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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VIP】 问询

    “哥, 我们真的不留下来吗?”

    钟商觉得还有一线希望,站在车门旁边,眼巴巴盯着坐在车里的男人。

    对方瞅他一眼, 他露出一个官方式讨好的假笑。

    “下次带上朋友, ”荣湛正用酒精棉擦拭脸上的伤痕,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安全。”

    钟商决定抢救一下:“晚上有比赛,肯定特别精彩。”

    荣湛顾虑重重:“我怕你有事, 我现在的情况不够稳定,可能上一秒是战神,下一秒是厨师。”

    “”

    钟商失落地叹口气, 没办法,他只好把手里的龙舌兰酒递给保镖,然后开门上了车。

    司机启动车子,轮胎摩擦沙粒地面发出“唰唰”声, 车头拐向大桥, 眨眼间便把热闹的平地区甩在后面。

    荣湛留意到钟商遗憾的神情,柔声问:“你喜欢这里?”

    钟商撇嘴吧:“谈不上喜不喜欢,绝对不讨厌,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平地区比市区还要多元化。”

    荣湛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以前经常来吗?”

    “没有”钟商赶忙否认, 眼里蹿出一丝小慌乱, 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喜欢我来这里,你会不高兴, 昨晚你联系我来接人,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惊讶。”

    “这样,”荣湛心有余悸道, “还好你没事。”

    钟商亲昵地拉住他的胳膊,嘴角弯弯笑得像小狐狸,“不不不,是你没事。”

    荣湛用肩膀撞一下:“我能有什么事。”

    俩人互相用肩膀撞来撞去,东倒西歪的笑起来,比三岁孩子还幼稚。

    司机和保镖交换眼神,不禁怀疑有没有接错人。

    钟商不留情的取笑:“你当时在电话里的语气,我还以为你被人强X了”

    荣湛莞尔:“感觉上差不多,确实被人强迫去接生。”

    “接什么?”

    “你没听错,我帮助唐妮分娩,不过小猪崽真的很可爱。”

    “哈哈哈你没开玩笑吧。”

    “你喜欢,我抱小猪崽回来给你养。”

    “不要,我喜欢狗”——

    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荣湛和钟商不幸赶上了。

    车子刚驶进华人区就被拦截,三男二女围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敲了敲车窗,看见车窗下降后亮出证件:“请问是荣湛医生吗?你好,我是香槐耶探长XXX,现在怀疑你跟一宗命案有关,不是势必要你说吧啦吧啦”

    荣湛眼里晃过惊讶,神色平静如水,他等这位警官说完开场白,丝毫不慌地开口:“我要找律师。”

    话落,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捏一下。

    他转头和钟商对视,抛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两人一起下车。

    荣湛打通电话,没有找律师,而是联系了严锵。

    严队提前收到消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辆警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恰好把一行人围住。

    两伙警察面对面聚拢,还未讲话就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

    严锵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然后指了指荣湛,毫不客气地跟对面的警长说:“我提前收到线报,荣博士跟我们正在调查的大案紧密相关,我要带他回去做详细问询。”

    警长气笑了:“严队,你这是摆明了找茬。”

    “我看看你的证件,”严锵凑近瞅一眼,嘴角泄出两声哼笑,“这是华人区,你没有执法权,你想跟我对话,”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这里最起码还要加两道杠。”

    警长眯起眼睛,声音冷硬:“你这么做不合规矩,我现在就联系我的上级。”

    “随便,你慢慢联系。”严锵一摆手,随后转向自己的组员,语气霸道有魄力,“带人上车,谁敢拦就是妨碍公务。”

    就这样,荣湛坐进严锵的警车,钟商的车子跟在后面。

    一行人在警长的怒视和不甘中离开。

    “我一定会投诉严锵!!”——

    麻烦并没有因此而解决。

    严锵确实收到消息,踩点把人截胡,他随便找个理由带走荣湛,就是不希望荣湛落在外人手里,如果跟总部的人离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到底什么事?”

    “怎么回事?”

    上了车,荣湛和严锵几乎同时开口。

    “你也不知道,”荣湛瞄一眼后面的车子,“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严锵表示无所谓:“能有什么麻烦,我又不打算升职,还怕他投诉吗?老子的档案很精彩,谢谢他再加一笔。”

    荣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会被问询?”

    严锵挑着眉,静看他几秒:“你昨晚通知我的。”

    除了编辑,应该没别人。

    荣湛沉默下来,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他既不慌乱也不震惊,得知自己患有多重人格,而且主人格是‘高分变态’,无论发生多么离谱的事他都不会觉得稀奇,哪怕是绿国总统来找他认亲。

    “你和钟商官宣了呗,”严锵语气很轻松,还有心情八卦,“成双入对,现在不藏着掖着了。”

    “我和钟先生”荣湛神色一变,“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我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千万别把他牵扯进来。”

    严锵拍一下他的肩膀,“放心,在华人区动商总,要先向上面请示,你不一样,你脱离荣家就失宠了。”

    荣湛松口气:“那就好。”

    约莫十几分钟,警车驶回警局。

    从车里下来,荣湛就看见钟商的身影挡在前面,趁此机会,他交代几句:“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可能要留一段时间,你先离开,晚点我去找你。”

    钟商一脸镇静,语气不容反驳:“我哪里也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一起走。”

    严锵插话:“商总别担心,我保证荣博士没事。”

    钟商转过脸:“我知道他会没事,我相信哥哥,就是不太相信你们。”

    严锵勾起唇角,笑容中带着点痞性:“我可是荣博士最好的朋友,有事儿第一个站出来。”

    钟商脸色阴沉,眉宇间流露出无可奈何:“我怕他会不适应,哥”

    “男子汉大丈夫,”严锵伸手拍了拍荣湛的胸膛,“坐几个小时硬板凳,没问题,我说的对吧荣博士?”

    荣湛笑着点头,走到钟商面前,轻言细语地安慰:“你不想离开,我不逼你,麻烦严队找一间休息室给商总,你睡一觉我们就一起走。”

    钟商握住他的手,眼神被舍不得和心疼填满:“嗯,我等你。”

    “嗳嗳嗳!”严锵提醒道,“又不是生离死别,问几句话而已。”——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桌椅,还有熟悉的人。

    作为知名的犯罪心理顾问,荣湛经常光顾警局的审讯室,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对面的椅子接受问询。

    不过他很放松,好像回家一样。

    “荣博士,”刘逊敲门进来,递上一杯咖啡,“你觉得热吗?冷气要不要开大一点。”

    荣湛缓缓摇头:“现在就很好。”

    刘逊点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另一名警员出去拿东西,趁这功夫,刘逊低声问:“荣博士,你的事我听严队说了,您真的”

    荣湛抬起眼眸,琢磨他指的是哪件事。

    刘逊犹豫道:“您真的是两个人吗?”

    原来是这件事

    荣湛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脱离□□来区分,确实是两个人,或许还有更多的人。”

    刘逊目露惊讶,心中唏嘘不已:“那跟我”

    “是我,”荣湛猜到他的心思,“一直是我们在相处。”

    “你是荣博士?”

    “没错。”

    刘逊莫名其妙的松口气,整个人放松很多,显得没那么拘谨。

    他真怕荣湛见到他第一句是“你哪位”,就算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也会感到难过,那种难过的情绪不是因为忘记,而是证明荣湛真的有精神疾病。

    一位受人尊敬的心理医生竟然患有精神障碍,旁观者听到这种消息都难以接受,何况是本人。

    时间一点一滴溜走,审讯室保持安静,偶尔进来几个熟人。

    香槐耶的警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短时间内获得批准,竟然带人到警局做问询。

    严锵不肯放人,但拦不住人家走流程。

    干巴巴坐了两个小时的荣湛,终于等来正式问话。

    从警长口中得知,今早一名男子被枪杀,警方从线人那里收到消息,被害者最后见到的人是平地区的医生。

    荣湛看见被害者的照片,认出是昨晚躺在手术台上昏迷的男子。

    一夜之间,竟然被枪杀。

    “荣医生,希望你配合。”警长说了一大堆,红脸白脸一个人唱。

    荣湛始终保持缄默,想说都没得说,这种事必须编辑出面解决。

    “我要见严锵。”

    撂下这句话,荣湛不再开口,任由警长东扯西扯。

    鏖战一个小时,警长见荣湛一脸淡然且不为所动,不得不找来严锵。

    “你不是要投诉我吗?”

    “开玩笑而已,严队不会那么小气吧。”

    严锵不再搭理对方,转身进了审讯室,刻意交代不准外人跟进来。

    “你看见了,”荣湛见到熟人便开口,“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需要另一个人来解释。”

    严锵瞄一眼单反玻璃,没讲话,先把身边的警员打发出去,然后锁上门,关闭录音。

    他转过身背对玻璃,不顾外面气到跳脚的警长,用极具安全感的语气对荣湛说:“死的这个人是卧底,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外面的人不用搭理,我向你保证,最多还有三个小时。”

    荣湛心领神会:“你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

    严队点头:“嗯,医生昨晚救了卧底,可惜还是被人找到灭口,搭档刚刚联系了我,还好是我把你带回来,不然那帮蠢货肯定要刨根问底。”

    荣湛幽幽叹一声:“编辑的风格,但是我相信他。”

    严锵纳闷:“编辑是谁?”

    荣湛点了点太阳穴:“在这里,编辑就是医生,我想叫他出来,没有成功。”

    “你的问题确定了?”严锵坐到椅子里,不自觉压低嗓音,“你口中的编辑是多出来的人格?”

    “我才是多出来的人格。”

    “话不能这么说。”

    荣湛察觉出异样,慢慢地抬起脸。

    严锵一副神秘兮兮带点狡诈的表情:“因为你,我恶补了这方面所有的电影,我发现一个不错的剧情,就是在梦里杀死其他人格,只保留一个。”

    荣湛眸光微闪,暂时没发表意见。

    严锵斜过身子,动作带着一种计算精准的果断,滔滔不绝地推出自己的治疗方案:“你是催眠大师,有能力制造幻境,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带你去实弹射击馆,你可以详细了解手枪结构,我教你开枪,然后你在某种状态下幻想出一把手枪,找机会干掉其他人格。”

    荣湛捏着眉心闭眼,很快又睁开眼睛,换了一种坐姿:“继续。”

    严锵边说边比画,透出土匪般的心狠手辣,绝不是在开玩笑:“还有一种方法,哪部影片我忘了,就是你把多余人格骗到自己设定的地盘,在脑海里打造一座监狱,想办法把他关进小黑屋永远出不来,这样你就可以完全掌控人生。”

    荣湛嘴边的笑容愈发诡谲,长叹口气,似乎很伤心:“严大队长,你也太狠了,你都不了解我,就要置我于死地。”

    第72章 【VIP】 担忧

    严锵瞳孔微缩:“医生?”

    “如果你们非要把我和荣博士区分开, 还要给我单独取一个代号,那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编辑。”

    荣湛的两只手臂搭在桌上,身子朝前探, 脸颊挂着笑:“你好像不太待见我, 我记得荣博士没跟你说过我的坏话。”

    严锵双手抱肩, 眼神里满是审视:“不是待见不待见的问题,难道你没想过?除掉所有人格独占身体。”

    “我要是真有这种想法, ”荣湛抿住嘴缓慢摇头,“你根本没有机会认识另一个我。”

    这话让严锵眉头紧锁,心底泛起后知后觉的惊讶, 之前只是从荣湛口中听过多重人格,亲身见证的感觉不同,他用刀刃一样锋利的目光打量对面的男人,明明那么熟悉的一张脸, 此时看起来却相当陌生。

    男人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某种隐喻, 既危险又吸引人,这是编辑给人最直观的印象。

    “我猜你的前搭档正在收网,”荣湛看一眼腕表,“不知道要多久能结束,在这段时间里我哪也不去, 这里最安全。”

    严锵瞄一眼单反玻璃, 猜测局长肯定来了,但一点不慌:“你和卧底很熟吗?”

    荣湛赶忙撇清关系:“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我救他是出于人道主义, 可惜救也是白救。”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走之前他给了我一个信封,就是这东西给我惹麻烦。”

    严锵从外衣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 隔着桌子递过去:“这是你的地盘,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照片是教堂后面的小屋,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荣湛脸上闪过一抹戾色,没说话。

    严锵指了指照片:“这个床怎么散架了,东西在里面?”

    “这个问题问得好,”荣湛忽地一笑,“不过要你熟悉的荣博士回答你为什么会散,至于那个信封,等你搭档成功收网,叫他去我邻居的猪圈找找。”

    “明白。”

    严锵收起手机,不易察觉地扯了扯嘴角。

    虽然他和编辑的磁场不合,但对方非常信任他,就像荣博士一样,被信任的感觉向来取悦人。

    “我也算帮助警方提供重要线索,”荣湛环顾一圈,“可不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严锵语气决绝:“你暂时还不能离开。”

    荣湛似笑非笑的模样:“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不过一个人待在这里太寂寞了,需要找人陪。”

    严锵面露难色:“你也见不到钟先生。”

    “我懂,”荣湛略带顽皮地眨眨眼,“唯一的条件,必须确保小商的安全。”

    “钟先生就在我的休息室,”严锵说,“放心,他不会少一根头发。”

    “假如他有事”荣湛逐渐收敛笑意,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犀利,“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严锵紧锁着眉头,仿佛两座小山丘在额间隆起,刻满了探究与怀疑。

    “不用那么看着我,”荣湛身子往后一靠,“见不到小商,退而求其次,换泽也来见我。”

    严锵好像故意跟他作对,态度冷硬回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要么是外面那个正在打小报告的家伙。”

    他指的是香槐耶警长。

    荣湛莞尔:“那也不错,他肯定比你有趣。”——

    钟商很想睡一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近些日子他总被一种不祥之感侵扰,隐约感到荣湛要离他而去,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坐起身,喝光了半冷的咖啡,心中惴惴不安。

    手机提示音响,他低眸看,是小雅秘书发来的信息:[商总,江院长不在绿国,下周回,到时候会安排见面。]

    钟商攥紧手机,不安的感觉加重。

    “哥,我不会让人带走你”他想起小时候荣湛对他说过的话,长大后换他来讲。

    休息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钟商不慌不忙地抬眸,第一眼觉得眼熟,长相俊秀,第三眼认出是刘逊。

    “钟先生,”刘逊手里提着饮品和餐盒,“荣博士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您先吃点东西。”

    “还要多久。”

    “我也不敢保证时间。”

    钟商没再多问,接过对方递来的杯子,抿一口加了冰的黑咖。

    刘逊客套地解释:“食堂的晚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严队特意叮嘱,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不能叫外面的东西。”

    “安全?”钟商动作微顿,“有那么严重吗?”

    “我真的不知道,”刘逊一脸真诚,“其实跟我们组没多大关系,我们相信荣博士。”

    “谢谢你的晚餐。”

    钟商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不常见的笑意。

    刘逊暗暗打量他,觉得他的外表得天独厚,输给这样的人没什么可抱怨。

    “还挺好吃的。”钟商边说话边慢悠悠的吃东西。

    他身上穿着哥哥的衣服,稍微宽松,一件质地良好的连帽衫,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膝盖和小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吸引人眼球的不是他光滑白皙的皮肤,而是脚踝上的掐痕。

    刘逊很难不多看几眼,那些痕迹引人浮想联翩,有股无奈的郁气在胸口徘徊。

    钟商低头瞅一眼,轻轻地笑:“皮肤角质层薄,他一碰就红,其实没用力。”

    “”刘逊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那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刘警官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是性冷淡吗?

    “我开玩笑的,”钟商放下餐具,抽张纸擦手,“我还不至于跟你炫耀这种事,现在哥哥回到我身边了,我真心希望刘警官能早点走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炫耀,也是一种宣示。

    刘逊早就接受现实,不过听到这种话还是不好受,点点头:“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钟商把人上上下下瞅几眼:“你留在这里是保护我吗?”

    刘逊道:“是,严队让我保证你的安全,不让外人接近你。”

    “这是警局。”

    “严队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放松警惕。”

    钟商一时失笑:“让你保护我,真是难为你了,严队长肯定不知道你暗恋荣湛。”

    “”刘逊脸颊浮现不甚自在的窘迫,“都过去了,公是公私是私。”

    “你心里还有他。”

    “不可能说忘就忘,尤其是见到人。”

    “理解,其实喜欢他的人很多”钟商突然降低声调,仿佛在自言自语,“真正能留在他身边的人却很少,他和常人不一样,光是喜欢没用,必须足够爱他才行。”

    刘逊听出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他的症状?”

    钟商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似乎不太喜欢‘症状’这两个字,“要说谁最先发现他的特殊,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哥哥从小就与众不同,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他觉得他们很无趣,不配让他多说一句话,包括我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懂哪点吸引了他,让他对我特殊对待。”

    “你说的人是”刘逊眼里闪过异色,“你在说荣博士吗?”

    “我认识的荣湛和你所知道的荣博士有很大区别,”钟商好像在分享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并且对无知者表现出一丝同情,“我了解他的全面,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而你看到的只是侧面,也是他最常见的样子。”

    “我听严队说,荣博士患有多重人格障碍,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我和你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那是学术上的定论,我个人并不接受。”

    刘逊似懂非懂,起了点好奇心:“那你觉得荣博士是什么样的人?”

    钟商思考一下说:“多变,喜欢打破纪律,搞破坏,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要做掌控局面的人,不然没有安全感,他怀疑所有,包括他自己,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哥哥也有脆弱的一面。”

    刘逊摇了摇头:“这不是我认识的荣湛。”

    钟商却笑了:“其实你认识的荣博士也一样,当他得知真相就会一点点改变,回归原来的自己。”

    “我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刘逊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你更了解他,听上去,你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从没分开过。”

    “但是钟先生给我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钟商没有刻意掩饰,轻微点头:“不是,我确实担心,我觉得会有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刘逊眼珠转了转:“不会的,荣博士没有涉及命案,而且你们之间”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钟商挥下手,表情如古潭般生不可使,“能带走他的人,不是警察和情敌,而是来自陌生的力量,一种不可抗力的因素。”

    “您的意思是荣博士会住院吗?”刘逊立刻否定这个可能,“我认为你多虑了,荣博士专业能力强,遇事淡定,甚至有足够的理性去研究自己的案例,我很佩服他,换成我早就崩溃了,我相信他会自愈。”

    钟商撩起眸子,嘴边划过一抹苦涩的笑:“这就是喜欢和爱的区别,喜欢只看表面,爱能提前察觉到危机。”

    刘逊欲要开口,被钟商一个手势制止了。

    “来,刘警官,”钟商瞬间变脸,眉间忧郁一扫而空,心情不错地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我猜你肯定玩游戏,咱俩来一局。”

    刘逊干巴巴道:“商总,我在工作。”

    “有什么关系,玩游戏又不会死人。”

    “好吧。”——

    熬到二十一点零几分,严锵接到上级命令。

    荣博士可以离开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严锵探出头,声音冰冷:“你可以走了。”

    态度这么横?

    荣湛第一次听到严锵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他怔怔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步履飘忽地往外走,边走边思索。

    他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做个梦,梦里的他还在为母猪掏小猪崽,钟商在旁边喊加油。

    “严队,钟先生呢?”他出了门第一时间问。

    严锵回头打量他几眼,试探性问:“荣博士?”

    荣湛有些茫然:“怎么了。”

    严锵豁然明了,莫名其妙地松口气,眼底的戒备也随之消失:“你可算回来了,那家伙真不好对付。”

    “你是说”荣湛整理衣襟的速度慢下来,“编辑出现过?”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严锵一脸悻悻,“他比泽也还另类,香槐耶来的那个警长,两句话就让他呛走,走的时候鼻子都是歪的。”

    荣湛附和道:“你们都还好,被编辑坑的最惨的人是我。”

    严锵轻拍他的后背,豪爽一笑:“走吧,钟先生在等你。”

    荣湛看眼时间,语气中略带焦急:“这么晚了,他一直等到现在,有没有吃东西”

    正说着,严锵已经把他带到休息室门口,刘逊正站在门外与其他警员聊天,几个人视线交错,互相点头示意。

    屋里,钟商隔着门就认出荣湛的声音,立马扔掉手机冲出门外。

    钟商一改传闻中的形象,不管不顾地直接抱住荣湛,两只手臂交叉搂紧荣湛的腰,眼里闪着喜悦和欣慰的光芒:“哥,你怎么样。”

    荣湛身体一僵,目光环顾四周。

    刘逊下意识别开脸,其他几位警员目露惊讶,至于严大队长,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出声。

    “哎呦呦”严锵感叹,“真是兄弟情深啊。”

    荣湛慢慢露出笑容,一手扣住钟商的后脑,轻声说:“钟先生,让你久等了。”

    钟商放开他,观察他的脸色:“你没事就好。”

    这边你侬我侬,另一边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背着双肩包,愈来愈近,随即在灯光下暴露出好看的五官。

    “荣湛。”

    泽也的声音不高不低。

    话音落地,一行人齐齐望向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荣湛身上,打量一番,再次开口:“荣博士,我明天去绿潮疗养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钟商的脸直接黑了。

    不明真相的人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荣湛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地回道:“你先去,我再等等。”

    泽也想找个人搭伴,正好荣博士特别合心意,再接再厉地劝说:“早晚都要去,不如一起。”

    不等荣湛回话,严锵两步冲到泽也面前,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尴尬又无语:“去去去!我跟你去。”

    严队狠狠瞪一眼,压低嗓门警告:“你别乱说话。”

    “这事实,他已经精神失常了。”泽也感觉有一道凌厉的视线,他顺着感觉望去,迎上一双漂亮又冰冷的眸子,“我说的对吧,钟先生。”

    第73章 【VIP】 捆绑

    钟商没有回应泽也的问题, 因为没给机会,严锵使足力气把人拖走。

    两人边走边推推搡搡,有来有回的斗嘴, 很快消失在廊道。

    荣湛揽住钟商的肩, 语气一派友善:“我们走。”

    外面夜色如墨。

    司机已经把车驶到门前, 后车门被打开。

    钟商忽然驻足,做了几个小时的思想斗争, 终于脱口而出:“哥哥,你跟我回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常,又显得那么温和, 有种小孩忽然长大的成熟感。

    荣湛怔忡半秒:“有安排吗?”

    钟商抿下唇:“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家,可以吗?”

    尽管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友好,钟商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向荣湛提出要求, 总觉得会产生误会。

    “玥姐月初打算带艾米去欧洲游玩, 可能很久才回来,”钟商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艾米有段时间没见你,她想你这个叔叔。”

    荣湛目光柔和地盯着钟商的眉眼,唇角缓缓现出笑意:“我跟你回去。”

    如果这么做可以让钟商安心。

    两人上了车, 司机驱车驶出警局, 目的地是梧桐别墅区。

    路上,钟商的脸色不好,不仔细观察很难分辨出来, 那是藏在沉静外表下的几缕消极,时刻警惕着。

    荣湛握住他的手,传递一种安抚的信号, “钟先生,你想让我跟你回家,不需要拿别人做借口,你直接说出来就好。”

    钟商低眸,掩饰被拆穿后一闪而过的羞意和窘迫:“我没有说谎,艾米真的有想你。”

    “我知道,”荣湛故意摸了摸他的手背,“我是想告诉你,你提出任何请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满足你。”

    “真的?”钟商眼睛一下子亮好几个度,“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呢,愧疚,还是感激?你说实话,我想听。”

    “都有,还有别的东西,”荣湛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放在小腹上,仔细端详每根手指的纹路,“我有听你的,一直在努力爱上你,其实我也很想去爱一个人。”

    钟商说:“很难吗?”

    荣湛思索着回道:“对我来说有点难度,但我不想放弃,你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吗?”

    “我有不开心?”

    “逃不过我的眼睛。”

    钟商欲言又止,往车窗外瞅一眼。

    荣湛攥紧了他的手。

    “我有点害怕,”钟商内心忐忑,努力控制住情绪才没让声音发颤,“哥哥,你会去找泽也吗?”

    “我去不去都没关系,”荣湛心态非常好,提起这方面语气轻松,“一切顺其自然,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疗养院,你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钟商闭着眼睛摇头,实在是难以接受:“我不会让你走的。”

    “别想那么多,没有我,你会更轻松。”

    “反正我是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

    语毕,钟商宣示主动权一样抱住荣湛的胳膊,脸颊埋入荣湛的肩臂,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荣湛笑起来,只当他在耍脾气,绝对想不到他是百分百的认真——

    晚间二十三点整,车子停在梧桐16号。

    两人下车,径直走进庭院。

    夜晚的花园灯光明亮,钟商拉着荣湛在树下停留片刻,他们分别坐在围树椅的两侧,欣赏着庭院的夜景。

    “你以前总会从那颗树后面出来,”钟商用下巴指向不远处的果树,“神不知鬼不觉,有时候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不在家的。”

    荣湛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我找到你,然后呢?”

    钟商瞟他一眼:“还能怎样,当然不能浪费时间。”

    “”荣湛听懂了,默默别开视线,心中决定,他一定要读取编辑的记忆。

    “哥哥,你想不起来没关系,”钟商挪动屁股凑近一点,脸上的笑容仿佛掺了蜜糖一样甜,“我可以分享我们的的点点滴滴,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专注当下和未来。”

    “我喜欢,”荣湛眼里冒出兴趣,“说来听听,我除了每天晚上突袭,还干了什么好事。”

    钟商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悄声说:“你喜欢玩捆绑。”

    荣湛挑眉:“不是你喜欢吗?”

    “我还好,主要是你喜欢。”

    “经常这么干?”

    “偶尔,我要是和别人你就会这么做。”

    “绑哪里?”荣湛用余光扫一眼钟商的身体,一幅幅画面从脑海闪过,不禁颇有感慨,“我以前看见你身上的痕迹,当时就想有什么人会这么做,万万没想到会是我自己。”

    钟商咯咯地轻笑,呼出的气息有蜜桃的香甜,“你想知道绑哪里,关了灯,我就告诉你。”

    荣湛捏住他的耳朵说:“色魔。”

    钟商不以为意:“我从小就色,只对你一个人。”

    荣湛附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束灯光突然晃过,车道上有巡逻员经过。

    两人下意识低头,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我们进去吧。”

    “OK,先说明,咱俩可不是在偷情。”

    他们从花园的露台直接进入一层书房,就是穿黑衣的荣湛经常走的那条路。

    再次来到这间宽敞的大屋子,荣湛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他缓慢地环顾四周,上次他和钟商在这里接吻,拥抱,最后的深入交流,一幕幕记忆犹新。

    “你当时知道是失忆的我吗?”荣湛冷不丁问,完全是一种随心的反应。

    钟商脱外套的动作顿住,“哪次?”

    荣湛失笑,摇了摇头:“算了,都一样。”

    钟商把外衣搭在椅背上,咬了咬嘴唇,一步步靠近荣湛,声音低沉而隐晦:“我知道,你一开口我就知道。”

    不等荣湛回身,他已经从后面抱住他。

    “我当时特别激动,”钟商闭着眼睛陷入回忆,“我强吻你,就是不给你机会解释。”

    荣湛轻抚他的手背,“你能感觉到不同,那你会把我分开看吗?”

    “不会,”钟商回应的速度很快,“你就是你,我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在我眼里只有一个荣湛。”

    接触心理学领域多年,荣湛一直保持学术理论的客观态度。

    可是这一次,他被钟商的深情激出一种大胆又疯狂的想法,他也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整体看待,哪怕只有很短的瞬间。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荣湛因为兴奋而浑身燥热。

    他忽然转过身,按住钟商的两肩,极力克制亢奋的语气:“钟商,我把你绑起来,我们做一次行吗?”

    钟商张了张嘴,下意识点头:“好好啊。”

    话音未落,荣湛就把人捞进怀里。

    他在他耳边低语:“我希望我能体会,找到一种曾经有过的熟悉感。”

    钟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重重点头:“哥哥,那就来吧。”

    荣湛心中一振,捧起钟商的脸细细端详。

    这么一个大帅哥,众星捧月的少爷,怎么可以这么乖,最要命的是只对一个人乖。

    那个表情,那种语气,那股劲儿,简直了。

    “我可能会用点力气。”荣湛事先声明,喉结滚动两下。

    钟商只觉他煞风景:“你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

    话音落,两人快速从书房转移到卧室。

    荣湛无师自通,找到两条领带,分别点缀在钟商身上——

    时间已过零点。

    灯光晦暗的卧室,露台的拉门大敞四开,一阵夜风吹进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荣湛”

    钟商额头浸汗,身上的白色衬衣贴在皮肤上,好像刚刚从跑步机下来,累成一摊半融化的奶油冰激凌。

    荣湛亲吻他的脸颊:“放松点啊,宝贝。”

    钟商扛不住这声‘宝贝’,脑袋在两臂间晃来晃去,看上去有些无助。

    眼下这幅画面,让荣湛理解了一些人为什么喜欢玩‘特殊游戏’,不论感官还是心理,收获的快意与常规不同,那是一种全新的刺激。

    当钟商的手腕被束缚后,失去了基本的安全感,他会绷紧全身,异常的反应与自由活动时相差甚远,每一次的呼吸声都带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还会极度害羞地咬紧下唇,顶多哼一声,持续很长时间不肯示弱。他接受,同时也在享受被人支配的感觉和恐惧。

    这时,夜风加强,“沙沙”的声音更响。

    “等等”钟商张嘴就呜咽,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窘迫的羞意,像小兽似的推拒抱着自己的男人。

    荣湛头脑一热,不仅没听,反而变本加厉。

    钟商被又惧又羞的情绪攫住,找准时机,一骨碌翻身下地,踉踉跄跄跑到门口。

    确定卧室的门紧闭,他松口气。

    夜风造成的声响让他误以为有人开门,总怕是艾米来找自己。

    “啊!”猝不及防的,他被人从后面抱住,撞的他背部和哪都疼,“轻点啊你。”

    钟商的耳朵被含住,立马不敢抱怨了。

    十几分钟后。

    他换了一种说辞:“哥,你想起来没有”

    “没有,我们继续努力吧。”

    “”

    真够折腾的,战场不断转移。

    屋里传出的声响也是此起彼伏、变化多端,如同一曲优美的乐章。

    荣湛始终没有找到所谓的熟悉感,但没时间去体会失望,他搂着钟商的腰,三番两次想松手到紧要关头又反悔。

    “饶了我。”钟商眼睛通红,要哭的迹象,其实已经悄悄哭过了。

    “你叫声好听的,能不能结束全在你。”荣湛的口气像是善解人意的判官,有种温柔似水的狠劲。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斯文败类

    钟商问:“你想听什么。”

    荣湛认真思索,叫爸爸有点太过分,他想到一个不错的称呼:“你叫过我老公吗?”

    钟商诚实地摇头。

    荣湛说:“你叫一声我听听。”

    钟商带着点哭腔:“老婆。”

    荣湛捋了捋钟商湿乱的碎发,笑道:“不对吧。”

    钟商难受的胡乱摇头:“老婆,你是我老婆。”

    “行行行,算你过关。”

    “荣湛是钟商的老婆,哥哥要嫁给弟弟。”

    “你这句话说的挺完整。”

    荣湛不喜欢,想让它变得破碎,十分钟之后才让人真正过关。

    钟商的双手得到自由,赶忙扯过被单把自己裹起来,声音低的像在梦呓:“救命啊”

    荣湛先是感到惊讶地愣几秒,随后哭笑不得:“你在花园里撩的那么狠,我以为你特别呃”

    他一时想不到贴切又文明的形容词,就在这时编辑冒出来,在脑海里拼凑出两个字:[耐干。]

    编辑又道:[小商就这样,只会口嗨,其实很矜贵的。]

    荣湛捏了捏眉心,差点让人滚,但是看见钟商还没有睡着,眯缝着眼睛看他,便没出声。

    他在床上稍稍一动,钟商就紧张。

    “哥,”钟商很快又改口,“老婆,今天到此为止吧。”

    荣湛冒出一个新想法:“我们应该到花园里试试。”

    第74章 【VIP】 儿时

    天要破晓, 荣湛毫无睡意。

    他独自来到书房,找到之前送给钟商的线香,点燃一根, 坐在椅子里开始冥想。

    或许是刚刚结束一场运动, 他的身体比平常放松, 很容易就找到自己想要的状态。

    他梦回熟悉的场景,进入编辑创造的复古书店, 红沙发变成绿沙发,上面照旧坐着一个男人。

    “博士。”荣湛见对方一身黑衣,立马联想到这个称呼。

    男人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开口第一句话是:“爽吗?”

    荣湛眼里闪过异样,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片刻后,对方摘下帽子,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博士和医生早就融合在一起, 没什么区别。”

    没有博士, 没有医生,只有编辑。

    荣湛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争论,直接说明来意:“我要读取你的记忆。”

    编辑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漫不经心地架在鼻梁,“为什么执意这么做, 为了小商吗?”

    “一大半原因。”荣湛的真心话, 当然有部分私心,他对编辑的成长过程也充满疑惑和兴趣。

    编辑思考的样子衬托气质冷冽,略一沉吟道:“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对你或许是好的, 对钟商不太公平。”

    “小商会理解的,他也不希望哥哥变得越来越混乱,到最后可能会失去一切记忆。”

    “你在找借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荣湛经过深思熟虑后问,“你喜欢钟商吗?”

    编辑流畅地回道:“我爱小商。”

    荣湛并不感到惊讶,只是有些疑惑。

    编辑解开了他的疑惑:“我更爱自己。”

    “还好我没你那么爱自己,”荣湛对此已经免疫,听了也没掀起多少情绪,“我要知道你和钟商之间发生过什么,还有夜晚的一些经历。”

    “你是铁了心要去绿潮找泽也作伴,”编辑无奈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愤怒,“你要搞垮我们的精神,这么做一点不值得。”

    “值与不值,试试才知道。”

    “随你。”

    编辑从沙发上站起身,浑身散发骇人的冷气,简直能掉冰碴。

    他身上那种冷血的特征一点点暴露出来,眼神冷,心更狠,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不想拒绝荣博士的要求,虽然他拥有一切主动权。

    “就在后面,你可以用第三视角读取,无法感同身受。”编辑指向荣湛身后的书架,声音毫无情绪,隐隐透出无奈的怒气。

    荣湛回头,身后的书架赫然摆着一摞又一摞很厚的日志。

    “慢慢看,我先去疗养院预定一个床位。”编辑颇为讽刺地笑了笑,与此同时,眼里闪过一抹晦涩的心虚。

    转瞬间,编辑消失了,周围环境也发生了改变,变得宽敞舒适。

    荣湛摸起厚厚的日志,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他低着头,眼里闪烁微光,认真的模样就像拿到一本刚刚修订完的心理学书籍。

    日记的前部分是编辑对幼时保留的记忆,最早可追溯到两岁,有些模糊,这部分内容非常短暂,没什么事情值得编辑去探究和记录。

    接着,四岁时发生一件大事,编辑看见了第一人格的诞生,之所以称为第一人格,是因为编辑把自己凌驾于所有人格之上,从这一刻开始迷上做观众的感觉,并对这个隐形人格产生极大的兴趣。

    令荣湛有些意外的是,编辑的记忆力很好,孩童时期的部分经历储存完整,细节也没落下,到现在还活灵活现。

    而他翻看着日记,读取上面的文字,一幅幅画面便在脑海里浮现,这回他成了观众,以第三视角看着编辑的成长,这种感觉既神奇又自然。

    他能看见儿时的自己在对别人讲话,他可以靠近,可以远离,但不能感同身受,这就是人格和人格之间的障碍,编辑暂时没给他感受的权利。

    还有一种可能,想要切身感受,必须融合人格。

    编辑童年的第二件大事,无疑就是绑架案。

    荣湛一直想知道失踪两年里发生过什么,黑衣人是怎么出现的,可惜编辑上了锁,偏偏把这部分记忆单独抽出来,有意不让人窥探。

    “编辑,”荣湛开口,“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好半天之后编辑才说话,声音在屋里回荡:“你不需要知道过程,没有意义。我不想你看见那些。”

    留下两句话,编辑再次消失,任凭荣湛怎么呼唤也没用。

    荣湛只好放弃那两年的记忆,开始查看回归家庭后的经历。

    从八岁这年开始,钟商正式踏入荣湛的世界。

    其实在这之前关于小商的记忆也很频繁,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玩耍,但只是孩子之间的接触,回来之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留存的记忆更加丰富。

    “编辑回来后竟然不记得钟商了”荣湛有些惊讶,在他这个人格的记忆里,虽然失去两年被绑的经历,但仍旧记得儿时同伴的模样。

    他不知道那两年的编辑遭遇了什么,改变却很显著,变得沉默多疑,时刻警惕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而且越来越不喜欢抛头露面,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交给第一人格去应付。

    至于夜晚,编辑会找到僻静的角落思考或看书。

    编辑热爱知识,懒得运动,却超级喜欢动脑筋,在这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只要他想钻研一门学问,很轻易就能开窍。

    某天晚上,编辑正在看书,忽然听到一阵哨声。

    他觉得很熟悉,被绑之前的记忆隐隐浮现在脑海,想得越多他的头就越痛,干脆放弃了,对哨声也不管不顾。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哨声再次响起。

    编辑有点不耐烦,也生出些许好奇,是哪位神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吹口哨。

    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有所动作,从园林的后门穿过去,悄无声息地靠近哨声来源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住在老宅,荣家和钟家的宅邸建在一起,只隔了一条小径的距离。

    暗夜中星光点点,虫鸣和微风交织在一起,钟家后花园仿佛是一个神秘幽静的世界,如同梦幻的仙境。一颗弯腰的老槐树下挂着秋千,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坐在秋千里,手里拿着不起眼的银色小口哨,吹一阵,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吹响。

    小男孩长得真好看,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泛着白玉般的光泽,绝对是人见人爱的小公子。

    编辑隐藏在暗处打量着,最初阶段对钟商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是钟家的一个弟弟,受众人疼爱,大家都喜欢围着小少爷转圈,想尽各种办法讨好。

    只有编辑处于观望状态,他勾起唇角,小小年纪就学会冷笑,若是其他小朋友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安耐不住地走出林子去搭话。

    编辑不同寻常,静看片刻,竟然转身走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夜晚重新有了深厚的交集,大概是钟商坚持不懈地连续吹响口哨一个月后。

    那是一个温暖又难忘的夜晚,钟商期盼的哥哥终于回到身边。

    编辑走出林子,来到了小男孩身后。

    他发出一点动静,引来对方的目光。

    钟商的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惊讶,只有惊喜,身体上也没有大动作,只是很开心的叫一声:“哥哥。”

    编辑低眸扫一眼口哨,语气不轻不重:”你天天晚上不睡觉吹这东西做什么。“

    钟商干净的脸颊看上去有点腼腆,不过特别开朗:“你听见了?”

    编辑掏掏耳朵:“打扰我看书了。”

    “你听到啦,”钟商双脚落地站直,委屈的抿嘴巴,“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为什么要找你。”

    “是你说的啊,只要我吹口哨就能见到你。”

    编辑不记得自己说过,扒拉开这个单纯到有点傻气的小男孩,霸占了秋千的位置,一边晃荡一边说:“你叫钟商对吧。”

    “是的。”

    “你当我是狗啊。”

    尽管钟商年纪小,还是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一种敌意和威胁,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气,下意识的想后退,不过想到这人是哥哥,那种恐惧立马烟消云散。

    钟商有种执念,好像刻在骨子里的,他十分笃定荣湛不会伤害自己。

    他凑到哥哥面前,笑嘻嘻地说:“你不是狗狗,是哥哥,你送给我口哨,我都记得呢,还是你教我怎么吹响它的。”

    “笑什么,”编辑伸手捏住男孩柔软的耳垂,恶意地捏两下,“信不信我把你耳朵揪下来。”

    钟商老实巴交点头:“那你揪吧,哥哥你揪吧,小商站着不动。”

    编辑爆发出一阵笑声,放开那柔软的耳垂,去摸男孩的头发,“你还挺可爱的。”

    钟商的声音还带着奶油气,特别礼貌:“谢谢。”

    “你怎么傻乎乎的,你几岁了。”

    “我不傻,哥哥,我就是太想你了。”

    “坐到这里来,”编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你跟我说说,口哨是怎么回事。”

    “是你送我的,我记得,”钟商刻意强调,好像怕自己忘了似的,“你走之后我每天都会看你的照片,我没有忘记你的模样,每天晚上都会吹响口哨等哥哥回来。”

    编辑好奇:“我什么时候送你的。”

    钟商绞尽脑汁地回忆,漂亮的脸蛋都扭曲了也没想起来,低声说:“反正是你送的,好久之前,你被那个阿姨带走的时候,告诉我要保留好,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

    “啊还有这种事,”编辑眼里冒出罕见的兴趣,“你还记得什么,都跟我说说。”

    钟商笑开花:“好啊,我记得许愿树,还有我们要去XX小屋搭建秘密基地”

    吧啦吧啦

    钟商的小嘴是真能叨叨,不过很有成效,连续叨叨了几个晚上,还真的勾起编辑的记忆,慢慢记起口哨的来源和他们儿时的约定。

    他也记起自己为什么被绑走的细节,正是因为记起这段经历,编辑只要看见钟商那张漂亮无邪的脸蛋,听见那无忧无虑的笑声,他的脑海就闪回两年内糟糕的经历。

    慢慢地,他对钟商产生一种抗拒心理,夹杂着一丝报复,他暗地里做过一些小惩罚,故意惹哭钟商,欺负完又后悔,因此陷入痛苦的矛盾中,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关于那段复杂的冷静期,荣湛有印象,编辑不搭理钟商,那就换白天的人格和钟商相处。

    大概是这么回事——编辑在晚上把人弄哭,白天的人格又以暖心哥哥的身份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将人哄开心。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想必当时的钟商已经察觉出哥哥的异样,忽冷忽热很奇怪,有时候像天使,有时候比恶魔还会欺负人。

    之后呢?

    荣湛很想知道后续发展,编辑是自己想通重新面对钟商,还是钟商的赤诚之心治愈了编辑,两个孩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黑衣人又是什么时候出现。

    这些疑惑疯狂敲打荣湛的脑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兴致浓厚的继续翻看日志。

    “荣湛。”

    有人在叫他。

    他不管不顾,还想多看几页。

    “哥哥,哥”

    但是那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

    荣湛的视野变得模糊,已经很难看清楚日志上的字迹。

    “老婆,醒醒!”

    一声高亢的呼唤,终于唤醒了荣湛的意识。

    荣湛倏然睁眼,举目所及是钟商放大的俊脸。

    钟商一手轻抚他的脸颊,另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眼底浮现笑意:“亲爱的老婆,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回房间不好吗?”

    从催眠到苏醒共两个钟头。

    荣湛瞄一眼桌上的定时器,很快确定时间。

    此时外面的天大亮,晨光纷纷扬扬洒进书房。

    荣湛出了一层汗,新的记忆片段袭来,让他的思绪一时混乱,太阳穴的位置发胀,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哥,你不舒服吗?”钟商嗓音透着暖意,一如记忆中。

    “我没事,”荣湛缓了片刻,“你的样子都没怎么变,眼睛更漂亮了。”

    “啊?”钟商先是一怔,随后脸色凝重,抓住荣湛的胳膊上下打量。

    荣湛意识到说错话,忙不迭解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你。”

    钟商紧张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还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吗?”

    荣湛盯着钟商的眉眼,眨都不眨一下。

    钟商屏住呼吸。

    “你是我老公,昨晚我们在一起。”

    第75章 【VIP】 初吻

    “荣叔叔, 你这里是被蚊虫咬了吗?”

    艾米语出惊人。

    荣湛晨跑后睡了两个小时回笼觉刚醒,七点半,受邀到餐厅吃早点, 除了他和钟商, 还有老伯和艾米以及园丁夫妻俩。

    他坐下来没多久, 艾米就被他喉结上的咬痕吸引。

    一时间众人齐刷刷朝他看来。

    只有钟商把脸埋在餐盘里,像猫似的无声咀嚼。

    “艾米, 叔叔是皮肤过敏,”荣湛面带微笑地解释,“一天之后就消失啦。”

    艾米完全相信他, 点头说:“我有药膏,很好用,等会我拿给你。”

    荣湛笑容更盛:“好,谢谢。”

    吃过早餐, 一行人该干嘛干嘛。

    艾米月初要动身前往欧洲游玩, 眼看就到出发日期,她提前打点自己的行李,准备一个蓝色大箱子,塞满了各种喜欢的小裙子。

    她希望舅舅帮忙,于是又把衣服全部拿出来。

    钟商欣然答应, 决定空出几天时间专心陪艾米, 这样一来,他就少了对荣湛的陪伴。

    “哥,你要是不忙就找我和艾米会合。”

    钟商送荣湛到车跟前, 帮忙打开后车门,一双眼睛饱含不舍之情,“记得接电话。”

    荣湛坐进车子, 有些哭笑不得:“钟先生,你好像妈妈,我们都有事情要忙,很正常,忙里抽闲还是可以见面的。”

    钟商靠在车门上,压低嗓音:“每时每刻都想和你在一起。”

    荣湛打趣道:“当人家老公的,怎么这么黏人。”

    “谁说老公不可以黏老婆的,”钟商撇嘴,隐隐透出笑意,“荣湛,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的,”荣湛微笑点头,“下次不能咬喉结了,总有好奇的人会问。”

    本以为钟商会反驳,没想到乖乖答应,好像他们在谈论一件非常正经的事。

    “知道了。”钟商说完看向司机,嘱咐对方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两人摆手道别,黑色轿车缓缓驶离16号车道。

    钟商望着一点点消失的车,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艾米跑出来找他——

    荣湛上午到咨询中心整理案例,下午到警局做心理评估。

    忙完之后他来到陈教授的住所。

    他需要一个安静又安全的环境做催眠,还需要一个成熟的催眠师帮自己进入状态。

    老师无疑是最佳人选,也是为数不多可信任的人。

    “你最近怎么样?”陈教授很关心他的状态,“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荣湛坐进老师的椅子里,摇了摇头。

    陈教授接着说:“有过幻觉吗?”

    荣湛沉思片刻实话实说:“暂时没有,不过我和编辑可以在心里对话。”

    陈教授闻言脸色微变,一抹忧虑从眸中滑过:“你能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吗?”

    荣湛秉持着专业态度回道:“现在可以。”

    以后就不知道了。

    陈教授知道劝说无用,不再言语,开始为催眠做准备。

    荣湛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根据老师的引导,再次走入精神世界。

    这次是一间洁白空荡的大房子,周围洒着暖白的光,让荣湛联想到咨询中心的治疗室。

    他往前走,耳边是非常清晰的脚步声。

    屋里有一张简易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厚厚的日志,编辑早已为他准备好。

    他翻开日志,找到上次记忆的节点。

    编辑对钟商产生的矛盾心理持续时间很长,竟然有四年之久,在这期间,编辑依然会和钟商相处,但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到底是什么时候编辑解开了心里的结,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感觉在逐渐变淡,而最终能够改变他心意的是十二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

    某天夜晚,荣湛到钟家花园找人,转了一圈没找到,正打算离开时,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他认出其中一人是钟商,于是缓步靠近。

    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梢,他看见两个身高相仿的少年正在争论,嘴里说着什么周末郊游之类的话。

    荣湛靠在树干上,不动声色地观察。

    钟商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衬衫,特别显眼,对面的少年也穿了件浅色上衣,半个身子被树挡住,不停地碎碎念,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

    荣湛忽然想起这是大马路对面的孩子,名字叫祁弈阳。

    祁弈阳:“一起去吧。”

    钟商:“我答应哥哥周末去图书馆。”

    祁弈阳:“郊游是老师组织的。”

    钟商:“不去。”

    祁弈阳:“你有那么多哥哥,为什么”

    两个少年围绕要不要郊游的话题掰扯十分钟之久,听得荣湛想打哈欠。

    不过很快画风有变,祁弈阳那小子竟然开始动手动脚,使用了熊抱伎俩,抱住钟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不肯松手。

    钟商可不情愿了,碍于礼貌才没把人推到。

    “去吧去吧,”祁弈阳哄道,“我想和你做朋友,咱俩可以成为哥们。”

    荣湛看着这一幕,不自觉皱起眉头。

    钟商费了点力气把人推开,暖白的皮肤泛着愤怒的红晕,强压着情绪说:“我有约,还要我说几遍。”

    祁弈阳有点不高兴:“你天天围着荣湛转悠,他可不在乎你,圣诞节那天晚上,我看见他拿走了他送给你的礼物,你找不到那么伤心,你还愧疚,他就这么看着你,根本是故意的,说实话,你那天是不是哭了。”

    这番话迎来一片沉默。

    钟商侧身对着荣湛,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祁弈阳没有说谎,荣湛确实干过这种事儿,还不止一次。

    他挺好奇的,钟商会有什么反应。

    约莫半分钟后,钟商开口,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清:“我和哥哥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祁弈阳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跟你没关系!”

    说完,钟商绕过人就走了。

    虽然看不见脸,但荣湛能想到钟商此时的表情,应该会觉得委屈。

    他异常坚硬又冷酷的心,在这一刻有了松动。

    这天晚上的事并未结束,荣湛的目标很快落在祁弈阳身上。

    他在对方回家的途中把人堵在绿林出口,这里不常有大人经过,而且灯光幽暗隐蔽,很适合做些有趣的游戏。

    “祁弈阳,”荣湛用手电筒晃了晃对方的脸,“小商不想跟你做朋友,我跟你交朋友好吗?”

    祁弈阳脸色古怪:“你是荣湛?”

    “是我。”

    “你刚才说跟我交朋友?”

    荣湛一点点走近,脸上挂笑:“不愿意?”

    祁弈阳打量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这家伙被绑走过,回来时遍体鳞伤,在同龄人眼里受到某种无声的歧视,不过很快凭借温和友善的性格收获一片赞声,不管学生还是长辈都很喜欢他。

    “我知道你没表面那么优秀,”祁弈阳相信自己的判断,语气略带嘲讽,“他们都被你骗了,其实你挺能装的。”

    “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

    “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当然行,谢谢你的评价。”

    荣湛一点不生气,关闭手电筒,走到祁弈阳面前。

    祁弈阳自认为震慑住他,大发慈悲地说,“有个条件,出来玩带上钟商。”

    荣湛笑了:“没问题,作为新朋友,我送你一份见面礼。”

    祁弈阳这辈子最怕爬行动物,当他看见荣湛被蛇缠绕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时,当场就腿软了,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别动。”荣湛警告道,“你的新宠物,好好感受一下它的热情。”

    祁弈阳寒毛直竖,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脖颈钻进来,顺着颈梁骨漫游背部。

    “啊啊啊!”

    下一秒,祁弈阳吱哇乱叫地跳起来,疯狂舞动四肢,一边尖叫一边往家跑,完全没了往日小领队的威风。

    荣湛也挺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逗,他捡起宠物蛇,语气很无辜:“这么漂亮的宝宝竟然被嫌弃了。”

    第二天,他带着蛋糕主动看望被吓瘫在床上的祁弈阳,基于第一人格创造的良好形象,他在大人面前是三好学生,很容易就踏进祁弈阳的卧室。

    祁弈阳属于受惊过度,请了病假,像霜打的茄子。

    身心都受到摧残,因为父母不相信荣湛能干出那种事,反而觉得祁弈阳倒打一耙。

    荣湛走到床边,对上那惊恐又愤怒的眼神,直接说明来意:“以后离小商远一点,听到没有。”

    祁弈阳不甘心地看着他:“我们是同学”

    “哦,差点忘了,”荣湛露出恍悟的神色,好心提醒道,“那你出门在外要小心,看着点脚下,它就在你家门前的草地里,等你晚上睡觉,它会顺着窗户爬进来,钻进你的被子里。”

    祁弈阳的瞳孔骤缩:“你赶紧拿走,我都听你的。”

    “这才乖。”荣湛把蛋糕放在床头,顺手摸了摸祁弈阳的脑袋,对方僵直身体不敢动。

    他忽然一脸认真道:“我以后天天来找你怎么样。”

    祁弈阳瞪圆眼睛,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尽。

    荣湛笑着摇头:“一条蛇就把你吓成这样,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走之前,荣湛还跟祁弈阳的父亲聊两句。

    祁父很骄傲地透露:“阳阳最近在锻炼自己的耐心和毅力,就快完成五千粒积木的空间站,他可是很少坚持做完一件事,如果成功,我答应带他去现场看世界杯。”

    荣湛嘴上说肯定行,转身就拿走了一粒积木。

    因为这件事,荣湛从心底改变了对钟商的态度,那种矛盾消失了,他有着超越年龄的心智,擅长在思想上解套,当初是他自愿代替钟商离开,只是那份痛苦没有找到合适的宣泄口,憋在心里好长时间,以至于他见到钟商就无法释怀。

    他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平衡这种心理,所以后来选择做一名外科医生。

    想通之后他找到钟商,说出让对方记住一辈子的话:“小商不喜欢的人,哥哥会帮你赶走,我不敢保证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但只要你有危险,我肯定会出现。”

    这番话另有含义,他知道大部分人更喜欢白天的自己,而他作为身体真正的主人,以后只会在必要的时刻出现。

    钟商用那双晶亮的眼睛注视他:“哥哥,我知道是你拿走了礼物。”

    荣湛好奇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钟商说:“第二天你还给我的时候。”

    “你讨厌我吗?”

    “不,我爱哥哥。”

    “我对你这么坏,为什么还不远离?”

    “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做朋友,最重要的是你不坏。”

    荣湛卸下所有戒备和伪装,主动对钟商敞开怀抱。

    他们交互真心,友谊更进一步。

    “小商,我会找一个人来保护你。”荣湛很认真地承诺。

    钟商特别纳闷,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保护,也想不通谁来保护。

    等到第二天晚上,钟商发现哥哥变得不爱讲话,一副冷酷的扑克脸,从这天起,哥哥会坐在楼下花园的椅子里,默默等他关灯入睡。

    钟商最开始还不习惯,可任他怎么叫哥哥也不上来,过段时间后,若是哥哥不出现,他反而会失眠,心里期盼能在楼下见到熟悉的身影。

    黑衣人是编辑在失踪的两年里根据需要创造出来的第二人格,回归家庭后,黑衣人鲜少出现,直到这天晚上,编辑又把第二人格找出来,并且不断放大人格特征。

    他让第二人格变得更有耐性,可靠又果断,临危不惧,同时这样的人格又带着摧毁性和攻击欲望,后来这种欲望找到了很好的发泄点,那就是格斗。

    至于那种超乎常人的占有欲,本就属于编辑身上最显著的特点,通过祁弈阳的事,他看清自己对钟商有着近乎病态的喜爱。

    就像他在黑暗世界里要守住的一束光,偶尔会动动要破坏的念头,但永远不会付诸行动。

    两个少年之间深厚的友谊几乎在同一时期变质,他们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感情就像花儿一样自然而美丽的绽放。

    黑衣人起初只是在花园里活动,后来进入房间,坐在床边看着钟商入睡。

    他不说话,钟商也不说,颇有默契地互相望着彼此,用眼神交流。

    他们跟所有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样安奈不住心中燃烧的火苗,会想触碰彼此,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为单纯的友情拥抱,而是带着陌生又美好的情谊互相试探,他们摸摸彼此的脸颊和头发,谁也不会躲避,就这样确定了心意。

    钟商过生日那天晚上,编辑让人闭上眼睛,在无比熟悉的花园里,他夺走了小商的初吻。

    由于天气不给力,三天后补办了生日宴。

    他们的友情彻底变质,整个过程被钟商用相机记录,最后辗转多年又回到荣湛手里,揭开了所谓的真相——

    “叮铃铃——”

    定时器响起,日志上的字迹变得模糊,脑海里自然形成的画面也随之消散。

    荣湛睁开眼睛,刚刚醒来的他,照旧头脑混乱,像是有人拉扯他的神经在胡乱打结,使他头痛欲裂。

    老师听到动静,操控着轮椅快速朝他靠近,“放松,没事了。”

    荣湛缓几分钟才恢复平静:“老师,我一直在吗?”

    “是,”陈教授歪头看着他,“没关系,再等五分钟。”

    荣湛觉得喉咙干涩,连着喝两杯水。

    他慢慢理清了新的记忆,了解过编辑和钟商之间的经历,他开始理解钟商为什么如此信任哥哥,也不会为他们在最青涩的年纪发生关系而感到奇怪。

    第76章 【VIP】 冲突

    “哥, 有没有看见我给你发的照片。”

    钟商的电话来的很是时候,荣湛刚从老师家出来。

    他上了车,说句:“现在看。”然后点开聊天软件, 看见钟商和艾米的合影。

    照片里的一大一小笑得很开心, 荣湛直接下载保存。

    钟商的声音又从手机传出:“今晚还能见面吗?”

    “我几天没回公寓, 一些手稿需要整理,”荣湛温和的语气带着足够的安抚, “你专心陪艾米,不用担心我。”

    “好的,保持联络哦。”

    钟商说声拜拜, 挂了电话。

    荣湛没急着启动引擎,从相册里找到刚刚保存的照片,目不转睛地反复看几遍。

    他产生一种幸福又陌生的心情,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 如果他们之间的事情早点说开, 结果会不会更好。

    也有可能更坏。

    他给钟商发送一条消息:[早点休息(微笑)]

    钟商很快回复:[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永远有我(爱你)]

    “真是贴心的小天使。”荣湛笑着说,放下手机,心情愉快地启动车子——

    荣湛晚间二十一点到家。

    刚好有一份快递需要签收。

    一个箱子,有点重量。荣湛稍微晃两下, 没听见声音。

    他进屋后直接打开, 里面都是编辑的东西。

    警察和罪犯都造访过平地区的小屋,那儿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暂时没法住人, 东西是男护士帮忙整理邮寄来的。

    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副崭新的眼镜,其他都是边界线的各种文件,最底下, 有一本相册和记事本。

    荣湛抱着箱子送到编辑的秘密工作室。

    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他偶尔会穿过衣橱来这里做客,看看编辑的医学书和手工艺术品。

    这家伙在雕刻方面也有些天分呢。

    “这是什么东西”荣湛盯着展示架上的石膏雕塑,好像第一次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道:[我打算雕一个帅气的自己,当做节日礼物送给小商。]

    荣湛当即吐槽:“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本性难改,而且也是事实啊,你照照镜子,难道不帅吗?]

    “你按照钟商的样子重新做一次,”荣湛和脑海里的声音很自然对话,并没有发觉出异常,“拿出你的诚意,不要总想着自己。”

    编辑叹口气:[那岂不是要重新定制?]

    荣湛语气平和又有力度:“你闲着也是闲着。”

    编辑反驳:“不是只有你忙。”

    这句话的声音非常清晰,在狭小的密室有着短暂的回音。

    荣湛拿着石膏的动作僵住,脑袋空白三秒,渐渐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和编辑不仅在脑海里对话,现实中也出现这种情况。

    好长时间,他和编辑都没再出声。

    直到荣湛捧着相册坐在椅子里,骚乱的心才有所平缓,他翻着相册,照片都是自己的独身照,有些西装革履,有些穿着白大褂,模样从青涩到成熟。

    最后一张,他竟然和人类骸骨合影。

    他捏了捏眉心,赶忙扔在一边,随手拿起记事本。

    编辑慢悠悠的澄清:[我从海外渠道花高价买回来用做研究,不要大惊小怪。]

    荣湛抱有怀疑:“不会是从黑市淘的吧。”

    编辑轻笑:[放心,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就算放在绿国也是合法的。]

    荣湛说:“捐给医学院吧。”

    编辑:[你别慷他人之慨。]

    荣湛:“我不就是你吗?”

    编辑:[]

    这一回合荣湛小胜。

    他翻开记事本,看了几眼,发现这是编辑在现实中手写的日记,里面记录了编辑和陈教授相识的过程,还有一些陌生朋友。

    早在十几年前编辑就认识了陈教授,正是因为自己,陈教授才选择来绿国定居。

    荣湛记得老师每每提起师哥都会流露出一种伤感,当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份伤感是留给自己这个被修改过的人格,在陈教授眼里,他才是多余的学生。

    老师早就预见他的结局,并为此感到同情。

    他合上日记,目光游离地看着墙壁。

    编辑欠欠地问:[难过了?]

    欠揍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关切和小心翼翼。

    荣湛面色不改,沉思半晌后问:“你创造了我和黑衣人,放大的特点都是能接受的一面,你身上有些不同常人的特征,比如你对付祁弈阳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你觉得好玩,在别人看来你是反社会倾向,从大脑数据分析和基因分析中也得出同样的结论,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想过创造出一个新人格,专门放大反社会的特征?”

    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之前,编辑首先感到好奇:[你能想象到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我吗?]

    一大堆经典案例袭来,荣湛毫不犹豫:“牢门向你敞开。”

    编辑笑道:[要找个旗鼓相当的福尔摩斯,严锵肯定不行,换泽也可能会有点看头。]

    荣湛略显不耐:“所以你想过吗?”

    “想过,”编辑说出实话,“经常想。”

    “为什么没有付诸行动。”

    编辑沉默一会才道:“因为小商。”

    预料之中的答案,荣湛没有插话,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编辑收敛懒洋洋的语调,变得愈发正经:“每次我动那种念头,都会想到小商,我不想失去他。”

    荣湛垂下眼眸,重新拾起记事本。

    他接着往下看,剩下的内容都是行医记录,有些患者用英文字母代替,根据记录显示,编辑确实救了不少人。

    针对刚才的对话荣湛有录音,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回放一段。

    起初只有他的声音,后来编辑加入其中,虽然他们的嗓音相同,但语气的变化还是挺明显。

    编辑在心里叹息:[哎完蛋,我们精神分裂了。]

    荣湛倒是很淡定:“有什么关系,你和我都是医生,了解这套流程。”

    编辑被莫名戳中笑点,自嘲道:“全天下可能只有荣湛这个精神病患者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醒,而且特别爽快承认自己有病。”

    “还会提前为自己订一个床位。”荣湛补充一句。

    编辑忽然问:“小商怎么办。”

    荣湛微微撩起眸子,思考着说:“钟先生会理解的,没有我们打扰,他过得更好,最起码不用担心有人夜袭。”

    编辑意味深长道:“你还是不够了解小商。”

    提起钟商,荣湛想要继续读取编辑的记忆。

    编辑温馨提示:“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已经出现分裂的状况。”

    荣湛对过去有着解谜的兴致,仿佛在追一部连续剧,迫不及待想追上连载进度。

    他找一个理由来说服编辑:“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得清梦境和现实,说明我的控制力和意志力远超常人。”

    编辑就喜欢听到这种自夸的话,勉强同意:“好,稍有不对劲我就会叫停。”

    荣湛熟练地拿出线香点燃,坐正身子,闭眼后慢慢放松。

    等他进入到另一种状态,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只是桌上的日志变厚,他拿起来翻看,寻找编辑在夜晚行动的经历。

    编辑把黑衣人回收后,记忆融合在一起。

    荣湛看得津津有味,不得不承认,编辑是个蛮有趣的人。

    白天的荣湛刚参加完院校举行的马术比赛,晚上还要偷摸去格斗俱乐部训练。

    培养格斗高手的过程漫长而辛苦,也正是这项运动,释放了编辑本性中的战斗欲望。

    他在私底下经常参加业余搏击赛,赚取一些现金,不过真正的资金来源是炒股,他做医生时从不收取任何费用,纯碎是喜欢拿刀在人身上比划,偶尔会索要一个物件拿来玩,比如猪心。

    除了这些,夜晚的荣湛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找钟商,而且总能精准定位对方的位置,对方也有意让他找到。

    两人在黑夜中相遇,从干柴烈火发展到不可描述。

    假如荣湛一个星期不做,就会被一种烦躁情绪纠缠,他会想尽办法和钟商见面,然后把人占有,会比平时用点力气,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钟商总是很害羞,好多年都改不掉的习惯,或许是天生的永远改不了。

    无论多少次都一样,只要被荣湛含住耳垂或恶意地做些小动作就会现原形。

    荣湛没见过比钟商更容易脸红的男孩子,但对方从来不躲。

    站在第三视角回顾这些画面,荣湛仍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钟商受不了示弱的场景,不过他也能感觉到,钟商是真心喜欢又期待和他有亲密接触。

    让他感到好奇的是,他和钟商之间是怎么过度到这个阶段,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呢?

    荣湛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往前翻找。

    编辑似乎有意给他制造迷宫,日志显现的都是没营养的对话。

    “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荣湛发出质问。

    编辑没有回话,不过那段记忆自动涌入脑海。

    生日派对的第二天,钟商在天台找到荣湛,亲吻了他。

    当时他没有夜晚的记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把钟商当弟弟看待,因此表现的惊讶又不解。

    他的反应让钟商感到伤心,产生了误会,好长时间没搭理他。

    到了夜晚,他又去找钟商,沉默着把人搂在怀里。

    钟商在即将恋爱和好像失恋的边缘徘徊不定,困惑又深陷情网,时常缺乏安全感,唯一欣慰的就是白天的荣湛不近男色和女色,只顾着钻研学科,钟商的痛苦和纠结编辑全看在眼里,始终没有行动。

    直到有一天,编辑有意让钟商撞见白天的自己和长辈谈话。

    荣湛记得那场谈话,钟爷爷告诉他,钟商是弟弟,原话是‘没有血缘关系也永远是你的弟弟’,他点头答应,声称自己不会伤害弟弟,更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传到钟商耳朵里就很容易引起误会。

    钟商觉得哥哥白天保持距离是怕长辈发现,他们一直以兄弟相称,若是公布关系,肯定会引起两个家庭的重视,到时候荣湛会受到谴责。

    从那之后,钟商也会在白天保持恰当距离,晚上迫不及待和哥哥幽会,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

    荣湛把这段记忆反复咀嚼,怒气值不断飙升,他清楚编辑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是为避免受到长辈责问,而是为了保持人格和人格之间的平衡。

    “为什么?”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钟商,你看着他难过,独自生闷气,你最起码要有一句解释。”

    他一直以为钟商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白天没有记忆,原来不是这样。

    忽然间,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周围的家具和工作台开始扭曲,换成另一番场景。

    荣湛眨眼便来到编辑创建的书店,视野变得透亮又开阔。

    他回头,看见另一个戴眼镜的自己坐在绿色沙发上,目光深沉而镇定。

    “你真是混蛋的够彻底。”

    荣湛走到编辑面前,冷冷地抛出一句。

    编辑预感到,自己和人格要迎来第二次冲突。

    第77章 【VIP】 疯子

    “我就知道你会不高兴, 这样也好,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

    编辑一边说一边抬下眼镜,看上起丝毫不慌:“如果小商能接受多重人格障碍的特征, 我会告诉他, 可是他接受不了, 很久以前就不能,我要是告诉他实情, 他肯定会在白天说破,你这个隐形人格就会暴露。”

    荣湛不可置信:“所以你眼睁睁看着他难过,他当时很无助, 总是怀疑自己做错了事,他那么信任你。”

    “心疼了?”编辑沉下脸,“我更心疼,有什么办法, 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摆脱束缚, 你了解那些人,表面阖家欢乐,遇事绝不留情,年轻的你更沉不住气,荣家人又在竞争华人区参议员, 为了不影响家族声誉, 我们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还有小商,他一样会崩溃, 可能还会因为这件事自责。”

    “你不相信钟商?”荣湛眼里浮现失望,还有一丝无奈。

    如果由他来做决定,会不会选择冒险。

    编辑眼神锐利又警觉:“没有一定的把握, 我是不会做的,你也不会。”

    荣湛语气肯定:“我会告诉钟商。”

    “像现在这样?”编辑摊了摊手,面上尽是讽刺之意,“我们坐在这里谈话,可在外人看来,这是相当诡异的画风。”

    编辑忽然站起身,压抑许久的情绪渐渐显露出来:“哥们,你踏马在自言自语,你让自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荣湛缓缓摇头:“不是我,是你。”

    编辑的眼神忽闪,有种破碎的错觉,好像被揭开了遮羞布,戾气一点点收敛。

    荣湛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是你的欲望和自私让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当初设定我,就该清楚我的脾性,有些东西改变不了。”

    编辑露出苦笑:“你是情绪第一稳定的荣博士,有很强的包容心,我以为你能承受的住,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荣湛声音低沉仿佛在呓语,“我也会痛苦,害怕,绝望,甚至是去恨一个人,恨的人还是自己。”

    “你会谅解自己的行为吗?”

    “我不想谅解。”

    荣湛还是最初的回答,语气决绝又冰冷。

    编辑撩起眸子,脸上泛起报复性的趣味:“就是你,混蛋是你,慈悲也是你,好坏都让你占尽了。”

    荣湛不吃激将法,另起一个话题:“你去跟钟商道歉。”

    编辑笑了:“小商想听的绝不是道歉。”

    荣湛毫无温度道:“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你必须说。”

    编辑有些心烦意乱,耍赖似的往沙发里一躺,抱起抱枕掩饰窘迫:“不如你去跟小商讲清楚,他在面对你的时候很有人情味。”

    荣湛冷笑:“去你玛的,你自己惹得烂摊子自己收拾,我不管。”

    说罢,一种极强的意志力占据了荣湛这具身体和精神世界,空气犹如凝固,他的身体软绵绵倒在椅子里,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半分钟过去,荣湛重新睁开眼睛,一切回到现实。

    他的视野有点模糊,扯过旁边的箱子找到一副眼镜戴上,环顾一圈,他感到不可思议:“荣博士,你竟然说脏话了。”

    屋里没有一点回音,只有流动的空气。

    “咱俩是一个妈妈,”荣湛叹息着摇头,嘴角牵出一抹自嘲的微笑,“小商说的对,荣博士轻易不发火,动真格就不好哄。”

    荣博士太难受而强制休眠,主人格被迫上线。

    “这下完了,”荣湛瞅眼钟表,戴上了痛苦面具,“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荣博士处理,要做牛马了嘛。”

    一夜过后,从床上醒来的还是编辑。

    他到精神世界去睃巡,怎么也找不到最合心意的第一人格。

    荣博士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教训。

    荣湛不得不接受现实,慢悠悠的起床,磨磨蹭蹭地洗漱,走出家门已经是九点,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咨询中心正常营业,这个时间段全体员工到岗。

    荣湛进来时,正巧碰上正在吃早餐的欧阳笠。

    “早上好,荣医生。”欧阳笠热情打招呼,低头吞面条。

    荣湛往下扫一眼:“鞋子不错。”

    欧阳笠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谢谢夸奖,今天咦?怎么戴眼镜啦?”

    荣湛推一下眼镜说:“看得更清楚。”

    话落,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欧阳笠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皱起眉头。

    不一会儿,荣湛就把助理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里,姿势很随意,语调略带闲散意味:“欧阳助理,你知道我今天要做些什么吗?”

    欧阳笠睨着他,神情愈发古怪:“你最近的行程不归我管。”

    “没有约来访者预约吗?”

    “你把客户转交给另一位医生,你忘了?”

    “没忘,太好了,”荣湛透过镜片打量欧阳笠怪异的表情,“怎么,有问题?”

    欧阳笠审视道:“你是”

    “你的老板,”荣湛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两只脚抬上桌,颇有气派的笑起来,“既然没有约人,我是不是可以休息了,你们呢?如果没事做就放假,全体带薪休假。”

    欧阳笠不是啥好眼神瞅他:“你不是荣医生。”

    荣湛把脚拿下来,直接摊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确实不是你最熟悉的荣博士。”

    闻言,欧阳笠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最早一批知道实情的人,却第一次碰到这么高能的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惊讶。

    荣湛摊开手显得玩世不恭:“这不重要,我就是荣湛,知道你叫欧阳笠,知道这里所有人,你放宽心别想太多。”

    欧阳笠立马警惕起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据说,主人格相当‘变态’。

    荣湛似乎看穿她的心思,调侃道:“不用害怕,我对你不感兴趣,楼下那个杨翰生还不错。”

    “谁要你感兴趣!”欧阳笠翻个白眼,可算知道钟商那吊样是跟谁学的了。

    “你不喜欢我?”

    “你霸占了我的荣医生,我怎么喜欢你。”

    “这事好办,”荣湛站起身理了理领带,大气地宣布,“全体都有,薪资翻倍。”

    欧阳笠一秒变脸:“你就是我的荣医生!”

    夜幕低垂,城市变得深邃而神秘。

    指针指向二十二点。

    钟商:[哥哥,你在哪里,我带艾米去找你?明天玥姐和艾米飞丹麦,走之前见一面呗。]

    发送这条消息时,钟商绝对想不到,心心念念的哥哥就在附近。

    荣湛早就来了,他把车停在梧桐区外面,穿上久违的黑色冲锋衣,将自己隐藏在密密匝匝的林子里。

    小径通往16号花园,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露台里踱步的钟商。

    钟商一手拿电话,另只手插兜,正在等回信。

    荣湛摸出手机,回复一条:[小商,我在警局不方便离开,代我跟艾米说一路平安,玩得开心。]

    不远处,收到信息的钟商赶忙低头查看,侧脸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他因为失落而撅起嘴巴。

    钟商:[好吧,等艾米走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荣湛:[太好了(开心转圈圈)]

    钟商抿唇笑,发送一个飞吻,荣湛回了一个。

    聊天就此结束。

    钟商没有急着回屋,站在露台想事情,充满期待的目光在花园里四处搜寻着。

    扫到绿林这边时,荣湛侧身用建筑物挡住,望向夜空的眼神充满了压抑和苦恼。

    约莫半小时后,他戴上遮脸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行走,颀长的身影渐渐融入到黑夜中。

    荣湛驱车回家,专挑车辆稀少的道路行驶。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马路,心绪千丝万缕。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见他,明明你也很想他。”休眠一整天的荣博士突然上线说话。

    荣湛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

    原本空荡荡的副驾驶多了一个人,那是西装革履不喜欢戴近视镜的荣博士。

    荣博士的唇角勾勒出嘲讽的弧度:“为什么。”

    荣湛沉着脸不语,注意力回到马路上。

    刚好遇到红灯,他把车停下来。

    “编辑,你没那么强大,”荣博士那种专属的从容语气再次响起,略有几分挖苦的意味,“你也有害怕的东西,你不敢见钟商,害怕他撞见你自言自语的样子,成为大众眼里的‘疯子’,你猜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想想真可怕对吧。”

    绿灯亮起,荣湛默不作声地操控车子,拐了一个弯,停在临时车道上。

    这时候,副驾驶的幻觉已经消失。

    他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透过玻璃凝视路灯,眼中既有星辰的闪烁,也有深渊的幽暗。

    半晌,他妥协地叹口气:“没错,我害怕被他看见,他会不会嫌弃自己爱的人是精神病,亲眼看见一个人病症发作和想象中的感觉差距很大,怎么办荣博士,你是专家,想想办法。”

    预想的幻觉并没有出现,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编辑掰过车里的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扯开唇角露出讨好的笑容:“我错了,荣博士。”

    第78章 【VIP】 兴趣

    如果道歉有用, 还要警察做什么。

    任凭编辑怎么呼唤,他最爱的第一人格都不肯出来。

    他想到一句话,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而他是很难找到故意躲起来的荣博士。

    这晚临睡前, 他站在镜子前, 又说一遍:“我知错,很难改, 原因你比谁都清楚,你最了解我这种人格的心理,不如我们面对面谈谈, 已经出现幻觉,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他微微一笑:“希望你早点消气。”

    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片刻,编辑脸上浮现几分自嘲,他还真是病得不轻。

    荣博士强制下线的第二个早晨。

    从床上醒来的人依然是编辑, 这位不愿按部就班生活的主人格, 开始打破从前的循规蹈矩,换一条晨跑路线,换一家店吃早餐,出门还换了辆有点骚包的代步车。

    这么多年都是荣博士负责社交和白天的工作,冷不丁面对这些, 编辑感到既无聊又无奈。

    去往公司的路上, 他还在自言自语,始终抱着一线希望。

    “亲爱的,你再不出来, 我都怀疑我们的病好了,”想到这个可能,编辑的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我可舍不得你离我而去,小商也会难过,你忍心吗?”

    好吧,荣博士忍心——

    荣湛扬言要给咨询中心的员工放大假,不是说说而已,时隔一天的咨询中心只剩值班的安保和接待员。

    大厅寂静又空荡,一派要黄摊子的气息。

    荣湛找个舒服的软椅坐下,左腿叠右腿,一边翻着杂志一边低语:“你不怕我把公司卖了啊,我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搞起自己来一点不留情。”

    接待员给他送咖啡,恰好听见他一个在说话,眼里窜出一丝好奇。

    荣湛撩起眸子,似笑非笑道:“谢谢,你去忙。”

    “哦。”接待员拿着托盘两步三回头地走远。

    就在这时,欧阳笠来了。

    她挎着包包直奔荣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荣湛不为所动,低头看着杂志,相中一款鞋。

    “咳”欧阳笠打量他,“荣医生?”

    荣湛头也不抬道:“我记得你好吃懒做又贪财,属于抽一鞭走一步那种,今天怎么主动来公司。”

    显然,这不是欧阳笠想要的荣医生。

    她很失望,从包里翻出一沓文件,眼神变得警惕拘谨:“我是怕你耽误荣医生的正事,呐,这是荣医生让我收集的病理资料,还有专门为犯人定制的精神评估测试表。”

    荣湛兴致缺缺地扫一眼,口吻冷淡而闲散:“送去我的办公室,有空再看。”

    欧阳笠拾起资料,叮叮咣咣搞出不小动静,盯着人瞅半天忍不住问:“荣医生为什么还不出现。”

    荣湛指了指自己:“你当我是空气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欧阳笠略显艰难地问,“不会永远见不到了吧。”

    “如果我说是,你想怎么样。”

    话音落,荣湛等一会,没听见回音。

    他慢慢抬起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欧阳笠因为震惊伤心而泛红的双眼。

    欧阳笠的情绪毫不掩饰:“我不接受。”

    荣湛推下鼻梁的眼镜,认真端详对面的姑娘,眼里冒出难得的兴趣,“我才是荣湛,真正的我回来了不好吗?”

    “不好,”欧阳笠直言不讳,嗓音带着哭腔,“对你来说可能只是结束一场游戏,对我来说我熟悉的荣博士已经死了。”

    闻言,荣湛脸色微变,拿着杂志的手不自觉收紧。

    欧阳笠翻着包包找纸巾,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你给我一个痛快吧!”欧阳笠将包包往桌上一扔,突然拔高嗓音,泪珠顺势而下,“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荣医生了,你杀了他!”

    荣湛:“”

    什么意思,他杀自己?

    欧阳笠翕动鼻子:“怎么会这样,都没来得及告别,我的荣医生啊,你死的好惨,呜呜这种情况我该不该烧纸”

    这些话听上去很像某部喜剧片的搞笑台词,但欧阳笠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倾吐,一边说一边鼻涕眼泪横流。

    “别这么煽情,我最受不了这种事,”荣湛从隔壁桌抽张湿巾递过去,“擦擦鼻涕,放心吧,你的荣医生还在,只是生气了不肯出来,你要是有能力把他哭叫出来,我谢谢你。”

    欧阳笠用力擤鼻涕,不敢相信:“真的?你是不是骗我,我看过你的人格分析,你是娱乐至上,最喜欢捉弄人。”

    荣湛莞尔:“所谓的人格分析,还不如看手相。”

    “我瞅瞅。”欧阳笠一本正经地探出脑袋。

    荣湛把手心递到她面前,打趣道:“大师,有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欧阳笠抽抽噎噎说:“三条线最终汇成一条,很普通啊。”

    荣湛收回自己手,笑而不语。

    “说真的”欧阳笠显得别扭,“不是不喜欢你,是更喜欢荣博士,毕竟一直是他在和我们相处。”

    “理解。”荣湛表示无所谓,他一点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还有一个问题,”欧阳笠刻意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左顾右盼,“你,荣博士,还有商总,你们仨是什么关系。”

    “”

    说曹操,钟商来电话。

    荣湛从兜里掏出手机,接起来:“小商。”

    钟商的声音立刻传出:“哥哥,我刚送艾米和玥姐离开。”

    接下来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荣湛的眸中闪过异样,以他现在的状态,还不想见到钟商。

    “你肯定累了,好好休息。”他故意用荣博士的口气讲话。

    钟商沉默片刻轻声问:“你不想见我吗?”

    “我在警局,”荣湛随口找理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明天或者后天,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钟商发出很低很低的声音:“嗯。”

    通话就这样结束。

    荣湛嘴边笑意收敛,目光幽深地盯着逐渐黑屏的手机,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欧阳笠头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由汗毛竖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欧阳助理八卦的心,她把脸往前凑,颇有想象力地说:“我猜你和荣博士的感情是分开的,他和商总是一对,你是第三者插足,为了霸占商总所以冒充荣博士,你是不是故意把荣博士藏起来,还跟商总玩欲拒还迎,听上去就刺激。”

    荣湛揽过桌上的资料,站起身,冷声嘲讽:“你少猜,可以延长寿命。”

    欧阳笠吓得立马捂住嘴巴。

    这家伙不笑的时候真恐怖,属于荣博士的好脾气荡然无存——

    荣湛不想见钟商是真,不想欺骗也是真。

    他受到第一人格的影响,有了那么一丁点反省的意思。

    那些资料被他放进公文包,他决定不请自来去警局。

    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荣湛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登门,不成想会碰到熟人。

    “刚要打电话联系你,”严锵迈着大步朝他走来,“我们组的警员第一次开枪,需要做心理辅导,本来想让他明天去咨询中心报道,既然你来了先聊一聊。”

    荣湛立在电梯口,一时没动弹,脸上的表情索然无味。

    严锵走近,留意他戴着眼镜,心下有几分肯定:“编辑?”

    荣湛点头:“哪位警员。”

    严锵立马露出怀疑的神色:“你行吗?”

    “另一个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可以容纳所有知识吗?”荣湛的唇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身上高人一等的气势浑然天成。

    “我知道你有学问,”严锵有所松动,仍旧半信半疑,“我是怕你砸了荣博士的招牌。”

    荣湛挑眉:“你最好别把我们区分开。”

    “很难不区分。”严锵语气干脆,充满诚意的一句话。

    两人抬脚往接待室的方向走,互相打量几眼。

    “你以前有没有冒充过荣博士来警局做评估。”严锵想到什么直接问。

    “说得那么难听,我没必要冒充自己,”荣湛勾着唇角的模样有些傲慢,“确实有那么几次,不过没什么意思,那些嫌疑人是一个赛一个的蠢,最多三次就够了。”

    严锵斜睨着他,冷笑一声,很想给他一拳头。

    “别用那种看超雄的眼神看着我。”

    荣湛边说边审视这位身材魁梧的队长,眼神凌厉却不轻佻,言辞间也没有刻意诋毁,而是用认真的语气讲心里话:“严队身上有我喜欢的地方,洞察能力强,很会抓细节,通常办大案的警长都不守规矩。”

    严锵眯起眼睛:“你要庆幸,你和荣博士用的是一具身体。”

    荣湛抬下眼镜,优雅的笑意里透出一丝挑衅:“那又怎么样,上次在平地区交手,你输了。”

    严锵:“”

    荣湛说完便朝前走,严锵瞪着他的后脑勺,很快又笑了。

    “改天再比试一次。”严锵追到人身后说,“输了就把荣博士给我换回来。”

    “好啊。”荣湛爽快答应。

    说话间,两人来到接待室门口。

    荣湛真心实意地恳求:“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他叫出来,我求之不得。”

    严锵开了门,说句:“你肯定惹他不高兴了。”

    “还是你看得透彻。”

    “你做了什么,不会背着他出去嫖吧。”

    “我收回上句话。”

    严锵的脑洞比欧阳笠还大。

    进了屋,有位年轻警员等着荣博士。

    严队为警员的情况做介绍,然后在荣湛耳边说句“别搞事”便出去了。

    事实上,荣湛不会搞事,但有点不靠谱是真的。

    他和警员面对面坐着,开启倾听模式。

    聊了大概十分钟,警员发现荣博士把眼睛闭上了。

    “荣博士?”

    很好,荣博士睡着了。

    警员静悄悄溜出接待室,不忘把门关严。

    严锵恰好走过来,惊讶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是的,我想让荣博士安心睡一觉,”警员真是善解人意,“他的情况比我严重,已经深处漩涡还要为我做心理疏导,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好的人,谁来疏导他呢。”

    “”严锵听了在心里翻白眼,“荣博士确实辛苦,不过你心疼错人了。”——

    荣湛一觉睡到警局‘打烊’。

    天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闪烁。

    “严队,”荣湛在停车场叫住严锵,“出去喝一杯?”

    严锵打开车门,在昏暗的夜里与他对视:“我戒酒了,还是你帮我戒的。”

    荣湛说:“喝完再戒。”

    严锵不禁失笑:“你和我认识的荣湛真的不一样。”

    荣湛面露不置可否:“他身上的特点都是我分出去的,分出去的东西没有了,除非我收回来。”

    严锵细细琢磨这番话,听懂了含义,“如果你收回去,是不是代表我认识的荣湛不存在了。”

    荣湛略微沉吟:“你们总觉得我会对人格不利,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爱他,说到底我是个自私又享乐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像以前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严锵也希望自己好友变回熟悉的样子。

    像以前一样,似乎对大家都好。

    唯独对一个人不太友好,也正是因为这个人

    荣湛低眸,若有所思道:“是我的问题,可我一点不后悔。”

    “符合你的性格,你跟泽也很像,不具备后悔和自责的功能,我特别理解,”严锵指了指腕表,“要不是有案子急着办,我真想跟你彻夜长谈,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对你确实感兴趣。”

    荣湛微一点头:“改天。”

    严锵摆手,钻进了车里。

    五分钟后,荣湛也驱车离开警局。

    晚间二十点整,天空飘过一排厚厚的乌云,转瞬间雨点纷飞。

    雨滴不间断地打在车窗上,发出扰人的淅沥声。

    荣湛幸运的没碰到堵车,他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一把黑伞走进公寓。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接待大堂碰见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坐在橘色沙发上,暖黄灯光照亮俊美的容颜,浑身泛着月光般柔和的光泽,令每一个过路人都驻足多看两眼。

    “小商。”荣湛有些意外,心中顿时一紧。

    钟商闻声抬眸,白皙的脸颊挂上惊喜的神色:“哥,你回来了。”

    荣湛快步走近,将伞扔在一边,想都没想就捧住钟商的脸亲一口,“你怎么会来,刚才不是”

    “我问严队,他说你回来了。”钟商抢过话,语气里都是强压住的委屈,“我担心你,连续失眠几个晚上,今天必须要见到你。”

    “我没事,现在看见了。”荣湛抚摸钟商的头发,发现发梢有些湿,“淋雨了?”

    钟商缓缓摇头:“我自己开车来的,下车没找到伞,谁能想到会突然下雨。”

    荣湛附和:“ 是挺突然,冷不冷。”

    “冷什么,”钟商一耸肩,“你以为在拍狗血偶像剧啊,会傻傻的站在瓢泼大雨里自虐。”

    “还说不傻,”荣湛笑起来,捏了捏手中细腻的皮肤,“小商,你真不该来。”

    钟商目露失落,语气很倔强:“你躲着我,为什么。”

    原因说不出口。

    荣湛用开玩笑的方式岔过话题:“瞧瞧你的样子,你可是集团CEO,怎么能放下身段到处跑。”

    钟商目光坚定,仿佛没有退路一样,“我在你面前不是什么CEO,只是你的小商。”

    荣湛低眸浅笑,一手执起伞,另只手牵住钟商走向电梯。

    他们在电梯里没讲话,进门之后打破了僵局。

    “小商,我最近精神不太好。”荣湛按住钟商的肩膀,深沉的语气中竟然透出一丝警告,“可能没办法很好的照顾你,不如我们”

    钟商截断他的话:“换我来照顾你,哥哥。”

    第79章 【VIP】 强制

    “你来照顾我, 真的假的,小商太好了。”

    荣湛两只手拖住钟商的两腮,轻轻往上提, 导致钟商脸上的肉鼓起来, 像个小松鼠。

    小时候他们经常这样, 一瞬间仿佛回到二十几年前。

    “不好玩了,”荣湛捏两下觉得手感欠佳, “肉没有以前多。”

    “烦死,”钟商拍开他的手,“你在挑小猪崽吗?还嫌弃肉多肉少。”

    “没关系, ”荣湛的手忽然往下移,搞偷袭,专门往人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攻击,“这里全部补回来了。”

    一直以来都是钟商对正经的荣湛骚话连篇, 冷不丁调换角色, 还真的难以适应变成大色批的哥哥。

    “别这样”钟商往后躲,挥手的幅度很小,反而像欲拒还迎,“我在跟你聊正事。”

    荣湛放开他,笑道:“这还不够正吗?”

    “我说照顾你是真的, ”钟商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带, “如果你愿意,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你的衣食住行,直到你康复为止。”

    荣湛抬了抬眉骨, 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语气:“那可能会很久。”

    钟商用力扯着领带把人拉近,嗓音低压:“一辈子都行。”

    “你知道我不喜欢身边有陌生人出入,”荣湛刻意强调, “不止是现在的我,任何时候的我都不喜欢。”

    “没问题,我亲自来。”钟商抬起脸,大眼睛闪着光。

    荣湛表示怀疑:“你?”

    钟商不服气:“我怎么了,别瞧不起人。”

    “傻瓜,”荣湛揉着他的头发,“我要求很高的,先煮碗面我尝尝。”

    “好啊!”钟商笑得跟花一样灿烂,立马跳开好几步,快速地脱掉外套,准备系上围裙大显身手。

    他那张俊脸变得神采奕奕,笑容里都是纯粹的喜悦。

    荣湛总觉得这模样傻乎乎的特别好骗,忍不住调侃:“小商,你几岁了,在我面前可以,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这么笑。”

    钟商露出困惑的表情:“为什么。”

    荣湛低下头,说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欠|干。”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钟商真的凭本事煮了两碗意面,浇了一层牛肉酱,面相还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荣湛打量盘子里的食物,眼底浮现几分惊喜,“我记得你五谷不分。”

    “我早就会了,”钟商用筷子夹起面,“这有什么难的,跟你比我差远了。”

    “这倒是。”荣湛用餐叉把意面卷了好几圈,一口塞进嘴里。

    钟商抿着唇偷偷笑:“你今天可真随便。”

    荣湛边吃边说:“在你面前我需要装吗?”

    “不,”钟商认真评价,“你平时的气质很自然,不是装出来的。”

    “我现在不好吗?”

    “好,怎么样我都喜欢。”

    “还是你嘴甜。”

    吃完晚饭,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钟商的头最开始枕在荣湛的肩膀,慢慢移到胸口,最后落在了大腿上。

    “今晚别走了。”荣湛微微弯腰,声音从头上传来。

    钟商眨巴眼睛,激动的两只脚摩挲,“哥哥,我每天都可以煮面给你吃,你可以教我烹饪。”

    荣湛失笑:“每天,你是不是想跟我同居。”

    小心思瞬间被看破。

    钟商后脖颈的皮肤先红,然后是耳朵,他一扭脸,声音低嚅:“你愿不愿意啊。”

    荣湛认真琢磨片刻,非常心动,但还是理智的拒绝,“现在还不行,我这样的人适合独居,别墅我也住不惯。”

    钟商赶忙说:“没让你搬家。”

    “你想来我家,”荣湛了然于心,“我给你备用钥匙和密码,随时来。”

    这样的回答钟商不满意,他心里生出一股闷气,闭上眼睛不想讲话。

    荣湛玩着他的手指头,轻声细语的解释:“再等等,一切稳定之后,哥哥接你回家。”

    钟商却摇头,胸口一阵阵发紧,“过程很重要,遇事不要总是自己面对,我长大了,是个男子汉,可以替你分担,你不相信那些人,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我信你,可有些事你和我说的都不算,”荣湛先给他打个预防针,“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我真的要去接受治疗,你不要害怕,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

    “我以前的生活一直有你,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

    “谁没了谁都照样活,我答应你,早晚会回来。”

    “我要是爱上别人呢?”钟商小心翼翼的试探,眼里有忐忑和期待。

    忐忑是怕受到惩罚,毕竟现在是夜晚,这种话不能乱说,期待是荣湛的回答,千万别带着某种圣人的心态。

    荣湛面露调侃的笑意,清楚他的小心思,故意用充满威慑的语气说:“不行,我不允许,你敢找别人,我就把你锁起来,锁一辈子。”

    果不其然,钟商有被取悦到,两只手臂紧紧搂住荣湛的脖子,皮肤热烘烘的,摸起来手感相当好。

    为爱放手什么的钟商不喜欢。

    ‘不允许’这三个字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闭上眼睛,开始寻找荣湛的嘴唇,“哥,你最近几天怎么了。”

    荣湛与他亲吻,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简单来说,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别这样,”钟商停止亲吻,掰正男人的头,深深地注视着,“不许和自己过不去,你就是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荣湛装模作样叹口气,一副不可言说的神秘表情,“有些人不这么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很快会有第三次冲突,或许会迎来爆发,倒时候你躲远一点,可别误伤了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商一下子紧张起来,挣扎着要坐起身,“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告诉我,身体还是心理。”

    荣湛摇摇头,显然不愿意多谈,他扶着钟商的腰把人调转方向,顺势要把人压在底下,“来一次?”

    钟商下意识的想点头,迟疑两秒,意外的拒绝了,“哥,不太行。”

    荣湛笑着打趣:“别跟我说你是月经期。”

    “”钟商随手抓起抱枕朝上面扔去,瓮声瓮气的诉苦,“哥哥,我最近两天胰腺炎,头也不舒服。”

    “你怎么会有胰腺炎,很疼吧?”荣湛赶忙把人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让钟商坐在他怀里,“宝贝,吃药了吗?”

    钟商点脑袋:“吃了,不严重明天就能好,好了之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荣湛皱眉,苛责道:“不舒服就不做,你不需要解释。”

    钟商搂紧他的肩膀,笑得甜丝丝:“知道了,我帮你□□一次。”

    荣湛无语:“你老实点吧,先躺着。”

    钟商露出窘迫的浅笑,整个人往沙发里蜷缩,他属于口嗨,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吃过药会犯困。

    还不到十一点,钟先生就想睡觉了。

    “等等,我马上回来。”

    荣湛亲了一下钟商的额头,起身离开。

    他到餐厨煮一壶热饮。

    差不多用了十几分钟,等他在回到沙发区,钟商已经睡着了。

    荣湛把人抱回卧室,用毯子盖住,摸了摸钟商的额头,低笑道:“还不是要我来照顾你。”

    没想到钟商没睡死,闭着眼睛嘀咕:“下次换我”

    荣湛撇嘴:“不敢指望。”

    “真的,相信我。”

    钟商声音越来越低,打个哈欠,一翻身进入梦乡。

    安顿好钟商,荣湛关了灯,走进衣帽间的工作室。

    “亲爱的荣博士,你也该醒了。”荣湛一边说话一边翻着书架,随便找两本书坐进椅子里看,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又自语:“小商煮了意面给我们吃,我第一次见他下厨,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成功,味道真的不错,以后有口福了。”

    好言好语不管用,那只能来硬的了。

    编辑放下书本,闭上眼睛深呼吸,原本热情澎湃的情绪让他调动的冷漠而决绝,从心底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只有这样,他才能强制第一人格出现。

    只要他不心软,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为所欲为。

    “你说的可不算。”撂下这句狠话,编辑在一片迷雾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荣博士留在梦中的书店,沉浸式幻想,好像任何事都难以突破他设置的防护罩。

    编辑的手落在他的肩膀,笑声低沉而短促,像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罂栗,带着不为人知的阴狠与诡谲。

    “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走。”

    听到这种连哄带威胁的话,荣博士彻底怒了,随手拿起一样东西朝声音的来源抡过去,却什么也没碰到。

    现实中的荣湛是闭着眼睛,手里拿的是记事本,他眼里的编辑是空气。

    不知过去多久,他浑浑噩噩地睁眼,记忆和思维同时陷入紊乱,像麻绳和玻璃碎片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头痛,扶着额头往前走,有点像微醺的醉人。

    “编辑,”荣湛恍惚地开口,“这个混蛋”

    他仍旧认为自己在催眠,身处于幻境,他和编辑迎来一场对峙,他想离开,永远的消失,不再掺和那些乱糟糟的事。

    可惜未能如愿,他被一股力量强制召唤回来。

    他攥紧拳头,想找编辑打一架。

    屋里灯光晦暗,衣帽间的拉门突然被人暴力推开,发出不小的动静。

    钟商瞬间被惊醒,寻着声音来源望去,看见一个颀长黑影立在门口,赶忙翻身下床。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钟商一点点朝人靠近。

    荣湛的轮廓在昏暗的夜色中朦胧不清,死一般的沉默让人难辨气场。

    他眯起眼眸,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但他眼里的钟商是十年前的样子,是他在录像机里看见的模样。

    十八岁的年纪是,青涩、开朗又好压。

    最重要的是好压,那种不会拒绝哥哥的性格,让人又爱又恨。

    “为什么?”荣湛心中泛起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肯说破,为什么不接受人格障碍的特征,你应该早点说出来!这样我也能早点解脱。”

    钟商的困意顿时消散,惊讶地张了张嘴,即便做足心理准备,真正面对这一刻还是有点猝不及防,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惊讶的情绪转为心疼。

    他终于知道荣湛为什么要躲着他,还好他主动来找人。

    荣湛沉着一张脸,像死神一样慢慢走过来,“我提出任何要求你都不会拒绝,对吗?”

    若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腿软,要么掉头就跑。

    钟商却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直视荣湛的眼睛,甚至不是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直视他的灵魂,望进他的内心深处。

    下一秒,荣湛摁住钟商的后颈,用蛮力把人推向床铺。

    “哥”钟商趴在床上,想起来说话,脑袋被一只手死死压住,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胃在痉挛,头也晕乎乎,但最难受的是心理。

    “唔哥,荣湛,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带着哭腔不停地安抚后面的人。

    荣湛听不见他说什么,所见所闻都是幻觉,眼底下的钟商是十八岁的模样,一个天使般爱笑的大男孩,可正是太过美好,很想让人撕碎、玷污。

    这种念头逐渐占上风,荣湛下手毫不留情,扯掉对方身上碍事的布料,堪称粗暴地把人占为己有,全然不顾对方有没有做好准备。

    这一刻他放任自己的情绪,不再维持绅士或体贴的特性,目的只有发泄。

    反正这是梦一场,何必强忍着怒火。

    第80章 【VIP】 拆散

    晨曦如细丝般悄悄溜进房间, 光线越来越亮,使沉睡的角落也焕发生机。

    荣湛有一个称不上好习惯的习惯,那就是无论夜晚干了什么苦力活, 第二天早晨的生物钟都会准时响起。

    难道这也是编辑设定的一环吗?

    不到六点, 荣湛睁开双眼。

    他觉得很累, 是一种心灵上的疲惫,他记得自己在催眠过程中和编辑发生争执, 愤怒和绝望让他滋生出一股与其对抗的力量,他头一次在编辑的地盘占上风,脱离躯体将意识留在幻境中, 可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自由’,他又被强行带回书店。

    编辑霸道又不讲理,这个自私鬼不喜欢白天的生活,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你被我塑造的无可挑剔, 大家都喜欢你。”编辑的话仿佛打开了某种邪恶的开关。

    荣湛感到极其讽刺, 心中怒意更盛,甚至有点恶心,当他想发泄情绪时,编辑却没心没肺的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在幻境中看见了年轻的钟商。

    那一刻他变得邪肆, 充满报复性的想要毁灭, 他变得比黑衣人还要疯狂,欲望不是为了爱而产生,是被一种矛盾的‘恨’掌控。

    他体会到了编辑当初的心情, 编辑的矛盾来自被绑架的两年,而他的矛盾全拜编辑所赐,他们都找不到合适的宣泄目标。

    这具身体终将走向灭亡吗?

    荣湛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先是动了动手臂,立马察觉出不对劲。

    有那么一瞬间他处于迷惘中,慢慢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钟商的脸近在咫尺,头枕在他的手臂,身上没有盖被子,几乎不着寸缕,腰间和手腕上的痕迹触目惊心。

    关于昨晚的记忆自动在脑海里回放,刹那间,荣湛有点分不清此时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是真的,不是梦。]

    编辑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声音沉重,像赶不走的幽灵在这具身体里徘徊。

    荣湛脸色‘唰’地变白,用力攥紧拳头直到掌心有了痛感他才相信编辑的话,他回过神,赶紧检查钟商的状况,发现对方虽处在睡眠中,但依然紧紧攥着他的右手。

    “钟商,钟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仔细能分辨出颤音,像是秋风中摇曳的树叶。

    如果昨晚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是他粗暴的占有钟商,毫不理睬对方的示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干出这种事来。

    “你为什么不阻拦,”荣湛在质问编辑,“你眼睁睁看着我”

    编辑立刻澄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我把你叫醒,先看看小商有没有事。]

    荣湛觉得手掌触到的皮肤很热,心里更乱,“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不等编辑回答,钟商先醒了。

    “哥?”钟商迷迷糊糊的睁眼,朦胧视野里是荣湛神游的模样,“哥,没事的”

    “钟商。”

    荣湛确定这不是梦,他想把人抱起来,却被对方死死抓住一只手,那种触感极为真实。

    “对不起”荣湛脸色苍白如纸,“对不起,钟商。”

    钟商累到坐不起来,但能听清楚他的话,猜到他此刻已经恢复神智,忙不迭安慰:“没事的,我很好,我真的没事。”

    昨晚的画面一幕幕从脑子里闪过,荣湛无法逃避。

    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钟商不厌其烦地重复那几句话,眼睛越来越红,差点就急到哭出来。

    “你没有把我怎么样”

    荣湛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他不和钟商对视,强硬地掰开对方的手,随后下床往出走,不管钟商在后面怎么唤他也不回头。

    他先到书房找手机,打电话给钟家的人,约定好接人的时间,他拿着药箱踅回卧室。

    这时候,钟商正在艰难地穿衣服,脸蛋红彤彤的,眼睛也一样,好像有哭过。

    “哥哥,你拿的什么。”钟商见荣湛进来,下意识停止所有动作,绷紧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还以为荣湛走了,他担心的要命,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追出去。

    “我帮你清理,”荣湛抬了抬手里的治疗箱,这是编辑针对外伤的准备,“我要先确定有没有撕裂和出血,不然会引发感染。”

    他口吻平静,面色温和,好像真的是上门问诊的医生。

    越是如此钟商就越慌,呆呆地应声:“好”

    荣湛让钟商趴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开始做检查。

    “昨晚有没有吓到你?”荣湛柔柔和和的声音从脑袋后面传来。

    听上去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钟商提着的心稍稍落地,尽量用最快活的语气说:“没有。”

    荣湛戴上手套,接着问:“胃还疼吗?”

    钟商的脸在被单上蹭了蹭:“早就不疼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荣湛都没再出声,一直忙着为钟商做清洁工作。

    钟商乖乖的不动,就算疼也咬牙忍着,他有点发烧,脑子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痛,他很想跟随生理欲望昏睡过去,由于太过担心荣湛的情况,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保持清醒。

    “哥,我想吃脆皮年糕”钟商话越多嗓子就越是冒烟,声音沙哑的厉害,“我要吃你亲手做的,你说年糕跟我很搭配。”

    荣湛轻声答应:“好。”

    回应的这么快,说明不会走。

    钟商乱蹦的心渐渐踏实下来,他没有食欲,只想留住荣湛,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再也抵不过睡意,合上沉重的眼皮。

    “吃药,吃完在睡”

    隐约听见荣湛的声音,就在耳朵边。

    钟商闭眼睛张开嘴,吞下几片药,喝一口水又睡过去。

    他以为一切如常,哥哥不会离开,但没想到要离开的人会是自己

    钟商的父亲来接人时,荣湛正在用小火煎制年糕,淡淡的香味蔓延整个房间。

    他站在餐厨里,身姿挺拔,穿着黑色衬衫,举止间透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优雅,尽显从容不迫的风度。

    如果不是在电话里亲耳听见“我有精神障碍”这种话,钟父怎么也没办法与其联系在一起。

    “钟叔叔,请坐。”荣湛擦干净手迎客,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钟父有一张天生和蔼的脸庞,谦谦君子的气质,属于第一印象脾气很好的那种人,某些时候,他和荣湛相似,遇事镇定自若,就算发怒也不会让情绪流于表面。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很担心,很想厉声责问,但依旧保持教养良好的一面。

    第一人选的荣玥不在绿国,荣湛第二个想到的人就是钟商的爸爸。

    “我就不坐了,”钟父环顾一圈,态度还算客气,“小商在哪里,把他叫出来。”

    荣湛将香喷喷的年糕放进盒子里,盖好盖子,抬眸说:“他在卧室,刚刚吃了药,可能要睡几个小时。”

    钟父略显担忧:“他没事吧?”

    荣湛手中动作一顿,声音里藏着几分愧疚:“抱歉,他不太好,最好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钟父的脸色有了显著的变化:“我会请医生到家里来,我现在要带他走。”

    话落,身后出现几位钟家的堂哥。

    他们和荣湛认识,相□□点头,算是打招呼。

    荣湛带他们到卧室,床上躺着已经换完衣服的钟商,睡得蛮香甜,乍一看没什么异常。

    “小商,”钟父赶紧走过去瞧瞧,“醒醒,爸爸来了。”

    钟商不适地皱起眉头,懒洋洋的嘟哝:“哥哥”

    钟父深呼吸,回头瞅一眼荣湛,心里很不是滋味。

    “让他睡吧。”荣湛提议道,“我抱他下楼。”

    钟父立马做个打住的手势,随后看向杵在门口的两个堂哥。

    那两个人心领神会,训练有素地过来帮忙。

    “荣医生,那我就带小弟走了。”堂哥对荣湛格外客气,然后在钟父的帮助下将熟睡的钟商背在背上。

    一行人往外走,到了门口,钟父被荣湛叫住。

    钟父吩咐堂哥先把人带下去,然后回身与荣湛对视。

    荣湛把做好的年糕递过去,一派沉静从容的模样:“等他醒了,拿给他吃。”

    钟父扫一眼他手里的便当盒,再看一眼他的脸,隐隐要发怒。

    荣湛面色不改:“钟叔叔嫌麻烦吗?”

    钟父接过盒子,眼神晦暗,想要转身离开,迟疑两秒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荣湛,你的情况很突然,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能帮上忙的钟叔叔一定不推脱。”

    荣湛神色淡淡,等着人说出最终目的。

    钟父叹口气:“近期你就不要和他见面了。”

    “明白,”荣湛理解他的心情,“我之所让您亲自来接人,就是想你跟钟商聊聊,他向来尊重你。”

    钟父眼里浮现宽慰之色:“其实在老宅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找过小商,我没那么封建,年轻人情投意合,就算是男孩子也没什么问题,这么多年我都不插手小商的感情事,我以后也不打算插手,但我不能接受有人伤害我的儿子,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保证他的安全。”

    荣湛听了心中发紧,忍不住解释:“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

    “我相信,你能主动联系我足以证明,”钟父一副明事理又疏离的样子,“我不想当恶人,更没想过要拆散你们,不过我希望你能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等你情况转好再考虑谈恋爱的事吧,这对你自己和别人都是一种负责。”

    荣湛心里有些难过,但很支持这番话,“您说的对,我会认真考虑。”

    钟父在心里松口气,理了理衣服就要离开,刚转身又回过头说:“小商醒了肯定会找你,到时候”

    荣湛接过话:“我知道怎么做。”

    钟父欲言又止地张张嘴:“有需要尽管提出来,我们钟家始终欠你的。”

    他指的是二十年前的绑架案。

    这话似乎戳中编辑的痛点,毫无预兆的上线发话:[赶紧让他走,唠唠叨叨的,要不要我出面解决他。]

    荣湛可不想在钟商的父亲面前搞精神分裂,何况编辑上来那劲可不管对象是谁,他赶忙往外送客,“钟叔叔,您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钟父拿着便当出门,一摆手:“不用送。”

    荣湛利落地关上门,回过身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空气里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体温。

    室内一片静谧,编辑没再出现,可能是心虚躲了起来。

    这样也好,避免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