生计。

    但采矿业是下城区的核心产业,是安身立命的基石,一朝因为突发的变故说没就没,怎能不令人心惶惶。

    有人大声说:“大家别担心,布洛妮娅大人已经派银鬃铁卫协助地火处理此事,大家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

    降谷零在一位银鬃铁卫的陪伴下穿梭在四通八达的矿道中,除了形形色色的平民老百姓外,一些人的肩膀上绑着一块红色布条,与铁卫互相配合,安抚民众,化解大大小小的矛盾冲突。

    他的记性一向不错,很快就猜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红布条……他们应该就是来自下层区历史上至关重要的地火组织……”

    “喂,那边的,你是什么人?”

    一头紫发的本地少女见一个鬼头鬼脑的陌生人混杂在人群里左看右看,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略显不善。

    她的肩膀上同样绑着一条长长的红布,放在身姿卓越的少女身上,就如同蝴蝶随风摇曳的翅膀,利落飒爽。

    随行的银鬃铁卫上前一步,向地火的骨干成员解释了金发男人的身份,希儿也确实想起了布洛妮娅曾和她提过一嘴的外交大事,啧了一声,勉强正色道:

    “既然是外星来的,那就更不要乱跑,下城区可没上面那么安稳,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请问列车组现在在哪儿?”

    “你要去找他们?告诉你也无妨,他们正在地髓运输装置的下方,喏,就是中心区的那个大家伙。”

    希儿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看向大矿区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大型机械建筑:

    “地火早就和他们接洽过了,姬子小姐是一位专业的机械修理师,现在史瓦罗大佬不在,只能拜托他们出手帮忙了,大家伙儿都守在那里。”

    “希儿小姐您呢?”

    “我嘛……”

    身手不凡的地火骨干扛起一人多高的大镰刀,神色冷峻:

    “我去寻找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这件破事,肯定跟那个混蛋脱不了干系!一出了乱子他就没了人影,八成是做贼心虚……”

    希儿越想越气愤,却也及时打住了话头,她虽脾气直率,但也知道有些事该说有些事不该说,毕竟是贝洛伯格人自己的家务事,说太多反而让外星球来的使节看了笑话。

    “好了,你不要再逗留在矿区了,这里很危险。如果你实在不想离开,铁卫,你把他送到磐岩镇的歌德酒店,那里更安全一点。”

    降谷零基本了解了事实情况,也没有强行拒绝,从善如流地跟着铁卫离开了大矿区,来到希儿口中的攀岩镇。

    空气中有属于矿物质的味道,但并不刺鼻,暖黄色的煤油灯照亮了街道,能看见不少孩子跑来跑去做着游戏,外面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镇子上的温馨祥和。

    看来地火有意将影响范围控制在矿区的区域内,难怪能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取得民众的信任,确实有一套优秀的组织方法。

    银鬃铁卫将他送到后便被同伴叫去执行公务,地球来的使节于是独自一人在镇上溜达了一会儿,小小体验了一下不同文明的风土人情,期间还被一个自称“鼹鼠党暂行首领”的小男孩捉过去玩了一把捉迷藏,当然,游戏的最终结果还是他这个更为狡猾的成年人大获全胜。

    在镇中心的一家诊所附近,他似有所感,止住了脚步,闪身躲到了墙后。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银发小女孩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块蓝色的冰晶,踮起脚敲了敲诊所的大门。

    “娜塔莎大姐姐,我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了!”

    诊所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医生打扮的女人,她摘下了口罩,笑着接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低头问:“克拉拉,你是怎么弄到的?”

    “是列车组的大姐姐托我把它带给您的,他们现在正在查看大机器的运转情况,说对于地髓而言,还是我们贝洛伯格下层人更熟悉,所以想请你研究研究……”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

    名叫克拉拉的小姑娘用力摇了摇头:“不辛苦,史瓦罗先生走后,多谢地火的大家照顾我……克拉拉一直记在心里!”

    “克拉拉真是一个好孩子。”

    娜塔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邀请她进门:“进来吧,外面冷。”

    女医生起身,平静地又接上一句:

    “还有……来自地球的客人,把您晾在门外,不是我们贝洛伯格的待客之道,不妨也一起进来坐一坐吧。”

    那对似笑非笑的眼眸径直看向墙角,俨然是早已发现了躲藏在暗处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虽没有刻意隐蔽身形,但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女医生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本事,而且消息如此灵通,恐怕在地下的地位不低。

    他的运气不错,一下子就找对人了。

    男人坦然走出角落,笑着走过去,礼貌地寒暄道:“谢谢你,娜塔莎小姐,我叫降谷零。”

    “你好,降谷先生。”

    娜塔莎带上了门,一股混杂着药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自从星核危机扫除后,上下城区的沟通再无阻隔,下城区的医疗资源得到补充供给,她的小诊所也迎来了一次升级换代,配上了不少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物。

    大家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平日里的病人也少了许多,诊所的生意没有之前那么红火,在娜塔莎眼里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医生给零星几个病人嘱托了两句,然后走进了里面的房间,这是属于女医生的研究室,一颗火红色的地髓摆在桌上,旁边是显微镜和一些高级的研究设备。

    她将那枚蓝色晶体放在显微镜下,将视线对准了镜片,细细观察。

    对于研究室内发生的一切,降谷零暂且一概不知,他坐在候诊室的木椅上,克拉拉用盘子端过来一杯水和一些吃食,怯生生地递到金发黑皮的大哥哥身前。

    他赞不绝口道:“谢谢克拉拉小姐,我听说你之前在帮助地火安抚大家的情绪,你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在承担起大人的职责了,我们地球的小孩子在你这个年龄也很难做到这些。”

    克拉拉被这番直白的夸奖惹得耳廓发红,头扎的更低了,努力的憋出回应:“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先生。”

    降谷零随着她的目光把视线往下挪了挪,扫过克拉拉那对白嫩的脚丫,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你的家里人……没有给你买双鞋子穿吗?”

    下城区遍地都是矿碴子,上城区又是大雪又是冰雹的,孩子不穿鞋可怎么办呢?

    日本公安设身处地地为小姑娘感到了一丝担忧。

    “啊,克拉拉不用穿鞋,大家送了克拉拉很多鞋子,但我一直觉得穿着不太习惯,所以……”

    降谷零又随口聊了聊一些话题,很快就和这位害羞但天性善良的女孩拉近了关系。

    “克拉拉小姐,我听闻在这下城区住着一位史瓦罗大佬?”

    “没错!史瓦罗先生是我的家人……”

    一提到高大威猛的机器人,克拉拉的眼睛亮了亮,然后又迅速黯淡下了光芒,“但是他陪着卢卡哥哥和虎克他们一起去外星球参加比赛了……我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回来,不要受伤就好。”

    “一定会没事的,演武仪典讲求以武会友,他们不仅会安全回来,说不定还会给克拉拉小姐带来许多纪念品呢。”

    克拉拉破涕而笑:“那真是太好了!”

    “对了,你应该也认识列车组吧?”

    他之前在贝洛伯格博物馆听到列车到访的消息,但因为毕竟是贝洛伯格和列车的官方事务,所以就没厚着脸皮跟着过去,转头从博物馆回到了宾馆,对列车组的来意和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是的,列车组也来了,有一个红头发的大姐姐,还有一位很靠谱的眼镜先生……”

    克拉拉掰着手指头,磕磕巴巴的描述着他们的外貌:“对了对了!还有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大哥哥!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除了这些就没有了吗?”

    克拉拉费尽心思回忆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说:“……还有一个哥哥,但是克拉拉记不起他的样子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有一对蓝色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

    如此看来,开拓者他们三个应该是不在贝洛伯格了。

    不过列车组什么时候多了新成员?

    降谷零正在严肃思考着,忽然又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地火成员抱着一个红绿灯机器人推开了诊所大门,焦急的说:

    “娜塔莎大姐头……啊,克拉拉小姐你也在!你们快来看看吧,这机器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克拉拉跳下椅子,叫出了小机器人的名字,慌忙问道:“鲍勃!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名叫鲍勃的红绿灯机器人浑身抽搐了一阵,电子音一卡一卡,飘进诊所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克拉拉,抱歉……我被病毒感染了……好多机器人也……我需要你……抱我才能彻底修好……”

    克拉拉愣了愣,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唉?为什么?”

    “滋滋……因为‘鲍勃’与‘抱我’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第184章 闭嘴!

    那地火成员满脑子问号, 不确定道:“这应该是哪个模块坏了吧?克拉拉,你能修好它吗?我还有急事,奥列格那边叫我们去增援, 我得先走了。”

    “我应该没问题……请放心交给我吧!”

    特殊时期异常忙碌的地火成员匆匆离开,留下矮小的红绿灯机器人矗在诊所门口,像癫痫发作般抽搐个不停,克拉拉看得心疼不已,俯身关切道:

    “鲍勃,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日本小伙降谷零饱受老家遍地生花的谐音梗折磨,早已练就了超高耐性,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腹诽自己怎么来了外星还能碰上这烂梗, 面上恢复了一派冷静沉着。

    他在一旁仔细瞧着贝洛伯格的传统机器人型号, 忽然发现了什么, 拧眉提醒道:“等一下,克拉拉小姐, 鲍勃的状态不对劲……”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这句判断,红绿灯象征着危险的红光一闪, 电子音从老破的躯壳里断断续续发出, 只不过这一回变得更为冰冷机械, 不近人情:

    “检测到周围环境温度较高……滋滋滋……执行方案,清理一切热源!”

    无机生命所指的热源只会是一个, 便是会蹦会跳的有机人类。

    名叫鲍勃的红绿灯浑身一弹, 俨然六亲不认,摆出一个凶猛的头槌, 直冲银发小女孩的瘦小身躯而来!

    “不好!克拉拉!快闪开!”

    在场众人属巡猎的命途行者反应速度最快,降谷零一个跨步冲上前将瘦小的银发女孩护在身后, 右手果断掏枪,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矮小机器人直接飞到了外面的大街上,仰面倒地。

    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惊动了周边的居民。

    “我去!谁开的枪?”

    “出啥事了?”

    降谷零暂时无法顾及其他民众的激烈反应,三两步跑上大街,本以为会碎成一地零件的小机器人此时居然完好无损,躺在地上抖了抖,一个扎猛子跳了起来,颐指气使地迈着三条小腿朝人类敌人发起了第二波攻击!

    “滋滋滋……执行方案,清理一切热源……”

    他不禁咂舌,这破铁皮,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

    巡猎命途行者豁出性命的最强一击足以穿透破洞者的再生巢穴,但如今在和平安定的雅利洛六号,这一发用上了他两分真本事的子弹,居然破不了一个老式机器人的防御?

    ……这红绿灯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克拉拉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惊呼道:“大哥哥,小心!”

    “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某种程度上比较好面子的地球人抹了一把脸,心中默默复述了一遍某个巡海游侠的名言——管它是用什么做的,这世界上没有一发子弹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来两发!

    他无师自通学会了对付红绿灯的正确战斗方式,闪着微弱紫芒的枪口对准机器人的显示器,一秒之内连发两枪,消灭了对方的行动能力,红绿灯的灯光骤然一暗,彻底沉寂了下去。

    “……应该没事了。”降谷零缓缓收枪,带着一丝歉意,对克拉拉低头说:“抱歉,打坏了你的朋友鲍勃。”

    克拉拉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不懂得事理变通,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单手放在胸前,认真地说:

    “没事的,降谷哥哥,谢谢你保护我。至于鲍勃……对机器人而言,只要它的核心模组没有损坏,就可以在其他机械外壳中获得新的生命……”

    降谷零还想说什么,神色一凛,再次举枪警戒:

    “谁?”

    其他听到动静出来凑热闹的镇民们疑惑扭头,惊愕地叫出了声:

    “怎么有这么多机器人?”

    “它们好像……在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

    型号大小不一的下城区机器人脚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有熟悉的红绿灯,也有身形庞大的灰熊和齿狼,失控的机械组成了一股狂热浪潮,从磐岩镇的大街小巷鱼贯而入,水泥般填满了石子铺就的路面,能直接激起活人的密集恐惧症。

    “滋滋滋……执行方案,清理一切热源……”

    一些镇民当场吓得腿软,动弹不得。

    降谷零把克拉拉托付给出门查看情况的娜塔莎,大步挤到呆滞震惊的人群最前方,快速上好弹夹,已然做好了以一人之力掩护全体平民撤退的最坏打算。

    负责地下安保的地火和银鬃铁卫的大部分成员都被他们的首领和大守护者转移走了,却刚好给了躲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

    男人如同一只随时准备迎敌的黑豹,一头金发无风自动,声线发紧:

    “娜塔莎小姐,请你保护大家尽快转移,我会在这里阻拦他们,随后和你们会合。”

    大局观和决策力俱佳的地火首领没有多做犹豫,她很清楚这位地球使节的安排就是现在的最优解。

    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动静和践踏声,夹杂着小女孩保重安全的稚嫩呼喊,他没回头看,因为大批的敌人已经抵达战场。

    “现在就只有我们了……”

    降谷零冷下了眉眼,直视身前的机械大军,冷酷无情的开场白还没念完,肩头上猛然传来陌生的触感,他皱眉道:“娜塔莎小姐,我不是说了……”

    男人无奈的声音一顿,满腔充沛的情感骤然卡了壳,愤怒道:

    “你是谁啊!”

    顺着那双好似抹了金粉的筋肉铁手往上看去,此时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居然是一个套着金皮的垃圾桶兄贵?!

    降谷零眼前一黑,心灵受到的冲击力不亚于看见赤井秀一在他面前跳起了火辣的钢管舞。

    不会吧,他要被非人类敌人两面夹击了?

    却没想那垃圾桶人收回了手,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抱胸,跟随着他的步伐一同前进的还有数十个外形一模一样的垃圾桶,似乎是他的同族人和小弟,竟然是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和对面的机器人顽强对峙,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垃圾桶金银铜各色皆有,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肌肉猛男,一看战斗力就非常能顶。

    但自认正常人的zero不太想要这样奇奇怪怪的盟友。

    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哽咽道:“你们……垃圾……啊不好意思,我只是……”

    为首的那个金色垃圾桶发话了,叽里咕噜的垃圾桶语在地球人的脆弱耳膜附近横冲直撞,降谷零挤出了一个颇为痛苦的表情,他的联觉信标竟然神奇地可以翻译出来。

    金垃圾的大致意思是:“你好,亲爱的地球人,不必感到拘谨,我们是贝洛伯格人的忠诚朋友。我和我的族人们曾经被暴君塔塔洛夫所统治,是王挺身而出,发起革命,拯救了所有被奴役压迫的垃圾桶们!我们满心臣服,尊奉他为垃圾桶至高无上的王——吾王棒之所指,吾等心之所向!”

    “……啊?”

    自称“桑博·科斯圾”的垃圾桶星人继续说:

    “然后,我们遵守吾王的敕令,一直驻守在磐岩镇,默默无闻的守护着居民们的安全。现在,垃圾桶们报恩的时候终于来了!”

    金色垃圾桶大手一挥,其他垃圾桶人纷纷得了命令,无畏的钢铁士兵们全数冲了上去,和被病毒同化的机器人开始了激烈的交缠战斗。

    降谷零张着嘴发愣,脑子陷入了一团浆糊。

    他站在最后方,什么事都不用干,看着那群身强力健的垃圾桶一脚一个机器人,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片甲不留。

    半晌后,他颤抖着声音问:“你说的你们一族的王,他的名字该不会叫穹吧……”

    那金色垃圾桶双手叉腰,颇为骄傲,激情昂扬地描述着垃圾桶一族最强王者的英勇身姿:

    “他相貌英俊,器宇轩昂,那双独特的眼睛就像金垃圾放射出的绚丽光芒,有一副宽阔的臂膀,好似双开门冰箱……如果你能见到他,一定要记得向他传达我们的感激和思念!三年之期已到,贝洛伯格的垃圾桶一族恭迎垃圾桶のKing归来!”

    “……”

    开拓者不在身边,但好像处处都有开拓者留下的传说。

    不是,原来开拓者在互联网上顶的不是一个随口胡诌的网名,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荣誉头衔?

    他还能说什么,只有点头如捣蒜:“……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的。”

    成年人勉强确认了眼前所经历的是事实而并非自己临死前的幻想,深呼了一口气,把犹如野马奔腾的思绪勉强拉回了正轨。

    “垃圾桶先生,请问你知道机器人感染的是什么病毒吗?”

    金色垃圾桶点了点头,又是一阵煞有其事的叽里咕噜:

    “这病毒名为‘闭嘴病毒’,顾名思义,感染的机器会忍不住吐露出让别人命令他闭嘴的魔咒,一传十十传百,而那个最初的源头,此时正在矿产运输装置的最下方,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贝洛伯格地髓的热量,来中和自身制造的冷气。”

    “原来如此……只需要列车组把病毒源头干掉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敌对机器人的数量还在增加,虽说有垃圾桶一族的助阵,压力大大减轻,但降谷零没想过当个缩头乌龟,当即想加入战场,随后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惊讶道:

    “娜塔莎小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地火的首领手里提着一款令人胆战心惊的小型加特林,身边簇拥着全副武装的地火成员,一个个操着武器严阵以待,肩上绑着的随风起舞的红布条在光线不足的地下显得分外明亮夺目。

    女医生拨了拨耳边垂下的一缕秀发,抬起了漆黑的炮口,温柔一笑,缓缓说:

    “因为身为东道主,我们可不能让降谷先生一个人孤军作战啊。”

    另一边,中央区,大矿脉附近。

    姬子放下手机,和同伴们交代道:“我从娜塔莎那里得知了最新消息——覆盖在火红地髓表面的物质,仍然是地髓,只不过是被抽干了热量的废弃物质,而那传播病毒、抽干热量的罪魁祸首,就躲在这座大矿脉的地下。而且……听病毒的名字,似乎还是我们的熟人。”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冷静问道:“咱们有什么办法能把他逼出来吗?”

    “很难,稍有不慎,这座装置便会砸到附近的居民区。不过我听说,地火和银鬃铁卫已经安排居民紧急撤离,因此……”

    星期日低头细细分析,忽然感觉头顶投下来了一大片阴影,倏而抬眸,瞳孔微微一缩,片刻后轻笑道:

    “看来我们不用找了。”

    与此同时,地下区的无数居民往地底的泥土天空看去,一时被夺走了所有的语言。

    “闭嘴”——作为派对车厢的御用调酒师,奉虚空万藏为主人的古董机器人,在某位乐子神的倾情改造下,俨然变成了一位能和奥特曼打上十几个来回的大型机械外星生物。

    它漂浮在半空中,自信心好似也随着体型而膨胀了无数倍,用那副令杨叔青筋直冒的声线朝着列车组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你们往后不用称呼我为‘闭嘴’,正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变得很大,所以你们应当叫我‘大大哩呀’——因为……”

    话还没说完,它的身下就传来了一道异口同声的亲切呼唤:

    “闭嘴!”

    第185章 机甲大战

    大名被人在大庭广众下喊出来, 本来想解释这个冷笑话的闭嘴竟然真的选择闭嘴了。

    “……谢谢。”

    姬子极有礼貌地接上了后一句。

    “问题是……闭嘴只是一个调饮机器人,不具备战斗模块,怎么会变得如此身躯巨大?”

    瓦尔特结合前因后果, 分析说:“在那位星神的协助下,闭嘴变成什么形态都不奇怪。不过……没想到阿哈竟然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现在倒觉得祂将虫子送进天才俱乐部、以及送泯灭帮去找虚无星神的传说确有其事了。”

    星期日闭上了双眸,十指交叉置于胸前,以意识代替五感, 在数百米的直径范围内放出精密的感知,片刻后掀开颤抖着的眼睑,说:

    “姬子小姐,瓦尔特先生, 结合娜塔莎小姐的诊断报告, 我有理由推测, 闭嘴的这番形态剧变,少不了地下矿产提供的热量支撑。”

    “嗯, 如果真是如此,想让它变回原样, 只需要切断能量链接就可以了。”

    瓦尔特咳了一声, 提出了一个最简单可行的方式:“所以, 你可以自主关机吗,闭嘴?”

    面对着和某位故人有着相同声线的欠揍机器人, 他又面无表情地接着补充道: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那么我们可能要动用一些极端方式来征得你的同意了。”

    调饮机器人犹如一个倒立酒杯的特别身形微微下倾,似乎在认真考虑着杨先生的真诚意见。

    “诸位无名客, 我非常清楚我此刻的处境——下城区的人民亟待继续开矿工作,列车也需要地髓资源补充, 才能安稳驶向下一段旅程,拖得越久,我吸收的能量越多,对大家就越不利……”

    它用平静的语调叙述着无可争辩的事实,就当众人以为他要听从建议、改邪归正之时,机器人缓缓抬起一条机械臂,深沉的说:

    “……但是我拒绝。”

    “我阿哈……哦不,闭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自认比我还强的家伙说NO拒绝他!”

    能手搓黑洞的辣个男人:……

    星期日一把拉住列车组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大家长,低声劝解道:“瓦尔特先生,请保持冷静。”

    “闭嘴应当是被阿哈操纵了,不然以机器人的底层逻辑,它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姬子掂了掂手中的黑色皮箱,她早就想这么干了:“看来这次不打一场,很难收尾了。”

    “阿哈还是这么爱给无名客添乱子。”

    消失不久的开拓星神重新出现在三人组的视线范围,喟然叹息道。

    祂仰首望去,仿佛能径直透过机器人的厚重外壳,窥探到坐在内部捧腹大笑的恶趣味神祇。

    “在我尚且与列车同行的年代,阿哈就有这个奇怪的习惯,无名客每到一个新世界开拓,祂总会指使假面愚者暗地捣乱,亦或者自己亲身上阵,躲在幕后给无名客的开拓事业上难度,美名其曰——找点乐子。次次都是如此,次次教训了祂,次次不长记性。”

    祂故作疲惫麻木地摇了摇头,显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但星神深邃的眼底却跃动着愉悦的笑意,好似无尽的流光在其中荡漾。

    “依照阿基维利先生的说法,这次贝洛伯格突发公共安全事件的元凶,就是欢愉星神阿哈?”

    “你可以这么理解,而现在我们显然是到达了故事的尾声,即将面临关底BOSS的挑战,成败在此一举。”

    开拓星神在不经意间弹开袖子上残留的几颗银白色粉末,坦然道。

    此时此刻,阿哈见自己已经身份暴露,也就不再装了,端着某个金发男抑扬顿挫的声线,对同为星神的挚友开腔道:

    “阿基维利,在你传闻陨落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对你表达我的思念,甚至设想过很多方式,比如找个界域定锚当场跪下,为你表演一番痛哭流涕——”

    瓦尔特捏紧了手杖,后背无端生起一股恶寒。

    对万界发生之事无所不知的乐子神仍在继续吟唱:

    “不过,既然这么多个琥珀纪都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其实也不怎么需要这种矫揉造作的仪式了吧?所以,我今天精心给你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还不快说谢谢阿哈!”

    星期日眼疾手快拦下了正欲开打的无名客老大,主动道:“阿基维利先生,让我来吧。”

    作为秩序星神的幼体,多米尼克斯和膨胀后的闭嘴机器人差不多体型,只要欢愉星神不作弊不耍赖,他有信心送对方去见一见太一。

    瓦尔|特:“不,让我来。”

    在两位列车组大家长都在场的情况下,怎能让年纪最小的孩子单枪匹马迎战?更何况他熟记开拓者的剧本,深知以阿哈的秉性,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要是想让乐子神愿赌服输,就必须表演一场让祂满意的乐子出来。

    而根据星神故意说出的那番话,对方的真正目标除了他约阿希姆·诺基安维塔宁,恐怕想不到别人了。

    “实不相瞒,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动画和特摄片……所以,接下来,我会用最正宗的boss战决斗,让这位这位欢愉星神见证一下,无名客的真正本事。”

    成年人说的义正言辞,至于其中掺杂了多少私人恩怨,其他人无从得之。

    阿基维利接受了他的提议,笑着颔首:

    “我会拭目以待。”

    在另一边,降谷零和娜塔莎带来的地火成员们一齐上阵,总算将暴乱的失控机器人全部控制,解除武装。

    小镇恢复了一派祥和,并肩作战的队友们都感到一阵脱力,纷纷跌坐在地上。

    降谷零受的伤并不严重,但娜塔莎还是极力希望他能去诊所坐一坐,开上两副跌打扭伤药随身带在身边。

    盛情难却,地球人没多推辞就接受了。

    娜塔莎赞叹道:“降谷先生身手了得,竟然以一人之力就能阻拦机械大军如此长时间,真是令我们刮目相看。”

    “不,其实不是我孤军作战,还有……”

    他扭头,去找那群自称默默守护磐岩镇和平的非人类种族,却惊愕的发现它们早已消失不见,连一块破破烂烂的垃圾桶盖都没留下。

    金发男人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原地,不禁从心底生出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是我和开拓者混多了的幻觉?”

    突然,地面又传来一阵好似地震的剧烈摇晃,他抬手挡住平地刮起的泥土灰尘,模模糊糊地朝着震源中心望去,那股没来由的怀疑之情又平白无故加深了一分:

    “……假面超人?”

    “果然是幻觉吧……娜塔莎小姐,我可能确实得看看医生了。”

    “……不,不是幻觉,我也看见了。”

    在一阵刺眼的光芒照耀下,只见一位身穿武士服的红黑机甲战士右臂高举,像一座巍峨的小山般拔地而起。

    弹跳而起的双脚砰的一下踩上实心地面,迸溅的强大气浪扑面而来,将地面众人的衣摆吹得呜呜作响。

    伴随着全身开关启动,机甲帅气的面部倏而开合,泻出一大团引擎燃烧的灼热白气。

    紧接着,一道磁性低沉的电子音响彻地下:

    ——“阿拉哈托,铠甲合体。”

    在一片震惊失语中,作为设计者和创造者的瓦尔|特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帅。”

    阿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打岔:

    “阿基维利,我记得你那戴眼镜的小弟闯荡江湖的名号叫什么……理之律者来着?那咱俩开打,岂不就是一场代‘理’人战争?”

    阿拉哈托一言不合拔刀出鞘,用蛮横不讲“理”的武力封住了对面的冷笑话攻势。

    两道庞大的机械身影迅速在漆黑的下城区展开了刀光剑影的搏斗。

    机甲爱好者一边撤退躲避,一边远程指导:

    “阿基维利先生,形态切换后,阿拉哈托的右臂的动力装置参数将会短暂提高三倍,可以实现自由伸缩……”

    “可以尝试攻击它的脆弱部位,比如作为控制中心的头部。”

    “漂亮!干脆利落的一个直踹!”

    阿基维利挑了挑眉,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冷静指令,仿佛在和身后的无名客并肩作战:

    “收到。”

    闭嘴双臂交叠,堪堪挡住了竖劈而来的刀芒,因巨大的冲击力往后退了好几步,在它的外壳上留下两道显眼的刀痕。

    即便如此,它却没有轻易报废。

    别看它的出厂身份只是一个调饮机器人,但他也有过一个战斗的远大梦想,曾经甚至为自己安装上了战斗模块,结果差点被模块中隐藏的蠕虫病毒反噬,机器人也自闭了。

    自那以后,闭嘴只能把梦想藏于中枢运算神经,直到最近才被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星神挥舞着大铲子挖了出来,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双方都没动真格,两个神力足以毁天灭地的神祇靠着代理机甲打得不亦乐乎,却在阿基维利默默的引导下守住了最基本的底线,没有伤到一个无辜群众。

    切磋时的余波顺便把附着在裸露矿脉上的蓝色晶体层尽数切除,破碎的冰晶漫天遍野地倾洒,淅淅沥沥,好似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也降下了一场美丽的大雪。

    不少土生土长的下城区人在地火掩护下躲到安全地带,目睹此景,忍不住捂嘴惊叹。

    “这雪好漂亮啊,比地上的雪都要漂亮,像散落的星星一样……”

    “还能免费看到一场机器人大战,罢工的损失算得了什么?咱们今天可是赚翻了!”

    有机甲大师的全力辅助指导,阿拉哈托挥出平平无奇但直击要害的一刀,实力终究不敌的机器人仰面倒下,痉挛了两下,哔的一声,宣告能量耗尽,进入关机状态。

    他们赢了!

    众人一齐发出欢呼。

    败北的星神毫不留情地丢下缩小的可怜机器人,气呼呼地逃走了,走之前不忘撂下一句凶狠的结束语,又给大伙添了点乐子:

    “我一定会回来的!”

    远处,银鬃铁卫的治安官放下挡在最前方的琴盒,还没来得及和下属交代后续事宜,就被欣喜若狂的姐姐拢住了脖子,咔嚓一声,按动快门,以千百年难遇的一场神奇大雪为背景,姐弟二人的大头照新鲜出炉。

    “小杰杰,坏人都被打倒了,你还愁眉苦脸干什么?唉,只可惜玲可去了罗浮仙舟,不在这,不然能看到这么罕见的风景,她肯定要高兴死了……”

    “姐,我正在执行公务……”

    这一场无伤大雅的小风波彻底平息,大批的居民们回到城镇,银鬃铁卫和矿工们为列车组筹备好了资源,星穹列车和大守护者交代了具体情况,掩去了一些无法摆在明面的难堪事实,带着关机歇菜的御用调酒师回到了车厢上。

    一切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与此同时,磐岩镇的一角,一把死神的蝴蝶镰刀阴森探头,横挡在某个鬼鬼祟祟缩在墙角蠕动的深蓝影子身前。

    距离之近,只差那么一厘米,就能削掉男人高挺的鼻尖。

    “我嘞个乖乖!小祖宗,你悠着点,伤到了叔叔我的这张帅脸,我以后可怎么见客户啊?”

    希儿冷冰冰开口:“桑博,老实交代,这段时间你干什么去了?”

    “你把我老桑博当成什么人了?这场乐子和我自始至终没关系啊!”

    和她打过不少交道的希儿自然不信,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一撇,缓缓走近,两指捻起了双手投降的某人肩膀上的一粒金粉。

    “这是什么?你该不会趁着大家不注意,去洗劫了贝洛伯格银行的金库吧?”

    这无中生有的罪名,对他一个商人的伤害可比“和乐子神勾勾搭搭搅乱治安”要大多了。

    假面愚者老脸一垮,在说出实话和撒谎到底的两个抉择中徘徊不定。

    恍惚间,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景,喉结上下滚动,挺起胸脯,大义凛然道:

    “没错,我确实洗劫了银行金库,希儿,你把我抓走吧。”

    “……?”

    第186章 演武风云录(一)

    “杨叔制造的第一台机甲首位驾驶员竟然不是我?!”

    灰发青年盘腿缩在窄小的空间里, 抱着手机撅起小嘴,指尖狂点手机屏幕,一连在群里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表示愤怒和伤心。

    三月七懒得安慰他, 反正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的小屁孩很快就能自己哄好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转头去和开拓星神就相关话题聊得火热,没看见丹恒老师闭目歇息,眉毛都没动一下,俨然已经习惯了同伴时不时的神经质变化。

    她的关注点和痴迷机甲的大男孩不太一样:“这是杨叔亲手搓的?他也太厉害了!之前老是听杨叔说他制作过机甲动画, 但没想到他还能把动画变为现实,什么时候能把我相机里储存的照片也变成真的就好了,那我真的做梦都会笑醒……”

    粉发少女摇头晃脑,在最后吐出一句仙舟谚语结束了她的碎碎念:

    “我知道了, 这就叫——家有一老, 如有一宝!”

    小浣熊好学道:“那家有一宝呢?”

    野生的仙舟民间谚语大师拧起了眉头, 搜肠刮肚了半天,突然间头顶冒出一枚闪亮的灯泡, 脱口而出道:

    “我想起来了!这就叫——家有一宝,如有一宝!”

    穹宝海豹鼓掌:“好!”

    丹恒听着两小只的精彩发言, 终于忍不住掀开了眼皮, 慢吞吞道:

    “不必惊讶, 瓦尔特先生一向成熟稳重,但根据自我上列车以来的观察, 他的内心实则也颇具年轻人的激情, 是个很有趣的人。”

    客运星槎缓缓停到了竞锋舰的入口附近,丹恒紧紧拉起了列车组老幺的手, 身体力行的践行了对“家有一宝”的呵护态度。

    “小心,别掉下去了。”

    “穹, 你都这么大了,走路还需要丹恒老师拉手?”

    “三月,我知以他的实力,断然不会失足踩空,只会有意跳下,当着我们的面尝试一次空中跳伞运动。”

    “还是丹恒懂我!”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吧……”

    恰逢演武仪典火热召开,在紧张激烈的扣关赛和擂台赛的巨大压力下,选手们几乎不敢有片刻的懈怠,外边的通道上只能看见执勤的云骑军和小商小贩,大部分选手都在地下擂台进行着紧锣密鼓的筹备训练。

    “我看看,现在正在进行擂台赛的两位参赛选手分别是……”三月七双手叉腰,仰着脑袋查看电子屏,一一念出了比赛双方的名字:“‘银河最帅美男子’五条悟,对阵‘巡海游侠’波提欧。”

    “这不巧了吗,要找的人刚好就在比赛,走,咱们去那擂台下面抓他去。”

    “五条那个自恋鬼,夏油怎么也不拦着他点?他自己念得出来这绰号吗?”

    “哎呀呀,他没用什么老子天下第一就很好了,那个更欠揍。话说,这俩都是咱们的大熟人,好纠结啊,待会儿该给谁加油好呢……”

    在匹诺康尼有过命交情的改造人牛仔不必多说,丹恒和三月七保有马甲时期的全部记忆,对某个白毛的臭屁小鬼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丹恒凭借他对两人实力个性的了解,基本预测了赛场情况:“五条刚踏上毁灭命途,尚且处于一个成长期,对上手段老辣的巡海游侠,恐怕不会轻易占到优势。”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热火朝天的观众席,手里拿着景元将军的友情赠票,安安分分坐上看台,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擂台全景。

    看台上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奔着名气较大的两个参赛选手去的,一些观众挥舞着双臂,激动得仿佛正在擂台上打生打死的是他们本人,尖叫着乱喊一通:

    “啊啊啊啊好帅啊五条大人!悟酱,妈妈爱你啊!”

    “春风吹,战鼓擂,我们悟酱怕过谁!”

    “五条出征,寸草不生!”

    “悟酱无需低调,出手全场尖叫!”

    格格不入的列车组:……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

    更有甚者举着五条悟的大头照,以一种极为华丽、能令纯美骑士为之动容的形象画风,生动描绘了偶像那一头雪发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连每根雪白的睫毛都画的一清二楚。

    “五条的人气好像拐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这大概就是颜值高的优势,往那一杵就是男模,不愁没颜控为他哐哐举大旗,更何况五条悟本身实力不赖,双重buff加持,支持率一路走高。

    在最高的主席台上,特邀前来的星际和平公司金牌主持人叽米先生正顶着大白天的烈阳,唾沫横飞地解说着比赛:

    “现在的比赛情况异常焦灼,来自地球的五条悟选手在扣关赛上显示了超凡的统治力,过关斩将杀入擂台赛,然而,他的第一场擂台赛对手居然是穷凶极恶的公司通缉犯!连叽米我都忍不住为五条悟选手捏了一把冷汗,哈哈,虽然我这具偃偶没有汗。”

    他开始真心实意思考起了一个容易忽视的问题:“不过改造人也会流汗吗?波提欧的新陈代谢究竟是怎么完成的?莫非……”

    擂台上,波提欧一个侧身躲过朝着他脑袋射来的蓝色激光炮,不忘抽空往主席台上亮出黑洞洞的枪口,骂骂咧咧道:

    “宝了个贝的!小可爱,你要是真好奇怎么不下来凑近点瞧瞧?信不信老子请你的小香嘴吃两发枪子儿!?”

    六发子弹消耗殆尽,左轮手枪飞快上膛,身经百战的巡海游侠又在眨眼间射出一发威力十足、风驰电掣的子弹!

    怂包解说员吓得抱头鼠蹲,好在发现子弹显然不是冲着他一个只会嘴炮的无辜群众来的,当即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偃偶没有呼吸。

    正对面,正欲闪现近身的五条悟瞳孔一缩,那道渺小却万分耀眼的紫光甚至遮盖了青年的虹膜,专精击破的子弹撕裂三米范围内的空间,远不是他能直接正面接下,因为无下限已经在朝着主人发出尖锐的警报。

    他在心里唾骂了一声:不是,哥们,他的无下限怎么谁都能破盾?

    准备已久的一套连环攻势被狼狈打断,五条悟只好在空中堪堪调整姿势,迅速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全力以赴应对那颗致命子弹,即便如此,勉强接住一击的他还是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脑门一晕,嗓子眼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能看得见韧性条,头上顶着虚数和量子两个弱点的五条悟如今又被挂上了一个物理属性弱点,仅剩不多的白条已经闪着岌岌可危的红光。

    波提欧优哉游哉地吹了一口枪口的白烟,咧开一口锋利的鲨鱼齿,对面是他的老熟人,也是波提欧在剧本里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至今、走到这里的,兴致盎然的牛仔也不介意在比赛中途和对手唠嗑几句:

    “五条,这段时间长进不小嘛。只可惜你别忘了,宝贝的,当初我可是经常和你们两个对练,我对你们的一招一式,怕是比你们自己还熟悉。所以省点力气吧,想出师还早着呢!”

    五条悟毫不客气的回呛道:“波提欧,你别大言不惭……就刚才打的那十几个回合,我能感觉到你受的伤应该还没好完吧?就这么急不可耐想上台打比赛?”

    “哼,实话和你说,我他宝贝的可不是为了荣誉而来。看见台上那只鸟嘴里吐不出人话的解说员了吗?”

    巡海游侠抬首示意道:“这场演武仪典是仙舟和公司联合举办,星际和平播报全程转播。不仅地球人看得到,全宇宙的人都看得到。我要让公司狗好好瞪大眼睛,看看赏金13亿信用点的通缉犯如何站在银河擂台上狠狠打他们的脸!”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原因,他没在大庭广众下说出口。

    市场开拓部那个缩头缩尾的小可爱,他上次没能抓到那家伙滑不溜秋的小尾巴,让人从地球跑了。但他也不怎么懊悔,毕竟战略投资部的赌徒高管早已暗中联系了他。

    巡海游侠一般喜欢单干,不过他和砂金经过此前的剧本演出,奠定了良好的同盟基础,剧本结束后,有着共同目标的两人一拍即合,组成了“奥斯瓦尔多刺杀联盟”,随时密谋着整大事。

    一想到这个,波提欧心中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不过,目前要紧的,还是先应付这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白毛小子。

    他非常清楚,看似全能、能打能奶的五条悟的缺陷究竟在哪里——容易被击破的无下限算一个,而另一个,自然就是他小子那对由绝灭大君亲手赐下的眼睛里,压抑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本能。

    他们都是死里逃生的复仇者,在生死之际掌握了绝地反击的力量,但这股力量的另一头,却也连接着通往地狱的无名锁链。

    站在台下的教练夏油杰同样心知肚明,忙扯开了嗓子提醒挚友:

    “悟!保持头脑清醒,波提欧在故意激怒你!千万不要掉进他的陷阱里!”

    然而,此刻的五条悟已经听不进他的话。

    上万个脑细胞疯狂燃烧,理智逼近最低值,在毁灭之眸的精密运作下,他仿佛化身一台高效自主的战争机器,千回百转的压缩能量汇聚在纤细的手指间。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白色的阳光折射出本来的缤纷样态,事物解构,他好似置身于五光十色的大染缸,只有那一道黑白色的高瘦影子才是他唯一能看清楚的目标。

    自从踏上擂台的这一寸天地,不管是为地球争取荣誉,亦或者为证道而来——行走于命途的武者一扫所有繁乱干扰的杂音,心中跳动的信念变得异常纯粹。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不论如何,一定要赢。

    正如砂金总监给他留下的那一句箴言所说,“只有抛却理性,才能赢得最后的博弈”。

    少年人的自尊心像一只升腾而起的气球,按下去还会升起来,摇晃着鼓鼓囊囊的身子,试图触摸那一片遥远的天空,还要对着银河发出不屈的呐喊:

    “我五条悟才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双指交叠,炸开的暗红色光芒瞬间吞没了擂台,波提欧也毫不示弱,拿出真本事,给予地球的好小子以最大的尊敬。

    两股巨大的力量骤然发生猛烈碰撞,迸开的刺耳音爆让围观众人的大脑都嗡鸣了一瞬,直到半分钟后才缓缓找回外界的声音。

    叽米呛着吐出几口黑烟,还在敬职敬业地解说比赛,谁见了不心生佩服:

    “……咳咳……看来这两位选手都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滋滋……”

    他小声嘟囔:“不太妙啊,我的这具偃偶应该可以下班收工了。”

    擂台中央,浓重的烟气逐渐散去,观众们翘首以盼,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站在最佳观察位的叽米率先捕捉到仍然骄傲屹立的身影,鸟脸一耷,心不甘情不愿地宣布了比赛的最终成果:

    “获胜选手是——巡海游侠波提欧!唉,还是让这个狡猾的通缉犯得逞了。”

    波提欧捂着钝痛的胸口揉了揉,蹲下身子,戳了戳地上仿佛没了声息的白毛,埋怨道:

    “你小子,还真跟我玩命啊。”

    五条悟还想爬起来再战,扑腾了两下子,像一只被吸走了所有力气的大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串难受的长吟,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波提欧干脆把出了师的徒弟架起来,招呼着小跑过来心急如焚的夏油杰:“走吧,哥们儿,比赛结束了,我送他去丹鼎司,啧,我不久前刚出院,现在又得去一趟了。”

    “听说那又来了个狐人医生,使的是曜青的食疗法……哈哈,宝贝的,我上哪儿找又会做饭又会看病的医生?夏油,你起码不用担心这小子的伙食费了。”

    围观的列车组见五条悟和波提欧都没有大碍,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希望五条醒来后不会对比赛结果大哭大闹。”

    “放心,按照他的身体恢复速度以及在观众中的人气,夏油接下来大概会让他参加复活赛。”

    与此同时,观众们并未在比赛结束后马上走掉,云骑军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工作,换上了一具新偃偶的叽米握着话筒,高声宣布道:

    “观众朋友们,精彩继续!今天的第2场赛事,接下来的比赛选手,分别是来自贝洛伯格的拳王,铁臂卢卡——”

    摄像机给到了整装待发的红发青年,卢卡对着镜头灿烂一笑,蓬勃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而后画面一转,镜头聚焦到了他的对面,此刻正扶着棒球棒摆pose的奇怪女子身上:

    “而红方选手,也是本次的擂台主,竟然是波提欧同一派系的巡海游侠——缭乱忍侠·AKA·乱破!让我们掌声欢迎!!!”

    第187章 演武风云录(二)

    由于上一场擂台赛的特殊性, 公司领导特意吩咐了尽量少给公司通缉犯特写镜头,但观众们都不是傻子,自然会对掌握了转播大权、刻意夹带私货的公司怨气满满。

    好在卢卡和乱破的这场比赛没有任何幺蛾子, 叽米作为专业解说员,没了语言上的镣铐,上下鸟喙咔咔咔一碰,就根本停不下来。

    而仙舟的远程偃偶质量奇佳,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迟, 使得他能用飞快的语速为台前幕后尚不熟悉赛况的观众们进行一段简短的选手介绍:

    “来自贝洛伯格的‘铁臂’卢卡,赛前藉藉无名的神秘黑马,年轻气盛的热血少年,然而, 卢卡选手用他的暴力美学征服了所有胆敢对他有所轻视的对手!不知道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擂台赛, 他是否还能保持大步迈进的火热状态?”

    “而站在他正对面的强大敌人, 则是缭乱忍侠·AKA·乱破——身为巡海游侠的一员,乱破选手依靠她形如鬼魅的忍者身姿和妙语连珠的惊世言语, 不仅令对手胆战心惊、肝肠寸断,更是赢得了来自场外男女老少的一致超高人气!”

    “强强对决, 精彩程度绝对不输上一场!女士们先生们, 做好迎接一场绚丽的视觉盛宴的准备吧!!!”

    老鸟握着话筒吼得撕心裂肺, 将这段提前准备的稿子咆哮着念完,大喘了一口气, 心下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千里之外的演播室内, 雪鸮本体接过实习助理递过来的水杯,后者颇为识相地凑上去赞美道:

    “不愧是叽米先生!我写的文字只有通过您的喉咙才能爆发出它本应有的力量!”

    “那可不, 也不看看我叽米是谁……卡美丽,认真听做笔记, 等你什么时候学到了我老叽的三成主持功力,我就给你转正。”

    “啊……是!叽米先生!谨遵您的教诲!”

    主持人的激情发言炒热了全场氛围,观众们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些人高举着的海报直接翻页,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见一个爱一个,现场彻底沦为灯光、尖叫和欢乐汇聚而成的海洋。

    “乱破!乱破!”

    “卢卡!卢卡!”

    卢卡的友好招呼在嘴里绕了个圈,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便看见名为“缭乱忍侠·AKA·乱破”的巡海游侠动了。

    留着一头粉色高马尾的少女双手抱拳,端出了和同等级忍者对决的最高礼仪,正色道:

    “赤鬼·忍者,初次见面,在下忍号【乱破】,意指‘一心不乱、破邪显正’。久仰大名,阁下之忍道有如淬火之钢,精纯坚韧,百折不屈,令观者十分动容。”

    “啊?赤鬼?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是说我吗?哈哈哈您过奖了乱破小姐!什么淬火之钢,我也没那么厉害,也就是拳头硬罢了……”

    亏得之前有和漆黑的虎克大人相处的丰富经验,卢卡面对中二病选手能基本听了个大概,明白对手是在夸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担不起这么高的赞誉。

    乱破粲然一笑,又开始说起了让贝城小伙双眼发直的加密语言:

    “《银河忍法帖》有云:譬如金矿,淘炼渣秽,消融成金,价值无量。”*

    “赤鬼·忍者,以在下观之,乱拳·忍法之最高奥义,阁下所缺者,无非是时光磨砺与强敌试炼。若无敌首之压,何来忍道之巅?在下愿充当此任,助尔修行至臻!”

    她从腰间抽出一个喷漆罐,扔到半空中一把握住,仿佛将一切喧嚣和纷扰皆尽数掌握于方寸之间。

    帽檐下的绿色眸子如稚子般清澈闪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似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标志,观众们如海啸浪潮般的呐喊声渐渐平息,张大了耳朵倾听台上的动静。

    忍者少女纤细但不失健美的身躯有节奏地微微晃动,踩着心中的鼓点节拍,在万千银河观众的紧张注视下,使出了一招精彩绝伦的忍道·真言——也就是即兴rap:

    “大岚神座下罗浮仙舟,演武·仪典上群英聚首——”

    “……YOYO,此间洞天,邪瘴祸乱临世;缭乱忍侠,携友破暗而至!”

    一曲唱毕,乱破右手食指指天,坦然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和呐喊。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忽然下落,径直指向了站在对面一脸懵逼的赤鬼·忍者,意味不言而喻。

    刚从那番精彩的演出中挣脱出来,叽米疯狂扇翅膀,示意道:

    “导播!快切镜头啊!这么好的节目效果不能被断了啊!”

    镜头马上给到卢卡的大脸,文化不高的乡下小伙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卢卡一个头两个大,不适应的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

    “你的意思是……我也要来一段?”

    “此乃忍·真言对决。听闻仙舟不仅以武会友,更注重以忍道交锋。赤鬼·忍者,今立于台上,何不敞开心扉,让你的忍道之音响彻此世?”

    不得不说,卢卡真的心动了。

    然而,大守护者在上,他一点儿都没学过什么忍道·真言,这应该是希露瓦的绝活吧?乱破小姐看上去和他们贝洛伯格的摇滚歌手很聊得来的样子……

    “乱破小姐,我确实很想向大家喊出我的誓言……既然如此的话……我就豁出去了!”

    在乱破的眼神鼓励下,卢卡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在太卜司那一枚玉兆中所见的一幕幕,气沉丹田,主动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对着居住在天上的人喊出了话:

    “我,卢卡,熔锤镇出生的勇士,无敌的磐岩冠军……一定会追随伊戈尔·哈夫特的脚步,用我的拳头和勇气,将荣誉带回贝洛伯格!”

    乱破:“如此淳朴动人的真言,不愧是赤鬼·忍者,在下佩服,实在佩服!”

    解说员叽米姗姗来迟,连声调都因为爆哭而跑了个弯:

    “天,天呐,多么精彩的宣誓!让我们为两位选手的信念再一次热烈鼓掌吧!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是好样的!”

    卢卡将两只拳头碰了碰,结实的闷响声驱散了少年内心还残留的一点小尴尬,他用力咳了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比赛上:

    “来吧,乱破小姐,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叽米跟进同步画面:“比赛终于开始了!我们能看到乱破小姐占得先机,率先发起攻击,卢卡选手要当心了!”

    巡海游侠不再多言,进入了忍道合一的战斗状态。

    “——缭乱·忍侠,前来邀战!”

    她带上透明的护目镜,屈膝弯腰,紧握一把巨型手里剑,身形一闪,脚下跨着似浪的疾步,周身飞溅起五彩斑斓的油漆,直冲对手而来!

    游侠速度极快,卢卡反应不及,难以躲闪,但饱经战斗的身体已经反射性地抬起一只手臂,外骨骼迅速膨胀为巨大的红色拳套,铁臂和锋利的忍具摩擦碰撞,火星四射。

    如此近的距离下,仿佛能感受到灼伤的热气,卢卡只得眯起一只眼睛,感觉仿佛有千钧万鼎压在其上,使得他只能调动全身肌肉去招架,分不出一丝多余心神。

    乱破小姐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力气?

    卢卡的额头冷汗嗖嗖直冒,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胳膊上的重量陡然一轻,卢卡却来不及喘气,心头猛然一紧——原来乱破并非放弃攻击,而是因为她的手里剑不知何时分裂成了多份,绕了一个大圆,划破空气,快而猛地飞向自己背后的视线死角!

    “不好!”

    腹背受敌,卢卡咬紧牙关,打算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接下这一招——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本场比赛的最终胜者是——缭乱忍侠·AKA·乱破!”

    今天的丹鼎司又增添了一名光荣的伤员。

    卢卡绑着石膏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脸上挂着风干的泪痕。

    夏油杰坐在他身边给他的胳膊抹药,连连安慰道:

    “卢卡,别伤心了,要怪就怪运气不好,第一场擂台赛就碰到了巡海游侠,我听波提欧说,那位乱破小姐强得能够徒手捏爆恒星……你败了就败了,几天后还有复活赛呢。”

    “啊?徒手捏爆恒星?”卢卡心有余悸:“我能感受得到,乱破小姐确实比我强多了,咱输了也不冤。”

    “但是……我很感激她,那场羞耻的赛前宣誓一喊出来,我就知道,乱破小姐想要和我比的是斗志,而非战力上的输赢。”

    话题中心的忍者大步走来,身边跟着牛仔,她对站起身的卢卡严肃地点点头,说:

    “阁下天资聪慧,本性淳朴,恰如一张无瑕忍符,待以忍魂为墨,必将绘出惊天动地之章。如果阁下不弃,在下愿意传授忍·真言之妙道……”

    波提欧小声逼逼说:“卢卡,你与其跟乱破这丫头学说话,还不如跟我学我这娓娓动听、优美动人、朗朗上口的喵言喵语——你听,喵喵喵,又好记又好学。”

    卢卡连忙摆手:“谢谢你,波提欧先生,我暂时还没有修改我的联觉信标的想法。对了,悟他现在还好吗?”

    “人没事,现在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他小子的心态是真他宝贝的好……之前醒了见我守在他床边,当即不客气让我去金人巷给他买糕点!啧,让一个巡海游侠替他跑腿,给他脸了!”

    “……那你买了吗?”

    波提欧从身后掏出一袋子糕点,顶着众人的复杂眼神,抢着说:“我只是刚好比赛打饿了,也想买点东西吃……他呜呜伯的,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众人礼貌地挪开视线。

    在这时,丹鼎司司鼎走进他们之中,笑盈盈的说:“恭喜两位巡海游侠取得比赛胜利,我等恭候多时了。”

    “害,你们仙舟人就是做事讲究,传个口信我俩就下来了,还用得着让列车组转告我们?”

    夏油杰反应过来:“原来列车组是去竞锋舰上叫你们……”

    “这只是一方面,除此之外,开拓者和三月小姐执意想去擂台观战,毕竟庆典召开了这么长时间,没能亲身看一场热热闹闹的比武演出,终究说不过去。”

    “灵砂小姐想要细谈什么?”

    “此次找两位商议要事的,并非妾身,而是另有其人。”

    乱破低吟道:“多谢,灵兔·忍者。在下早已心知——必然是那位九尾·将军。”

    “……九尾·将军?”灵砂笑了笑,“乱破小姐的称呼可真是……别有风趣。”

    “前几日,在下与银枪·修罗殿下在罗浮汇合,顺道向路过的九尾·将军分享了见闻,她叮嘱我们二人防备邪忍来犯,缭乱忍侠时刻牢记。”

    波提欧拍了拍胸脯:“那位天击将军现在在哪儿?仙舟当初把我从外太空打捞回来,救了我一命,所以这事儿我肯定要管。”

    第188章 演武风云录(三)

    飞霄将军和两位巡海游侠的会谈大约花了两个系统时, 至于聊了哪些大事,外人不得而知。

    刚一结束,缭乱忍侠便匆匆动身离开了, 据乱破交代,是因为她近日在竞锋舰上结交了一位“擅于隐蔽气息、身形鬼魅无常”的同道中人,急着和他交流驱邪除恶的忍法忍道。

    波提欧满脸狐疑:“你什么时候交上的朋友?我他宝贝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九尾将军大概猜到了那被乱破缠上的可怜人是谁,没什么良心地大笑了一场。

    “波提欧,放心, 貊泽他没什么坏心眼,顶多比较擅长……出其不意、语出惊人?乱破,你可以多教他学学怎么说话,我很看好你。”

    缭乱忍侠显然把九尾·将军的玩笑话当了真, 承诺道:

    “请阁下放心, 在下一定会向乌鸦·忍者全心传授忍·真言之秘诀, 绝不藏私!”

    “……唉,喵的, 你要不还是少说两句?”

    而此时此刻,在丹鼎司的一间单人病房内, 银发的少年躺在干净温暖的病床上, 蝶翼般的白色睫毛忽而颤动, 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一场糟糕的梦里苏醒。

    梦里循环播放着擂台上他经历的第一场败局,每个视角, 每个动作, 来来回回倒放了十几遍。

    仍旧保持兴奋的大脑疯狂复盘着所有信息,想要找到改造人牛仔身上的潜在弱点, 即使他清楚,波提欧接下来极有可能不会再成为他的敌人, 他就算真的分析出来,很长时间内也不会有用武之地。

    但……就是不甘心这么输了啊。

    五条悟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床板嘎吱一响,结果不小心扯到了肌肉,忍不住龇牙咧嘴:

    “波提欧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我反转术式用的及时,老子进的就不是一般病房,而是ICU了。”

    所以让他去跑腿买点好吃的、帮伤员五条大爷补充糖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五条悟愉快地靠在软和的枕头上,低着脑袋刷起了手机,点进《罗浮体育报》发布的星天演武仪典特刊。

    今天的所有赛程刚结束不久,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没来得及写稿子发布,所以他看的新闻主要是前几天的:

    “演武仪典选手质疑参赛者中存在服用违禁药品现象,药检委员会首次给出明确回复。”——地衡司办事网

    “拳拳到肉!卢卡选手的战斗风格得到武术界大力赞扬,不少武术爱好者认为这才是演武仪典应该有的比赛水准,并且对一批大幅度使用科技参赛的选手提出点名批评。”——罗浮民生调查小组

    “仪典期间提供的饮食安全不过关?多名选手赛前疑似腹泻呕吐,原因不明,云骑军正在跟进调查中。”——罗浮杂谈电子分站

    “无名黑马强势闯入擂台赛!根据赛前抽样调查,来自地球的五条悟选手在本场比赛的支持率已超50%,让我们敬请期待他的表现。”——星际和平娱乐公司

    五条悟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一眼扫到了自己的名字,再稍微联想一下明天可能会出现的新闻标题,心情顿时没那么美妙了。

    病房门敲响,一个护士推门而入,直截了当开口道:

    “五条悟先生您好,经全身检查,你的伤基本痊愈。如果没问题,请在单子上签字,两个系统时的住院费用由罗浮官方报销,您不用出一分钱。”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我还想在这儿多躺一会儿,就一会儿,拜托了……”

    五条悟瘫在床铺上,耷拉着眼皮,睡意尚未完全消散,鼻间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淡淡草木香气,显然不太想马上离开热乎的被窝。

    走入病房的波提欧将一袋子还剩下一半的糕点扔到病人面前,抬起下巴说:“顺路买来的,你尝尝。”

    五条悟把脑袋埋进袋子里,发出一声甜党的不甘尖叫:

    “怎么都是咸口?我要甜的,甜的!”

    巡海游侠眉毛一竖,生起一股好心喂了狗的憋屈感,没好气道:

    “这可是我挨家挨户挑的对病患身体有好处的仙舟特色美食,游侠甄选,小子!你还敢嫌弃?”

    敏锐的狐狸耳朵捕捉到了病房内传来的吵闹动静,走廊上步履匆匆的椒丘大夫临时调转了方向,敲了敲大开着的房门,笑眯眯的说:

    “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他看着怒目而视的两人,又加上了一句:

    “也禁止打架斗殴。”

    护士站在一旁尊敬地叫了一声“椒丘大夫”,无奈地对病人解释道:

    “很抱歉,五条先生,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丹鼎司处于非常时期,入院病患较多,医疗资源紧张,只能请一些大致痊愈的病人尽快办理出院手续,为其他重症病人腾出病房。”

    “这些人都是受伤的参赛选手?这么多?习武之人也太脆弱了吧?”

    椒丘接过话茬:“不全是。”

    波提欧闻言了然于心,啧了一声:“这些患者,应该就是接触了那什么宝贝毒丹的?”

    “波提欧先生猜测的没错。”椒丘苦笑道,“所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护士知趣退下,把全部空间留给貌似相识的三人。

    事实上,曜青的将军幕僚和独来独往的巡海游侠不算认识,椒丘也不过是听白露提起一嘴,她当初是怎么费了老大力气才救下了这个濒危的改造人患者。

    不过,他有貊泽作为耳目,收集了不少罗浮当地流传的小道消息,传闻中,景元将军甚至曾亲自接见过这位被打捞上来的巡海游侠,也不知那一晚促膝长谈了些什么机密,大概是达成了官方层面的合作。

    最后,放荡不羁的独狼就这么在仙舟暂时住下了,还在罗浮的放任下参加了演武仪典,公司的人急得直跳脚,却在仙舟人的地盘上拿他没办法。

    通缉犯随意靠在墙边,掏出一块咸口糕点塞在嘴里,回道:

    “椒……啊,那什么……姜葱大夫,我和乱破方才面见了天击将军,你不用解释,内情我都懂。”

    “将军能得到像巡海游侠这般强大的同盟,我也不必太过担忧。”

    他照顾到了巡海游侠的文化水平,特意强调道:“另外,我不叫姜葱,在下名唤椒丘,花椒的椒,青丘的丘。”

    “那他宝贝的不还是葱姜蒜吗?”

    “……”

    五条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磨磨唧唧掀开被子,刚一站起来,波提欧就上前来猛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呜呜伯的,看这样子,你恢复得不错,跟之前在地球上一样耐打!”

    肌肉酸痛无力的伤员始料未及,差点被他一下子拍到地里去,当即对着他的钢铁胸口使出了连环拳。

    “波提欧你干什么!老子很脆弱的!”

    力道比小猫还轻,波提欧站着没还手,真心实意替他感到遗憾:

    “只可惜你小子出院太快,没蹭上一顿丹鼎司的火锅,我在罗浮打拼的兄弟和我说,这儿的一个厨子医生做的火锅味道一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厨子医生本人:“……二位莫非是想试一下我的食疗法?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待会儿我给两个小朋友检查完了身体,就带你们一起去后院来上一顿椒丘家的饭,如何?”

    于是,狐人的尾巴后边又多了几个闻着味儿赶来的饭搭子。

    一来到后院,数十张四方木桌几乎坐满了正在吃饭的人,大多都穿着病服,精神状态不太饱满,想必这就是椒丘所说的“可以用他的药膳火锅来缓解病情”的轻症病人了。

    最角落的一桌子,正在狂炫蛋白质的添肌将军余光瞧见自家幕僚来了,连忙抬手招呼说:

    “哟,椒丘大夫下班了?这不是波提欧吗?看望完朋友了?来,坐,咱们刚好凑一桌。”

    卢卡即使一条手臂打上了石膏,仍然坚强的用筷子往嘴里干饭,额头热汗淋漓,颇有几分一吃解千愁的架势。

    夏油妈妈操心道:“这都第3碗了,你要不歇一歇?待会儿我还得作为教练去参加发布会,要是你闹了肚子,我可没空陪你……”

    下一秒,他的另外一个大儿子又坐上了凳子,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努努嘴卖乖道:

    “杰,我也想吃。”

    “你自己没长手吗?还想让我和当初失明一样亲手伺候你?没门。”

    夏油杰眼皮子抽了抽,直接把碗糊在了挚友脸上。

    波提欧差点笑岔了气。

    “来后院进餐的病人里,大部分是因为不小心接触到了毒丹,导致了浅层的魔阴身和狂化,这火锅就是我能给予他们的用于缓解的药方,至于更严重的病人……你们在外面是看不见他们的。”

    遵守食不言的礼仪,沉默吃饭的云骑骁卫手里握着的筷子一顿,而后以更快的速度动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就放下了碗,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多谢椒丘大夫,几位慢些吃,彦卿先行告辞了。”

    飞霄敛着眉摇了摇头:“罗浮的小娃娃,怎么比我这个将军还要忙?都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这身子刚恢复,就这么急不可耐?”

    “哪里哪里,飞霄将军日理万机,彦卿怎敢与您相比?”

    面对一众亲近之人,彦卿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只是因为我之前的疏忽大意,错失了至关重要的两天调查时间,这让彦卿如何不心急?”

    “可是心急就能提前出院?心急就能改变现状?”

    彦卿被问住了,扎着小马尾的脑袋垂了下来,默了一瞬,缓缓说:

    “……在丹鼎司的这两日,彦卿眼睁睁看着每日增添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是云骑军立誓守护的平民百姓,但是却被一个个担架抬进重症病房,青筋暴起,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痛苦嘶吼……”

    “如果不能尽快化解罗浮迫在眉睫的危机,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不能让将军一人面临六御的弹劾责备。我恐怕也不能安心做演武仪典的守擂剑士了……”

    五条悟猛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戳破了云骑骁卫身上的低气压泡泡:

    “不行。你要是不去守擂,本大爷这些天岂不是白研究你的招式了?”

    云璃惊讶道:“哦?你对他的剑招有研究?我先前和他打过一架,也恰好有一些心得体会……”

    “云璃小姐,我能听听吗?”卢卡心动地举起了手。

    夏油教练扶额:“你们两个,还是先操心一下复活赛再说吧。”

    被他们这一打岔,彦卿也没了沉重的心思,扯开嘴角笑了笑,把未尽之语又咽了回去。

    飞霄也安慰道:“我相信我手下的医士一定能研发出解药,你也应当多相信你的同伴,所以,等到云璃也吃完了饭,你再和他一同出发吧。”

    椒丘默不作声,等到这一顿宾主尽欢的聚餐结束了,他才轻声说:

    “倘若给我们足够多时间,以我之力,也许可以找到应对的方法,但是……这些病人等不起。还有你,飞霄……我们知道,拖垮人的从来不是疑难杂症,而是无情的岁月。”

    飞霄挑眉一笑:“谁说只能靠你一个人的力量了?”

    椒丘一愣。

    “列车组可是给我们拉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外援,算算时间,她应该也要到了。”

    两天前,黑塔空间站。

    戴着一顶尖帽子的魔女破天荒地使用本体出现在了办公室里,好整以暇地盯着更新后的模拟宇宙装置,然后满意的打了个响指:

    “真不愧是本天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三个星神的庞大资料接入数据库……阮·梅,你在这个时候过来,是特意来给我贺喜的吗?”

    一个穿着旗袍的清冷女人从她身后走出来,淡然道:“黑塔,看来你消失了一个多月,收获不小。”

    “我黑塔什么时候给人白打过工?只可惜你不在剧本里,否则我们三人出马,哪里还有反物质军团的戏份?”

    “我对异次元时空不及你们感兴趣,【命运】没有选中我,意料之中。”

    阮·梅指尖轻点,查看模拟宇宙更新后的实时参数,她是星神原体培育的负责人,自然一眼看出了有哪些地方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残留着桂花糕香气的唇齿微微翕合,她漫不经心地默念道:

    “丰饶的药师,巡猎的岚,还有……死而复生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你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精彩!药师降下赐福,阿基维利半路拦截,岚横刀夺爱……你跟我当初也不过拜谒了机械头一面,可是那家伙甚至还有机械头的私人账号。”

    “无名客……”

    阮·梅略一思索,嘴角泛起一个清浅的笑容,温温柔柔,却难以抵达那双幽深的眼底。

    “他如今人在仙舟?我恰好要顺路去那里一趟。希望我们能在罗浮……再次相见。”

    第189章 演武风云录(四)

    奥卡斯特星系, 太阳系,地球。

    【终末】如潮水退散,文明的未来翻开崭新篇章。

    在星际和平公司以及银河其他势力的援助下, 为期将近一个月的“地球重建工程”逐渐步入尾声。

    夜空之下,宇宙寂静无声,黑暗是野蛮原始的象征,然而,当千家万户的灯光接连点亮, 从外太空看去,夜晚的半球仿佛披上了一件由光点织就的轻纱外衣,朦胧美丽。

    只有月球表面抹不掉的一道道狰狞伤疤、地球街巷里矗立起的一个个英雄雕塑、以及墓园里那一座座无名丰碑,还在向宇宙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文明曾经遭遇的苦难。

    一座平平无奇的居民房内, 星际和平娱乐公司频道代为转播的“星天演武仪典”第一场擂台赛不知被人循环回放了多少遍, 画面在银发青年落败的最后一刻前按下暂停。

    灰原雄放下遥控器, 眼神放空靠在沙发背上,戳了戳身边低头不语的七海建人, 今天第八次向好友不敢置信地提问:

    “五条学长怎么就输了呢?”

    “对面是实力强大的巡海游侠波提欧,这个结局并非不能接受。”

    手中翻着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的新版科普指南, 七海建人一心二用, 今天内第八次耐心回复他的问题。

    自从地球恢复了最基本的生活秩序, 对外通讯也得到修复连接,他们这段时间逮住机会就守在电视机前, 和成千上万的地球民众一同实时关注着自家选手的比赛进程,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众人吊着的一颗心便会跟着上上下下, 简直比当事人还紧张刺激。

    废话,那可是他们地球万里挑一的精贵独苗苗啊!

    地球最大的局域网上, 有关“#五条悟”“#夏油杰”“#演武仪典”的词条浏览量过百亿,不仅是民间,政府官方也带头追星,为话题热度添砖加瓦,引导着大体的舆论风向。

    事实上,政府人员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五条悟本人形象好,实力强,人民公仆咒术师的过往履历更是令人挑不出毛病,还在对抗破洞者一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吸引了粉丝团无数。

    正因如此,每当一些试图挑刺的黑子一冒头,就会被粉丝和路人群起而攻之,施以“你行你上”四字真言,轻松镇压。

    这时,黑子们往往便会作鸟兽散,留下一片和谐美好的网络净土。

    在之前一路平推的扣关赛上,地球人民一心团结对外。

    然而,前天那场万众瞩目的擂台赛,却把太阳系阵营活生生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方。

    “我看了政府官号前几天发布的问卷调查,波提欧的支持率竟然稍咪咪大于五条学长!”

    “我也投了波提欧一票,不是出于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我知道,五条学长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

    “其他投波提欧一票的人也许不这么想,就巡海游侠在咱地球的人气,我嘞个呜呜伯,夸张得很!我这几天逛街,看到好多人都拿他的画像挂在门上当门神……”

    “这是他应得的待遇。可惜巡海游侠有自己要走的道路,波提欧以后大概率不会回地球,大家只能在留存下来的影像资料里一睹他的英姿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当初怎么就没让学长学姐们帮我要个签名呢,啊啊啊啊好烦好后悔!”

    房门哐当一响,家入硝子迈着女强人的步伐下班回家,听到了两个学弟的交谈,饶有兴趣地挑眉道:

    “抱歉,灰原,我这里确实没有他的亲笔签名,因为波提欧大老爷精通肢体语言,但不怎么熟悉平面语言……不过,他换下来的几颗旧螺丝,我还放在储物室的一个抽屉里。”

    “!”

    灰原雄一跃而起,慌忙踩上拖鞋,哒哒哒扑进储物室。

    家入硝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但是储物室有很多螺丝器皿,我不清楚到底放在哪儿了。”

    她今天难得准时下班,心情不错,逗一下学弟也挺有意思的。

    对痛恨工作的女医生而言,走上丰饶命途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大概就是自己不用去上大学当一个痛苦的医学生了,而是直接提前毕业进入社会,成为一个痛苦的社畜。

    好在熬过了最开始的艰难时期,大部分的重伤患者都得到了及时援救,不再需要她像个救火队员一样东奔西走,现在的日子和之前在咒术高专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也因为她的身份变化,政府给了不少高福利高待遇,家入硝子再也不用被迫使用医术救下那些令人生厌的烂人烂鬼,治愈的患者们也会为医生献上真诚的感谢和祝福。

    她渐渐觉得,工作好像也没之前那么难熬了。

    家入硝子把包往桌子上一甩,坐进沙发里,随手拿了一瓶饮料往嘴里倒,然后噗的一下又喷了出来。

    “什么怪味儿?”

    由星际和平公司转售的仙舟特色饮料商标上赫然写着——“苏打豆汁儿”。

    她被呛得手一松,饮料罐在空中开始了垂直落体运动。

    眼看那股发酸的怪味儿就要泼一地,七海建人眼疾手快,发动能力,苏打豆汁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液体却没有一滴倾洒出去。

    “哇塞!”听到动静赶来的气氛组灰原雄发出一声惊呼,比了个大拇指:“我们七海简直是居家好男人!”

    “哼,居家好男人可不会每天晚上背着家里人出门摸帝垣琼玉。”

    面对学姐的微笑暗讽,牌桌上久经磨练的七海建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面不改色道:

    “硝子学姐,高三适当放松,劳逸结合才是正途。”

    “唉,我早该知道,你也跟着青雀学坏了。”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舒缓的门铃声,家入硝子跑去开门,她的朋友毛利兰带着礼物,和房子主人笑着挥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硝子!”

    “好久不见。新一没和你一块儿来?”

    “抱歉,他最近和快斗忙着参与加拉赫导演的新片拍摄,没空来啦。”

    两个女孩子坐在沙发上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迈向其他领域。

    “硝子,你是不是一直对外星美食很感兴趣?”

    “准确的说,是对外星的好酒比较感兴趣……”

    “我的好闺蜜园子他们家最近和公司的【业务巩固部】签署了代理协议,不久后,咱们就能在铃木旗下的百货大楼买到许多好玩的银河爆款了!园子和我私下爆料,里面甚至还有智械女性夏季穿的、内层安装了小空调的连衣裙……”

    “代理协议?哦,我听院长提过,他也向上面申请了一批医用器材采购。顺带一提,我待的那家医院是赤司财团所有,好像他们也掺和了一脚。”

    “我不清楚,园子告诉我后来是政府出面,协助完善了合同,加了几条内容条款,说是要防止商品倾销……”

    灰原雄在一边插嘴:“我想玩全息游戏!咱们地球什么时候进口一些高精尖的娱乐设备啊?”

    “哈哈哈,全息游戏暂时还没上架,但是如果你想玩一把银河大富翁,那个没问题,它是低配版的全息游戏。”

    夜晚的时间步入整点,七海建人及时切换了频道,提醒客厅里聊得火热的朋友们:

    “比赛直播要开始了。”

    没错,几人聚在电视机前,准备了一桌零食饮料,正是为了观看今晚五条悟在星天演武仪典的复活赛。

    与此同时,不止他们这一家,还有成千上万个不管是来自哪个大洲、哪个阶层、持有哪个身份的地球人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直播,紧张不已地盯着画面。

    星际和平公司和仙舟罗浮的图标映入眼帘,主持人叽米中正浑厚的熟悉嗓音从无数人的电子设备中高声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不管你们的世界有没有昼夜的概念,我先祝你们,早上中午晚上好!”

    毛利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着回应:

    “晚上好!”

    “这里是星天演武仪典的复活赛直播现场,作为主持人兼解说员,我先提前简单介绍一下比赛规则。”

    “复活赛,顾名思义,每当选手挑战擂主失败,即拥有一次人气复活机制,只要场外人气达标,选手便可以拥有一次珍贵的复活赛资格。复活赛挑战成功,选手就可以免于被淘汰的命运,继续他的擂台征途。但如果挑战失败,那么选手就只有和仪典说再见了。”

    画面上,罗浮此时是个万里无云的大白天,能看到空气折射的太阳光透着五彩缤纷的光晕。

    选手和复活赛评委稍后登台,摄像头率先扫过观众席上,捕捉每一道可以提高收视率和引发观众兴趣的名人身影。

    导播向来是眼尖的人才能胜任的角色,镜头一转,当即停留在了一个方位。

    叽米惊喜的说:“看看我们在观众席上发现了哪些大人物?这不是鼎鼎有名的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吗?看来几位英雄们也受到了罗浮的邀约,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在赛场上一睹他们的风采呢?”

    粉发的美少女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黑发青年双手抱胸,目不斜视,好似整个赛场的热烈气氛也无法驱散他周身的漠然寒意。

    而坐在他身边的开拓者先是看了看镜头,又转头看了看比赛现场的大屏幕,视线如同拨浪鼓般在两处打转,好像玩起了找不同的游戏。

    叽米干笑了两声:“哈哈,不愧是行走星海、自由不羁的无名客,真是个性鲜明。”

    他紧跟着抬高了音调:“哦!看看导播又在观众席上找到了谁!居然是罗浮天舶司的驭空大人!”

    优雅端庄的狐人女性端坐于观众席上,点头微笑。

    叽米又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仙舟罗浮此前与地球达成了初步的商贸协定,而近日似乎在商讨拟定新的贸易条款。此外,雪国贝洛伯格似乎有意加入,形成三方贸易协定。没错,贝洛伯格就是那位铁臂卢卡选手的故乡……好了好了,不谈题外话,下一位——”

    改造人牛仔那存在感鲜明的身影在镜头里一晃而过,叽米明智地选择闭口不谈。

    “我们还能看到,观众席上竟还有我们战略投资部美丽大方的托帕总监!镜头!导播!快给我们托帕总监的美貌一个放大特写!”

    一些屏幕后的地球人也开始欢呼鼓掌,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位战略投资部高管,她在来到地球的短短时间内,就给他们的家园带来了翻天覆地的积极变化。

    时至今日,【催讨黄玉】的许多决策都能够被列入教科书,引发了不少地球商业人士争相效仿,作为宇宙成功学的典范。

    而在银发挑染的公司高管身边,作为尚未被淘汰的参赛选手、但被所有人忽视得彻底的斯科特面色僵硬,暗暗磨牙。

    镜头移走,他这才连忙谄媚地说:“唉呀,我们托帕总监就是光芒万丈,人见人爱啊!”

    托帕可不吃这套:“斯科特专员,我把你叫过来观赛,可不是为了听你说好话的。”

    “仙舟人都说‘胜之有道’,你瞧瞧接下来这位复活赛裁判是怎么做的,和人家学学,你的那些手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下的烂摊子要是暴露了,公司可不会替你擦屁股。”

    斯科特纠结道:“哎呀,总监大人,我这不是为了更好地卖咱们的公司机甲吗……”

    叽米在最后总结:“观众朋友们,想必你们也和叽米一样密切关注关心这场复活赛的结果,那么话不多说,有请本次的挑战者和评委选手登场——”

    赛前的热场环节结束,镜头给到了擂台正中央的两位主角身上。

    澄澈的天空之上,突然间洒下了一场热烈的玫瑰雨,吹来一阵阵馥郁的花香。

    满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在阳光下飘飞忽闪,温顺地亲吻着骑士的一头如火红发。

    “诸位,接下来将由我——纯美骑士团的银枝——担任复活赛的评委选手,为您献上一曲美的战舞。”

    身穿银甲的英俊骑士微微抬手,接下从天而降的一支玫瑰,拂过鼻间,仿佛由造物主亲自雕刻的完美脸庞上闪过一抹迷人的笑意,他躬身弯腰,说:

    “上次地球一别,距今已有数日。五条先生,请允许我先向你问好,你的这双眼睛依旧如同上等的蓝宝石般,苍蓝纯净,美丽动人。以一朵玫瑰的重量,向你致意。”

    镜头对准了骑士那一张伟大的脸,白皙的皮肤,标志的五官,清透深邃的绿眸,好似有碧波泉水在其中荡漾……

    正在欣赏外星美男的家入硝子猛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把她吓了一跳:

    “啊!银枝sama!我爱你!!!”

    一声激起千重浪。

    来自其他户主此起彼伏的隔空表白回荡在小区楼宇间,家入硝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药师在上,他们不觉得很尴尬吗?

    灰原雄悄悄说:“学姐,波提欧比赛的那天晚上你不在,我和七海都习惯了。”

    毛利兰捧住了自己微红的脸蛋,心思已然飘到了比赛之外。

    “话说回来,新一在情人节送我的那捧玫瑰,就是我们用银枝大人的名字来命名纪念他的呢。”

    “新一居然想得起来情人节送给你玫瑰?”

    “我当时也很诧异,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快斗提醒他的……不过论迹不论心,我收到玫瑰后还是很高兴的!”

    收视率当即暴涨了好几个百分点,显然,罗浮邀请一位纯美骑士来担任复活赛嘉宾的用意可谓是路人皆知,但耐不住观众们就吃这套。

    而在骑士对面,五条悟吊儿郎当站在场上,他全身是和浓艳的红色完全相反的蓝白,颜色对撞鲜明,极具矛盾感。

    距离他落败的那场擂台赛也不过两日,伤势痊愈后的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爬上了擂台,卢卡则是还需再休息几日,他的复活赛排期靠后,如今夏油杰陪着他在丹鼎司做检查。

    “哟,银枝,好久不见,你怎么跑到仙舟来当复活赛评委了?”

    叽米惊讶道:“我们两位选手原来早就认识吗?这可真是有缘啊!”

    家入硝子:“何止认识,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呢。”

    曾为拯救地球小分队的一员,银枝笑着颔首:

    “不瞒你说,五条先生,在希世难得号光荣牺牲后,我和波提欧兄弟一同被路过的罗浮所救。为了偿还仙舟人的救命恩情,我答应了景元将军的邀请,在星天演武仪典担任复活赛评委一职——这便是我站在此处的缘由。”

    银枝还是老样子,说完正事后就开启了自动夸夸模式:

    “我观看了你的所有比赛,包括你对战波提欧的那一场,我在观众席上看完了全程。五条先生,你的战斗仍然赏心悦目,直来直往,毫不拖泥带水,有你的战斗美学风格,纯粹而守一。”

    “但是,根据演武仪典的规则,我不会挂念旧情而有所留手,这是一场严苛的考验,考验的核心,在于你是否在与波提欧兄弟的战斗结束后,是否有自己的反思成长。五条选手,须知,傲慢乃是武学大忌。”

    “你的话还是这么多,要打便打,我刚好还没和你打过一架呢!”

    “那么,试炼开始——”

    话音刚落,骑士召唤出数柄镌花枪与盾,白光一现,瞬间包围了孤零零的挑战者。

    五条悟兴奋道:“来得正好!”

    凛冽的枪芒密密麻麻铺设开来,白发青年犹如银蛇般游走躲避的身影交错其间。

    观众席上的波提欧压住帽檐,吹了个愉悦的口哨。

    “宝贝的,终于学聪明了,知道一上来先不要莽了。”

    他侧身瞅了一眼专心致志观看比赛的同伴,想起来了一件事:“乱破,我跟你说没说过我在地球的经历?”

    乱破摇了摇头,“银枪·修罗阁下与我提到只言片语,但似乎从未有过完整讲述,在下愿洗耳恭听。”

    两只闪亮亮的绿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波提欧有一瞬间的恍惚,揉了揉丫头的脑袋,想了想,说:

    “宝贝的,也就才过一个月时间不到,但回想起来,感觉是好早之前发生的事了。那时候,我坐银枝兄弟的飞船,咱们一起对上了绝灭……哦不,是【终末】灾厄破洞者的大蛋糕首领。他当初为了救我们,孤身一人跳下船,和一头小行星那么大的可爱鲸鱼展开了近身搏斗,我嘞个呜呜伯,那场面……”

    他说到这里,偏头去看几米外坐在高处的灰毛开拓者,一句低低的呢喃含在嘴边,在喧嚣的人潮中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兄弟,演的不错,我的信用点没白打赏。起码在那个情况下,我们确实是会干出那帮傻事的人。”

    乱破的超听力使她在繁杂的干扰音中捕捉到了银枪·修罗阁下的低语,但纵然以她的智力,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前提下也无法串联起被人为隐藏的事实真相,只是出声问道:

    “玫瑰·忍者和银枪·修罗阁下所行之事,那名为地球的世界可否知晓?”

    “当然知道了,我们敢死队兄弟里就有一个地球人,也是和我俩一样走在巡猎命途上,不过……他要守护的东西,还好好在那儿。”

    他带过话题:“咱们两个再打几场,积分差不多了,应该就能迎战罗浮的守擂剑士了吧?”

    “在下参赛,只为遵循九尾·将军所言,侦查混入的邪忍敌寇,并不在意胜负成败。”

    “我就不一样了,我他宝贝的还挺想试试——七步以内到底是仙舟人的剑快,还是我的枪快!”

    波提欧又瘪了瘪嘴,耸肩道:“只可惜,前几天跟彦卿吃了一顿饭,我发觉他居然有放弃守擂的心思……不过被我们哥俩几个一人一句打回去了。”

    “等我们抓到作乱的那几个小可爱,危机自然而然就过去了,但这演武仪典可是几百年才召开一场,过了就没了,那小鬼还是经历太少。”

    比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枪尖飞舞,能量激射,四处擦枪走火,叽米看得应接不暇,鸟嘴都快磨秃噜了皮:

    “银枝使出了横扫一击!玫瑰四逸!五条悟选手选择暂避锋芒,然而长枪仍然击中了他的身躯,五条悟选手的身形微微一晃,似乎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五条悟选手终于抓住机会发起了反击!场下的观众也正在为他尖叫呐喊!加油啊,五条悟选手!让银枝见证你的纯美之道!”

    电视屏幕前,家入硝子几人也握紧了拳头,即使他们嘴上个个都嫌弃五条,但心里仍然会为高专时期的好友和学长加油鼓劲。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分成了冰火两重天。

    正在燃烧着的本能催促自己不要犹豫,上去就是干,毁灭眼前所有可见之敌;

    而另一边的理智却在吐着冰块降温,一道道精密的计算穿过脑海,试图驾驭野性的本能,为疯狂套上一副无形的枷锁。

    “嘶……”

    银枝似乎在刻意引导这一切的发生,但他好像又丝毫不知情,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万千银河公民恍神的微笑。

    “五条选手,专注于自身,使出你的全力吧!”

    “哈哈哈哈……好!”

    白发的青年仰头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之前自己一直拘泥于越打越疯的事实,想着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就彻底疯狂,等着队友捞。但是,他从没考虑过的一点是——在战场上会丧失理智的五条悟本身固然是最大的变量,而他却可以让这个变量,成为一个可控的常量!

    谁说毁灭和智识不能共存?

    五条悟琢磨着其中滋味,掌心能量翻涌,朝着身穿银甲的骑士冲上前去,却在中途身形一闪,下一秒捶碎了一面带着裂痕的盾。

    骑士失去护盾,后背转眼间暴露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就是现在!

    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紧接着便要使出最强一击——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360度无死角的六眼却捕捉到了一根麦芒粗细的银针不知从何处飞出,直射银枝的大脑!

    角度之刁钻,显然是盯准了这一刻。

    他猛的咬了一下舌尖,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大招又在手中消散,在银枝愕然的目光中抓住了他的肩膀,两人位置一个交换,用他的后背护住了朋友。

    足以掩盖一切痕迹的喧嚣打斗声戛然而止,台上的银枝停住动作,忙问道:

    “五条先生!你……”

    观众满脸不解,显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两位选手突然停止了精彩的对决。

    丹恒站起身,不出所料:“来了,那群家伙看到观众席上做了如此多的罗浮机要人员和大人物,果然坐不住了。”

    三月七担忧道:“我们为了保密,没和银枝和五条悟串通过气,他们该不会受伤了吧?”

    “不,你想想这两位是谁啊?银枝有一身盔甲护体,而五条悟……你是不是被他之前老是被对手击破的假象所迷惑了?”

    针尖落地的细微声音被窃窃私语的人声盖过,五条悟毫发无损地转过身,无下限总算给他撑了一回面子。

    杀机战栗的六眼转动,瞬间锁定了观众席上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抓住你了。”

    第190章 演武风云录(五)

    叽米惊诧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银枝选手和五条悟选手竟然突然停止了战斗?”

    从解说员的角度和距离自然看不清乱入场上的细小毒针, 更别提看台上幕后远远观战的观众了。

    直播画面上,五条悟的脸色并不好看,几缕湿哒哒的白色碎发黏在脸颊边, 稍许脱力的身形还有些摇晃。

    他松开抓着骑士盔甲的手,像水鬼般往前踉跄着走了一步,平静无波的湛蓝眼底顷刻间卷起了惊涛骇浪,一股深入骨髓的极致杀意从他周身骤然爆发开来。

    ……是那群下作的丰饶孽物。

    在此之前,无论和哪位参赛选手的切磋中, 自认本性善良的五条悟从来没有生起过如此毫不掩饰的敌意。

    然而,对待恶意打断比赛、试图偷袭好友的幕后黑手,滔天的怒火一朝点燃了少年的零星发梢。

    他恨不得接连射出十几发苍,将那个混账灭到骨灰都不剩。

    别看他平日里表现得像一个初入银河的愣头青小子, 给外人留下的印象大多都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但这个来自地球的年轻英雄, 他的实力不是在温室里锻炼出来的, 而是从咒灵和破洞者的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他即将化作残影,像炮弹般冲过去将偷袭的卑鄙小人碾碎, 却在下一秒猛然被银枝拉住了手腕,酝酿多时的爆炸登时泄了个口子。

    五条悟炸毛了:“你干什么?银枝, 你没看到刚才多惊险吗?让我去给你报仇, 把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揪出来!”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敌人变成刺向在场无辜平民的利刃, 银枝饶是脾气再好,也不由得沉下了面色。

    但他并未全然丧失理智, 而是朝五条悟暗暗摇了摇头, 低声安抚着他的情绪,说:

    “五条先生, 我同样对那欲行不轨的鼠辈末流感到十分气愤,但切莫让怒意冲刷了你的大脑……根据演武仪典规则, 在比赛没有叫停的情况下,擅自离开擂台,会被当作主动弃权。”

    来自地球的独苗选手一路走来,在擂台上拼杀闯荡,绝不能在一个小小的规则错误上栽跟头。

    发热过载的脑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瞬间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请放心交给挚友,他定会不负你的期望。”

    银枝说罢,顺势抓起五条悟的手臂,高高举起。

    银色的盔甲在太阳下闪闪锃亮,不沾尘埃,正如骑士本人经历了一场令人后怕的奸计,却不见丝毫阴霾、仍然熠熠闪烁的灵眸。

    他坦然而立,面对观众席和镜头,郑重宣布道:

    “诸位,在本次的试炼挑战中,我欣慰地发现——在经历了上一场对战波提欧的失利后,五条悟选手并未故步自封,而是充分反思,吸取教训。他的成长和进步,有目共睹。请允许我在此承认,五条悟选手的心灵和信念都是万分纯美的!”

    赛场瞬息万变,叽米也顾不上思考先前的细枝末节,拉长了嗓子喊道:

    “哇哦!银枝当众承认了五条悟选手的纯美之道!那么就意味着,来自地球的五条悟选手接下来将会重返擂台!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女士们先生们,五条悟的粉丝们,让我听到你们的呐喊和掌声!”

    “五条!五条!”

    正在紧张观赛的地球人也一齐发出欢呼,连蹦带跳:

    “太好了!五条打赢复活赛了!”

    “琥珀王保佑地球!我们这回说不定真能闯进演武仪典的决赛,那可是宇宙层面的顶尖赛事啊!”

    “我们地球人真是太有实力啦!”

    “呼,虽然不知道久经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好的。”

    家入硝子的视线越过正在傻乐的灰原雄,望向沉思状的七海建人,无所谓道:

    “根据我的经验之谈,他们两个一向是到哪儿哪儿就会出乱子。不过问题最后总能迎刃而解,比赛现场那么多大佬,不必担心。”

    直播紧接着切入到广告环节。

    而在比赛现场,虽然五条悟在挡下暗器后无法立刻离开擂台,但观众席上的列车组早已闻风而动。

    开拓者以手撑座位,两条大长腿向上高抬,腰肢一扭,携着瘦高的身躯轻松跨越身前一众黑压压的人头,一下翻到了看台走廊上。

    三月七和丹恒紧随其后,少女顶着一头被挤乱了的粉毛,忙问道:

    “你们看清楚那人使用的武器了吗?”

    随时关注场上动静的丹恒回答:“似乎是一枚精密的暗器,五条方才提示我们了。事实证明,现实情况与我们的预料有些出入。”

    “我本来以为它们会控制观众席作为人质,届时咱们就能装柔弱把它们一网打尽,结果没想到这群孽物还是有点脑子嘛!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咱们快去追!”

    由于这场复活赛的噱头不小,观众席和走廊上人挤人,要在复杂混乱的气息里找到那个暗中捣鬼的家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罗浮并非毫无准备。

    人群之中,足足有数十个常人打扮却目光机警的男女收到指令,不经意间瞥向列车组所在的位置,偏头示意。

    在伪装成平民的云骑军帮助下,他们迅速锁定了通道口附近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具体样貌的可疑人士。

    捣鬼之人早在五条悟独自挡下毒针、却没有丝毫发狂迹象时察觉到了不对。

    不远处那道骤然爆开的恐怖杀气直朝他而来,穿透了男性脆弱的头骨,好似一张白骨大手,紧紧箍住活人柔软的脑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男人的身体不免僵硬了一瞬,好在久经同族杀气浸染的他迅速恢复了知觉。

    不好,被发现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步离人粗口*!”

    他暗骂一声,心一狠,索性掉头冲进通往擂台外的廊道。

    为了拖延时间不被云骑军和列车组抓住,他不惜将剩下的宝贵毒针直接用到了经过的路人身上,感觉心都在滴血。

    毫无防备的路人不幸中招,药效很快发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然挥开周围的同伴,狂性大发,当即开始敌我不分攻击起了活人。

    “啊!什么鬼!”

    “咬人了!”

    附近站岗的云骑军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受害人的行为,随后掏出椒丘大夫最新研制的压制解药,打晕塞进嘴里,尽量将逮捕行动的负面影响缩减到最小。

    正在场外溜达的平民以及选手也被这幅景象吓傻了,慌忙后退了几步,让出空地,一片惊疑不定。

    “这人魔阴身发作了?”

    “嘶,不太像,我之前在长乐天好像也遇到了一两个类似症状的,他们后来都被云骑军压走带往丹鼎司了。”

    “喂,你们还记不记得罗浮体育报刊登的新闻?也有可能是违禁药品走私贩子被云骑军发现了,好惨。”

    人群中爆发了不小骚乱,云骑军负责维持秩序,而列车组三人则是全力追捕那道快没了影子的始作俑者。

    最后,他们的脚步停在了地下擂台房间的大门外。

    “就是这里了,那家伙就躲在里面。”

    专门用于选手平时热身训练的地下擂台区和混乱的外界倒是有几分格格不入,热火朝天的拳击声、刀剑挥舞的破空声此起彼伏,交杂着低低的交谈,人影憧憧,极为有序。

    丹恒断言:“凶手应该是混入了这一群武者当中。毕竟竞锋舰停在天上,没有星槎作为通行工具,根本逃不出去,而各个出口都被云骑严防死守。如果我是他,与其抱头鼠窜,不如瞒天过海。”

    三月七茫然的问:“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们难道要一个个排查嫌疑犯吗?”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询问他们是否看到有一个急匆匆的身影闯了进来,大概率就是此人,他不可能瞒过我们。”

    三月七和丹恒正欲找个人问问,穹却一把拉住两个同伴,神情凝重的说:

    “三月,丹恒,你们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什么?”

    穹左顾右盼,小声说:“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我感觉到一直有人躲在暗处,正在用幽暗深沉的目光窥视着我,从头到脚,X光一样扫遍我的全身……”

    三月七摸了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定就是那个躲藏在暗处的大坏蛋!你快把他找出来,我们让我们好好揍他一顿!”

    丹恒自是相信开拓者的实力,也问:“你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吗?”

    开拓者闭上双目,深呼一口气,心神宁静,似有所觉,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他这一副寻仇的强者架势唬住了不少武者。

    “这灰毛要做甚么?”

    “嘘,小点声,他的身份可不简单。”

    “那杆威风的球棒……啊!我知道了,他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从心地选择暂避锋芒,有如龙尊开海般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终于,灰发的无名客停住脚步,猛然掀开眼皮,得意洋洋地指向前方,大声指控道: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架子上的人造鸟顶着两个无机质的玻璃眼珠子,疑惑歪头,嘎吱叫了一声,似乎在问:

    “啊?我吗?”

    众人:“……”

    丹恒无奈扶额,三月七备受打击。

    “穹,这就是你说的凶手?一只人畜无害的鸟?”

    开拓者神秘地摆了摆头,食指转而上翘,咧嘴一笑:“不,我是说机巧鸟背后的那个人。”

    “哪里还有人……”

    身披黑袍的男人眼见伪装败露,果断从阴影中显出猎豹般矫健的身形。

    他手握一柄银色匕首,面容如失血般苍白,一看便是个常年行走于黑暗的刺客杀手,瞬间引起了众人的警惕。

    “我去!真有人!”

    “你是谁?”

    “我在这个角落晃悠了好几趟,压根儿没察觉到这人的气息,阁下好身法!”

    再不承认身份就要被列车组围殴,银发男人也顾不上装高冷深沉了,开口道:

    “我叫貊泽,是飞霄的影卫。开拓者,丹恒先生,还有三月七小姐,请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我们不是敌人。”

    他的情报资料里当然包含了大名鼎鼎的无名客,但列车组三人迄今为止还未正式见过他一面,也只是从飞霄那里听说了她的两个好幕僚。

    几人很快说开了身份上的误会,三月七收回弓箭,捶了一下开拓者:“你找错人了!那个用幽暗深沉的目光窥视你的鬼不是貊泽先生!”

    貊泽摇摇脑袋,坦率地重复道:“不,那个用幽暗深沉的目光窥视你的鬼就是我。”

    他主动侧开身子,一个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的灰发狐人映入众人的视线。

    作为罪魁祸首的步离人嘴里塞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面容扭曲,努力发出象征着愤怒的支吾声。

    “因为,你们要找的幕后真凶就在这里。不用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