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VIP】 留宿
钟商或许该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毕竟任谁听到自己所爱之人患有精神疾病都难以承受,最起码要有点情绪上的波动。
事实上,钟商的反应在得道答案之前几乎用完了。
现在的他异常淡然从容, 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高雅气质, 给人一种可以摆平一切麻烦的感觉。
荣湛看着这样的男人, 胸口愈发沉闷,不自觉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这次见面, 他对钟商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愧疚,好像自己不得已夺走了属于钟商爱人一半的身体,让对方感到痛苦。
那他呢?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形容,他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社交工具人,如果可以, 他宁愿从未出现过。
“你刚刚问我什么?”
好半晌之后, 钟商终于有点反应,发出的声音如同清澈溪流拂过鹅卵石,干净的没有任何渣滓。
荣湛早就把长时间的沉默当成默认,听闻这话不免一怔:“你的哥哥,二十年前离开的人不是我, 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是他在保护你,爱护你,也是他我知道, 你爱的人是他。”
他连问都不问了,直接说出心中答案。
“他?”
钟商露出困惑的表情,短暂地思考几秒, 神情又变得严肃,眸中忽然迸发出令人招架不住的情谊:“在我心里,我爱的人只有荣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早发现你的特别,我不觉得是缺陷,你只是拥有了复杂的心灵机制,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荣湛低着头,神情寡淡地盯着某一处发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能言会道的本领在钟商面前无处可用。
这种回答在情理之中,一般人都不肯在短时间内接受残酷的事实。
“你给的这些东西,”钟商修长手指落在厚厚的文档上,“我都有过了解,必须承认,十个老师加在一起也没有你讲的专业又易懂,但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我的立场,我去过几次就没再去了。”
说罢,钟商将档案拾起来往前一扔,表示他并不认可这些东西。
他有恶补过心理学知识,尤其是人格障碍的课题,他还了解一些医学相关的基础知识,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不是嫌累也不是逃避,而是他所学习的东西与他的感情理念完全相悖。
无论是从心理学还是医学的角度出发,专家们一致认为他要尊重多重人格患者的特征,将每一个人格当成独立的个体,钟商做不到,他没办法把荣湛分成几份去对待,荣湛在他眼里永远是一个完整体。
“我爱你,”钟商看着荣湛的眼睛又说一遍,“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唯一的回答,不会改变。”
荣湛不敢相信,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让他去相信,任他怎么苦苦挖掘自己的内心,也找不到一丁点爱情的花火
他真希望能找出点什么,证明自己可以改变。
“你不接受吗?”钟商见他表情木然许久不说话,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眼圈控制不住地染上一层雾水,“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是缺失的,你心里有一块空白,我能帮你填补空白吗?”
“钟先生,我不是失忆,现在跟你说话的我,可能永远找不回缺失的东西。”荣湛的声音是如此的轻,既不阴郁也不像患病的人那样呆滞。
“幸福是基于对等的立场,也就是当对方都一致爱上彼此,”钟商的下眼睑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夺眶而出,“我知道空白的你很难说爱就爱,我不会逼你,我就是希望,从现在开始,你可不可以试着爱上我。”
荣湛彻底无言。
他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他该怎么回答钟商,难道要他说自己不具备这种功能,出厂设置就没有爱人的‘软件’,就算后期下载也是漏洞百出?
听上去真是个笑话,他的存在也确实像个笑话。
假如他有编辑一半自私,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拒绝钟商,可他不是。
他有极强的同理心,理解钟商心里的委屈并对此感到心疼,他很想抱住钟商,出于一种愧疚和疼爱。
“你讨厌我吗?”钟商眼睛红红地问。
荣湛摇头:“不。”
“你对我有感觉吗?”
荣湛沉默,仔细考量这个问题。
钟商翕动鼻子,带着一点哭腔:“我很贪心,我不仅晚上想和你在一起,白天我也想在你身边,我希望你对我笑,每周末带我去骑马,跟别人介绍说我是你的好朋友,难道不是吗?还有谁比我更早认识你。”
荣湛的喉咙像堵了棉花,只点了点头。
钟商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包含难以言喻的深情,一切情感都凝聚在这一刻,“我了解你,哥哥,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不管你记得多少,我始终坚信一点,你永远不会伤害我,我这几天特别担心你,我怕你我要是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打死我都不会去找丢失的录像机,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用,我现在只希望你不要把我推开。”
“钟商,别说了。”荣湛再也忍不住,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两个箭步靠近钟商。
钟商也第一时间从椅子里站起来,下意识做出迎接的动作。
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抱在一起。
荣湛把人搂紧怀里,一手轻抚钟商的头发,他在安慰钟商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你这样碰你,有没有不舒服。”钟商说话时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从来没有过。”
荣湛早就发现,这具身体从不抗拒钟商的触碰,对方的抚摸反而带有镇定的效果。
“哥哥,”钟商说,“再抱紧一点。”
荣湛掀了掀眼眸,思绪一时混沌,不过依言照做了。
钟商察觉出他的迟疑,心里掂量着,小声问:“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对吗?”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荣湛淡淡的笑,“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
“我不会不管你,如果你不习惯,我就叫你的名字。”钟商很是正经,语气中带着少年才有的无邪。
荣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一下,既酸楚又钝痛,他的声线有些颤抖:“你在乎我的感受吗?”
钟商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在乎啊。”
“谢谢,”荣湛特别感激,“原来还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我一直都在乎!”
钟商亲了一下他的下颌,然后把脸搭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关于那个录像机,你不需要想太多,”荣湛语气真挚,“我该谢谢你让我发现真相,这一天早晚要来,确实该有人自责,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指针滴答滴答响,屋里的光线逐渐变暗。
他们不知不觉拥抱了好长时间,仿佛是两只抱团取暖的动物。
一声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种称不上美好但绝对温暖的氛围。
荣湛轻轻放开钟商,转身去拿手机。
马术俱乐部的老板打来电话,通知他,训练场要进行赛道维修,这个周末暂停营业。
挂断电话,荣湛看见钟商一脸落寞又不甘的神色。
“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荣湛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山上露营吧,这个季节的天气刚刚好,不热,也没那么冷,或者出海游玩,你想去吗?”
钟商抿下唇,露出一种乖巧又腼腆的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荣湛先是愣几秒,随即笑得弯腰,“你真的很可爱,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钟商翻个白眼:“有什么好笑的,莫名其妙。”
“好吧,那我就安排了。”
荣湛收敛笑意,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他做事相当有条理,外人根本插不上手,钟商想帮忙都没机会。
他把垃圾一点点分类,擦干净餐桌,规整完厨房,顺便煮一壶超级香的咖啡。
“混拼的豆子,还不错,”荣湛把热腾腾的咖啡杯递到钟商手里,“你习惯加糖吗?”
钟商捧着杯子小幅度摇头,抿一口,双腿自然屈起,两只脚踩住沙发,整个人就像猫一样窝在沙发里。
荣湛看一眼外面的夜景,再看一眼钟商的穿着,柔声问:“我去给你找一件舒服的打底衫,你换上好吗?”
钟商以为出现幻听,眨巴两下眼睛:“你要我留宿?”
荣湛笑了笑,有点尴尬:“不好意思,你要是觉得”
“找吧,”钟商忙不迭抢话,“我换,进门的时候你就该让我换衣服,我当时还问你了。”
竟然有埋怨的意思。
荣湛的嘴唇蠕动两下,欲言又止。
他应该大喊一声把编辑揪出来,荣博士暂时还不习惯这种相处模式。
“我去给你取,”荣湛走出几步又驻足,“呃要不你来卧室换?”
“好啊,我想参观你的卧室。”钟商利落地跳起来,光着脚,眨眼间就蹿到荣湛面前,站姿立马变得规矩。
荣湛指了指里面:“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卧室,灯光是白色的。
房间的格局很常见,装修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没啥好参观的,钟商却像个个好奇宝宝,放下手里的杯子,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荣湛从衣帽间取出一件白色宽松款针织衫,询问:“可以吗?”
钟商语出惊人:“是你穿过的吗?”
“呃”荣湛有点不好意思,“只穿过一次,你要是介意我去找件新的。”
他觉得编辑的秘密基地应该有新衣服,他自己定制的换季新衣还没到货。
“我要穿你穿过的,”钟商那点心思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我不喜欢新衣服的味道。”
“你换吧。”
荣湛把衣服递过去,识趣的出去等。
不一会儿,换好衣裤的钟商走出来,衣服大两码,但不影响在家穿。
钟商扯了扯裤子,像个小孩一样低语:“哥,会不会掉裤子啊。”
“不会,”荣湛一把拉住裤带,稍稍用力往前拽,“这样系紧一点”
他发誓,绝对没用力,然而钟商像没长骨头似的跌进他怀里,一股淡雅香气钻入鼻腔,瞬间麻痹神经。
不可描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荣湛心想,编辑为什么不干脆给他设定为‘不举’,总好过这样折磨他。
钟商顺势搂住他的腰,故意道:“抱一下不会有反应吧。”
“不能”荣湛嘴角扯出拘谨的笑,“你随意一点,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钟商凉凉道:“我不睡客房。”
“”荣湛陪着笑脸,左右看两眼,好半天之后才道:“那你睡床,我睡沙发。”
钟商眼眸微眯,盯着他瞅半天,眼神意味深长。
荣湛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捅个窟窿,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今晚要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还要整理一些稿子,可能会很晚。”
钟商挑眉:“我又没说不好,干嘛一副我要吃人的样子,我说不逼你,说到做到。”
荣湛失笑:“晚安。”
“现就晚安,不行,对我来说太早了,我跟你去书房好不好。”
“好”——
钟商比想象中的黏人,但一点不讨人嫌。
他对荣湛特别近亲,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一种习惯,非要挨着坐,就像一个小动物喜欢待在人身边一样。
荣湛桌上摊着一大堆资料,沉浸式地研究自己的症状,一边查找一边记录自己的行为和变化,偶尔打电话给医学界的朋友,询问相关案例的信息。
期间,钟商就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不出声,不打扰,就是安静地看着。
一直到荣湛开始计划明天的行程,钟商才开口说话。
“我们要去岛上吗?”他听见荣湛给一位江院长打电话,提到明天登岛。
荣湛点头:“可以出船去岛上爬山,绿国最高的山脉就在岛上,你想去吗?”
钟商的回答不变:“你去我就去。”
荣湛每次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OK,我们明天要早点出发。”
“之后呢?”钟商揪住他的衣摆,轻轻拽两下,“哥荣湛,你有什么我是想说,你刚才跟好几位医生探讨,那你”
“你想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对吗?”荣湛无比柔和地接过话,还顺手摸了一下钟商的脑袋,“我们先去玩两天,等我回来,我要去找老师询问门锁的密码。”
钟商好奇:“什么密码?”
荣湛指了指太阳穴:“跟这里沟通的密码。”
钟商一下子捏紧了他的衣服,眼里透露出担忧:“我不太明白,跟治疗有关吗?”
“治疗”荣湛喃喃自语,这两个字无意间触动到他,“或许吧,谁知道呢。”
他又这样,毫无预兆地陷入另一种恍惚的状态。
钟商去摸他的手背,眼中闪烁不安的光芒:“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荣湛闻言转头,深深地对视许久,忽然冒出一句:“我应该让他来陪你。”
行动派从不废话。
在钟商不解又担忧的注视中,荣湛自顾自走出书房,吃了片药,然后又回来,平躺在沙发上,闭眼之前对钟商说句:“很快。”
钟商怔愣地看着全程,好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荣湛身边,蹲下身,一手抚摸男人的脸,从额头到鼻梁,轻轻地描绘着。
荣湛睡着了,没有醒来,就像正常人感到疲惫后会躺下休息。
“晚安。”钟商浅浅一笑,吻了他的额头,“以前都是你看着我入睡,以后换我看着你。”
第62章 【VIP】 报复
露珠未干的清晨, 天高地阔,微风中荡漾着凉爽的气息。
绿国海滩上的游客渐渐增多,像芝麻一样聚集, 正当大家欣赏日出海面的美景时, 荣湛和钟商已经登上游艇前往海对面的岛屿。
启航时海面飘着一层雾, 特别美,钟商就坐在窗口前吃早点, 宛若置身于仙境。
没一会儿,荣湛换好衣服从舱室里走出来,他一身帅气登山服, 手里提着装满户外用具的登山包,不发一言在做事,显得面容冷峻,他的所有天性里, 有某种迷人的、不可捉摸的东西, 招引别人来到他身边。
钟商默默打量他,有时觉得他像深山里的清泉,纯净又温暖,帅而不自知。有时又能在他身上感受到树木未经修剪的野生力量,象征着不受束缚。
看久了, 钟商的心脏开始“咚咚”跳, 一阵暖流从身上掠过。
“怎么了,”荣湛注意到他的视线,冷峻面容浮现一丝笑意, “昨晚我有醒过来陪你吗?”
钟商往嘴里塞了一片薄薄的火腿肉,嘟囔道:“没有,你睡得可香了。”
荣湛颇感意外, 他以为那个人会出来跟钟商聊几句,这么想着,他扯过自己的登山包,从侧包袋里取出小巧的眼镜盒,这是他特意为编辑准备的眼镜。
这具身体的眼睛有近视,度数不高,两只200不到,除了开车,荣湛平时不习惯戴眼镜,不禁有点好奇编辑为什么执意要戴,这个度数不影响日常生活或看书。
无论如何,他体贴的本性很难改变,有钟商在身边,他觉得编辑随时会出现。
不过体贴的本性很快被骨子里的愤懑替换,荣湛在外衣兜里摸出一张便笺纸,他挡住钟商的视线,悄悄打开折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亲爱的,小商都送上门了,你怎么不满足他,情感缺陷又不耽误老二做事,我可没狠心到这种地步。]
荣湛眯起眼眸,周遭空气瞬间降到冰点,他不慌不忙地把便笺纸折起来塞进眼镜盒,随即快步走出舱室。
他忽然变脸,搞得钟商无措又担心,赶忙起身跟了出来。
荣湛迎风站在甲板上,只见他手一扬,一个黑色盒子在空中抛出弧度后落入海里。
“哥哥,没事吧?”钟商语气特乖,不敢用太焦急的口吻。
荣湛转过脸,冷声道:“你哥哥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商先是一怔,随后低下头,难过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荣湛携带一身冷气回到舱室,自顾自地收拾背包,半天都没消气。
他若是把编辑当成自己的一部分,真是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可要是站在心理医生的角度,他反而觉得这种现象已经很克制了。
两种念头纠缠片刻,最终前者占上风。
他既不把编辑当成自己,也不会去理解对方的不同寻常。
“荣湛,”钟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声音谨慎又低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哥哥。”
这个问题之前问过,荣湛回答不变:“没有不喜欢,你开心就好。”
“你不喜欢,就告诉我,我不叫。”
“我”
荣湛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抬眸去看钟商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即便放缓语速:“钟先生,我刚刚不是在凶你,我只是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你没有凶我,”钟商勾起唇角,“你不用解释。”
荣湛失笑,下意识摸了摸钟商的脸颊,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钟商顺势握住他的手,问:“你刚刚扔了什么东西。”
荣湛露出丝丝得意:“一副眼镜,反正我用不上。”
钟商没明白怎么回事,好奇地歪着头。
荣湛又道:“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能把‘哥哥’叫出来陪你。”
对此,钟商只是笑了笑,笑容非常朴素。
他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小声说:“你知道吗?你刚才扔眼镜的样子很性感。”
荣湛:“”——
宁静的小海湾,海面驶着轮船和挂着五颜六色风帆的小船,风景如画般美妙。
游艇进入私人岛屿地界,青葱的海岸显露无遗,仿佛来到了与世隔绝的天堂。
“绿国还有这种好地方,”钟商的身子在甲板上转一圈,将四周景色收入眼底,“我第一次来,荣湛,你经常来吗?”
荣湛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色:“虽然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直接去江院长的研究所,还没有机会静下心观赏岛上的风景。”
“今天呢?”
“今天不去研究所,我们登上山顶俯瞰大海。”
就这样,船一靠岸,两人各自背上登山包前往目的地。
荣湛手拿自绘地图,从江沅那里得知有一条上山的小路,中途可以观赏天然水帘洞和红湖,等他们到了山顶,江院长有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度假屋,吃喝用品早已为他们备齐。
他把这些都转述给钟商,超有耐心地介绍了这座山所传说的神话故事。
钟商听得入迷,紧紧跟在他身后。
“钟先生,这座山暂时还没有名字,不过江沅找专业团队测量过,大概有3700以上的海拔,”荣湛转过身看着钟商帽檐下的俊脸,“江院长知道这里未经开发,花高价买下这座岛,他没想过做旅游项目,他是为了创立研究所和绿潮疗养院。”
荣湛带着钟商登上吊桥,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那个方向,钟商清楚地看见山脚下的平原有几排白色建筑,有些房屋还在修缮。
“走吧,”荣湛轻拍他的手臂,“我们要爬几个小时,晚上可能要在山顶留宿。”
钟商满口答应:“好啊,我想看星星。”
荣湛摸了摸背包,眼睛一亮:“忘记带望远镜,不过度假屋好像有天文望远镜,你和江沅有共同爱好,他也喜欢看星星。”
钟商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露出甜滋滋的笑:“你呢?”
荣湛说:“我也喜欢。”
山路崎岖,没那么容易走,荣湛没有放开钟商的手,既担忧又不忍。
他有细心琢磨自己对钟商的感觉,不知道愧疚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除此之外还剩点不知名情愫,像是一种习惯。
钟商的手很温暖,有点肉乎乎,像女孩子的手,荣湛握着很舒服,他会控制不住地去猜想,编辑或是那个被回收的黑衣人是怎么对待这双手的,有过细心的呵护吗?还是充满恶趣味的留下一些痕迹,宣示占有权。
按照编辑的混蛋属性,估计有更过分的要求。
一想到这些,荣湛心里就不好受,他没办法用冷淡的态度去对钟商。
“哥哥,荣湛?”钟商扯了扯他的衣袖,“手疼了”
荣湛回过神,立马松开手,“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钟商摇头,用另一只没被捏红的手去牵荣湛,眼底窜出一丝忧虑,他不怕疼,他只是不愿见到荣湛无缘无故的走神,让他想起刚刚一瞥而过的疗养院,心中泛起浓浓的不祥之感。
他总觉得,荣湛来这里是有别的目的或意义,不是单纯来玩。
“这里风景真好,空气也好,最重要是特别安静,”荣湛边走边欣赏,没留意到钟商变白的脸,“如果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心情肯定会转好。”
钟商紧张地吞口水:“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好啊,”荣湛脸上笑容更盛,“以前徒步爬山都是我一个人,今天有钟先生作伴,我当然高兴。”
“嗯,我也一样。”钟商握紧男人的手,早就把这次的出行当成约会。
临近中午,他们结伴抵达目的地。
到达山顶是另一番景色,一座座山顶天立地,绿色无限蔓延,阳光经过茂密的树枝洒下来,山林间明暗闪烁。
荣湛走在前头探路,确定没有危险,他放下登山包,一脚踩在巨大的磐石,举目望去,四周雾已散尽,光线乍亮仿佛绽放着微笑。
他顿感身心舒畅,回过身对钟商招手:“来,上来!”
钟商抬起眼眸,此刻一幕,成为永不褪色的记忆。
“小心点,”荣湛拉住钟商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旁,“累不累?”
“还不到4000,我以前爬过更高的,”钟商有点显摆的意思,“你不要觉得我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我身体素质没比你差多少,不信掰腕子试试。”
荣湛还真有点好奇,于是伸出一只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幼稚地暗暗较劲。
“厉害啊。”荣湛笑着挑眉,率先放开手。
钟商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虽然皮肤晒不黑,但身上没有丝毫养尊处优的奶油气,只是喜欢和荣湛贴贴罢了。
“下来,”荣湛跳下磐石,抬起两只手迎接,“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
“好啊。”
钟商往下跳,准确无误地跳进荣湛的怀里,绝对是故意的。
他搂住他的脖子,很想接吻,忍了又忍,最终只亲一下脸颊。
“钟先生,晚一点我让”荣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发现钟商搂着腰的手臂在缩紧,向他传递一种不安的信号,“没什么,我们去吃饭,江院长应该让人提前准备好了。”
听他这样讲,钟商放松下来,乖乖地应声:“嗯。”
有些事情摊开后,两人的心思都变得敏感。
荣湛发觉钟商不喜欢听到‘他’这个称呼,于是不再说奇怪的话,尽量当成失忆来相处。
其实他有特别多的疑问,还有点八卦,他想知道钟商和黑衣人是不是情侣关系,还是跟编辑有什么情趣约定,好几次话到嘴边他都收回去,他有预感,只要他以第三人称问,钟商就敢哭给他看。
十分钟后,荣湛在树荫下支起帐篷,招呼钟商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搞定户外装备,随后接到度假屋工作人员送来的午餐。
他们席地而坐,中间隔着小方桌,上面的菜系精致考究,还配备了果酒。
荣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临时决定过来玩,有些简陋,我为你准备了换洗衣服,听说下面有一处天然温泉,等会去瞧瞧。”
钟商把叉子放在嘴边,脑袋晃两下:“可惜,要是你亲手做的菜就好了。”
荣湛拿过骨碟帮两人分菜,语气颇为认真:“你是真心觉得我做菜好吃,还是因为是我做的才想吃。”
钟商说:“当然是好吃,我很挑剔的,从不祸害我的胃。”
荣湛笑起来:“那就好,有机会换两样让你尝尝。”
钟商垂低眼眸,小声嘟囔:“什么叫做有机会”
荣湛嘴角划过一抹苦涩,没接茬,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吃过午饭,两人开始四处乱逛。
没有商业化的自然风光极为迷人,他们走着走着就遇到顺流直下的瀑布。真是惊喜的发现,钟商庆幸自己带了相机,拍很多照片,然后录制视频,将周围的风光和荣湛的身影都纳进画框里。
荣湛被阳光包围,站在树干旁边,对着镜头笑盈盈打招呼。
钟商盯着眼前人,一股力量在心中激荡,从早上醒来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再也忍不住,放下相机朝荣湛走去。
眨眼的功夫,他就抱住了他。
荣湛有点惊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欣赏风景为什么突然黏糊。
钟商人狠话不多,抬起脸就亲他,先是咬他的嘴唇,带着点不悦和委屈,然后把舌头伸进去。
荣湛显得有些被动,心里乱哄哄,不知道该把人推开还是迎合。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钟商稍稍退开脑袋,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讨厌吗?”
“不”荣湛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想也是,”钟商耳朵尖红红,非常刻意的提醒,“我们上过床”
很多次,但钟商能感觉到那晚带着记忆的荣湛有些不同,出乎意料的温柔,过程中总问他疼不疼之类的怪话,做事相当克制,要是太猛还会道歉。
荣湛的回忆被勾起来,尴尬又羞愧:“是,我记得。”
“真的?”钟商露出怀疑的表情,“那你说,几次,第一次是多久,别想唬我,我可记着时间呢。”
“”荣湛在心里叹口气,他都忘了钟商说话有多劲爆,“好像是三次?”
钟商咬住他的喉结:“你怎么在这种事儿上也谦虚啊。”
荣湛闭上眼睛,深呼吸两次,一边与人拉开距离一边说:“那就是四次。”
钟商撇嘴:“躲什么。”
“钟先生,”荣湛决定讲道理,“你就别再捉弄我了,你看看四周的风景,多美,空气多好,我们为什么要谈论这种事呢?”
钟商盯住他的眼睛说:“再好的风景也没有你美。”
“别开玩笑。”
“你最美!”
“”
荣湛嘴角勾起弧度,露出妥协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说:“走,我们回去。”
钟商心满意足地牵住他的手,非要挨着他的胳膊走路。
午后的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林子里偶尔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两人进入宽敞的帐篷,并排躺下来,享受空气中弥漫的泥土和树叶的清新气息。
“睡一觉,”荣湛对旁边的钟商说,“晚点我们去度假屋,这种地方娱乐项目少,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特别喜欢,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和你在一起。”钟商满目真诚,这话绝对百分百认真,“你也要休息,午安。”
钟商偏过脸,闭上了眼睛。
荣湛打量近在咫尺的五官,心中感到温暖,渐渐地,困意席卷了意识,他也闭上双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知道编辑记仇又爱整蛊,但没想到这人毫无节操没下限到这种程度。
荣湛扔掉眼镜的代价就是他在一阵始料不及的快意中苏醒,睁开眼,举目所及是钟商飘红又激动的双颊,就在眼前轻轻晃着,宛若虚幻的场景。
他凭本能地抬手,一个小小的包装袋从手心滑落,他的手指油腻腻,沾着小雨伞的东西。
此情此景无需赘述,显然是刚开始没多久编辑就把主动权交给了他,第二次了!来自魔鬼独有的恶趣味的报复。
“哥”钟商叫他一声,“可不可以”
荣湛整个人僵住,天灵盖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先发怒还是先叫停。
他猜到编辑会出现,以为会等到晚上,然而天大亮,帐篷外面的树影清晰可见,他就对钟商做这种
钟商在他上方,两只手无助地抵在他的胸膛,用一双麋鹿般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求饶,也像在索求,处于某种矛盾的状态,显然被欺负狠了。
“荣湛”钟商瓮声瓮气道,“换一下行吗?”
荣湛的脸不自然地绷紧着,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不得,“钟先生,怎么先等等。”
钟商俯身趴在他的胸膛,轻喘着说:“哥哥,你又要把我推开吗?我听你的话,很放松了。”
“没有真是个混蛋。”荣湛咬牙切齿,很想挥舞拳头,可惜没有合适的发泄对象。
“你在骂谁。”
“我自己。”
荣湛先擦干净手上的油,然后按住钟商的后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钟商,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钟商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以最亲密无间的姿势坐在他怀里,差点哼出声:“有点”
“稍等。”
荣湛搂着人的腰调转方向,整个过程缓慢又尴尬。
他想先从钟商身边退开,但钟商不让,四肢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
“好点了吗?”完事后,荣湛低头问,“要不要我先”
“好多了,”钟商的眼神发出明晃晃的邀请,有些露骨,同时又很乖巧,“你跟着感觉来,我没关系。”
“”
荣湛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幸福的煎熬。
他既兴奋又难过,俯身下身子将钟商抱紧,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闭着眼睛亲吻唇下光滑的皮肤。
没多久,钟商就在他怀里哽咽:“别走”
他回道:“荒郊野外的,我能走哪去。”
第63章 【VIP】 天性
从知道残酷真相的那刻起, 荣湛心里始终窝着一股火。
他从未想过把这种坏情绪用在钟商身上,他只想疼爱对方,力所能及的让对方开心, 可他偏偏做不到去爱, 在这种情况下编辑还变本加厉的挑衅他, 因为无法直接对峙,他的怒气更盛。
性格使然, 他发怒与常人不同,表面越是冷静,代表他的愤怒值就越高。
他抱着钟商, 骨子里的狠劲突然迸发出来,最后一次他没有控制好力道,甚至钟商想说话都被他用手捂住。
“别叫。”他的声音傲慢而锋利,充斥着隐忍。
钟商亲吻他的掌心, 整个人湿漉漉的, 完全放松身体任他摆布。
他把钟商翻过去,摁住对方的后脑,不发一言。
一切结束后,山谷里回荡的喘声平息。
荣湛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帐篷里,盯着昏睡的钟商出神。
他感到不可思议, 自己竟然像黑衣人那样对待钟商。
是不是证明他骨子里就是个王八蛋, 永远改变不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天性还能被压制住吗?
他拾起外套盖住钟商的肩膀, 捋了捋对方额头的湿发,胸口闷得发疼。
外面的阳光刚好,明亮又不晃眼。
荣湛轻手轻巧地走出帐篷, 随意找个空地坐下,支起一条腿,开始在便笺纸上写字:[出来,今晚你陪钟商,不照做,我弄死你。]
他把纸条塞进帽子的网孔里,这样可以确保编辑能看见,不过按照编辑可以随意读取记忆和思想的能力,有没有纸条都无所谓
光阴悄悄溜走,天空变成灰色,广袤的森林披上一层温柔而神秘的纱幔。
林间小动物开始为晚餐忙碌起来,在灌木丛里跳来跳去传出“沙沙”声响。
钟商被细微的声音扰醒,从帐篷里爬出来。
他很快寻到荣湛的身影,靠近悬崖的地方有几块巨大的磐石,荣湛穿着单薄的T恤,正坐在上面吹风,脸面向深深的沟壑。
光看背影,钟商就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混乱气息。
荣湛的状态很糟糕,仿佛受到某种刺激,变得心不在焉,眼神和表情深似大海,远方的烟尘和天空早就令他厌倦,钟商特别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
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他们刚刚做过最亲密的行为,这种事让荣湛既亢奋又为难。
一想到这个可能,钟商有些慌张,打心底不愿承认,他默默走到荣湛身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话。
荣湛拧过上半身,看见他便微笑,摆下手:“过来。”
钟商依言靠近,坐到磐石上。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把头靠在荣湛身上时,荣湛很自然地把他搂紧怀里。
熟悉的松木香气息将他包围,他不再胡思乱想,这一刻忘记所有烦恼,只享受属于荣湛的体温。
“钟先生,你错过了日落。”荣湛的声音温柔而细腻,听了教人安心,“真的像诗人所形容的那样,特别美。”
钟商收紧手臂,低声问:“我错过你了吗?”
荣湛只是笑,没有回应。
他那模样让钟商心里凉凉的,说不出的苦涩。
夕阳眨眼消失,不过落日余晖持续的时间很长。
在一片朦胧之色,荣湛揽住钟商的肩膀俯瞰岛屿全貌,好久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现在做的事。”钟商忽然打破沉寂,声音飘轻,仿佛是从山谷对面传来的。
荣湛从冥想中回神:“什么事。”
钟商吸口气缓缓呼出:“成为钟家的继承人,我不想做董事长,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喝不喜欢的酒,我不喜欢这种生活,我要是能像你一样,早点离开该有多好。”
“那你想做什么?”荣湛不免有些好奇。
“我之前告诉过你,”钟商笑了,雪白牙齿如珍珠般排列,“好吧,我再跟你说一遍。”
荣湛洗耳恭听,眼里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
“你别取笑我,”钟商自己先笑了,肩膀轻微颤抖,“我小时候想做电台主持人,觉得特别酷,长大后想做导演,不是拍电影,我想拍纪录片,去世界各地了解不同的民族文化,然后亲手建一幢四面通风的房子,我跟你住在里面,养一大群狗。”
说罢,钟商转过头,本以为会收到一阵笑声,想不到荣湛特别专注,眼神尤为认真。
“那就去做,”荣湛看着他说,“你有的选,为什么还犹豫。”
钟商惊讶:“你支持我?”
荣湛白起温柔又郑重:“难道有人反对你。”
钟商心里暖烘烘的:“除了你,我没跟别人说过,当然也就没人反对,其他人听了会想笑。”
荣湛捏一下他的脸颊:“原来你一直都没变。”
“怎么这么说?”
“钟商,我拥有童年部分的记忆,印象中你就是这么可爱又乐观,”荣湛边笑边回忆,“你叫我哥哥,我没有不舒服,因为我们小时候相处时你就是这么称呼我,一直到中学时期,你好像也没有改变。”
钟商失笑:“多少有点改变,我对你的感情在青春期变了质。”
荣湛的脸上浮现几分调侃:“十几岁?”
“是啊,情窦初开的年纪,”钟商发出感叹的声音,“当时你要是跟哪个女校友走近一点,我紧张的要命,害怕咱俩不是同路人。”
“那你是怎么确定我和你一样的。”
“你先亲的我”
荣湛眼皮一跳:“什么时候。”
钟商口吻格外天真:“过生日那晚啊,其实在那之前,你晚上经常来找我,不讲话,就看着我入睡,你说会找人来保护我,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荣湛目露惊讶,大概了解怎么回事了。
他沉默下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必须找那个人谈谈,就算冒着失去平衡的风险。
现在只要他稍稍走神,钟商就兵荒马乱。
“荣湛,你的心灵千变万化,我被你吸引。”钟商在鼓励爱人,用富有诗意的话来表达。
荣湛闻声低眸,看见钟商眉梢和眼角的朝气,像是晨光。
这才是真正的钟商,善良,痴情,无怨无悔,也是一直平衡他精神世界的存在,因为有钟商,编辑才能压住某种邪恶的念头,战胜天生不良的基因——
晚些时候,荣湛带着钟商从山谷的另一侧下山,根据地图提供的路线,他们很顺利找到半山腰的度假屋。
度假屋建在崖壁上,北向是正门,门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靠近岸边最陡峭之处有乘凉亭子,可以望见绝美无比的海景,进入屋里,穿过小厅堂便是睡觉的房间,宽敞的露台用落地窗隔开,站在上面可以欣赏飞流直下的瀑布和绵延起伏的山脉,视野相当开阔,还可以用天文望远镜看星空。
钟商决定先在房间里冲个澡,然后研究一下望远镜。
荣湛有别的打算,他找到度假屋的工作人员,借来厨房的使用权,准备亲自下厨做晚餐。
两人暂时分开,还有点不习惯。
钟商洗澡时就在琢磨,等会要不要去厨房帮忙。
反观荣湛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给了晚餐,厨师告诉他再往山下走一段路就能看见老农打理的菜园,他可以去那里挑选新鲜的蔬菜和瓜果。
厨师见他眼眸放亮,提醒道:“荣博士,那边有条路正在施工,好像还有一批老板来检查,反正天黑山路不好走,你注意点脚下。”
荣湛道过谢,背上一个竹筐,手提小铲子迫不及待去搞吃的。
半路上,他接到钟商打来的电话,对方惊喜地向他透露:“我发现门口的洼地,亭子旁边的野草繁茂,野花很多,都是蓝色的。”
荣湛打趣说:“你可以采几朵送给我。”
钟商翻个大白眼:“得了吧。”
没聊几句,荣湛就找到厨师口中的菜园,他挂断电话,答应钟商十分钟后回去。
可惜未能兑现。
荣湛进入菜园宛若收割机,各种蔬菜都没能逃过他的魔爪,他几乎装满了竹筐,临走前还管老农要了五个土鸡蛋。
通往度假屋的道路正在施工,从菜园返回遇到一大堆西装革履的人,这群人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聚在一起指点江山,荣湛决定换一条小路,可他没想到这条路也在维修。
天色越来越暗,他上台阶时不慎踩空,连人带筐跌入泥潭。
还好他眼疾手快,挽救了一筐新鲜蔬菜。不过他就没那么幸运,只觉后背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
正当他疑惑这里怎么会有积水潭时,仔细一看,竟然是施工剩下的水泥。
“谁在那里?”一道年轻沙哑的声音响起,掺杂着几个人零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炽白灯光朝荣湛的身上晃两下,他别开脸,缓慢地从水泥堆里站起身,面色无比平静,并没有出糗后的尴尬。
“不好意思,”他边找鸡蛋边解释,“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你们是工作人员吗?”
为首的青年驻足,歪着头仔细端详他,忽然惊喜地提高声音:“你是荣博士吧?”
荣湛与其对视,朦胧夜色下勉强看清对方的五官,点了点头:“我是。”
青年赶忙介绍:“你好,我是江院长的弟弟,我们之前见过的。”
荣湛对这人没印象,深知自己情况特殊,现在的他没印象,不代表另一个他也没有,他朝人露出友善的笑,显得平易近人。
事发突然,水泥很快渗透荣湛的衣服,他跟着江家小少爷到最近的水池冲洗,正好是一处纯净的洼地。
荣湛快速脱掉脏衣服,刚进入到池里,竹筐里的手机便“嗡嗡嗡”地响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洗掉身上的泥,然后游到岸边,一抬头,发现江小少爷正蹲在竹筐旁瞅他。
“手机,麻烦你。”荣湛笑容疏离而客套,从对方手里接过手机。
果然是钟商摇来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不小心踩了水泥”荣湛把情况属实叙述一遍。
钟商立刻紧张起来:“别乱走,我去给你送衣服。”
荣湛赶忙提醒:“你小点心,路滑。”
结束通话,荣湛拿着手机直接上岸,身材宛若雕琢的艺术品,每块肌肉线条都充满力量感,透露出长期自律与锻炼的痕迹,他的皮肤上携带大片水珠,招来不少不明飞行物。
他用手挥开蚊虫,脑子里还在想滚走的鸡蛋,感到十分可惜。
“荣博士,你来这边游玩吗?”江小少爷忽然开口,视线落在他身上睃巡半天,而后低头瞅一眼自己干瘦的身体,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嗯。”荣湛穿着内衣坐在竹筐旁,像个游泳健将。
“一个人?”
“我和朋友一起。”
“你晚上在度假屋?”
“是。”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
江小少爷露出某种会意的神色,意味深长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荣湛没心思去深究,此时他衣不蔽体,只想快点回到度假屋的厨房,有些食材放久了会不新鲜。
约莫十几分钟,钟商带着工作人员出现。
“钟先生,”荣湛站起身招手,“这里,让你跑一趟,没脚滑吧。”
钟商看见他什么也没穿,被一群蚊子骚扰,差点当场笑出声:“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容易摔倒。”
荣湛接过衣服快速套在身上,不忘把脏衣服塞进筐底,随即拎起竹筐,让钟商看自己的收获:“少了两个鸡蛋,等会去找老伯补上。”
“哦,鸡蛋能做什么。”钟商一边讲话一边朝他身后瞥,发现还有个年轻男人,一下子板起脸。
“吃啊,”荣湛背上竹筐,很自然地牵起钟商的手,“我们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他们朝菜园的方向走去,荣湛势必要补齐丢失的鸡蛋,越过江小少爷时,他不忘跟对方道谢。
钟商捏紧他的手,小声说:“我见过,彩虹区的常客。”
“好像是江院长的弟弟,他有好多个弟弟,不知道这位是亲的还是表的。”
“你不该裸泳,他一直在看你身上的吻痕。”
“那又怎么样呢?”
“他会以为你来者不拒。”
钟商可太了解彩虹区那些富少的作风了。
第64章 【VIP】 不要
夜深人静时刻, 天空犹如一幅浩瀚的画卷,无数星辰好比细碎的钻石,闪烁着遥远而神秘的光。
属于两个人的晚餐就在这美丽夜幕下展开, 荣湛和钟商面对面席地而坐, 木质小圆桌刚好盛放精心准备的四道小菜。
钟商从小锦衣玉食, 去过更美的地方,吃过不少珍馐, 但没一次能有今晚具有纪念意义,有荣湛在身旁,钟商不觉得这个星空夜晚荒凉萧瑟, 反而觉得亲切,仿佛以前经常光顾。
这样想着,他抬眸看去,正巧荣湛也在观察他, 用一种捉摸不透带点诡秘笑意的眼神。
两人对视片刻, 都从对方的表情中察觉出异样。
荣湛脸上晕开温和的笑容:“饿了,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自己的手艺。”话落,他执起餐具,先尝了一口新鲜的鱼子酱。
“哥哥, 你刚才去洗手, 怎么洗了那么久,”钟商歪头看他,眸中迸出几点凌厉的光, “等一等,先回答我。”
荣湛并没有因此停下手里的动作,细细咀嚼嘴里的美食, 敷衍味十足:“能有多久。”
“十分钟。”
“那也还好,我顺便洗了脚,洗的比平时仔细。”
“”
钟商无话可说,执起餐叉往嘴里送菜,脑海闪过他和荣湛找老农要鸡蛋的场景。
当时拿到土鸡蛋的荣湛格外开心,朝他晃了晃,那笑容纯粹朴素,仿佛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再看看现在的荣湛,脸还是那张脸,可笑容里隐约透出一种难能的痞性。
钟商感到奇怪不无道理,事实也确实令人难以想象。
荣湛在洗手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换了‘内核’。
作为编辑,他很想品鉴一下荣博士的厨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以往过于小心翼翼,生怕荣博士察觉到自己的菜丢了。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坐享其成,反正荣博士只要闲下来就骂他,不怕再加一条‘偷吃’。
编辑拥有荣博士的所有技能,他也可以做到,架不住他懒。
这顿晚餐比预料中的平静,荣湛吃东西的次数是说话的十倍,钟商也变得话少,始终默默观察对面的男人。
“哥哥?”钟商咬住餐叉,声音像棉花糖又软又甜,“你现在是拥有全部记忆吗?”
荣湛恍若无闻,用湿毛巾擦干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看上去像个诡谲狡诈的判官,语气颇轻:“有什么关系,我就在这里。”
钟商努嘴,没再接话。
后来,他们一起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活跃,钟商扶着望远镜仰望星空,荣湛站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身,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朵。
“小商,把脸转过脸。”荣湛不满足于现状,一手探进钟商的衣服里游走。
钟商气息开始不稳,转过头,任由男人吻住自己的嘴唇。
他眼眸如墨,乌睫似鸦羽。
荣湛看得心动,捏住他的下颌,稍微用点力就撬开了牙关。
不同于下午在帐篷里的亲密,此时荣湛像个老手,轻而易举的煽风点火,不止老练,还有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强势的气息围绕周身,钟商想去摸他的手臂被制止了。
他从后面抱起钟商,一个回身快速将人抵在落地窗前,嘴唇终于从对方的唇瓣上移开,转而去咬那柔软的耳朵。
钟商浑身烧起来,感觉耳朵尖又疼又麻,忍不住瑟缩一下:“哥”
“嗯?让你躲了吗?”荣湛在耳畔警告,那声音低沉又蛊惑,带着难以名状的魔力,“下午是不是没尽兴,今晚全都给你好不好。”
语毕,他不等钟商有反应,拦腰将人扛起,推开玻璃门,直奔床铺走去。
钟商低垂着脑袋,看见露台的望远镜离自己越来越远,脸皮红的彻底,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转瞬间,他被荣湛放到床上。
他想与荣湛面对面,□□湛直接将他的身体翻转过去,他的半张脸埋在散发着花香的洁白床单上,薄薄的布料被掀开,他感到脊背一片凉意,如同山背般优美的侧腰曲线和性感的腰窝全被另一个男人的眼睛捕捉到了。
荣湛俯身给压力,伏在钟商的背部,一手摁住他的腰窝,饶有兴致地观赏着下午留存的印记。
“真是不可思议”荣湛低语,眼神闪烁炽热的火花。
随着尾音消失,一股电流拂过钟商全身,他感到一阵战栗,四肢酥麻瘫软,不愿做任何反抗。
他太熟悉他的身体了,可以说是完全掌控。
每当荣湛的手指撩过钟商的皮肤,钟商都会像怕痒似的微微抖动。
身体是这样,但心理有另一番想法。
钟商做个深呼吸,尽量稳住声线:“不。”
荣湛正准备对那两座紧实的山丘下手,听到这话立时停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商,你说什么。”
钟商偏过脸,余光扫过荣湛的五官,清晰吐出两个字:“不要。”
荣湛眼眸微眯,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凌厉,他凝视底下的人,明确听出拒绝的意思,他有些意外,这应该是钟商第一次拒绝他,跟以往的欲拒还迎不同,这次是正经八百的喊停。
他心里冒出隐隐不快,但这股不良情绪转瞬即逝,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掰过钟商的下巴,凑近一点问:“不想要吗?”
钟商感到体内有某种冲动的情绪在横冲直撞,强压住欲望回道:“不太想,哥哥。”
荣湛放松力道,支起上半身把钟商翻了过来,改为面对面交流。
他整个人又压下来,带着一种懒惰的压迫感,像草丛中突然袭来的蟒蛇。
“身体不舒服?”
钟商的脑袋左右晃动,垂落目光,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你是不是又要像下午一样,突然之间我不想,别这么做。”
荣湛轻挑眉梢:“告诉我,为什么不想?”
钟商直视他的黑眸,语气清润又平静:“我在你眼里看到了痛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落日时分荣湛坐在磐石上沉思的背影,已经深深刻在钟商的脑海里,他在荣湛聪明冷静的脸庞上,读出一种陌生的情绪,类似心灵上的空寂。
“不要折磨你自己,”钟商摸着荣湛的脸颊,哽咽的嗓音带着一丝恳求,“我比你还要心痛。”
荣湛唇边笑意尽收,盯着钟商的瞳孔漆黑如广袤夜空,仿佛里面涌动着象征黑暗的汹涌浪潮,教人看不透分毫。
半晌,他有了反应,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嗓音黯沉:“听你的,不做了。”
他平躺下来,胳膊一伸轻松把钟商揽入怀里,无聊地玩着对方的手指,换上诚恳语调:“这种事不会有第三次。”
同一个把戏,编辑最多玩两次。
他原计划是遵循荣博士的意愿好好疼爱钟商一晚,毕竟荣博士那个暖男要爆发,必须得做点什么平息怒火。
下次换一种玩法,不能跟钟商有关,不然善良的自己又该闹心了。
“小商,真是个天使,”荣湛侧过身体,亲吻钟商的额头,“你很喜欢另一个我,对吗?”
钟商喃喃道:“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其实呢,我也喜欢失去记忆的我,”荣湛语气中夹杂着顽劣,佯装伤心地叹口气,“可惜他对我有意见,我都不敢跟他对话,肯定会揍我。”
钟商把脸贴近他的胸膛,沉默不语。
“小商,小商”荣湛像对着母狮撒娇的公狮,用自己的下颌不停地蹭着钟商的头顶,“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得不到,我也得不到,我们都喜欢,当然,咱俩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荣湛!”钟商梗着脖子和他对视,目光勇敢地都躲不躲,“别说这种话,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发火,我真的会生气。”
他很少用这种态度反抗他,相识二十几年屈指可数。
“OK,你该休息了。”
荣湛低笑,亲吻一下钟商的脸颊。
没多久,钟商就睡着了,因为心事多,眉头还是皱着。
他帮他抚平眉心,随后离开了房间
漆黑夜色中,男人像尊雕像似的立在崖边。
荣湛望着脚下的峭壁,一双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他不抽烟,此刻却有了想抽烟的念头。
夜风带着凉意穿梭,拂过树梢和草丛,仿佛是大自然的低语。
荣湛闭上眼,享受属于夜晚的寂静和深邃,任凭凉风吹起衣摆,他无动于衷。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黑夜胜过白天,他觉得黑夜可以容纳很多有趣和不为人知的秘密,白天需要表演,晚上卸下伪装。
他追求刺激,爱好猎奇,常常游走在灰色地带。
与此同时,他救人无数,却也见证过许多生命在眼前消亡。假如钟商得知他学医是为了满足某种奇特的欲望,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会害怕他吗?
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荣湛立马认出不是钟商。
那人越走越近,步伐迟疑,带着不确定性。
“江小少爷。”荣湛的嘴边形成一道弧度,话音落地,他才慢吞吞转过身。
他背着月光立在亭子前面,显得身影高大挺拔,浑身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压制,莫名教人心里发怵。
“荣博士,是我,要不要约一次。”江少爷特别直接,眼神和声音洋溢着平时不曾表露的好感。
他曾经见过荣湛,在某个场合,当时就吸引了他,想不到还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觉得荣湛孤高自负不染俗尘,又很多变,实在不想错过。
荣湛面色晦暗,黑夜中的轮廓模糊不清,半天没有回音。
江少爷的脑子里都是他赤条条的身体,满怀希望地问:“你一个人,对不对?”
荣湛声音低沉而醇厚:“我带人来的,你瞎了?”
江少爷脸上的笑意僵住,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荣博士,毕竟之前的态度可没这么豪横,而且他好久没遇到这么跟他讲话的人,不过这人是荣博士,他可以忍一忍:“没关系,荣博士想的话,我们可以单独约。”
正愁没地儿撒气,竟然有人自动送上门。
荣湛迈开步子朝前走,身形和脸颊一点点暴露在夜灯下,五官轮廓锋利,眸色因背光显得深,他凉凉打量着江少爷,语气寡淡:“就你,不太行,哪来的回哪去。”
江少爷心有不甘:“您什么意思?”
荣湛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意思是不想操,滚远一点。”
江少爷瞪圆眼珠,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你说脏字,你是在骂我吗?”
荣湛眸色微冷:“不然?”
“你怎么回事,知道我是谁吗?”江少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感觉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你有种再骂一遍。”
荣湛静看对方几秒,刻意加重咬字的力量:“C,A,O,操!”
“你踏马敬酒不啊!”
江少爷小旋风一样冲过来,奈何技不如人,拳头还没攥紧就被人大力捏住后脖颈,瞬间失去攻击能力,整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拖在地上。
荣湛掐着人走到暗处,眼下漆黑一片,旁边是简易的凉亭,勉强能看到一根柱子,凭感觉就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江少爷的脚一踩空,当即吓得腿软,说话都不连贯了:“荣博士,你你别开玩笑”
荣湛那略带戏谑的低沉嗓音从头顶上传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你哥哥帮我确诊为精神障碍,你说我要是一不留神把你推下去,是不是可以在疗养院办理永久居住证。”
江少爷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双腿犹如棉花,根本无法站立。
“让你滚你不滚,只好我替你做决定。”
说罢,荣湛松开手,照着江少爷的屁股踢一脚。
只听一声颤抖的嚎叫,江少爷栽了下去。
“啊啊啊救命啊!!”
江少爷狂舞四肢,闭着眼睛大喊,声音贯穿整个山谷。
荣湛拿着手电筒晃他的脸,冷酷的目光中饱含杀伤力:“死透了吗?”
江少爷停止喊叫,四肢僵硬,愣了好半天后在身旁四处摸索,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洼地,而不是万丈悬崖。
“呃啊”他发出劫后余生的呻吟,脸上的表情哭笑难辨。
处于惊吓中的江少爷,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他害怕荣湛动真格的,机械化地伸出手往上爬,终于爬上岸,然后像个落水鬼似的奔着来的方向跑去。
拖拖沓沓的脚步消失,四周死寂了片刻。
荣湛顿感身心舒畅,甩了甩手里的手电筒,转过身信步往回走。
度假屋的门口,身穿海蓝色衣服的钟商站在台阶,灯光罩住修长身躯,衬得皮肤白到发光。
荣湛下意识驻足,抬高视线,迎上那双晶亮的眼睛。
显然,钟商目睹了全程,看表面没有异常反应,精致面容挂着波澜不惊的神色,不见惊恐与质疑。
荣湛轻叹口气,显露出一朝塌房的无奈神情。
他两步踏上台阶,将手电筒挂回原来的位置,侧目看向钟商,气场沉重而邪肆,像是一座倾斜的山峰。
钟商可不畏惧他,依旧用那种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
“晚安。”
极其干净简洁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荣湛说完径直走进屋里。
钟商落后他几步,盯着他的后脑勺开口:“哥哥,你不能总是吓唬别人。”
荣湛拉过椅子坐下,比贵公子还优雅地摊开手:“怎么办,他要睡我。”
“”钟商嘴边肌肉抽搐,低头小声嘀咕,“你理由可多了。”
荣湛神情逐渐凝固,冷冷笑道:“这才是我。”
第65章 【VIP】 缺德
天亮了, 蓝色晨曦映照大地。
荣湛醒时发现自己躺在茶室的榻榻米,只穿内裤,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单, 场景和预想中的大软床相差甚远。
难道昨晚编辑和钟商没在一起吗?
荣湛带着疑问坐起身, 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衣裤套在身上。
无意间的低头, 他看见帽子就放在枕边,不用想, 肯定是某人有意为之。
他在帽子的网孔里找到编辑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字:[江院长可能会来找咱们,那件事你自己做决定, 昨晚小商拒绝了我,他怕你不高兴,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拒绝我, 以前他可是从来不跟我提要求(笑脸)]
那件事
应该跟协议有关, 荣湛最近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他在编辑眼里就是透明的。
他找到纸笔,在空白处回复:[你自己检讨一下。]
荣湛把新的便笺纸塞进帽孔里,旧的纸条撕碎扔掉,一转头, 透过窗户看见钟商渐行渐近的身影。
他直奔洗手间, 快速洗漱。
出来时,钟商已经站在桌边等他,穿了一件特别好看的淡紫色圆领打底衫, 白净俊美的脸神采奕奕。
“哥,睡得好吗?”钟商一样样往桌上摆早餐。
荣湛颔首:“很好。”
“真的假的,”钟商不太相信, “榻榻米那么硬,又窄又热,你的肩背不痛吗?”
“没感觉,”荣湛用毛巾擦着脖子,“可能我睡的比较晚。”
钟商捋了捋头发:“我叫你去房间,你不来。”
经历了江少爷的小插曲后,荣湛变得冷峻不易接近,周身戾气环绕,不愿与人交谈,就算是钟商也不行,一个人窝在茶室,整个后半夜都没有出来。
最搞笑的是,凌晨两点多钟商去敲门,试探性地问哥哥有没有睡觉。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免打扰,不是对我说NO了嘛。”
活像个怄气的大猫。
钟商撇撇嘴,走人了。
整个过程由钟商三言两语简单概括。
荣湛听了眼里闪过惊讶,心里想:那不是我,可不关我的事。
“好香的味道,”荣湛话锋一转,“钟先生,你煮了咖啡吗?”
钟商端起玻璃器皿,为两人各倒一杯:“你带来的咖啡豆,我磨成粉,现在满院子都是咖啡的香味,真不错。”
荣湛坐到椅子,执起杯子笑说:“喜欢,回去全部送你。”
钟商的眼睛弯成月牙,细细品尝咖啡,被蒸汽渲染的眉眼有种别样的美感。
“好喝,辛苦钟先生。”荣湛本来不想说这些废话,他想问问关于编辑的事。
“昨天我错过日落,”钟商有点小得意,“今天你错过日出。”
荣湛笑着接话:“那真是可惜。”
一阵突如其来的尴尬在两人周围散开,互相瞅瞅,不约而同地转移视线。
钟商也有一肚子问题,他想询问荣湛对昨晚的事记得多少,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两人默默吃着早餐,埋头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这时,度假屋的工作人员从窗前经过,霎时打破这种沉默的氛围。
荣湛站起身,推开茶室的门,正好撞见来找他的工作人员。
对方礼貌开口:“早上好,荣博士,江院长问您方不方便见一面。”
“方便,”荣湛早有准备,回头对钟商交代,“不用等我吃早餐,我去跟院长聊聊。”
钟商有一瞬间的紧张,绷着脸点头:“哦,你忙。”
荣湛笑了笑,跟着员工一起离开。
茶室的两扇窗户正好对着庭院,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钟商做贼似的往外瞟,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径上,一位司机帮忙开车门,荣湛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发动,看样子要在车里聊。
事实也正是如此,江沅赶时间来见人,晚点要回市区开会,连下车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江院长今天格外俊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带浅笑,举止温文尔雅,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荣湛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翻开看,里面是绿潮疗养中心的详细信息。
“谢谢,”荣湛收起文件,“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专门跑一趟。”
江沅暗暗打量他,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应该的,这么早来找你,不止是为了给你送资料,还为了弟弟向你道歉。”
“道歉?”荣湛一脸茫然,“我昨天在菜园附近确实碰见了江少爷,他帮了我,为什么道歉。”
“我就知道不是你,”江沅莞尔,“你最多拒绝,后续的发展不像你的风格。”
荣湛渐渐回过味儿来,脸色陡然沉几分:“是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沅好奇:“钟先生没跟你提起?”
荣湛缓慢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沅轻笑道:“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说起来,他跟钟先生都是彩虹区的常客,应该打过照面,钟先生可能是假风流,我弟弟是玩真的,他昨晚去找你,想跟你来一次419。”
“跟我?”荣湛对这种事的出发点不感兴趣,直接问自己关心的,“然后呢,另一个我是怎么回应的。”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弟弟回去换了一条裤子。”
“他也摔倒了?”
江沅幽幽叹声,笑容和煦尽显儒雅:“他因为恐惧尿裤子了。”
“”
荣湛别开脸看向车窗外,试图脑补那个场面,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无法想象,他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
“应该是我道歉,”荣湛声音低沉,脸色不是很好看,“人没事,对吧?”
江沅粲然一笑:“没事,他以为会成功,但运气不好遇见编辑,踢到了铁板,这样也好,他以后会收敛些。”
“我无话可说。”荣湛语气凉凉,绝对发自内心。
“你真的决定了,”江沅扫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要不要再等等,你们可以先用其他渠道沟通。”
互递纸条吗?
荣湛受够了,语气没什么感情:“上次催眠结束,我就已经决定,不会改变。”
江沅略一沉吟:“有没有想过后果。”
“每天都在想,”荣湛神情变得恍惚,声音也不自觉放轻,“我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副躯壳里,很多事情不能做主,早点解脱也不错。”
“荣博士,你有点悲观主义了。”江沅的语气半认真半玩笑,目光落在荣湛的侧颜,透露出关怀。
荣湛眸光微动,失笑:“或许吧。”
江沅轻声问:“没有你舍不得的?”
荣湛若有所思地摇头:“没有,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没一件真正属于我。”
江沅接过话音:“我们的友谊不算吗?”
荣湛不语,一手搭在嘴边,有些难受地朝外面看。
“荣博士有自己的生活,编辑没有干涉,有些东西永远是你的,谁也拿不走,”江沅一手落在他的肩膀,“不管是作为医生还是好朋友,我都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择最危险的路。”
“我明白你的意思,”荣湛眉眼间冷静平淡,“一个人如果被判定为精神病患者,普遍情况很糟糕,等于失去人性和灵魂坏掉的物品,不过我很幸运,我认识你,下场应该不至于太惨。”
精神病院的流程,荣湛比谁都懂,进去的人很难再出来,在那种地方,患者的一切都由主治医生决定,医生说好就是好,医生说不好就是不好,捆住手脚注射镇定剂都是基操,患者越是反抗,证明他病得越厉害。
“不得不说,编辑真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荣湛唇角露笑,不禁发出感慨,“他很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提前想好对策。”
在绿国,送一个人进精神病院挺容易,只要家长或家属签字就行了。
荣湛很早抽身,还未毕业就脱离家族,逐渐疏远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唯独对钟商区别对待。
至于其他人,包括亲姐姐,他都刻意保持距离,家人自然而然也会对他敬而远之,而且他对家族企业和财产没有威胁。
虽然听上去有点俗套,但他对钱真的不感兴趣。
荣博士沉迷于学术研究,编辑喜欢去平地区那种地方寻刺激,至于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连外套都懒得换新花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对家产有想法。
在这种情况下,荣家找不出一个敢为荣湛做主的人,一切由他自己决定,旁人休想操控他的人生,这是属于编辑的个性,宁可毁灭也不愿被束缚,他才是布局的人。
荣湛低声自语:“编辑永远把自己排在第一位,他最爱自己,然后才是别人。”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江沅接过话,目光陡然变得深沉,“我也一样,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我记得有位名人说过,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无私者,就算是做善事,也是带着某种目的。”
“你在安慰我,还是编辑,”荣湛嘴角扬起,“不管怎么说,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不算太糟。”
“你又是顶尖的心理医生,”江沅补充说,“多牛的专家来也很难把你控制,可能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被反催眠。”
荣湛忙不迭撇清关系:“那不是我,我没那么缺德。”
话落,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分钟后,江沅的商务车驶离小径。
荣湛捧着一沓资料回到度假屋,钟商坐在凉亭里吹风,看见他过来,叫了一声“哥哥”。
“钟先生,”荣湛笑盈盈摆手,“午饭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钟商打量他,目光淡淡掠过他手里的文件,“都行,怎么没留你的朋友一起用餐。”
荣湛不易察觉的耸肩,朝着凉亭走过来,“他可忙了,跟你一样。”
“我有的选,可以不忙,”钟商话里有话,等荣湛走近,他趁机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荣湛,让我陪在你身边。”
“天天黏在一起吗?”荣湛开玩笑道,“好像不行啊,我的工作室还没关呢,等我回到市区,有得忙,你要跟我去监狱看罪犯吗?”
钟商捏紧手,神情担忧:“我很认真,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荣湛深深注视这张俊脸,眼里流露出感动:“谢谢。”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钟商突然说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我拒绝你,你不理我”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特别低,荣湛勉强听清楚。
他脑袋先空白三秒才想明白怎么回事,立马变得严肃:“这就对了,你就应该拒绝他,不能总让他得逞。”
钟商露出遗憾的表情:“我本意是不想拒绝你。”
“”荣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钟商,我知道你爱哥哥,但某些时候的我是个控制狂,我很坏,有些举动并不是完全出自爱意,而是权威受到了挑战,我了解这种人的心理,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钟商勉强地承认:“我都看见了,你很少骂人。”
“我还骂人?”荣湛觉得离谱,“我骂谁了,都说些什么。”
“呃”钟商面露为难,不太好叙述,“也没什么,一时口快而已。”
荣湛捏了捏眉心:“抱歉,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钟商拉住他的胳膊,“你并没有把人怎么样,更没有把我怎么样。”
“稍等,我去厕所。”
荣湛声音冷硬,说完便起身离开,步伐坚定,拦都拦不住。
钟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视线下垂,落在一摞文件上,从中抽出江沅的名片。
“江院长”钟商凝神看片刻,目光幽深,随后把名片收入自己的囊中。
大概过去十分钟,荣湛还没有回来。
正当钟商犹豫要不要进去找人时,屋里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响。
钟商脸色瞬变,几个箭步便冲进房间。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看见桌上摆着纸和笔,好像只写了半句话。他想凑近一点看清楚,有股力量突然从后面袭来,不等他回头,身体已经被人牢牢抱住。
“小商,哥哥没有不理你。”荣湛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低低沉沉的特别好听。
钟商弯起嘴角,语气格外认真动情:“哥,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样的你,我都爱,包括一些在别人看来很反常的行为。”
一瞬间,荣湛搂着人的手臂发紧,半晌后才回话:“别这么说。”
“为什么不可以,”钟商转过身,两只手捧起荣湛的脸,望进那双比大海还深的眼睛,“我时常想,大自然在创造你的时候,一定有令人难以想象的用意。”
荣湛的目光有些动摇:“小商,我一点也不完美。”
钟商对他说:“我爱你的不完美。”
沉默的时光如约而至,他们拥抱彼此,站在层层光影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陷入沉睡,连时间都放慢脚步,凝固成一幅无声的画卷。
这种氛围持续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咳咳咳咳咳!!”荣湛的喉咙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不得不放开钟商,一边咳一边拍胸脯。
钟商紧张地问:“哥,没事吧?”
“不好意思,”荣湛平复咳嗽,“我对煽情过敏。”
“”
钟商双手抱肩,俊脸绷紧,瞪圆了眼睛。
荣湛笑起来,倒在后面的躺椅上,“大好时光,不如我们午休吧。”
“休个屁!”钟商撸起袖子扑过去,“不行,起来,你说过要准备午餐的。”
“啊?”荣湛愁眉苦脸,“我有说过吗?”
钟商骑在他身上,两手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我要吃炒辣椒。”
“你已经够辣了,”荣湛指了指脖子上的手,“还吃辣,减肥吧。”
“不!我就要增重,然后压死你。”
“你不如撑死我。”
荣湛顺势搂住钟商的腰,一手抚摸对方的头发,无奈道:“早知道就晚点出来。”
第66章 【VIP】 对峙
漫长的周末结束, 荣湛迎来新的星期一。
他先到咨询中心交接工作,以他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接待来访者,他把手头大部分客户转给另一位合伙人, 他要挪出更多时间来研究自己的案例。
交接完工作, 他将大家聚在一起, 当众宣布了自己的症状。
除了欧阳笠这个知情者,其他人惊诧不迭, 表现惊讶的方式五花八门。
起初大家都以为荣湛在开玩笑,嘻嘻哈哈一阵过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向大家保证,咨询中心不会倒闭, 只是我个人暂停业务,平时还会来这里办公,我们依然和以前一样。”
荣湛点头致意,始终面带微笑, 确实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将他们的困惑和担忧尽收眼底。
“不是吧~”杨翰生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声音做作到令人起鸡皮疙瘩,“荣医生,好神奇啊, 那你要不要现场变身给大家看看。”
荣湛哭笑不得, 用文件夹拍一下对方的脑袋,“变你个头,你当我是绿巨人。”
“说真的”杨翰生忽然压低嗓音, “那位性冷淡吗?知不知道性取向,是0是1,干起来猛不猛, 最好是受,这样我们就超级合拍,你知道我馋你身子很久了,有好事先考虑一下姐妹啦,各种姿势我都可以帮忙哦。”
“那你惨了,”荣湛半开玩笑半认真,“准备叫救护车吧。”
杨翰生捂住嘴,吓得花容失色——
午饭时间刚过,荣湛已经走进陈教授的书房。
暖融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一个老人的脸上,那是一张经历风霜却依旧慈祥的脸庞。
“老师,下午好。”荣湛像往常一样问好,“没耽误您午休吧。”
陈教授摆摆手:“知道你要来,特意喝了两壶咖啡,你也来点。”
荣湛道谢,端起玻璃器皿倒一杯黑咖,很快就喝完了。
老师打量他的神态,不由叹口气:“你真的想好了。”
荣湛道:“是。”
“你和师哥沟通过吗?”
“算是有过,需要您来引导我们见面。”
“你我都清楚,没必要非走这一步。”
“对我来说,必须走。”
见他一副决绝的模样,陈教授不再劝说。
师生俩简单做一番准备,很快进入状态。
窗户被遮光帘挡住,房间光线变暗,在这种环境下荣湛很容易放松意识,他坐在椅子里,闭上眼睛酝酿感觉。
陈教授操控轮椅来到他对面,盯着他的脸说:“见到他,你想说什么。”
荣湛微微掀开眼帘,声音如若蚊蝇:“老师,我要见的人是编辑,会不会有其他人格出现。”
陈教授有点疑惑:“据我所知,只有你的师哥,我们就暂时称他为师哥,你口中的编辑应该就是他。”
荣湛心跳慢两拍,试探性地问:“您只接触过编辑一个人?”
“是,”老师若有所思,“难道还有别人。”
原来老师不知道‘黑衣人’的存在,这让荣湛心里涌起小小的惊讶,本以为陈教授是唯一知道全貌的人。
荣湛很快想通,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编辑就像在分切蛋糕,每个人都会拿到一块,只是份量不同。
真相只有编辑自己知道,名副其实的幕后玩家。
“老师,我们开始吧。”荣湛重新闭上眼睛,熟练地放松自己的神经和肌肉。
陈教授点燃蜡烛,味道非常好闻。
植物混杂花香的味道蔓延至整个房间,伴随着陈教授和蔼缓慢的声音:“你想要的密码,就是你最常用的几个数字,其实你最想找到的是开启沟通的大门,师哥喜欢读书,他有自己的书店,书店设在一座庄园里,他经常在里面休息,学习,阅读,他可以做很多事,庄园的大门是白色的,你走进去就能看见”
荣湛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脚踩在鹅卵石上,周围有风声和鸟鸣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庄园的主人好像提早知道有客来访,白色大门以一种迎接的姿势向两边敞开,门口还立着一个指示牌。
荣湛走近,看清楚上面的字:[欢迎我最爱的兄弟光临。]
“兄弟,”荣湛环顾一圈,毫不客气的嘲讽,“俗套,连空气都很俗。”
话音落,周围景色突变,阳光和绿野消失,白色大门渐渐远去,直到成为一个白点。
荣湛眨了下眼睛,转瞬间,他身处一间举架超高的书房,周围堆满了书籍,装修风格复古,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特有的味道,这应该就是老师口中的书店。
编辑的想象力很丰富,充满新意和趣味,在这里书本是活的,可以自由行走或进入厨房,仿佛来到了魔法世界。
荣湛承认这是一种有趣的玩法,不知道算不算优点。
他四处打量,终于在墙壁上发现一道隐藏的暗门。
进入催眠状态之前,陈教授提醒过他,能不能发现暗门由编辑说的算,如果能找到,说明对方愿意沟通。
陈教授为此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他主动见你,证明他真的很喜欢你,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为了和某个人格达成和解而冒险破坏精神世界的稳定,宁可销毁再创造,这对他来说很容易。”
荣湛没犹豫,在密码锁输入一串数字:316-5
这是他的常用密码,既不是生日也不是证件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一种习惯。
暗门自动弹开,过道狭窄,荣湛需要俯身进去。
书店里面还是书店,一模一样。
荣湛回头看一眼,就像在照镜子。
唯一有区别的是暗门里书店的红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坚韧,一身黑衣,目光深沉令人琢磨不透,光是坐在那里便有极强的气场。
一个人的表情和态度真的会改变整体气质,荣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狠戾的一面。
同时他还有点惊讶,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黑衣人’,他以为他永远消失了。
“你好。”
荣湛慢步走到黑衣人前面,身体靠在书桌上,低眸打量对方:“你好像不爱讲话,不会是没给你设置这个功能吧。”
提起这方面荣湛就想笑,他在黑衣人身上找到了难兄难弟的感觉,他们都是编辑创造出来的人格,各自有不同的用途。
黑衣人缓慢地抬起脸,神情冷峻:“不喜欢而已。”
[哦,这是个酷哥。]
荣湛在心里评价,扬起唇角露出友善笑容:“怎么称呼。”
“随意。”
“哪个隋?”
难不成还改姓了。
荣湛倍感好奇。
黑衣人保持冰山般的气势:“随你怎么称呼。”
“哦,这样”荣湛豁然明了,“一个连名字都不在乎的人格,其实我也一样,荣湛这个名字是属于编辑的,他人呢,为什么会是你。”
“他让我来接你,”黑衣人指了指身后,同样的位置还有一道暗门,“有些问题,我可以先回答你。”
荣湛盯着那扇门,目光变得幽深:“平地区的人叫你博士,我也先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黑衣人抬了抬眉骨:“你很痛苦,因为你脱离本性太远,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荣湛面不改色地反问:“你不是吗?”
“不是,”黑衣人笃定,“我和编辑很像。”
“你是他的一部分。”
“你也是,但不像。”
“我以为他把你”荣湛思索措辞,“他不会再让你出现了。”
黑衣人脸色平淡,一点不介意:“我就是他,他出现就代表我出现。”
荣湛嘴角勾勒出讽刺的弧度:“你接受这种设定,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我就是为他而生的。”
“OK,江沅已经做过一次传话筒,你没必要重复,我要直接跟他对话。”
黑衣人沉默片刻,指了指那扇门,“他在等你。”
荣湛径直朝那扇门走去,手落在门把手上,进去之前回头瞅一眼,原本坐在红沙发的黑衣人已经消失。
他收敛神色,推门而入。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仿佛进入镜像世界。
红沙发上依然坐着个男人,不再穿黑衣,特意换了件褐色衬衫,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尽显儒雅风范。
“编辑?”荣湛一边打量一边问。
编辑微一点头:“是我。”
他们终于面对面对峙了。
这种沟通方式要比传纸条高明太多,而且更方便。
编辑又道:“我们这样做,风险很大。”
“怕疯?”
荣湛毫不客气的讽刺,他以为自己眼中的编辑会有另一张陌生的面孔,可能身材或身高都会有变化,然而不管哪一个人格,用得都是同一副皮囊。
说明主人格很满意自己的身体和样貌,从心理学角度出发,这种人挺自恋的。
“你不要觉得我自恋,”编辑太了解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为此做出一番解释,“我只是抱着接受所有的态度,包括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五官,而且我懂得一个道理,不管我创造出多少人格,在外人眼里,有些东西不会改变。”
“哦,你还在乎别人怎么看。”荣湛声音很轻,但夹枪带棒。
编辑表示无所谓,格外尊敬地做一个手势:“亲爱的,请坐。”
荣湛当即皱眉:“你叫我什么。”
“我叫自己亲爱的,有什么不妥吗?”编辑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好像在面对无理取闹的孩子。
“恶心,”荣湛面无表情地坐下来,“还说不自恋。”
编辑摊开手:“随你怎么说。”
“为什么创造我。”荣湛直奔主题,霎时间周身寒气环绕,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慢慢地,脚下地板和腿边的书籍蒙上一层冰霜。
荣湛眉头更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编辑边说边比画:“亲爱的,谈话的氛围很重要,你不要太死板。”
荣湛不为所动:“回答问题。”
“我没有创造你,”编辑好整以暇道,“其实我们更像双胞胎,你只比我晚来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双胞胎这个比喻很差劲,你是布局的人,”荣湛语气凉凉,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气息,“你竟然可以修改人格的品性,先不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编辑稍稍扬起头,斑驳的光线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镜片后面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一切,他换上一副苦涩的表情:“因为我需要,身边的人也需要,荣博士研读心理学十几年,比较了解人性,大家都不喜欢做善良的人,善良总吃亏,吃亏还要被批判,但我们又希望别人去做善良的人。”
荣湛脸色冷淡,声音更冷:“ 不要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浪费时间。”
“好吧,”编辑自嘲一笑,“我为什么要修改你,原因并不复杂,你是我的一部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身上的特性都来源于我,只是占比很低。”
荣湛无情截断:“也不要重复江院长说过的话,麻烦你捡重点。”
编辑抬了一下眼镜,象征性地鼓掌:“荣博士,难怪小商喜欢你。”
“别提钟商!”荣湛瞬间变脸,格外严肃地指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咱俩之间的帐,一笔一笔算,你先回答为什么要设定我。”
编辑露出思考的神色,看向窗外说:“我六岁被绑架,八岁回归原生家庭,那两年的遭遇最让我痛苦的不是皮肉伤害,也不是来自外力造成的心理伤害,而是异常环境激发了我潜藏的某种特性,我有时候为自己奇怪的想法感到兴奋,可当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成了怪胎,我也会感到茫然和无措。”
“奇怪的想法”荣湛像个查明真相的记者那样严肃,“你想过杀人吗?”
“不不不”编辑赶忙澄清,“兄弟,你别把我想的那么恐怖,我只是爱玩,就像他们说的不定性,热衷新鲜事物,我承认,某些时候我以调侃别人为乐,做一些出格的小游戏促进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荣湛冷笑:“你真会说话。”
编辑优雅叠起双腿,慢悠悠品一口茶:“应该是八九岁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也有善良的一面,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心和同理心,还有包容别人和帮助别人的冲动,对我来说太难得了,哪怕我的善意只有指甲盖那般大小,我也要紧紧握住,充分利用,简单来说,我好不容易发现自己的优点,肯定要无限放大,把几个难得的特征充分发挥,长久以此,就有了现在的荣博士。”
说到这里,编辑停下喝茶,脸上浮现出深沉,抬眸朝对面看去:“你总是稳重平静,达观明智,善于容忍,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我们是一个整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荣湛轻声嗤笑,特别缓慢地摇头:“我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
闻言,编辑的眼神晃了一下,瞳孔如墨水般乌黑:“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我。”
“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荣湛身体前倾,没来由给编辑一股压迫感,“这种事肯定发生过很多次,我挑最近的例子,那天晚上江弟弟找你,你直接拒绝就好了,为什么要那么做,非要把人吓死才满意?”
编辑快速眨动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这个问题好比在问一个口渴的人为什么要喝水,兄弟,我们是变态啊,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拜托你想问题能不能客观一点,公平一点,不要带有偏见好不好,正常人这么讲话没问题,你可是心理医生,拿出专业的态度。”
荣湛用平静的语气控诉:“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接受,你欺骗我,利用我,最后还要让我来面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理解你,我永远不会,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能力把我销毁,在短时内创造另一个人格来代替我,这些都无所谓,我不在乎。”
“荣博士,你看过我们的基因报告和人格分析,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你是世界上极少数接受并包容特殊人群的人,你理解所有患有精神障碍的边缘人物,你那么善良,从未主动去伤害人,为什么不愿意理解你自己呢?”
编辑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变成自言自语。
他的内心泛起缕缕无以名状的伤感,好像一切努力都已作废,他有点恍惚和不解,眼底溢出掩饰不住的失落,他用这双眼睛看着另一个自己,想得到一个比较安慰的答复。
四目交汇。
这是一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气味的画面,是在脑海里营造的梦境。
荣博士的心感到一阵阵紧缩,但没有心软,坚持最初的答案:“我不是你,我不想理解你。”
第67章 【VIP】 优点
答案并不令人满意, 却在意料之中。
编辑沉默几分钟,那出神的样子活像表白被拒伤透心的痴情种,不过眉宇间流露出丝丝愠怒和戾气, 只是被脸上那副眼镜削弱, 不易察觉罢了。
他慢吞吞地换了姿势, 从坐到半躺,两条长腿搭在沙发上, 整个人闲散地往后靠,取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荣博士, 你总说不要对特殊人群有偏见和歧视,你平常会这么说,出去演讲也会这么说,可是你自己呢?”
编辑低眸擦眼镜, 头也不抬, 声音不高不低很是悦耳,“轮到自己就没有中立性,当你觉得自己可能患有人格障碍时,你先怀疑我们是暴力犯,后来又污蔑我们是控制狂, 你刚才竟然问我想不想杀人, 真是奇怪,你怎么这么喜欢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我再说一遍,”荣湛疏离冷漠的声音在虚拟的房间里格外明晰, “我不是你,我们不一样。”
不等编辑辩驳,荣湛紧接着发出一声质疑:“我真的冤枉你了吗?”
“我懂你的套路, ”编辑那张脸若有所思,又略带嘲笑,“这种问题不能回答是或不是,太深奥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做违法的事,不止你有原则,我也有底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平衡,谁不想过安稳有乐趣的好日子。”
“那钟商呢。”荣湛毫无预兆地抛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显得缥缈又不同寻常。
编辑戴上擦干净的眼镜,抬眸朝前看。
荣湛不容他回避,直言不讳地说:“他也是你雄心勃勃生活计划的一部分吗?”
闻言,编辑微微垂眸,脸上闪过异样情绪。
沉默是不是等于默认。
荣湛从椅子里站起来,眸中凝结一层阴冷寂寂的霜:“你是一个自私,自负,只顾自己舒服的混蛋,你从未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包括你创造出来的人格。”
编辑面无表情地警告:“我们最好不要聊小商。”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
荣湛相信,这才是编辑的本来面目。
“为什么不能,”荣湛好奇,“你心虚?”
编辑撩起眸子,一双眼睛黑得骇人。
荣湛继续讽刺:“你这样的人也会心虚和愧疚吗?不见得,你的本性摆在那里,你觉得这些是小打小闹无所谓,痛苦和自责应该交给其他人来承受,你只需要满足‘变态’的欲望就行了。”
“果然自己最了解自己。”编辑轻微耸肩,听语气分辨不出几分真假。
“知道钟商为什么不说破吗?”荣湛嗓门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想把锋利的刀,“他深爱你,爱你这个哥哥,他觉得自己爱的人病了,不会放弃更不会抛弃,你对他好过,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你是怎么回馈他的。”
编辑忍不住开口打断:“我和小商之间的事你了解的不多,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多么简单的道理。”
“哦,你也知道我了解的不多,”荣湛怒极反笑,“是谁造成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编辑无话可说,别开脸看向别处。
荣湛挪动脚步逐渐靠近,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质问道:“你好几次让我在钟商的床上醒来,为什么这么做。”
编辑摊了摊手,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我是个混蛋啊。”
话音落地,空气犹如凝固,这场谈判迎来最长久的死寂。
荣湛的呼吸频率开始放慢,嘴唇紧闭,下颌线因绷紧而变得凌厉,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实则是发怒的前兆。
编辑将他的不悦尽收眼底,笑容里藏着千回百转的意味:“小商不好吗?你抱着他不舒服?你明明很爽,不要装正人君子。”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闭嘴。”
“是你让我说的,说实话你又不爱听,你这人真难伺候。”
荣湛迈开步子走到编辑面前,他的手下垂,揪住对方的衬衣领,动作不慌不忙却十分有力,好像可以用这股无声的力量捏死任何生物。
编辑没有躲开,打量近在咫尺的手腕,眼里窜出一丝冷笑。
“你想杀了我,”荣湛在编辑眼里捕捉到毁灭的意图,“没问题,你再创造一个任你摆布的‘名片’,反正你有这种本事。”
编辑轻笑,笑不达眼底:“我可舍不得。”
“我说你是混蛋,你还不承认,”荣湛俯下身,近距离逼视这张脸,“你戏弄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是你手里的棋子。”
“不愿意承认的是你,”编辑反驳道,“是你无法接受自己本来面貌,从你拿到基因报告那刻起你就在抗拒。”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荣湛的手背暴起青筋,就在他想加重力度把人从沙发上提起来狠狠揍一顿时,酝酿力量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他微微一怔,低眸看去。
那是第三个人的手,有些小,瘦骨嶙峋。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高忽低传入耳里:“荣湛,荣湛”
荣湛不自觉地松力,被他揪住衣领的编辑像风沙一样消失。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清晰。
“荣湛,你该醒了。”
在老师一遍遍呼唤中,荣湛从催眠的状态里苏醒。
他重新睁开眼睛,举目所及是老师担忧的脸庞。
“放松,”老师轻声说,“没事了。”
荣湛满头冷汗,心跳的稍稍有点快。
陈教授递来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荣湛接过水杯喝一大口,问:“到时间了?”
“还没,”陈教授安抚地摁着他的胳膊,“你状态不好,我提前把你叫醒,看样子是没谈拢。”
“抱歉,让您担心了。”荣湛捋了捋头发,回忆梦里的场景。
他什么都记得,差一点,他就要在梦里教训编辑,不过现实中的画面肯定很糟糕,脚边碎裂的咖啡杯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没伤到您吧?”荣湛赶忙询问。
陈教授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可不能乱来,容易迷路的,我当初瞒着你,就怕人格和人格之间产生抵触。”
老师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学生,知道荣湛想做什么。
奈何荣湛是一个固执的人,踏上这条路就没想过要回头——
当天晚上,等咨询中心的员工全部下班后,荣湛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他打开夜灯,拉上遮光帘,开始为催眠做准备。
“嗡嗡”两声提示音响起,刚调静音的手机在桌上打转。
荣湛看见来电显示,犹豫一下接听:“钟先生。”
“哥,我从朋友那里要来两瓶好酒,我去找你好不好?”钟商那语调极为欢快,有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感觉。
“钟商,其实”荣湛看眼腕表,“今晚可能不方便,我这边有事处理。”
钟商有些失落:“哦,好吧,我不打扰你。”
荣湛赶忙说:“我明天陪你。”
“真的?”
“嗯,今晚是真的不方便。”
“你每次都这样,”钟商打趣道,“晚上别又突然搞袭击,你说我黏人,其实你也一样。”
荣湛心想,就算真去找人也不会是他,他可不黏人,更不会半夜搞突袭那么没品。
此时这么笃定,他绝对想不到没多久就会被自己打脸
荣湛来到书柜后面的暗室,关上门,从左到右开始翻找东西。
果然没记错,他在角落的位置找到贴有‘编辑’标签的盒子,这个盒子的款式与公寓里找到的盒子相似。
他尝试用熟悉的密码打开,十几次都没有成功。
“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荣湛思量片刻,决定问一问编辑。
正好他俩的帐还没有算完,这回没有老师坐镇,可以尽情‘互殴’。
荣湛经常冥想,自己为自己催眠的经历有过几次,但成功的次数不算多。他心里清楚,能不能见到编辑,完全取决于对方的意愿。
他点燃一根线香,放松身体,半阖的双眸盯着袅袅烟雾,努力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有一瞬间的晃动,仿佛在看电影。
“编辑”荣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你是想继续躲下去吗?”
“当然不是。”
编辑的声音骤然响起,不见其人,好像是从天花板上面传下来的,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质。
荣湛冷笑:“你又搞排场,当自己是上帝了?”
“我没那么狠,怎么敢碰瓷上帝,”编辑发出独有的漫不经心的低笑,“亲爱的荣博士,你消气了吗?”
荣湛懒得周旋,直接问:“盒子密码是多少,还有公寓里的电脑,这么多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编辑说:“你怕我做坏事?”
“我很难不怕,”荣湛对他没有一点信心,“你的人格分析,你的基因报告,还有你做过的混账事,你连钟商都欺骗,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别又把小商掺和进来。”
“知不知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编辑口吻悠闲,“不知道的好像是你,难道他不担心你?”
荣湛像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才恢复平静:“他不愿接受人格障碍的特征,他把我当成你。”
编辑幽幽叹一声:“小商听见肯定伤心死了,荣博士,你可别当他面说这种话。”
“少废话,”荣湛耐心即将消耗完毕,“密码多少,我要知道你在私底下都做了什么勾当。”
“你怎么总是把我想的这么坏,”编辑无语又委屈,“能不能看看我的优点。”
“请问,你有什么优点。”
“呃医术高明算吗?”
“医术?”
“我有过多次外科手术的经验,每一次的手术都非常成功,光是取出来的子弹就有一桶。”
听到这里,荣湛忽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曾经他和严锵去平地区找赤脚医生,传闻中的双胞胎就是医生和博士,如果博士是黑衣人,那么医生
“没错,就是我。”编辑的语调带着诱人的魅力,如同深夜的爵士乐,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传到荣湛耳朵里只会让太阳穴筋脉突突跳,荣博士的第一反应是:“你没有行医执照,竟然给别人做手术?”
编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荣湛猛地从座位起身,找到上了锁的盒子,编辑识趣地把密码告诉他,他快速输入,终于打开另一个世界。
盒子里装的满满当当,除了备用近视镜和一把瑞士刀,剩下全部是各种各样的证件和金卡。
编辑解释:“都是真的,152的智商不能浪费。”
荣湛恍若无闻,动作迅速地翻找着,还真踏马让他在箱底下翻出医生执业证书,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和照片。
编辑很像解说员,总是在最恰当的时间开口:“医疗许可证在平地区,绿国市区用不了。”
“”荣湛闭上眼,做两个深呼吸,“你什么时候考的。”
“好长时间了,不然你为什么要十点睡觉,我们有很多技能傍身,就算以后做不成心理医生,也不怕没饭吃,亲爱的我养你。”
“你是不是疯了。”
“我行医救人有什么不好,”编辑有理有据地说,“市区不缺医生,平地区很需要,边界线名声不好,不代表那里的人都不值得拯救,也有很多像荣博士一样心善的人。”
“你理由真多。”
“哈小商说过同样的话。”
荣湛刚要开口,忽然感觉有一只手落在肩膀。
编辑的声音从天花板骤然逼近耳畔,充斥着危险和肆意:“我带你去逛一逛,正好今晚有消息。”
“什么?”
荣湛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的使用权已经被夺走。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眼神有了显著的变化。
从暗室里出来的荣医生,言行举止稍有不同,他收起执证,目光淡淡扫过昏暗的办公室,随后抬脚离开
凌晨一点整。
钟商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面向花园的拉门敞开,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影。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早点休息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不知道这一晚的荣湛经历了什么,但从对方的语气中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荣湛在电话里这样说:“钟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钟商眼眸放亮:“哥哥,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做什么?”
荣湛有点为难:“不忙来接”
“可以!”钟商兴冲冲答应,“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出发。”
荣湛环顾一圈,语气存疑:“我在平地区,可是这里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好像是一座废弃的教堂。”
钟商惊讶地张了张嘴:“好的,你别乱走。”
第68章 【VIP】 接生
编辑这样的人, 真的不能惹,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从荣湛失去意识到回归,中间隔了七八个小时, 他的感觉是眨眼之间, 上一秒在自己的办公室, 下一秒身处异地。
他像是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倏然清醒,首先是嗅觉遭到袭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气味使劲往鼻孔里钻,教人生理不适,等他的眼睛能看见东西时, 发现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透过镜片的视野异常清晰。
接着是触感,似乎有什么滑腻腻的玩意在手里蠕动。
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荣湛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裹在橡胶手套里的双手捧着一块血淋淋叫不出名字的器官, 就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呛人。
他直勾勾盯着看, 无数好与坏的念头从心中掠过。
要不是他心理素质过强,情绪足够稳定,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昏厥就是当场吐出来。
编辑说的对,他总是把事情往坏了想,第一个念头就是干了器官倒卖的非法勾当,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 无论编辑有多混蛋也不至于玩这么大。
回过神后,荣湛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手术室,打眼看有些简陋, 周围的医疗设备还算齐全,但不够先进,应该用了很长时间, 整体卫生处理的不错,空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荣湛正站在手术台旁边,手中拖着不明物体,他看见手术台上躺着一名成年男子,浑身赤裸,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编辑”荣湛低声开口,“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房间一片静谧,根本没人搭理他。
他不确定手里的东西有没有用,不敢乱动,更加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手上这个鲜血淋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荣湛不知措施地环顾一圈,“是拿出来的瘤子,还是要按在谁身上,你赶紧回答我,别耽误正事。”
回应他的只有空气里流动的味道。
荣湛强忍着恶心,朝前走一步,近距离观察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他把陌生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看见对方腹部缝合的伤口,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理解了编辑为什么执意戴眼镜。
这家伙真的是外科医生,放在旁边的手术刀闪着刺目的冷光。
这时,身后的帘子被人拉开。
三个本地男人模样的汉子走进来,直奔手术台,动作谨慎又利落地把陌生男人抬到担架上,就这样把人抬走。
荣湛在旁边看着,实在是有点懵圈。
两个汉子抬担架走人,另一个有络腮胡的男人留下来收拾卫生,那干活的动作相当娴熟,好像是一名男护士。
男护士一边给手术台进行消毒一边观察荣湛,不禁有些纳闷,刚才还杀伐果断的医生,此时捧着猪心杵在那里,脸上有几分不常见的憨态可掬。
“医生?”男护轻声询问,“要我帮忙洗净猪心吗?”
“这是”荣湛感到不可思议,“你说这是猪心?”
男人疑惑皱眉:“是啊。”
“为什么。”
“是您要求的,要最新鲜的猪心压压惊。”
“”
不用想,肯定是编辑恶意整蛊。
荣湛一听不是人体器官,松口气,他毫不犹豫地把猪心放进一个装着纱布的铁盘里,迅速脱掉染血的橡胶手套,来到盥洗盆前开始洗手。
“医生,”那个男护又开口,语气充满敬畏,“您这边还需要什么工具,我来准备。”
荣湛回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想问这是什么地方,刚才的几个人是谁,以及这位留着络腮胡的男护士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两人对视片刻,男护士再次出声:“您说猪心是一种中药材,具有镇惊之功效,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好意,我就帮您收拾干净,然后我们”
“谢谢,我不吃内脏。”荣湛忙不迭拒绝,“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闻言,男护士露出怪异的表情,安静地盯着他,似乎没太懂他的意思。
“抱歉,我”荣湛不知该怎么解释,先摘掉脸上的口罩,想了想说:“我有点头晕,所以记性不太好。”
“”
又是谢谢又是抱歉,根本不是医生的风格。
男护士把人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一番,确定没有认错人。
荣湛不再犹疑,清了清喉咙直接问:“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其他的我暂时回答不了你。”
络腮胡一脸深沉道:“这是平地区,古教堂。”
荣湛眼底浮现惊讶,不明白自己怎么好端端来到这种地方。他神色一凛,越过络腮胡朝外面走,拉开帘子,空气稍稍转好。
他没有找到自己的随身物品,身上的东西少的可怜,白大褂里面是一套无菌衣,脚上一双白色布鞋,除此之外没别的东西。
当他的视线落在墙壁的古钟时,才惊觉已经是半夜。
“你好。”他朝手术室里叫一声。
不一会儿,男护士便走了出来,左手拎着医用箱,右手拎着一袋垃圾,毕恭毕敬地看着他:“医生,还有什么吩咐。”
荣湛抬眸,语气很客套:“这里能叫到车吗?”
男护士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怪异,摇头回道:“这里的车进不了市区。”
“那我以前”是怎么回去的?
荣湛左右看两眼,感觉自己像只迷路的羔羊。
男护士察觉出异样,但没有多问,好心提醒道:“你的物品在手术室的储物柜。”
荣湛赶忙站起身,“谢谢。”
他快步走进室内,找到唯一的储物柜,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一部手机。
不是编辑的手机,而是荣博士的。
荣湛本想联系严锵,不过严队最近几天带队盯梢,可能不太方便。
他又想到泽也,犹豫片刻也放弃了。
敢来边界线的人少之又少,荣湛开始考虑靠自己的两只脚离开这里。
“最好不要。”
编辑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荣湛一怔,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开始冥想,让自己进入另一种状态和编辑对话,可惜半天都没成功。
关键时刻他在褂子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字:[忙完之后找小商,他知道去哪里,你答应明天陪他,别忘了。]
荣湛看眼时间,有点难为情,不是很想打扰钟商。
然而不等他做出决定,男护士斜着身子瞅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
“还有事?”荣湛友善地问。
男护士提了提手里的医用箱,说:“医生,唐妮难产了,您答应要过去看看。”
荣湛表情僵硬几秒:“你确定吗?”
男护士点头:“是的,你收取的报酬就是人家老公的一颗心。”
“什么?!”
荣湛微微睁大眼睛,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编辑设定的梦境,只为了戏耍他。
这个混账王八蛋不是外科医生吗?
为什么还要接妇产科的活?
有那么缺钱吗?
荣湛来不及问太多,男护士催促他赶紧去接产。
他们没走多远,从教堂后门出来,拐进一条黑乎乎的胡同,离老远就听见杀猪般的嚎叫声。
荣湛始终抱着希望,他觉得编辑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编辑很喜欢压轴。
可是他都走到庭院门口了,有位驼背的妇人迎接他,马上要见到难产的唐妮,编辑一点要出场的迹象都没有。
“真的很抱歉,”荣湛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相关知识一边惭愧地说,“我是心理医生,对医学方面的知识很浅薄,当然,如果送医院来不及,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老妇人唔噜唔噜说些听不懂的话,但言行举止十分客气,没邀请他进屋,而是带他来到后院的猪圈。
没错,唐妮是一头母猪。
荣湛:“”
猪圈用一盏超大号的照明灯照亮,一头带花纹的母猪躺在草堆上,穿着粗气,看样子力气都用完了。
男护士帮忙翻译:“医生,唐妮努力一天一夜也没有顺利分娩,它的主人担心会把小猪崽憋死。”
荣湛黑着脸问:“我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男护士有问必答:“第一次。”
“”荣湛深吸口气,转头看见一脸信任的老妇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来试试吧。”
荣湛重新查找资料,搜索母猪难产注意事项,认真地看起来。
“医生,需要的东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备好。”男护士打开医用箱,一样样往出摆。
荣湛瞄一眼,有植物油,助产药物,针管,一次性橡胶手套之类的东西。
他面容逐渐平静,先戴上口罩,以免被熏吐,随后吩咐助手帮忙调整母猪的位置。
男护士打量他几眼,认为医生恢复正常了。
“你按住,”荣湛戴上橡胶手套,不忘进行消毒,“我先给它注射催产素。”
只要他决定做一件事,就不会犹豫,会尽力而为做到最好。
注射完物药物,等待了片刻,母猪依然没有太大反应,荣湛开始注入植物油,帮助唐妮放松产道。
当所有办法试过都不见效后,荣湛只能徒手掏猪崽。
他边掏边诅咒编辑,大不了自宫,看谁更狠。
小猪崽一个接一个地落地,它们的身体略显蜷缩,浑身裹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粉红色皮肤,好比春天初绽的桃花娇嫩。
它们都还活着,四肢软绵绵,笨拙又可爱。
荣湛忍俊不禁地笑:“所有动物小时候都好看。”
老妇人惊喜万分,不停地说谢谢。
荣湛回句客气,从未想过他这辈子还能做这种事,不过挺有意思,算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他帮母猪接生完,费了很多力气,身上的无菌衣被汗水浸湿,男护士也一样,两人坐在庭院的台阶上休息。
男护士收拾医用箱,时不时瞟一眼,感觉今晚的医生怪怪的。
荣湛摸出手机,凌晨一点整,他心累的打通了钟商的电话。
“钟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可以!”
男护士震惊地看着荣湛,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荣湛挂断电话,转过脸说:“猪心送给你,我不要。”
荣湛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钟商给盼来了。
市区到平地区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钟商走进教堂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哥!”
钟商第一时间就找到荣湛的身影,原本警惕的眼睛立马弯成月牙,仿佛春天的暖阳照进了心房。
荣湛起身迎接,两人很快在教堂中央会合。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找我,”荣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来的路上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钟商笑盈盈地搂住他的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不要跟我客气,你能打电话给我,我特别开心。”
荣湛笑了:“真的?”
钟商说:“当然了,真的不能再真。”
“我身上有股怪味,”荣湛把人稍稍推开一点,“刚刚哎,我不想说了。”
他一想到编辑的所作所为就无语,这家伙在某种意义上是个顽童,在某种意义上又是个成熟得可怕的‘变态’。
“那就不说,”钟商的眼睛比星星闪耀,满心都是喜悦的泡泡在欢腾,“哥哥,以后就这样做,无论遇到任何事,你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荣湛抚了抚钟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不嫌麻烦?”
钟商的笑容纯净无暇:“不会,被你需要的感觉,对我来说很棒,以前都是你找我,你护着我,我早就想调换位置试试了,真的很爽。”
荣湛笑着皱眉:“我不太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钟商帮他理了理衣服领子,“来的路上我还想呢,会不会有英雄救美的戏码,可惜了,你没给机会。”
“你在拍电视剧吗?”荣湛想去捏对方的脸,忍住了。
钟商莞尔:“可以考虑啊。”
话落,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他们手牵手往里走,画面和谐又自然。
荣湛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冰凉的心也慢慢被温暖包围,他真心诚意地问:“钟商,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钟商攥紧他的手,郑重点头:“特别开心。”
荣湛眼里闪过异样:“有时候我沉默寡言,有时候话多但有点迟钝,某些时候我还挺腹黑,这些特点没办法很好的控制,你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很累的。”
“那是你的想法,”钟商扯了扯他身上的白大褂,“我不觉得累,你以前白天不记得,我心里确实不好受,但我会暗爽,你白天再怎么冷漠,晚上还是要来找我,我可以碰你,真实的拥有你,只有我能做到。”
荣湛调侃一句:“你占有欲也蛮强的。”
钟商轻微耸肩,脸上笑容更盛:“我一直都这样,还好你白天禁欲,不然我也很难坚持这么久。”
“是啊,”荣湛低声感叹,“我和刘逊吃个饭你就急了,我要是真的跟别人恋爱,你会怎么样。”
钟商眯起眼睛,露出一种荣湛从未见过的表情:“我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荣湛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手里打量:“我相信你的本事。”
“我有什么本事?”
“无缘无故的作妖,算吗?”
“哥哥,难道我最近不够乖。”钟商抱住荣湛的胳膊,嘴角微微下撇,透露出心里的委屈。
荣湛无奈:“你真是”
“开玩笑的!”钟商一拳怼在他的胸口,“不废话,我们走。”
“去哪里?”
“奇怪,你身上怎么有股味道,你做什么了。”
“光荣地拯救了六条生命。”
第69章 【VIP】 直白
教堂后面是独立小院, 院子里有种植的果树和房屋。
这是医生的休息室,钟商之前来过,荣湛去给母猪接生的路上往这边瞟了一眼, 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会跟自己有关系。
明月当空, 小院如同被浓墨重彩地涂上一层深邃的黑蓝, 既神秘又宁静。
“哥哥,你带我来过, ”钟商打开窗户通风,指了指旁边的床铺,“不知道上面还有没有我的味道。”
荣湛第一次来, 气质温和地站在门口,像个客人那样打量房间。
钟商毫不客气地在冰箱里一阵乱翻,找到两瓶苏打水,递过去一瓶, “想不到你私底下喜欢这种田园风, 都说住惯大房子很难适应蜗居,你好像蛮喜欢这里,宝贝不少呢。”
荣湛笑笑不语,他对这里没有印象,说不出个一二三。
“你休息, 我去洗澡。”钟商往前凑, 搂住荣湛的脖子亲一口。
这种动作就像情人之间的暗号,不需要讲得太直白。
难道他们要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关系暧昧, 自然会水到渠成。
荣湛心跳快两拍,脑海里忽然冒出编辑说过的话:你不想吗?你不爽吗?
他稳住心神,认为这种事应该由编辑来完成。
提起这个王八蛋, 荣湛目光有变,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在房间里睃巡。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电脑吸引,径直走过去,这时候,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钟商正在冲澡。
荣湛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一串密码,成功解锁。
电脑里存有大量的文档,类型五花八门。
他浏览半天,没找到什么非法事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最后点开一个备注‘小商’的文件,一大堆照片铺天盖地来袭,很像回忆录,有两人的合影,有各自的单独照,还有他们小时候的照片。
鼠标下滑,画风逐渐诡异。
荣湛不自觉皱眉,预感到不妙。
照片里的钟商,衣服越来越少,最后赤条条,有醒着的时候,有熟睡的模样。
虽然照片内容越来越露骨,但找不到一丝色情的味道,假如这些照片是编辑拍摄,还挺有摄影天赋。
钟商也是这样认为,看得频频点头:“拍的不错。”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荣湛吓一跳,赶紧合上电脑,他回过头,看见钟商站在身后,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表情无辜又亲和。
“这是”荣湛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不记得了。”
真是难得一见,向来稳重自持的荣博士也会露出无地自容的表情。
钟商觉得他的反应很可爱,抿唇笑:“唔,你多看几遍,说不定能想起来。”
“”
荣湛轻咳一声,感觉身体有些发麻。
钟商刚刚洗完澡,穿着蓬松的短袖短裤,皮肤散发着清淡好闻的香气,轻易便掩盖了荣湛身上的血腥味。
“其实那些照片,我想哥哥是因为太喜欢,不是故意偷拍的。”荣湛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他很不想为编辑开脱,凭良心讲,编辑这么做就是欣赏钟商。
钟商换一种姿势擦头发,语调轻松:“我知道,我也有过。”
不仅拍照,还录像呢。
钟商总是在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记录两人的点点滴滴,有时光明正大录像,有时偷偷摸摸。
“算是打平。”
荣湛别开视线,目光回到笔记本电脑上。
他能感觉到钟商在靠近,那股好闻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钟先生,我再看看其他文件,”荣湛头也不回道,“你先休息,太晚了。”
钟商不语,也没动弹。
沉默持续几分钟,氛围逐渐变得微妙。
荣湛不得不转过身,他坐在椅子里,钟商站在面前,双方视线自然相遇。
钟商伸出手,修长手指落在他的眉尾,像是羽毛拂过,掀起一片涟漪。
很明显,他在诱惑他。
不过钟商的诱惑有区别于常规,点到为止,而且并不打算做到最后。
他表现出一种善解人意的温柔,摸完荣湛的脸颊,又帮对方捋了捋头发。
在荣湛明眸的注视下,他慢慢俯身,吻住那两片唇瓣。
这一刻,没有激起太多情绪,两人都感到温馨。
接吻只用半分钟。
钟商直起腰退后几步,刚好站在暖黄灯光下,他的脸像天使一样安宁,皮肤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动人。
他用非常纯净的声音说:“荣湛,你站起来。”
荣湛思忖一瞬,站起身,不明白钟商想做什么。
两人隔着几步远,视线持平。
一缕红色的赤焰照亮他们的脸,好像是第一次认真注视彼此。
“我们今晚不做,”钟商面带笑意,“你要让我看一眼。”
荣湛有些茫然:“看什么?”
钟商做个手势:“脱掉。”
荣湛一时没明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钟商却很认真:“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反应。”
荣湛略微惊讶地张了张嘴,想委婉拒绝,可对上钟商那双期待又充满蛊惑的眼睛,他的手不自觉抓住衣摆。
他先把外面的褂子脱掉,随意搭在椅背上。
钟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一起。”
荣湛抬手制止:“不用麻烦,反正我也要洗澡,早晚要脱。”
话是这样说,动作却慢了下来。
当他的手碰到裤子时,清楚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在钟商面前脱衣服,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快点,我要看。”钟商像个好奇宝宝似的。
荣湛都怀疑自己□□里是不是藏了什么稀世珍宝,被钟商这样看着,他有些窘迫,也有点想笑,终究是脱掉了衣裤。
钟商盯住他的身体,像一位正经的艺术家,目光十分直白,带着点欣赏和探究,专盯某一处,直到效果让他满意为止。
“你去洗澡吧,我先睡了。”
说完钟商脱掉鞋子,懒洋洋倒在床上。
他趴在被子里,眯缝着眼睛打量男人,连着打哈欠。
荣湛浑身充满热量,某种念头如同浇了石油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他低头看一眼自己,再看一眼钟商,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钟商是那种调皮爱玩的性子,想要打败他,必须找一个更疯狂的人才行,显然荣博士不属于这类人。
荣湛进入浴室,用最冷的冷水冲洗身体,洗去了那股怪味道,却洗不掉火焰般的热量。
出来时,他那里跟进去时没两样,反而更夸张了。
钟商依旧保持趴窝的姿势躺在床上,双眸闭合,轻轻地呼吸,好像是睡着了。
荣湛轻手轻脚地走到电脑前,想利用探索编辑的世界来缓解身体的躁动,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软不下去,就像吃了药一样,不解决不行。
“钟先生。”荣湛试探性地唤一声。
钟商动了动小腿,没有回应。
荣湛静静地观察着,迷离视线转移到旁处,被钟商修长笔直的腿晃了神。
表面镇定,内心天人交战。
“你还不睡觉啊,”钟商冷不丁开口,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哥,关灯吧,我们还能睡两个小时。”
“好的。”
荣湛把灯关掉,继续坐在椅子里思考人生。
钟商在昏暗的月光中抬起头,轻拍身旁的空位,“这么大的床,你让我一个人睡,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荣湛挤出一个不甚自在的笑,“钟商,我现在”
“还囗囗着呢?”
“”
荣湛闷闷地坐在那里好半天,随后叹口气:“你不用管我。”
“哦,好吧。”
钟商一骨碌翻身,骑着被子呼呼睡。
荣湛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盯着钟商背部的曲线看,外面起了风,与他的心态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难以名状的情绪乐章,一方面,他感到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冲动,另一方面,不安如同暗流,在他心底悄悄蔓延。
“哥,你热不热”钟商还在那嘀咕着挑火。
荣湛说:“热。”
他脱了鞋上床,从后面搂住钟商的腰,动作温柔有分寸,嘴唇贴近对方的耳后,声音低沉:“你也挺坏的。”
钟商的长睫猛烈颤动两下,缩了缩肩膀,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荣湛慢慢地把人往自己怀里送,身体贴紧钟商的脊背,悄声说:“明天你有时间吗?”
干嘛说这些!
钟商心里腹诽,嘴上含糊应声:“嗯,你说要陪我,肯定要留出时间。”
荣湛又搂紧一点,“你想去哪里。”
“都行,陪你去监狱做评估也行。”钟商能够清楚感受荣湛身上的温度,还有肌肉的硬度和形状,那股热量好像可以通过皮肤传染,烧得人脑子晕乎乎。
“钟先生,你真好。”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话说,你那东西碍着我了”
荣湛把人翻过来,脸对着脸,身体离的更近,简直是严丝合缝的程度。
钟商的呼吸变得轻柔而急促,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尾吊着一抹含蓄的笑意。
荣湛轻抚他的头发,目光温柔如星辰:“还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我们还睡吗?”
钟商眨巴眼睛:“不睡觉做什么。”
荣湛将声音压得更低,好像在讲悄悄话:“能做的事情很多啊,我们可以吗?”
钟商闭上眼睛,心里想,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荣湛。
他搂住男人的脖子,眼里流露出的不仅仅是情愫,还有支撑起一片天的坚定。
“有什么不可以的。”钟商的嗓音沙哑性感,语气却特别乖巧,结合在一起并不矛盾,透出独特的味道。
荣湛激动的像个大男孩,使劲捏了捏钟商的耳朵,耳语道:“难受你就告诉我。”
钟商顺势咬住他的下颌:“麻烦你用点力气。”
第70章 【VIP】 挑战
嘎吱——嘎吱——
“嗳?”荣湛忽然停下来, “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沙哑中带着很低吟的喘声:“别管了,爱谁谁, 这屋子呃呃这么偏僻, 有老鼠也不奇怪。”
“不对, 那个声音有点太夸张,我感觉再这样下去”
“啊!你好烦啊, 快点,别逼我枷死你嗯嗯呜呜”
嘎吱——嘎吱 ——砰!
荣湛:“”
钟商:“”
这还不算完,两人稍稍一动, 床板发出“叽叽”的不详之声,随后彻底倒塌,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哗哗声。
荣湛赶紧把人抱起来,摸了摸对方的背部, 低声问:“没划伤吧。”
钟商搂住他的脖子, “别管。”
“还不管?”
“幸好有一张沙发备用。”
“”
“哥,还等什么,我们继续。”——
天刚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轻轻拂过大地。
钟商绷紧的身体, 蜷缩的脚趾, 还有不停喘息的嘴巴,在那一刻来临后同时放松。
最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没多久, 浴室的淅沥声停止,浑身挂满水珠的荣湛走出来,瞄一眼塌陷的床铺, 摇摇头,本想回到沙发上休息,但看见被晨光照亮的院子忽然改变主意。
他擦净身子,随意套了件衣服走出屋子。
清晨的空气极好,小院里散发着泥土和花草混合的香气,莫名让荣湛想起岛屿的度假屋,他想,编辑挺会生活的,在最乱的地区搭建格格不入的宁静小屋,很符合这种人的喜好。
荣湛拿出准备好的纸和笔,开始写字:[我进入催眠状态,你最好不要回避,我我想跟你聊聊钟商,为了他,我考虑要读取你的记忆,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你也不希望钟商总是面对一个失忆的哥哥,他对你无怨无悔,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他刚放下笔,恍神的功夫,再低头时发现纸上多了一行字:[亲爱的,最好别这么做。]
荣湛盯着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文字,心中甚是惊讶,眼神变得警觉而锐利。
又是一次眨眼,编辑出现留下字迹:[你也感觉到不对了,我们之间对话的次数越多,事态就会变得越严重,你清楚最后会等来什么结果。]
荣湛皱眉看着执笔的手,沉思片刻后眉头舒展,轻声说:“你是大脑的主人,我这种说没就没的人格都不怕,你怕什么。”
编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怕你离开我。”
荣湛无动于衷:“你不会以为,我会感动吧。”
编辑轻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你不会,我也没指望你会,不过说真的,你最好不要尝试读取我的记忆,这么做就真的乱套了。”
荣湛嘴角滑过一抹讽刺:“你不是说我就是你吗?现在又要跟我划清界限。”
编辑用同样的语气:“你是我的一部分,举个例子,孙悟空从身上拔下一根毛变幻出另一只猴子,你能说这只猴毛可以代替孙悟空本体吗?”
荣湛脸上无绪,凝视着院子大门,好长时间没说话。
“不好意思,亲爱的荣博士,”编辑破天荒的道歉,“我这样比喻不是侮辱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为了自己着想,有必要停止危险行为。”
“危险?”荣湛的声音没什么感情,“怎么做不危险。”
编辑说:“像以前一样,人格和人格之间少接触,我们之所以变成这样,有一半是因为小商,你和他照旧保持距离,我不会干扰。”
荣湛捏着眉心,闭上眼睛低语:“我现在很难做到和他保持距离,在他眼里,我只是失忆了。”
“你有情感缺陷,我了解你的处境,何必勉强自己。”
“你已经够混蛋了,我不能像你一样自私。”
“这么说,你坚持自己的想法?”
“是,我要读取你的记忆。”
“我考虑一下。”
编辑有要消失的迹象,荣湛在最后关头阴恻恻的警告:“昨晚的事如果还有第二次,我就挥刀自宫,让你下半辈子做太监。”
“别冲动,你要是来真的小商怎么办。”编辑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荡漾在这具身体的脑海里。
荣湛想到一个好主意:“换钟商满足你,我相信钟先生的实力。”
编辑笑声更强:“那你真是为难小商了,他可不喜欢,你要他含泪做1,还不如多准备些道具。”
荣湛露出无语的神色,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和编辑讨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编辑发出戏谑的笑声:“如果真的没营养,那么结实的木床也不至于让你干散架。”
荣湛面色不改:“你还好意思说,你的床肯定不是实木,中看不中用。”
针对两个人格的对话,荣湛有录音,他重新听一遍。
现实中只有他发出真正的声音,编辑的声音像是隐藏的内部消息,在外人看来他好像在跟朋友通电话。
他关闭录音,收了笔和纸,眉宇间闪过一抹犹疑。
以他现在的状态,若是被陌生人看见,肯定会当他是精神病躲得远远的,不过这也是事实。
殊不知,有一个人默默站在窗前许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钟商掀开被单躺回沙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发送一条信息:[小雅,帮我约见江院长。]
小雅:[商总,江院长很难预约。]
钟商:[告诉他,我是为了荣湛。]——
“哥,这边。”
钟商在荣湛走错路之前,及时拉住对方的手。
两人经过一番打扮,穿着低调,紧挨着行走在平地区的大马路,这里白天人也不少,来来往往,路边是各种小贩,时不时掀起一阵骚乱。
“上次是你带我走这条路,”钟商小声说,“你怎么忘啦。”
确定是我吗?
荣湛苦笑,没有回话,紧紧握住钟商的手。
路过一处卖手工品的小摊时,荣湛扯着钟商走近,眼里迸出几点孩童般的亮光:“要不要买点纪念品回去。”
钟商张了张嘴:“在这里吗?”
“我觉得不错,买来送给你,”荣湛从摊位上拿起手工挂件,“蛮精致的,你要不要。”
不等钟商回话,摊贩老板先开口:“摸一下二百。”
荣湛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挂件晃了晃:“您说多少?”
老板加价:“晃一下五百。”
钟商一把夺过挂件,扔下就跑,他拉着荣湛往人堆里钻,不顾老板在后面骂骂咧咧。
“他刚刚是在黑我们吗?”荣湛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钟商笑道:“这里是‘黑市’啊,糟糕,我们肯定被盯上了。”
荣湛心中一紧:“你带来的车和人呢。”
“没关系,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保平安。”
钟商所说的地方,就是地下竞技场。
画面一转。
他们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地下室,夜晚才是竞技的主场,此时的场馆灯光昏暗,零星几个人散布在大厅的角落,设在中央的八角笼里有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单独做训练。
荣湛环顾一圈,感觉这里比外面还要危险。
他凑近钟商的耳畔,低声问:“确定是这里吗?”
钟商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你的地盘,不信你试试。”
刚说完,守门的几个人就围了过来,直接把前面的路堵住。
“哥,你来搞定。”钟商扯了扯荣湛的衣袖,脸上的表情非常自信。
荣湛不自觉挺直腰板,摘下头顶的帽子,将整张脸露出来。
果不其然,立马有人开口:“博士。”
“你好,”荣湛颔首,随后看向其他人,“你们好,我是来找车,听说这里可以借到车。”
众人面面相觑,为他一次性说这么多字而感到不可思议。
“老板!”钟商瞥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吧台,认出是墨西哥男,拽着荣湛朝里面走,“哥,那是你的朋友。”
荣湛应道:“明白。”
两人来到吧台,站在里面点水烟的人果然是墨西哥男,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博士,”老板眼含惊讶,“看见你出现,还以为到了后半夜。”
荣湛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很复杂的人,心中升起一丝警惕,暂时没有讲话。
他在想,老板认识的是黑衣人还是编辑,如果察觉出不对劲,他会怎么对待他们。
“机会难得,”老板同样警觉地打量他,“上次你说不错的徒弟,正好他在,你帮我练练他。”
说罢,老板对八角笼里的赤膊壮汉打个响指:“嘿!看看,博士在这里。”
那个赤膊汉子比任何人都震惊,瞪大眼珠瞅着荣湛,确定没认错人,兴奋地叫道:“博士,我要挑战你!”
荣湛:“”
他扫一眼对方身上鼓鼓囊囊的腱子肉,昨晚被编辑骗去为母猪接生,今天轮到黑衣人单挑,他要被他俩玩死在平地区。
偏偏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好弟弟,正当荣湛琢磨如何拒绝时,钟商迫不及待地帮他解开上衣拉链。
“哥,上去!”钟商兴奋得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你要把他干败,我相信你!”
荣湛对自己的实力可能不太清楚,但钟商见证过无数次,他笃定哥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击败对手。
八角笼里的汉子明显中看不中用。
老板在旁边添油加醋:“我赌博士三招击败那家伙,这位先生,”老板把脸转向钟商,眼底笑意加深,“博士赢了,我请你喝酒,我这里的龙舌兰,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钟商唇角微勾:“我提前说声谢谢。”
一时间,大厅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零零星星凑在一起也有十几个人,他们眼中绽放光芒,透露出一种原始的野性。
属于竞技的亢奋气息瞬间蔓延开来,这种氛围在市区很难找到。
荣湛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挺身应战。
他脱掉外套,里面是黑色汗衫,下身只穿速干裤,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不仅有美感,还蕴藏着难以估量的爆发力,当他攥紧拳头时,整个手臂呈现出豹子般的非凡与优雅,宛若钢铁铸就的杠杆。
头一次,荣湛利用几秒钟的时间欣赏一下自己的身材。
确实无可挑剔,难怪钟商稀罕的不行,逮住机会就一通乱摸,荣博士觉得自己每天坚持晨跑也为这副身形提供帮助,并不都是黑衣人的功劳。
八角笼的门被打开,两位选手各就各位。
“哥哥,加油!”钟商扒着铁网上,双眼被点燃,闪烁着炽热的光,“干死他,把他打趴下!”
荣湛深吸口气,点头:“我尽量。”
老板提高嗓门叫道:“博士,你可是从来不讲废话的,来吧!”
话音刚落。
荣湛对面的赤膊汉子就挥舞着拳头冲过来,他下意识闪躲,侧过身体退后,对方的拳头捶在了铁网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对战才刚刚开始,台下的观众就开始起哄,高喊着让博士打翻对手。
赤膊汉子的脸颊因兴奋泛红,全身肌肉绷紧,猛地踏出一步,擂台在其沉重的步伐下微微颤抖,紧接着,如同猛虎下山般,以一记迅猛的直拳袭向对手的面门。
眼看那沙包大的拳头直直飞来,荣湛快速思索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躲,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反应速度超过大脑,轻轻一侧,巧妙避开攻击同时借势反击,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击对方腰部。
这一脚出乎意料的快而狠,爆发力惊人,具有划破空气的气势。
赤膊汉子当场倒地,感觉胃在痉挛,呼吸变得急促而深沉。
霎时间全场欢呼,尤其是钟商,不停地催促:“补伤害,补伤害!”
“什么?”荣湛还在惊讶于自己的敏捷和力量,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真正的博士出现了。
很快,倒地的汉子起身,开始了下一轮比拼。
格斗中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尽的变数。
挨了两拳的荣湛渐渐被激起胜负欲,他开始认真对待这场比赛,无论如何,钟商在台下看着呢。
他上台前,钟商跟他耳语:“哥哥,我想喝老板私藏的龙舌兰。”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编辑为什么远离所有人,唯独没有抛下钟商。
必须赢!
抱着坚定的信念,荣湛和对手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翻腾,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拳脚相交的沉闷声,以及观众们的呐喊声。
到最后两败俱伤。
荣湛走出八角笼,满身汗水,下颌带着淤青。
钟商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肩膀,语气是无法压抑的兴奋与狂热:“荣湛,你好帅。”
荣湛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笑道:“谢谢,我终于知道我以前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淤青是哪来的了。”
其他人也十分尽兴,但他们望着荣湛的眼神存有异样,传闻中的博士是不会跟对手纠缠这么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场比赛,挨揍的会是挑事的老板。
等人都散去,老板邀请荣湛和钟商到吧台品酒。
“你不是博士,”老板凑近荣湛的脸,压住嗓门说,“博士不会白天出现,你是谁。”
荣湛刚刚挥洒完汗水,心情莫名舒畅,爽快地接过酒保递来的龙舌兰,笑容灿烂:“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赤脚医生。”
老板把一只眉毛挑得老高,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荣湛一本正经地做介绍:“长得一般,医术一般,自恋又缺德。”
编辑的声音立马在脑海里飘过:[你可以诋毁我的医术,但绝不能攻击咱们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