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从此以后,目光流转,……
室内满是静谧。
秦游看着严庭深闭紧的双眼, 也抬手,握住他下颚,含笑任由他加深这个轻柔坚定的吻。
良久, 严庭深重又起身。
秦游看着他缓缓拉开距离的脸, 看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最后落进他始终没有移开的眸光,轻声问他:“这是你考虑清楚的结果?”
严庭深说:“嗯。”
秦游道:“你应该知道, 如果你放弃钧闵,在国内没有翻身的余地。”
严庭深面色不改:“我知道。”
秦游道:“你也知道, 即使我们去国外重整旗鼓, 短期内, 也绝不可能达到你今天的成就。”
严庭深眸光微深:“你想说什么?”
秦游食指摩挲着他颈侧:“甘心吗?”
“不甘心。”
严庭深看着他, “但风险是注定的, 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 秦游唇角轻挑, 不由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 严庭深唇边也勾勒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即便是我, 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秦游笑说:“你差点把我说服了。”
严庭深眉间稍动:“差点?”
见他要起身, 秦游松手往下,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身旁扣紧:“听我说完。”
严庭深沉眸看他, 搭在他肩颈的手也在往下——
秦游再扣住这只手,语带警告:“谈正事,别乱来。”
严庭深俯身逼近:“什么正事?”
“……”秦游噙笑吻过他靠近的唇,接着说,“你的方案介绍完了, 我的方案,你不想听一听?”
严庭深动作顿住:“你的方案?”
“你刚才问我,会后悔吗。”
秦游正色,“确实,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我被迫回公司上班,私人空间被严重侵占,原本的计划也全部破产——”
倏地,秦游话音止住,肌肉微紧。
他往下扫过,再抬眼对上严庭深幽沉如墨的双眸,薄唇抿起笑意。
严庭深面无表情,语气低沉,意有所指:“还有呢?”
要害受制,秦游从善如流,对他说:“还有,多出了一个你。”
严庭深绷紧的脊背悄然放松。
他又问一句:“……还有呢?”
“还有,”
秦游又笑说:“我发现,有你就够了。所以,我不会后悔。”
严庭深神色不改,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却不甘平静,“砰砰”作响。
“没错,我说过,我打算离开京启,希望余生过得普通平凡。”
秦游看着他,“也没错,我在余宁置办的资产,是为这件事准备。”
严庭深说:“但是?”
秦游笑了:“对。但是。”
他揽着严庭深腰身,相近的体温彼此传递,滚烫得酥痒,“但是计划的未来不是现实,经历才是。”
严庭深垂眸:“你从没放弃余宁的资产。这个计划,是你期待的现实。”
秦游掌下轻拍,示意他抬头:“看着我。”
严庭深依言和他对视。
“期待的现实,不代表我要它立刻实现。”
秦游告诉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去余宁,想去任何地方,随时都能出发,不是非现在不可。”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心念轻动。
秦游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恢复理智:“何况你放弃钧闵,也少不了明枪暗箭,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比留下更受掣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而道:“他们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他们现在也没对我造成多大影响。”
秦游挑眉,“我在余宁的产业,全部停工,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九牛一毛,对我能有多少伤害?”
严庭深沉默着。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
秦游就近看他,不免笑问,“严总,实话告诉我,你的方案从产生到成型,再到考虑清楚,用了几秒?”
严庭深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我知道,关心则乱,你只是太顾及我的想法。”
秦游轻叹,“但你不能事事只顾及我的想法。至少,事情发生,你该和我商量,问一问我真正的想法,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一吻结束,秦游抿笑:“好。我不说了。”
严庭深看向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不是离开,是去旅行。”
秦游抬手捏在严庭深颈后,“既然你不嫌累,秦氏也交给你打理,之后再出门,不论去哪,不论多久,我们都在一起。总之,还要回来的。”
其实,这个想法,他不是今天才有。
秦家对他抱有恶意的人,已经被严总送进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约也坚持不了太久。
至于公司,原文里严庭深接收得易如反掌,现在只会更得心应手,他最多当个甩手掌柜,这比只身去余宁更轻松。
严庭深沉沉看着秦游:“你确定,你要等?”
等他掌握钧闵。
等他解决内忧外患。
等一切结束,尘埃落定——
但那一天是什么时候,他也不能给秦游准确的答案。
秦游只笑了笑:“权衡利弊,我的方案,是最可行的一种。”
严庭深欺身又逼近,低头看他:“你不后悔?”
秦游又笑一声,给他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答案:“我答应的事,我做的决定,我从不后悔。”
闻言,严庭深凝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灯光下,这双含笑的眼睛和初见时相仿,似乎天生饱浸浓情蜜意,深邃流转。
然而此时此刻,桃花眼底只清晰映着他的倒影;
从此以后,目光流转,也只会和他有关。
“砰砰——”
胸膛前震颤的,是秦游的心跳。
“……”
交汇的节奏在耳边鼓噪。
熟悉的体温不断涌入,正在四肢百骸奔腾。
严庭深屏着呼吸:“永远?”
秦游不厌其烦,笑着说:“当然——”
话音没落,他喉结微滚,肌肉又紧,唇边笑意掺进无奈,几乎习以为常:“……你这是什么坏习惯?”
严庭深重重吻在他的下唇,到了唇前,力道却转轻,只剩柔软:“既然是习惯,你应该尽快适应。”
“……适应也要到正事聊完再说。”
秦游说着,再去制止的动作被严庭深侧身拦住,他扣在严庭深腰后的手稍稍用力,嗓音正沙哑,“还不停手。”
逐渐灼热的气息滚过侧脸,严庭深低头看他,顿了顿,又俯身吻住他的唇。
这一次,湿热猛烈的激吻转瞬点燃星火。
“话聊得足够了……”
唇瓣辗转,严庭深手下没停,强行克制的喘息急促火热,他低声说着,“我帮你。”
“……”
秦游的呼吸也在悄然沉重。
不多时。
他眼底渐深,按在严庭深颈后,抬膝顶进严庭深腿间,手上用力,两人上下翻转。
“……”
春夜正浓。
第 102 章 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严总, ”秦桦放下筷子,笑着对严经山说,“现在该谈谈正事了吧。”
严经山也笑了笑, 对身旁几人示意。
酒桌前, 一干人等齐齐起身,小声退场。
偌大的包厢只剩两个人,秦桦率先走向一旁的茶台。
严经山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才起身走过去:“秦总想怎么谈?不过, 我要提前说声不好意思, 我今天实在很忙, 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 还请秦总见谅。”
十分钟?
秦桦心底冷笑, 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最近, 听说严总在亲自跟进锋达融资?”
严经山笑着反问:“锋达融资, 秦氏不是秦总在洽谈?”
秦桦低头倒水, 面色不变。
在公司, 能送到他办公室的, 都是一些边缘项目,老爷子根本不放心让他接触真正有价值的合作。
这一次,研发出最新型量子芯片技术的锋达科技主动寻求融资, 国内外的金融市场都在暗流涌动。
今早传出的消息,这才中午,不止秦氏和钧闵,据他所知,润熙也在虎视眈眈。
可以说, 锋达所能带来的商业价值极其高昂,一旦掉队,就是落后,所以秦氏绝不能错过。
这么重要的机会,老爷子怎么可能交给他?
而他在公司处境尴尬,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严经山的眼睛,当着他的面问出这句话,是关心还是羞辱,他心知肚明。
这也是他不得已之下,才会找严经山合作的原因。
一只贪婪无度的饕餮,他自认填不满对方的胃口,况且这只饕餮不仅永不知足,还不知感恩。
他帮严经山抓住严庭深的把柄,到头来,严经山给他的是什么。
‘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
过河拆桥的小人而已。
“当然不是。”但抬起头,秦桦脸上也是笑意,“是老爷子亲自在跟进。”
严经山抬腕看表:“哦?”
秦桦知道他是在强调时间有限,却放慢了语速:“可谁跟进,其实都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想胜过润熙财团,严总有多少把握?”
听到这个名字,严经山笑意微敛:“润熙财大气粗,但他们的方案,不见得就是锋达想要的。”
秦桦笑了笑。
润熙财团底蕴深厚,对海内外的投资一向以出手阔绰著称,尤其对于前景广阔的项目,更是极度慷慨,而且会给原始团队最大程度的尊重,是奠定他们美名的基础。在这方面,严经山就算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今天请严总过来,”秦桦说,“就是为了投资方案。”
“投资方案?”
严经山不禁好奇,“难道秦总知道润熙的方案?”
秦桦说:“那倒没有。”
投资方案、尤其是这么重要的融资,属于最高商业机密,才一个上午,恐怕润熙财团也只有相关高层了解,他怎么会知道。
无关润熙的方案,严经山的兴趣已经转淡:“那秦总的意思是?”
秦桦说:“我是指,可以百分之百,胜过润熙的方案。”
严经山看他一眼:“秦总,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
秦家这三位,老大无故重症不起;老二整天寻欢作乐,不务正业;老三秦桦嘛,秦老宁愿把千里之外的无能孙子接回来培养,都不想让亲生儿子进总经办,可想而知秦桦的才能。
这种人给出的方案,就从这“百分百”就能听得出来,会有多么可笑。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讥讽:“做生意,我的确不算精通,但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听到这句话,严经山眼神突然闪过微芒:“一加一等于二?”
秦桦笑着说:“是啊。论单打独斗,你和我都不是润熙的对手,可一旦我们合作,润熙又能怎么办?”
严经山看向他:“秦总确定,可以促成这次联合投资?”
秦桦说:“没有把握,我怎么会开这个口。”
严经山的思绪正在飞转。
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
不论总裁的交椅,还是锋达的融资,他都势在必得!
而拿下锋达,是他坐上总裁交椅最强有力的助力。
只是,和秦氏合作……
严经山微微皱眉。
严庭深被老爷子排斥,是因为和男人在一起。
这个男人,就是秦游,秦氏的总经理。
老爷子排斥严庭深,秦老却没对秦游发难。
要说合作,秦游会选的肯定是严庭深,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他。
“严总放心,这次合作,秦游不会插手。”
秦桦适时说,“你有所不知,秦游对公司的事很不上心,对这些业务往来,他也从来不感兴趣,更别提主动去接触,这么重要的事,老爷子也不会拿去让他练手。至于那一位,他出事的时候,秦游照常上下班,可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严经山轻易被这句话说服。
严庭深出事不是第一天,秦游作为秦氏总经理,能帮忙的地方很多,他也早有防备。没承想,这么久了,秦游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论对方是选择坐视不理,还是彻头彻尾的草包,都对他有利。
只是……
严经山还有犹豫:“如果这个消息被他知道……”
“那就先保密。这件事,我听严总的意思。”
秦桦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他知道又怎么样,把机会让给严庭深?哪怕秦游有心把主动权全权让出去,也要看老爷子能不能放心,把秦氏就这么交到外人手里。尤其是严庭深,老爷子是没办法,才默认秦游和男人厮混,可不代表他喜欢严庭深。”
严经山想了想,对他笑说:“还是先保密吧,秦总的提议事关重大,我必须慎重考虑。”
秦桦不动声色:“严总预备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严经山说:“四点之前,我一定联系秦总。”
“那就一言为定。”
秦桦说着,抬腕看表,“哦?还剩五分钟,严总事忙,公司有急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处理?”
严经山笑了两声:“秦总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急事。喝茶吧。”
秦桦面上不显,心底又是冷笑。
直到茶过三巡,他不再陪严经山浪费时间,起身告辞。
严经山送他出门,眯眼看着他离开,也转身下楼。
助理正在楼下等他:“严总,和智瀚任总约的时间要到了,需要尽快赶过去。”
“打个电话给他,改约吧。”
严经山摆了摆手,“先回公司。”
助理一愣,忙说:“严总,任总和我们达成合作的意愿不是特别高,改约的话,他会不会有想法?”
看到严经山转身,他小声加了一句,“毕竟智瀚的这次合作,您也知道,要不是……出了事,那位可是亲自跟的,相关后续早就铺开,董事长也在关注,要是出了岔子,那就不好办了。”
严经山皱了皱眉,犹豫两秒,对他说:“你去跑一趟,告诉任灏,我临时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没有锋达,这次见面他确实不会毁约。
可和锋达的重要性相比,智瀚当然要往后放一放。
秦桦提出的联合投资大有可为,他必须先和智囊团讨论下一步行动。
再说了,智瀚只是一个初创公司,能被钧闵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之前几次谈判总是放不下身段,晾一晾也是应该的。
能拿下锋达,和智瀚的合作告吹,也是功大于过,不会伤筋动骨。
助理见他坚持,没再劝,接着问:“那,改约到什么时候?”
严经山说:“明天再说。”
助理看了看他,只能点头:“好的。”
严经山转身上车,回到钧闵,立刻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下午三点半,他满意地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对特助说:“整理好计划书,我要去福中路。”
“好的。”特助应声后,才上前一步,面带忧虑,“严副总,今天下午,严总好像在接洽锋达融资的事。”
在公司,严经山早习惯了这个称呼。
听到特助的话,他先是皱眉,随即展颜笑了一声:“瞧瞧,咱们这位总裁这是山穷水尽了吗,竟然想从我手里抢肉果腹。”
以严庭深的性格,不是穷途末路,不可能拾人牙慧。
看来这两天四面楚歌,就算是严庭深,也快要坚持不住了。胜利在望啊。
特助还有些担心:“可是,要是真的被严总拿下锋达……”
严经山笑说:“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严庭深也是人。
他在制定方案时遇到的困境,严庭深一样会遇到。
可惜啊,严庭深空有秦游这个情人,却拿不到一点资源,反而被秦老厌恶,自然也没办法进行联合投资。
和润熙的较量,他就祝严庭深自求多福吧。
除此以外,现在别说钧闵上下、就连公司外的人,对严庭深的处境都有所耳闻,他们这位雷厉风行的总裁,早就没有从前一呼百应的底气。
这艘巨轮正在沉没,而他蓄势待发。
他倒要看看,就凭现如今的严庭深,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严经山越想,心情大好,笑着拍了拍特助肩膀:“快去吧,尽快把计划书赶出来。”
“好的。”特助正要转身,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智瀚那边,要现在给他回电吗?”
严经山摇头:“你去挑几个人,这几天带任灏的团队玩一玩,合同的事,也往后拖一拖,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融资锋达。智瀚……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钧闵是任灏可选的最优质的合作方,他不担心这笔生意真的告吹。
特助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出门后,严经山到办公桌后坐下,给秦桦打了通电话。
—
同一时间。
秦氏大楼。
挂断来电,秦桦看着对面窗上映着的、属于自己的脸,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眼呼吸着这道俨然告捷的新鲜空气,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秦总?”
秦桦睁眼,转身看向桌前的年轻男人。
“严总答应了?”
秦桦点头,绕过办公桌走向他,满脸认可:“康明,我说过,既然你爷爷都认了你,以后叫我小叔就是了。”
康明垂眸:“小叔。”
“你啊你,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商业头脑,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桦笑道,“这个方案提得很好,等到你爷爷回公司,我一定转告他,都是你的功劳。”
康明笑容温和:“您过奖了。合作是您一力促成的,我只是口头提一个建议而已。”
“哪里的话。”
秦桦叹了一声,“这些年,你真是受苦了,不过你也别灰心,一切有我和你爷爷,公司的事秦游不愿意插手,将来迟早都是你的。”
“我有今天,已经足够了,也全是靠小叔提点。”
康明又垂眸,“现在董事长不愿意见我,只有小叔看得起我,还这么信任我。”
秦桦看着他,突然问他:“今天早上,秦游让你去他办公室?”
康明抿了抿唇:“秦总他,不太满意我的工作。”
秦桦笑了笑:“你别放在心上,秦游放肆惯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康明沉默几秒,说道:“我明白。”
秦桦安慰他几句,聊过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康明顺势告辞离开。
秦桦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他几句,才放他走。
康明转身出门,回到办公室,到下午四点半,接到一通电话,拿起报告,上楼去了总经办。
刚出电梯,他看到秦游也刚从办公室出来,于是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秦总。”
对面,秦游只转眼扫过他,脚下没停,继续往前。
“怎么样?”
平淡的三个字,似乎并不期待结果。
康明已经到他身边:“成了。”
之后又是平淡的一句回应:“嗯。”
康明走在秦游侧后,下意识看过去,忍不住加了一句:“他没怀疑。”
秦游才再看他一眼。
康明抿唇,拿文件的手不由收紧,自觉多余。
“做得很好。”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辛苦了。”
康明的手微松。
往前几步,他又不禁问出口:“我能知道原因吗?”
锋达融资,这个消息董事长没有告诉他。
从秦游口中得知后,他也仔细考虑过,却没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方案。
联合投资,在他看来,的确是应对润熙的最佳保底,就这样告诉秦桦和严经山,实在有点冒险。
仅凭秦桦自己,绝对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又何必树立一个劲敌呢?
他不相信秦游会是出于好心,把这个方案无偿赠送。
不提秦桦,严经山和严庭深也是竞争关系。
任由秦桦和严经山合作,对严庭深又有什么好处?
秦游只道:“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康明没再多问。
他又看向秦游。
今天再见,对方好像很不一样。
分明洞若观火,对一切了如指掌,却在昨天之前,总显得漫不经心,随性得甚至有些懒散。
可短短一夜过去,今天的秦游,脸上少了几分笑意,变得冷峻凛冽,眼底眸光流转,也带着强势的锋芒,让人难以直面对视。
这种强势,有时简直不容抵抗。
今天上午,秦游指点过他的工作内容,闲聊时似乎随口一提,让他借秦桦对他的信任,装作无意提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他竟然没有太多迟疑,不计后果地答应下来。
但他没有后悔。
奇怪的是,也没感到丝毫诡异。
气质发生这样彻底的变化,他却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秦游。
当初,一个照面就把他看穿的秦游。
直到现在,他依旧看不透的秦游。
好像对方一夜之间,决定收起假象,回归本来面貌。
这样的秦游,更让他好奇,也更让他想去探索。
此刻他最想知道。
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康总?”
康明回神,看到一旁的崔凌:“崔助。”
崔凌下意识看向秦游:“今天的会,康总也参加?”
秦游道:“嗯。”
崔凌于是闭嘴。
他跟着两人走进会议室,长桌前的人已经到齐。
“秦总。”“秦总。”
“……”
崔凌看着秦游在问候声中到主位前坐下。
紧接着,看到平常只会玩消消乐的手竟然拿起文件,他的心潮一阵澎湃。
秦游翻开文件夹,注意到崔凌的视线,对他略一颔首,淡声说:“开始吧。”
很有气场。
很总经理。
缓缓的,崔凌坐正。
看着桌上的文件,激动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的手在颤抖。
终于!
从上班到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方案马上敲定,秦总还是秦总,没退回二世祖的样子……
联合投资计划书。
秦总让他做的第一份真正的计划书——
他真的在开会!
而且,竟然没打游戏!
这……
应该不是他累出的幻觉吧?
第 103 章 你想让我怎么突然?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 会议结束,崔凌还是不由地多看了秦游一眼。
秦游正起身,随手系了纽扣, 对他说:“下班之前, 把具体方案整理给我。”
崔凌也站起来:“好的。”
秦游转向康明:“跟我过来。”
康明点头,跟在秦游身后,回到办公室。
关了门, 他听到秦游开口。
“和秦桦相处,有什么困难吗。”
康明抬头, 看到秦游的背影, 顿了顿, 才说:“没有。他以为我想要你的位子。”
秦游笑了笑。
很莫名, 他看得出康明有点野心, 性格也并不天真, 却在回答他的问题时, 每每显得过于推心置腹。
他回身, 看到康明蓦然收回的视线, 笑问:“总经理的位置, 你想要吗?”
康明垂眸, 不知道他是在试探还是开玩笑,也浅浅微笑:“人贵自知。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登得越高, 跌得越重。”
秦游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认为自己能力不够?”
“不是不够。”
康明如实说,“是不如你。”
秦游轻笑,只说:“不想原地踏步,就必须学会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
康明看向他。
他说学会奢望,却没有否定那句“不如”。
可这么轻描淡写的自信, 没有丝毫让人反感的狂妄,反而带着理所当然的侵略气息,有种让人向往的底气。
一如他的性格,看似平淡随意,实际上,强势得不容分说。
这大概就是大少爷和私生子的区别吧。
康明抿唇。
就算有最接近的血缘关系,他也永远学不会这样的底气。
“另外,不要妄自菲薄。”
康明眨眼。
“我见过的秦家人中,除老爷子外,你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康明握住文件夹的手缓缓收紧。
他又看向秦游。
对方的话不是刻意提起,话落已经随手拿起响起提示音的手机,查看消息时,那张轮廓完美的侧脸悄然柔和,唇边渐渐牵起的笑意也不再疏离——
只是,离得这么近,看得久了,康明不经意看到一旁映着晚霞的玻璃窗,才后知后觉。
他的侧脸,好像和秦游有点相似。
就像这段血缘,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今天就到这吧。”
康明回神,看到秦游又从沙发前起身。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
秦游收起手机,“明天跟我去钧闵。”
康明心底思绪万转,看着他话落要走,还是出声问:“你不怕我是在骗你吗?”
“骗我?”
秦游看他一眼,笑说,“如果你认为他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也甘愿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那么你大可以这么做。”
康明看着眼前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认为秦桦有资格,也不可能拿未来去赌,更的确希望用这件事获取秦游的信任,以此走进这支秦氏中心的队伍。
他只是不明白,秦游对他根本不了解,为什么笃定他不会出卖,还让他直接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秦游没再关注身后,已经出门。
坐专属电梯去了停车场,出来没几步,他就看到正等在老地方的严庭深。
“又提前下班?”
秦游笑着接过严庭深的手,和他一起回到车上,“不是在关键时候吗,怎么比平常还放松?”
严庭深说:“解决问题,不是必须待在公司。”
秦游挑眉:“吃饭也是问题的一种?”
严庭深淡声说:“是必备的先决条件。”
秦游失笑。
之后两人到定好的餐厅吃过晚饭,回了苍苑。
再回到卧室,秦游记起什么:“对了,明天抽出一个小时给我,我带人去钧闵。”
严庭深问:“来钧闵?”
秦游把手机递给严庭深:“嗯。”
严庭深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握住秦游的手已经收紧。
他转向秦游,片刻,只说:“你没必要费心为我做这些。”
秦游笑说:“费不了多少心思。看看吧。”
严庭深掌中的力道又紧一分,才收回视线,打开邮件里的文件。
看完崔凌整理的方案内容,他眸光微动,又看向秦游:“今天,严经山为了制定新的融资计划,不惜延后其他一切行程。我收到的消息,他在筹备的,就是联合投资。”
秦游已经牵着他坐下,作势微微颔首:“这么巧。”
严庭深说:“他延后的智瀚开发案,我原本需要下周才有结果。”
秦游笑问:“现在呢?”
让康明向秦桦递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一是试出康明的立场,确定秦恒钟为他准备的这个左膀右臂,够不够分量;
其二,就是用联合投资、这个严经山一定无法抗拒的假象,迫使对方自愿露出破绽。
而关键时期的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不必猜测,他知道严庭深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所以这件事是成与否,都有用处。
成功,康明出局。
失败,严经山出局。
所幸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出局的是严经山。
“现在,”
严庭深看着他:“一小时前,智瀚的CEO主动联系了章铭。”
秦游赞叹有加:“那太棒了。”
严庭深抿唇。
秦游道:“不开心?”
“不。”
严庭深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做这些你不喜欢的事。”
闻言,秦游也微顿住。
他看向严庭深,忽地,轻轻笑了:“那你就该明白,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左右为难。”
严庭深听完,视线扫过他含笑的唇,又微往上,和他对视一眼,下一秒,倾身靠近,吻了过去。
秦游接住他,笑着吻过,才说:“严总,明天几点有空?”
严庭深意味深长:“见你,我随时有空。”
秦游笑意渐浓,转而问:“你敲定智瀚开发案,需要多久?”
严庭深说:“明天中午之前。”
这个时间,是意料中的结果。
秦游道:“那就明天下午两点,钧闵见。”
严庭深没有拒绝:“好。”
秦游接过他递回的手机,把人揽进怀里:“严经山以外,你在钧闵还有多少麻烦?”
严庭深语气平淡:“他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剩下的杂草不成气候。”
“那就好。”
秦游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收拾完残局,我功成身退,你自己一个人打理两家公司,到时候别喊累哦。”
严庭深垂眸,看到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沉,又抬眼看他。
秦游转眼对上他的视线,还没开口,衬衫下摆在腰间摩擦,缓缓被拉了出来。
微凉的手掌划过肌肉线条的纹理,轻重交加,蹭得发痒。
秦游垂眼扫过,看见手背的骨节在白色衬衫下滑动,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不多时,严庭深吻住秦游,半起身跨坐在秦游腿上,低头把人压在沙发靠背,呼吸在亲吻间急促。
秦游扶在他腰后,说话时,来不及分开的唇瓣变形蹭磨,气息也带着笑意:“这么突然?”
严庭深听着,忽而拉开距离,凝眸看他。
秦游挑眉:“怎么了?”
严庭深往前欺近,和他隔着呼吸对视,语气稍有低沉:“秦游,你对我,从来没有突然。”
秦游抿着唇边扬起的弧度:“你想让我怎么突然?”
严庭深眼底眸光闪烁,转而扣住他的手,绕过腰间,停顿片刻,才落在背后。
秦游手上用力,把腿上的人锁进怀里,含笑吻了吻严庭深低下的唇:“你——”
话音刚起。
察觉右手又被拉着往下,秦游倏地按住,手掌当即隔着柔软的布料,重重握在严庭深臀上。
严庭深脊背僵硬,俯身揽在秦游肩颈,语气听起来却似乎如常:“要我帮你吗?”
他手上动作没停。
金属扣的磕响细碎传来,秦游暗叹:“不急。”
严庭深才顿了顿。
他又看向秦游:“不急?”
秦游道:“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习惯。”
严庭深沉声道:“是你在勉强。”
秦游只笑了笑,托在他臀下,带着他从沙发上起身。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严庭深下意识收紧手臂。
转脸见秦游一言不发,他抿唇贴近秦游颈侧——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游正要开口,颈间冷不丁传来一阵刺痛,但转瞬即逝。
严庭深闭眼,前额抵在秦游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秦游侧过脸,也轻声问他:“生气了?”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正要转身把他放进沙发,然而刺痛早已消散的颈间突然一暖。
温热的触感柔软湿润如潮,在敏感逼仄的痕迹上吸吮平抚,仿佛试图消除痕迹。可惜事与愿违。
“……”秦游按住严庭深的手微重,嗓音又悄然低沉,“气消了?”
严庭深的声音显得低闷。
他还是一样的答案:“没有。”
揽在肩颈的手已经探进大开的领口,不被限制,更加无所顾忌。
“……”秦游把人往上掂了掂,脚下一转,走向浴室。
没多久。
房门开合,水声响起。
—
次日。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吃过早餐,各自去了公司。
到下午一点五十五,秦游准时出现在钧闵楼下。
崔凌带着团队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门口。
康明走在秦游身后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另一行人从钧闵大楼出来。
隐隐有笑谈声传来。
“秦总,明天上午十点去锋达谈合同,你可不要迟到啊。”
“一定一定,严总放心——”
秦桦的话还没说完,被身后助理低声提醒,不由皱眉看了助理一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身前,他猛地住脚。
严经山同样很快看到迎面走来的秦游。
西装革履,远不是他猜想中的草包形象。
正相反,那张笑意吟吟的脸看不出城府,举手投足也不疾不徐,有胜券在握似的从容自若。
严经山也皱起眉头。
他看向秦桦:“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秦桦回答不出。
他看着被簇拥的秦游缓步走近,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事到如今,他当然不能不战而败。
“……秦游,”秦桦强提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到钧闵来了?还有崔凌——康明?你怎么在这?”
康明从秦游身后出来,对他点头示意:“秦总监。”
秦桦看着他,又看向秦游,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秦总监,怎么,董事长没跟你提过吗,”
秦游停步,笑着说,“我和钧闵的严庭深严总,准备联合投资锋达科技。”
秦桦的心刹那沉到谷底。
严经山也霎时变了脸色。
正在这时,他的特助匆匆跑来,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
严经山脱口说完,立刻咬牙切齿地收声。
他充斥怒火的眼神恶狠狠地刮过秦桦,又横向秦游,只能强按质问,踩着极端的愤怒转身离开。
秦桦看出严经山最后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不禁转向康明,脸色晦暗不定。
没想到,他竟然被这种货色摆了一道。
康明没有说话。
他正垂眸,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挡在身前。
“走吧。”
康明抬头,看向秦游的背影。
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淌进心底,他沉默着,依言随着人流越过钉在原地的秦桦,迈进钧闵明亮的大门。
第 104 章 在这里谢你?
“严——”
——总, 智瀚开发案的合同签了。
一句话,章铭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板已经出门, 他赶紧跟了上去。
他没忘记两点钟要和秦氏洽谈联合投资, 只是今天对接的人不止是合作方,更是老板的“自家人”,他没想到老板这么看重。
况且, 以前大大小小的洽谈,严总从来没亲自下楼接过,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再看裴助——
裴助也已经走了。
章铭咳了一声, 追到两人身后, 带着众人赶到楼下。
迎面看见那位秦总时, 他正要加快脚步, 却发现老板脚下忽地一停。
他下意识看过去, 又顺着老板的视线, 转回对面。
有什么问题吗?
来的人没错啊。
那位秦总当先走在一行人前。
身边的人他也有印象, 是秦氏上任副总经理没几天、又调职到公关部的康明, 听说是秦家的私生子, 和秦总同父异母——
章铭一愣。
不对啊。
一个私生子, 怎么和秦总关系这么好?
他再看过去。
康明双手拿着文件,走在秦总身侧,在低声询问什么, 虽然落后半步,可走动间肩臂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看上去丝毫没有生分,还挺亲近。
而且,以前没见过本人, 现在见了,这位新任总监看着温润如玉,很好相处的样子。
应该是从秦总得到答案,笑容也温和内敛,看秦总的眼神不像是传闻中搏上位的心机深沉,反倒更像是敬服,站在秦总身边,稍微显得矮了一点,竟然真有点兄弟的感觉。
走得近了,听到康明的称呼,章铭又是一惊。
“……知道了,哥。”
哥?
不愧是豪门,对这种关系接受得就是快啊……
章铭腹诽着,跟在老板身后,来到秦氏团队前。
裴笙也看了康明一眼,才对秦游道:“小秦总。”
秦游略一颔首,看向严庭深,笑说:“怎么下来了?”
严庭深到他身前,转眼看向他身旁的康明。
康明难以和这样凛厉冷漠的眼神对视。
席卷的凉意和沉重压力莫名浮上心头,他避让地垂下眸光,攥紧文件,往后退了半步:“……严总。”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嗯。”
他再往前一步,抬起手,抚过秦游平整的前襟,正了正这条领带,才抬眼,看着秦游的眼睛,淡声道,“我想见你。”
周围鸦雀无声。
章铭深深低着头,妄想从光可鉴人的地面找到脱身的地缝。
幸好,老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和秦总一起转身走向电梯。
不幸的是,回程路上,他离得近,总是一不小心就看到两位老板黏在一起的手,让他在陌生中倍感不适。
真是活见鬼了……
以前简直断情绝爱的老板公然在公司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他这种单身狗的感受?
章铭的目光左右飘忽,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终于,到了会议室,双方分坐长桌两侧。
章铭本来以为照这情形,今天的洽谈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会议一开始,两位领头的老板就进入状态。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场合作,一开始就跳过了彼此试探的所有步骤,直接确定合作目标,进到了谈判的章程。
双方其余人手也全都变成了摆设,合作细节、每一条内容,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三言两语里,迅速成型。
“分配比例?”秦游翻了两页崔凌准备的资料。
崔凌侧过身,正要低声提醒,就听到秦游已经根据资料里的数据,给出一个合理且极限的数字。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
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和秦游见面,
第一次见到这个退去散漫随性,言谈举止透露出绝对自信的秦总,他并不感到陌生,却几度移不开眼。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永远有难以发掘透彻的底色,每一层都这样耀眼,炽烈,有无限探究了解的可能。
从过去,到未来——
“严总?”
严庭深回神,对上秦游的视线,随即颔首同意:“下一条。”
长桌前,除了两人的声音,只剩众人随之“哗啦啦”的翻页声,和不约而同奋笔疾书的动静。
崔凌则在震惊中怔愣看着秦游。
每一次,在他以为看到秦游天赋的时候,秦游总会用行动证明,那不是什么亮眼的表现,只是秦游能力的起点。
一开始,他以为秦游说出的数据是从秦氏收益考虑,可从对面的反应,他看得出秦游提出的每一项方案,都是在考虑到钧闵接受程度后,做出的决定。
对面的严庭深也是一样。
对方每每提出的数字,都是踩在他们在公司时商讨的底线。
两个人都没有因为这段恋爱关系,让出丝毫利益,公私极度分明。
但也正因为两人的恋爱关系,让这场谈判在无法复制的默契和互相信任之中进行,于是变得精准直接,这是进展迅速的两个关键原因之一。
另一点,是两人确定每一项数据的时间。
几乎大部分都是在一问一答间,崔凌自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下一条”。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反应和计算能力?
如果说是提前预估的结果,期间两人也做过调整,同样没有花费多久。
崔凌难以置信。
他甚至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看在场所有人,除裴笙还插得上话,他相信其余人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好像只是来见证,而不是参与。
渐渐,崔凌也在沉默中飞快记录。
会议室内,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原本计划三天确定的合作内容,也在这不可思议的一个小时内全部敲定。
“……”
崔凌在满心复杂中跟着秦游起身。
室内,众人还是保持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显然这样的会议进程,对他们而言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体验。
秦游系着纽扣,含笑走到长桌前。
严庭深看着今天看似相同,却又格外不同的他,也走到桌前,和他面对着面。
“严总——”
“秦总——”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游笑意更深,抬起手:“合作愉快。”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凝眸注视着他,也重复一遍:“合作愉快。”
台下,裴笙站在原地,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不同以往的秦游。
那张本就难以忽视的面孔,原来还可以更加令人瞩目。
那双眼底流露出的凛然锋芒,单薄的镜片也已经难以遮挡。
他早该明白,庭深会爱上的人,归根结底,本质是和庭深一样的。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这样相得益彰。
“裴助……”
裴笙身旁,章铭还一脸梦幻,“这就搞定了……?”
裴笙收回目光。
“是啊。”
他淡淡地说,“早就搞定了。”
章铭正不明所以,看到台前两位老板有了动作。
秦游看一眼时间,对严庭深说:“剩下的,不用我帮忙了吧。”
知道他和严庭深会展开合作,严经山势必要临死反扑。
不过那就是严家的内部矛盾,他不方便、也不需要再插手,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话间,康明和崔凌等人收拾好文件,等在门边。
严庭深转眼,在康明身上扫过,才看回秦游:“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闻言,秦游轻笑,反问一句:“你有安排?”
严庭深只道:“嗯。”
秦游随手对崔凌微摆:“你们先回去吧。”
“……”猜测成真,崔凌目不斜视,“好的。”
秦游想起什么:“康明。”
康明往前一步,出声前,不由先看了严庭深一眼,才说:“秦总?”
作为“秦家人”,他当然知道秦游喜欢男人,之前见面的场景,也不难让人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对方似乎对他没有好感。
秦游没去注意他的眼神,简单交代几句,已经转向严庭深:“走吧。”
严庭深也对裴笙示意过,和秦游径直出门,回了办公室。
秘书关了门,秦游问他:“说吧,什么安排?”
严庭深只握住他的手。
往前一步,忽然开口:“你很看重康明?”
秦游不疑有他:“他还不错。”
严庭深语气不变:“不错?”
“嗯。”秦游道,“心思比崔凌缜密,做事相对稳妥,想法也可圈可点,是个管理型人才。”
严庭深一顿。
秦游看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作为副手,康明会做得很称职,但这样的条件,还不至于让严庭深亲自过问。
严庭深面不改色:“没什么。随便问问。”
秦游笑了笑,走到沙发前:“放心。他的性格也算安稳,我很安全。”
严庭深又是微顿:“那就好。”
话落,见秦游看过来,他忽而把人按进沙发,俯身吻了下去。
“秦总——”
含混的声音从唇缝里传出来,严庭深才微微起身,拉开距离。
他看着秦游,没再提起旁人,只说:“——今天,辛苦你了。”
秦游眼底浸着笑意:“那你要怎么谢我?”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这间办公室,又低头看向秦游:“在这里谢你?”
秦游也随他抬眼扫了一圈,闻言轻笑出声:“严总,究竟是你谢我,还是我谢你?”
严庭深神情是惯常的冷淡,低头时,嗓音更低,热气更浓:“你不喜欢我的谢礼?”
说着,他又吻住秦游的唇。
秦游把人接到腿上:“当然不是。”
严庭深吻得更深,抬手摘了他的眼镜,按在他的领带——
秦游扣住他的手。
严庭深睁眼。
秦游手上稍用力,缓缓把手拉到身下。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轻轻笑说:“还在外面,谢礼不需要太重。”
“……”严庭深垂眸,又吻在秦游颈侧,语气似乎如常,微僵的手也继续动作,“好。”
第 105 章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下午四点。
副总裁办公室。
特助迟疑地进门, 看到立刻从桌后站起来的严经山,他低下头。
严经山疾声追问:“怎么样?”
特助摇头:“智瀚……已经和严总签约了,任灏说, 合作的事, 请您找严总商讨。”
实际上,任灏说的话比这不客气得多。
从秦游来到钧闵,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 转而积极去和智瀚联系,试着弥补损失, 然而电话却一直是任灏的秘书转接, 声称任灏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暂时没有办法和他们会谈。
直到严庭深和秦游的会议结束、直到刚才, 他才终于设法联系到任灏本人。
“有事钟无艳, 无事夏迎春?”
电话里的任灏低声笑着, 年轻张扬的声音里直截了当的尖锐, “李助, 麻烦转告严副总, 将来一起共事, 我会派专人请他到京启玩几天, 请他务必赏光。”
特助明白,这是任灏对之前严副总拖延时间的反击。
而对方手中的技术,是钧闵看中的、仅次于锋达科技的项目, 根本不会担心没有市场,有反唇相讥的本钱。
也很明显,任灏看出了严副总目前的窘迫,才会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脸皮。
但这些话, 他又怎么能在严经山面前提起。
严庭深和秦游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
可怕的是,失去这个制胜关键,还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智瀚开发案落回严庭深的手里,此消彼长,哪怕严副总有董事长这座高山,也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何况连续办砸两件这么重要的事,董事长本身对严副总也会大有意见。
特助看向脸色难看的老板。
任灏已经和严庭深签了合同。
偏偏,亲手送出智瀚这根救命稻草的人,是严副总自己。
“给秦桦打电话!”
严经山双手砸向桌面,压着怒火,“不论如何,必须找到一个足够让锋达心动的方案!”
“……”特助犹豫着,本想劝说,可看到严经山眼里的血丝,还是低头应是。
然而事情发展和他猜想中一样。
他们拿出的方案,全方面处处不如人。
不论秦氏,还是钧闵,都是选中秦游和严庭深作为主导,负责这场联合投资。
而锋达科技,也果然飞快倾向于两大巨头一起抛出的橄榄枝。
三方合作有条不紊地顺利推进着。
到正式签合同的那一天,听闻严庭深亲自去了锋达,特助又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消息,看着窗前严经山无力颓败的背影,特助放下文件,默默退了出去。
今天过后,任谁都会清楚。
这场争夺继承权的博弈,严经山一败涂地。
偌大的钧闵集团,最终还是严庭深的战利品。
—
与此同时。
上午十点。
崔凌跟着自家老板,准时来到锋达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和钧闵的人碰头。
他们到楼下时,一行人正从门内出来。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跟在当前的年轻男人身后,时不时出声提议,被年轻男人冷着脸尽数否决,也都不敢多话。
直到出了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影,对方立刻拉下了脸,揣着怨气走过来。
离得近了,崔凌立刻认出来人是谁。
“齐总。”打过招呼,崔凌请示过秦游,带人先走一步。
其余众人也识趣地跟了上去,原地只剩秦游和严庭深,以及落后半步的裴笙。
“我真是服了……”
齐晏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再看向面前三人的眼神带着控诉,“这笔生意我之前都快谈妥了,你们竟然玩这一招,而且还不带我一起玩,太不厚道了吧?”
裴笙抬腕看表:“齐总,你回家不着急,但我们赶时间。”
“……”齐晏被噎得失语,也失去和他计较的力气,“祖宗,您请您请……”
裴笙看了看他,继续跟在严庭深和秦游身后,转身上楼。
商务场上,没什么厚道一说。
各凭本事,就是最良性的竞争方式。
假如润熙做成这笔生意,同样不会让利钧闵。
所以秦氏和钧闵联手,齐晏也只是口头假意抱怨两句,不会真的郁结在心。
没多久,在锋达员工的引路下,三人到了锋达所在的楼层,走进会议室。
由于流程全部走完,该谈的也早已经确定,签合同的过程没有任何曲折。
事后的庆功活动,秦游和严庭深都只掏了腰包,没去参加。
不过第二天回了公司,秦游还是没能躲过秦恒钟特意为他办的庆功宴。
让他没想到的是,借这次联合投资的成功,秦恒钟直接当着众多高层的面,宣布从下个月起,将由他担任秦氏总裁的职位。
听到这个任职,在场所有人心思各异。
众人都明白,这代表秦恒钟开始正式把秦氏转交到秦游的手里。
康明和崔凌最先过来恭喜。
不多时,周围渐渐围得水泄不通。
“秦总。”“秦总这次的融资真是高明啊……”
路过的秦艺听着众人恭维,走到斜对面,放下酒杯,摔进身后沙发。
见秦桦也一言不发,看着宴会中心的方向,她突然出声:“没想到大哥不在,他儿子反而比他更有商业头脑。找了个严家的人谈恋爱,还能顺便和钧闵深度合作,加上一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难怪老爷子被气得够呛,也全都忍下了。”
秦桦握紧手里的酒杯:“是啊。”
秦艺收回视线,意有所指:“这次联合投资一出,老爷子满意得恨不得把股份全送给他,瞧,这么年轻的秦氏总裁,连大哥都比不上。看来从此以后,有些事也该消停了。”
秦桦转眼看她。
秦艺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家里被抓得只剩下一个,她难免比以前多了几分惆怅,只是不多,也总是在脸上待得不长。
她看着灯光下众星捧月的秦游,再看周围随时待命的安保,又说了一句:“省得像我一样难堪。也省得比我更凄惨。”
秦桦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秦艺耸肩,又从沙发上起身,摆手离开,“替我跟老爷子说一声,功臣的庆功宴我来过了。”
秦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秦艺从小就是这样,说话永远有所保留,就算她看出什么,也绝不多费口舌,哪怕是三言两语这么简单的事。
原因,当然是她不想惹火烧身,不愿意沾染一点麻烦。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只从这几句话,他听不出秦艺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看出了多少。
“——哇!”
不远处爆发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秦桦的思绪。
他看过去,看到在簇拥之下游刃有余的秦游;看到平常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拉着秦游交谈甚欢——他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一下。
比大哥更有商业头脑?
秦氏最年轻的总裁?
秦桦喝干净杯子里的酒。
没错。
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游的天赋有目共睹;老爷子对秦游的满意,也溢于言表。
一切好像盖棺定论。
可认命不是秦家的作风。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逆天改命。
秦桦盯着对面走出人群的秦游和秦恒钟,一个念头正在疯长。
他能成功一次,再来一次,结果也未可知。
—
另一侧。
秦恒钟和秦游一起走进休息室。
跟在两人身后的项海峰关了门,留在门外。
“坐。”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对秦游说,“我问了康明,后续的计划,你已经有方案了?”
闻言,秦游随手拿出手机,找到文件。
秦恒钟抬手接过,大概看了一遍,眼底的满意到了极点,带着几分惊叹。
这个方案的思路,有些连他都意想不到,却一针见血,精确的稳准狠,就是执行起来有些难度,可无疑是收益最极致的方式。
“说一说,”秦恒钟又反复看了看,忍不住看向秦游:“你的想法是什么?”
“想法?”
秦游笑说,“要谈这个,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秦恒钟皱眉:“为什么,这个方案不是你做的?”
秦游道:“一半一半。”
秦恒钟才展颜:“哦?这么说,公司里还有这样的人才,是崔凌,还是康明?”
秦游接回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他。”
秦恒钟点头。
联合投资过后,他对秦游已经没有半点质疑。
现在秦游功成不居,主动提出方案有第二参与人,品性也还是一如既往,心地纯善。
这么做也有好处。
至少知人善任,论功行赏,手底下的人都会心服口服。
看着秦游拨通电话,秦恒钟又说:“如果在外面,就让他直接进来谈吧。”
秦游看他一眼,索性打开免提:“听见了吧。”
通话正在继续。
秦恒钟还没看清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秦老。”
冷淡,沉峻,带着从容有度的礼貌。
“我正在开会,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在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严庭深。
秦恒钟面上的欣赏刹那不见。
他黑着脸看向秦游,缓缓坐正。
秦游笑意不改,挑眉问他:“怎么样,您方便吗?”
“……”秦恒钟瞪着秦游,久久没有说话。
第 106 章 最终剧情节点已解锁。……
通话里, 秦恒钟最终还是委婉表达了他的意思。
不方便。
言外之意,是不想见。
见他也没有细谈的意思,秦游和严庭深聊了几句, 挂了电话。
下一秒, 秦恒钟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数据,都是公司的保密资料?”
秦游道:“放心, 他不会外传。”
“……”秦恒钟直觉心脏隐隐作痛,他抬手捂胸, 有心怒斥, 又不知从何斥起, “秦游, 你和严庭深的感情再好, 有些东西也该有所保留, 这是底线, 难道你不明白?”
别说正在交往的朋友, 就是真正结婚生子的爱人、哪怕骨肉至亲, 彼此间也不是绝对坦诚相待。
何况秦游和严庭深各自背负身家, 一言一行都代表家族利益, 但凡严庭深有什么想法,以秦游这样和盘托出的信任,最后吃亏的还是秦游自己。
秦游从善如流:“我明白。”
见他态度还算良好, 秦恒钟勉强松开皱起的眉头:“以后不要再这么大意了,你总该为自己考虑。”
秦游道:“好。”
秦恒钟正满意。
忽地,他又皱起眉,狐疑地看向秦游:“你真的肯答应?以后不会再让严庭深插手秦氏的事?”
秦游笑了笑,只说:“您怎么想都可以, 高兴就好。”
“……”秦恒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多久,闭眼抬手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秦游先起身,才又笑说:“这份方案,您仔细看过,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秦恒钟当然听出这句话的意思。
他刚才看了计划书,制定方案的人完全是以秦氏的利益出发,否则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崔凌或是康明,而不是严庭深。
只从这份方案来看,严庭深更像是秦氏的负责人,丝毫没有顾及这次联合投资的成果,是秦氏和钧闵分而食之。
就冲这一点,秦游会这么信任严庭深,情有可原。
不论将来怎么样,这次的方案,严庭深绝没有藏私。
但想到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胸有城府,秦恒钟对此还是十分谨慎:“秦游,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也明白。”
秦游道,“如果他对秦氏真的有想法,何必多此一举,这么早就暴露?”
秦恒钟一时无言。
他承认秦游的说法没错。
严庭深真的想拿下秦氏,就不会在这时候插手秦氏内部事务,引起他的怀疑。
最好、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
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等秦游随手送过去就是了。
“当然,您不放心也合情合理,既然如此——”
“你住口。”秦恒钟黑着脸打断秦游又想当甩手掌柜的话,“行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秦游不免可惜,转身出了门。
只是没走多远,他迎面和秦桦遇见。
秦桦笑着问:“秦游,你爷爷在里面吧?”
秦游颔首。
秦桦没有多聊,也对他笑着点点头,径自去了休息室。
秦游没去在意。
之后他离开宴会厅,回了苍苑。
没过两天,临近下班时间,秦游还在办公室,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
是秦恒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明天是你爸的生日,回来一趟吧。正好给小继办个生日会,就当庆祝一下。”
秦继,秦桦最小的儿子,过了生日应该也只有三岁。
一个没有感情的亲生父亲。
一个连人都认不清的小朋友。
这种场合,秦游没兴趣去凑热闹。
然而他正要拒绝,久违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最终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参加生日宴,并设法解除或躲避危机,自行选择留在或离开秦家。】
【请注意,宿主已顺利度过全部主线剧情,最终剧情节点结束,奖励将开始结算。即任务完成,则宿主不再受到约束。】
秦游一顿。
系统也跳出来:【天呐宿主,你的结束剧情终于解锁了!】
看到胜利的曙光,它兴奋地解释着。
结束剧情,指的是每一任紧急救援司感情分部的宿主在获得自由前,系统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宿主帮系统解决问题,系统帮宿主尽可能解决最大的麻烦,如果任务能顺利完成,这就是宿主和系统之间的最后一次互惠互利。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宿主就可以随心所欲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啦!】
系统激动地畅想未来,可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呜呜呜我们也会分开……】
秦游听着它的伤感语录,先和秦恒钟通完电话,才看向任务详情。
系统还在啜泣:【宿主,你最近每天把我关进小黑屋,快要分别了,能不能别关了……】
【……】秦游道,【原文明天会发生什么?】
系统立刻被转移注意:【从原身记忆中提取,明天生日宴过后,配角秦恒钟将心脏病发,抢救无效身亡。】
秦游皱眉。
【具体情形,原身没有参与,无法获知。】
系统接着说,【三天后,原身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金受损,职位被董事会罢免,后被赶出秦家。】
秦游了然。
的确是属于的“秦游”最终剧情。
放在原剧情里,失去唯一的靠山,原身独木难支,自然会任人宰割。
不过,秦恒钟心脏病发,就在明天?
秦游心念游转。
最近没有异常状况,会是什么突发事件,让秦恒钟难以负荷。
系统在提议:【宿主,我看那个秦恒钟对你还可以,要不你救救他吧,死了怪可怜的……】
秦游不置可否。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
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他看过时间,从桌后起身,准时下班。
到第二天,秦游和严庭深一起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大概想到这场宴会原本的主角,秦恒钟的情绪始终不高,看到严庭深也到场,他没说什么,还交代秦游好好招待。
秦游进门后先看了场内安保,示意项海峰加派人手照顾秦恒钟,之后转向是全员到齐的宾客。
表面是一个孩子的三岁生日宴,邀请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是秦家人。
但秦恒钟年纪越大,越在乎起所谓的亲情,近来每次家宴,都喜欢团圆的戏码,这次秦桦主办,更不会忘了这一点,秦家的叔伯长辈都受邀在列,显得场面热闹非凡。
在场只有两个人,被众人刻意渲染出的这份热闹排除在外。
一个是和秦家没有丝毫血脉关系的严庭深。
另一个,是前不久才认回秦家,却也没改姓氏的康明。
由于上次得罪了秦桦,他这次来到秦宅,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没得到,独自坐在一角,备受冷落,神色也略有恍惚,似乎心事重重。
秦游正看过去,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
“心疼了?”
秦游转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淡声道:“心疼就去安慰,看我干什么。”
秦游笑了一声,还没开口,身旁有人走近。
“秦游,”秦桦端着酒杯过来,语带感慨,“不论如何,今天是你爸生日,你爷爷心情不太好,你有时间的话,多陪陪他吧。”
秦游唇边带笑,和他碰杯。
严庭深眉间却微动。
秦桦走后,他看向秦游:“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对不起,我——”
“没关系。”
秦游道,“我没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
闻言,严庭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碰到秦游的手背,他顿了顿,又收回来。
今天,秦游所有亲朋都在场。
尤其秦老,至今还不算接受他和秦游的关系——
“又在想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还没开口,收回的手忽而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他看回秦游。
秦游笑了笑,指腹摩挲他缓缓收紧的手:“有我在,你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严庭深看着秦游,深邃的眸光闪熠跳动。
听完这句话,又缓缓十指紧扣:“好。”
话落,他正要和秦游往前,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的方向,眉间虽然微蹙,却没隐瞒:“他有事找你。”
“嗯?”秦游顺着严庭深的视线看过去。
康明已经起身走向两人。
先后对上两人的目光,他脚下停了停,但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犹豫,还是继续走了过来。
“……哥。”康明打着招呼,“严总。”
秦游道:“什么事?”
康明忍下左右环顾的念头,迟疑地问:“这件事,能不能单独跟你谈?”
严庭深沉眸看他一眼,正要松手转身,才察觉秦游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不用。”
秦游道,“我的事,以后告诉他也一样。
严庭深倏地回眼。
看到秦游仍然平淡的侧脸,听着这句随意却理所应当的话,他微抿薄唇:“秦游,我可以回避。不要紧。”
秦游只噙笑握了握他的手,对康明示意:“走吧,去书房。”
康明点头,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书房。
可在沙发前落座,他握着拳搭在腿面,反而开始踌躇不决。
秦游道:“不方便?”
“不是……”
康明说着,深深呼吸,也没有拐弯抹角,终于把话直接说出了口,“哥,我是想说,你以后……最好和秦桦保持距离……”
秦游挑眉:“原因。”
提及这一点,康明又踌躇着,欲言又止。
他难得这么吞吞吐吐,劝说的话却坚决笃定。
秦游看得出来,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且这个理由,即使让他左右为难,也不得不说。
秦游记起解锁的新任务。
康明之前没有过这种表现。
正巧在今天,剧情中秦恒钟心脏病发的这一天,他突然对秦桦满怀戒备。
也许,这个让康明为难的原因,就是危机的源头。
“我……”
康明低着头,用力攥着双拳,“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你可能不会信我,可是——”
“如果他不信你,”严庭深淡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天没有开口的机会。”
康明一愣。
严庭深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康明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也道:“说说看。”
康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可能被刚才的话点醒,再出声,他的语气恢复许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我发现,当年总裁突然病重,很有可能是和秦桦有关。”
秦游思绪微动。
随即感觉到手掌被轻轻握紧,他转脸对上严庭深的双眼,笑说:“放心。我没事。”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我知道。”
他很了解秦游的心性。
秦游当然不可能被一个消息搅乱心神。
但他希望秦游也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一切突发状况,从今以后,不需要再独自承担。
“你也放心。”
他告诉他,“一切有我在。”
秦游听完,眼里融进笑意。
他把严庭深的手牵到唇前,轻吻一记:“好。”
第 107 章 我可以教你。
康明坐在两人对面, 低头喝水,等两人话完,抬眼时见秦游看过来, 才放下水杯。
秦游道:“这件事和秦桦有关, 你有证据?”
“我……”康明微微坐正,“我没有实际性的证据……”
秦游看他一眼:“把话说清楚。”
话已经出口,康明没什么好隐瞒, 他回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六点半, 董事长和我去医院看望总裁, 到七点钟, 董事长让我留下——”
说到这, 他还是看了看秦游, 才继续说, “陪总裁说说话。大概半个小时, 我去了一趟卫生间, 还没出去, 听到秦桦从外面进来, 还清了场。”
闻言, 秦游已经了然。
今天是原身父亲的生日,秦恒钟昨晚打电话时,语气就郁郁寡欢, 自然会想去医院见人一面。
至于康明,既然认祖归宗,秦恒钟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时候,能有亲人陪在身边说几句话,人之常情。
“他在医院有眼线, 但贴身照顾总裁的人都是董事长亲自安排,他只知道董事长来了又走,不知道我还在。”
康明回想昨晚听到的声音,神经依旧紧绷,“清场之后,他说了很多话,其中一句,让我觉得,有必要及时提醒你……他……”
对上他的目光,秦游淡声道:“慢慢来。他说什么。”
康明抿了抿唇,低声重述:“他说……大哥,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寂寞吧,放心,秦游马上就来和你作伴。”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倏地收紧,眼神凛然。
秦游安抚地回握着他,对康明说:“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
康明摇头:“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抱怨,我在卫生间里,也看不到他做了什么。”
秦游敛眸。
按原剧情的走向,秦恒钟在今晚病发身亡,如果康明的话全部属实,那发病原因一定和秦桦有关。
毕竟他和康明在原文没有任何交情,康明自然会把这个消息告知更相近的秦恒钟。
但兄弟阋墙,在高门大院都不算新鲜事。
秦恒钟为此气愤,无可厚非,又怎么会被刺激到这个地步。
“我明白,空口无凭,我也没有证据,不能指认秦桦,可我绝没有骗你。”
见秦游没再开口,康明的神经一时绷得越紧,“……就算你不信,也请你以后对秦桦多加防范,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来参加这场生日宴之前,他一直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秦游。
秦桦是秦家人,血浓于水,而他虽然得到承认,却也只是被看不起的私生子。
一个私生子的话,和二十六年的小叔相比,秦游是会相信他,还是会认为他在挑拨离间?
要知道,当初秦游因病休养,秦桦曾举荐他暂代过副总经理,在公司一些人眼里,他还是秦游继承秦氏的竞争对手。
就像他说的,他没有证据,一旦秦游误会他是为了私利在编造,那他毫无疑问会变回一无所有。
最轻的后果,也是秦游对他心存芥蒂,从此不再信任他。
不论哪种风险,他都根本承担不起。
相比较而言,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做法。
因为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戳破这个秘密。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秦游。
康明攥着扶手。
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刚才,看到秦桦若无其事地扮演长辈,看到秦游对秦桦毫无戒备——
看到这些,他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这个秦家,是秦游率先接纳了他。
哪怕董事长,其实他看得出来,也从不是真正把他看作可以和秦游相提并论的孙辈。
从理性上,他理解董事长的做法。以他的出身,得到的已经很多。
可理性偶尔被感性支配,他总是会想起秦游对他的态度,总想起那两句话。
秦游说,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他还说过,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垂下目光。
这个唯一接纳他的哥哥,不仅不吝啬于释放善意,甚至交付给他绝对的信任。
和钧闵联合投资这么重要的项目,几乎交给他全权负责,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对这样的秦游,他怎么能恩将仇报。
何况总裁至今昏迷不醒,看秦桦的阴狠程度,势必会对秦游造成生命威胁。
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更加无法承担。
“哥……”康明还想再说点什么,让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信口开河,“我——”
“好了。”
秦游听出他语气里的干涩,笑说,“不论如何,谢谢你。”
康明一怔:“你……真的信我?”
秦游反问:“为什么不信?”
康明失语。
不信的理由,秦游有千万个。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项海峰隔着房门,提高音量:“秦总,切蛋糕了,董事长请你们过去。”
康明看向秦游。
秦游牵起严庭深的手。
从沙发前起身,他顺手拍了拍康明肩膀:“说出这句提醒,你很有勇气。”
康明又是一怔。
他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秦游已经看穿他辗转一夜的实质,也再一次,给他新的肯定。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
秦游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语气是独属于秦游的随性和笃定。
还有……
对他无条件的偏信。
今天之前,这种感觉,他从没体验过。
康明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片刻,才低头缓缓笑了。
他再抬头,深深呼吸着。
第一次,在这座秦宅,他感受到自在的空气。
仿佛真的可以融入,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的一员,连曾经无时无刻的拘束都在减轻。
直到眼中的两道背影走到门口,康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
秦游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和严庭深一齐回到场中,众人也都围在蛋糕塔前。
三岁的秦继被秦恒钟抱在怀里,双手握着长刀,颤颤巍巍地切下第一块蛋糕。
喧闹热烈的氛围里,秦恒钟放下小孙子,看着蛋糕,眼神微黯。
转眼看到秦游和严庭深,他正要说话,视线一扫,接着看到两人淋了胶水似的手,他眼神里的黯淡当即消散一空,盯着秦游看了半晌。
秦游笑问:“怎么?”
“……”秦恒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向一旁。
秦游也没去追问。
只是下一秒,腿上微重,他低头,看到秦继正小心端着一小碟蛋糕,抬手轻轻拍他的腿。
“大哥,”秦继穿一身小西装,脸上还有婴儿肥,奶声奶气地叫了人,双手捧起蛋糕碟,满脸期待地送给他,“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单膝虚点地面,蹲身接过他递来的蛋糕:“谢谢。”
秦桦或许罪大恶极,三岁的孩子却还是懵懂纯粹的年纪,没必要迁怒。
不过,蛋糕这种入口的东西,还是不动为妙。
秦继摇头:“不客气!”
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提醒。
【经检测,餐勺上附有成分异常药物,服用后若未在一周蛰伏期内察觉,将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导致意识丧失,昏迷不醒。请问是否提取?】
秦游微顿。
他看向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的痕迹。
【提取。】
【提取已完成。】
系统办完正事,啧啧称奇,【天啊,宿主,竟然让三岁的小孩子对你下毒,秦桦这个配角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秦游难得赞同系统的话。
按康明的说法,假使下毒的人正是秦桦,那么利用孩子、甚至是亲生儿子,去做这种阴狠的事,的确过于不择手段。
也难怪,原身父亲身边有最顶级的安保,还是没能躲过一劫。
秦继倚在秦游手臂,已经帮他拿起餐勺,挖了一块蛋糕送到他面前:“大哥,你吃!”
秦游垂眸扫过,笑意不改,问他:“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谁?”
秦继乖巧地回答:“爸爸告诉我的,他让我要听大哥的话。”
严庭深立在秦游身后,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再看秦继喂蛋糕的动作,他眉间微有痕迹,抬手按在秦游肩膀,稍稍用力。
秦游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含笑吃了已经递到唇前的蛋糕。
秦继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好吃吗?”
秦游颔首:“不错。”
秦继“嘿嘿”笑着,挺起小小胸脯,把勺子放回碟子里:“多吃一点,我还有好多呢!”
秦游起身,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好。”
秦继抱着被揉乱的发顶,仰头又说了几句,才转身跑开了。
严庭深蹙眉看向秦游,忽而问:“你喜欢孩子?”
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秦游会这么疏忽的原因,在秦桦主办的宴会,把入口的东西,吃得这样随意。
秦游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侍者,闻言失笑看他:“孩子?你想到哪儿去了?”
严庭深抿唇。
“不过——”
听到这句转折,严庭深眸光微深,看着秦游。
秦游噙笑把人拉近,看过他似乎冷淡的脸,压低嗓音,轻声说:“——如果你能生,说不定我会喜欢。”
脸侧拂过的热流擦过耳畔,烧得火热。
严庭深脊背微僵,随即对上秦游津着笑意的桃花眼,他正要移开视线,记起什么,忽又顿住,语气似乎如常:“那你应该先和秦继一起补课。”
秦游挑眉:“补课?”
严庭深看他一眼,也倾身,在他耳边淡淡说:“全程体外,生不出孩子。”
秦游转眼。
严庭深和他对视,面色不改,点漆眸光仍然如墨深邃,看不出丝毫异样:“记起来了吗。”
秦游听完,笑意溢出眼底,堆在唇边。
但他的沉默显然不足以让人满意。
喧嚣的宴会厅内。
耳边放轻的沉峻嗓音却最清晰。
“忘了也没关系。”
严庭深说着,意有所指,“我随时,可以教你。”
第 108 章 夜还长。
四目相对。
秦游正笑着, 只是还没说点什么,听到不远处又传来秦继的声音。
“爷爷,”奶声奶气的话里带着一模一样的期待, “也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眸光微动, 按在严庭深腰后,转向身侧。
——不远处,秦继捧着蛋糕站在秦恒钟身前, 见秦恒钟低头,还垫着脚往上举了举。
严庭深就近看到秦游的神色, 不由问他:“怎么了?”
秦游先说:“跟我来。”
他牵起严庭深的手, 走了过去。
严庭深不疑有他, 也没再追问。
两人走近时, 秦恒钟已经抱起秦继。
秦继挖着蛋糕, 看到秦游走来, 还高兴地打了招呼:“大哥。”
秦恒钟不咸不淡地看过两人又黏到一起的手, 掂了掂怀里的秦继, 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你大哥有别人陪, 用不着你献殷勤。”
秦继没听懂, 连忙把蛋糕小心护在怀里, 接着挖了一块,喂到秦恒钟嘴边:“爷爷吃。”
秦游笑了笑,脚下没停, 只和严庭深从这一老一小身前经过,到另一侧的沙发前坐下。
【提取已完成。】
系统报告完,又开始发表感想,【宿主,这个秦桦也太心狠手辣了, 对你下手就算了,竟然还要杀害亲生父亲!这次提取的药物剂量,伤害神经系统,会直接导致心脏负担急剧加重,稍微受点刺激,病发是肯定的呀!】
秦游看向秦恒钟。
对方吃过秦继喂的蛋糕,没多久有人上前,他随手把孩子递给管家,转身要走时,看到了身边多出的项海峰,当即皱起眉头,说了两句什么。
项海峰一时两难,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略一颔首。
已经确定秦恒钟病发的原因,没必要再做多余的安排。
项海峰松了口气,于是挥手带着兄弟们结束了这次临时任务,他自己则回到秦游面前,汇报刚才的行程情况,表示没有任何异常。
从表面看,的确如此。
秦游看他一眼,只道:“去说一声,请董事长忙完之后,立刻到书房,就说我有事要谈。”
立刻?
项海峰也看了看他,点头说:“好的。”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起身。
两人重回到书房,之后房门紧闭,隔绝室外的一切嘈杂。
下一秒,严庭深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吗。”
秦游看向他。
严庭深又问一句:“你有什么瞒着我?”
秦游轻笑:“看出来了?”
他先拉着严庭深坐下,才补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严庭深道:“跟你要和秦老谈的事有关?”
“嗯。”
秦游没有拐弯抹角,“是秦继的那两块蛋糕,里面有毒——”
闻言,严庭深倏地坐正,握住他的手狠狠收紧,面冷如霜,语气沉寒,滚着一瞬成形的心悸:“你说什么!”
秦游当即反手把他握紧,也按住他起身的动作:“放心,我没中毒,老爷子也没有。”
严庭深蹙眉,但看他神色如常,语气才放缓:“不论如何,先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我确定没中毒。”
秦游用更有理据的说法让他安心,“准确来说,不是蛋糕有毒,是餐具有毒。今天宴会的餐具有人盯着,有毒的只有这两件,已经换下去了。”
严庭深眉间的痕迹却没消散。
“否则我怎么会吃下那块蛋糕?”
秦游笑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严庭深一言未发。
他当然不是不信秦游的判断,但亲眼看见秦游吃下那块蛋糕,不确定秦游的身体状况,他怎么能放心。
“我真的没事。”
秦游道,“你认为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严庭深沉声道:“你现在就在用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游无奈:“机会难得,我们这次只需要将计就计,就能抓到幕后黑手。现在去医院,是打草惊蛇。”
严庭深说:“这些和你的安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确定?”
秦游挑眉,“这次下毒是被我提前发现,那下次呢?”
严庭深眉间又蹙起:“你想抓幕后黑手,有很多安全的方法。”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见效也最快。”
秦游问他,“你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吧。”
严庭深沉默良久。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我答应你,我可以去做个检查。不过要等两天。”
“今晚。”
严庭深一锤定音,“我可以等到宴会散场。去严家的医院,走我的通道,不会走露风声。”
“……”秦游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神,无奈同意,“好,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停下动作,凝眸看向秦游,“那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秦游也沉默片刻:“我是不希望你担心。”
系统和任务都不方便解释。
何况在系统提醒之前,他也不知道这场“危机”的具体内容。
严庭深说:“如果你不希望我担心,就应该让我处理。”
秦游作势正色:“你说得对。再有下次,一定让你处理。”
严庭深移开视线:“既然不想让我插手你的家事,没必要勉强。”
听他的语气,秦游笑了一声,并指转回他的脸,倾身细看他的神色:“怎么生气了?”
听到笑声,严庭深回眸看秦游一眼,又松手起身:“没有。”
秦游抿笑看他仿佛不为所动的侧脸,手上稍用力,本想把人拉回身旁,结果人不配合,再加点力气,不料人影直直跌坐到怀里。
“……放手。”严庭深没看秦游,“我要安排医院。”
秦游揽着怀里动也没动的恋人,闻言失笑出声,见他转眼,又正色轻咳,抬手扣在他腰间:“说清楚再走。”
严庭深看着他:“说清楚?”
秦游笑说:“污蔑我不让你插手我的家事,这可是欲加之罪。”
严庭深说:“这是事实。”
秦游道:“检查宴会用品,别说你没在做。”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
“我只是运气好,安排的人发现餐具有问题。”
秦游挑眉打断他,“这算什么家事?”
严庭深听他说完,反问:“只是这个原因?”
“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秦游想起什么,“比起这个,之前严家发生的事,应该更能达到家事的标准吧?”
严庭深顿了顿,回眼看他。
秦游回想:“我记得,当初你自始至终瞒着我,如果不是严老——”
话到一半,一只手忽地抬起他的脸。
继而声音被柔软的唇瓣封堵,秦游笑着,任由严庭深动作。
直到吻毕,他从呼吸纠缠的间隙找回说话的权利,低声笑说:“对这个事实,你有什么话要说?”
“再有下次,你说了算。”
严庭深垂眸话落,低头在他唇上又吻一记,从他腿上起身,淡淡转到下一个话题,“你坐一会,我去安排医院。”
秦游笑意不减,看着他的背影走到一旁,也没再追究。
—
半小时后。
秦恒钟敲门后推开小书房的门,看到秦游和严庭深并肩站在窗前欣赏夜景,他随手关了门。
“你还有什么事要谈?”
秦恒钟说着,走向沙发,“联合投资的事,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
秦游回身,先问:“药带了吗?”
“……”秦恒钟站在沙发前,听到这第一句话就黑下脸,“你要干什么?”
秦游友善提醒:“先吃一片吧。”
秦恒钟正皱眉,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游道:“和总裁有关。”
秦恒钟皱着眉:“你爸?”
秦游再提醒他一次:“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你住口吧。”
秦恒钟看着秦游,索性依言从口袋里掏出药,服了一片,才慢慢坐下,“有话就快说。”
秦游也开门见山:“总裁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
“……”秦恒钟瞳孔紧缩,还没坐稳,又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秦游走到茶几前。
“你说的是真的?”秦恒钟连声追问,“你爸还有希望?告诉我,要怎么治——”
“情绪稳定。”
秦游打断他显然不再平稳的心情,“听我说完。”
“……”这一次,秦恒钟没有异议,他深吸一口气,按在胸前,“你说。”
秦游简单说明:“我查到一种毒素,作用是在人体潜伏一周后,对神经造成创伤,从而导致昏迷。”
秦恒钟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爸是中了这种毒?”
秦游向茶几示意。
桌上是他刚才让项海峰送进来的一份蛋糕。
秦恒钟随之看过去。
秦游告诉他:“这是秦继送给我的蛋糕。”
蛋糕不是同一份。
但只要毒素相同,就足够了。
秦恒钟问:“你想说什么?”
秦游道:“这种毒,就在蛋糕里的餐勺上。”
话音落下,小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朗,事实总摆在眼前。
秦恒钟又慢慢坐下,语气冷静:“你吃到了吗?”
秦游道:“对方以为我吃到了。”
秦恒钟的脊背松弛稍许。
他听出秦游的言外之意,可没有继续下去,他还有太多的疑团需要解答:“你是怎么发现的?”
问出这句话,不代表他不相信秦游的话。
正相反,他追问细节,是因为他太相信秦游。
他早知道,那场病来得太突然,也太奇怪。
也许他早就有所察觉,以至于从秦游口中听到这件事,他竟然没有丝毫质疑。
秦游只给他毒素的名称:“您可以重新做个检测。”
秦恒钟沉默着。
他接着问:“是谁?”
“还不确定。”
秦游笑说,“总之,不是秦继。”
秦恒钟却笑不出来。
秦继只有三岁。
可是,能让三岁的秦继言听计从的人,实在寥寥可数。
话问出口的刹那,有一张脸,其实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
秦游还没说完:“不止是我,还有您吃下的那一份,我也换过餐具。”
沉默中,再过半晌,秦恒钟从桌上倒了杯水。
他现在明白,秦游为什么要让他事前吃药。
呼吸在不受控制地急促。
胸口隐隐的疼痛正向外放射。
秦恒钟的面色依旧平静,唯独眼神沉冷狠厉。
他看着面前的空处,再服下一片药,才转向秦游,终于出声:“你说,这种毒有一周的潜伏期?”
秦游颔首:“嗯。”
秦恒钟这一次没听到康明发现的秘密,没有受到刺激,药效应该是正常“发作”。
既然将计就计,这样一来,正好不会节外生枝。
秦恒钟喝了水,放下水杯,对这个计划表示赞同:“他以为你吃到了,也以为我吃到了,那就等一周后,看他会不会得意忘形吧。”
话说到这,他按铃让管家进来,取了毒素样本,秘密送去检测。
交代完这些,记起秦游说儿子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他本想直接起身离场去医院,只是也考虑到打草惊蛇,还是找了心腹代他过去,暗中重新规划治疗方案。
之后宴会散场,秦游和严庭深一起离开。
一小时后,汽车没有停在苍苑门前,而来到一家医院。
对上严庭深检查的眼神,秦游轻叹。
算了。
来都来了。
两人下车进了医院,没多久做完各项检查,秦游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是秦恒钟拨来的电话。
毒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和秦游所说的完全吻合。
“还有你爸的病——”
秦恒钟的话从听筒传来,不同于见面时的看似平静,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常沉淀威严的声音,也带着年迈苍老的舒缓,“秦游,医生说,幸好及时查到了昏迷的原因,他可能……很快就能醒了。”
意料中的结果,秦游并不像他这样放在心上,只笑说:“那太好了。”
秦恒钟也听出这句话里的漫不经心。
一段沉默过后,他又出声:“秦游……”
秦游等着他的后话:“嗯。”
秦恒钟轻叹着,透过这段通话,对秦游说:“这段时间、这些发生的事——”
自从回国,秦游始终水深火热。
今天,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关键竟然还是在于秦游自己的人身安全又受到威胁。
尤其是在秦宅。
是在这个家里。
被身边最近的亲人百般陷害,秦游究竟怀抱什么心情,才能对此一笑置之。
大概还是不在乎吧。
他自诩为秦游安排好了一切,到头来,连这最简单、最基础的平安,都丝毫没做到,只论这一点,再去提其他,简直是大言不惭。
秦游正要开口。
听筒里传来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秦游微顿。
“我知道,回到秦家,你一直过得不够开心,给你打这通电话,也是想告诉你,”
秦恒钟说:“从今以后,你的事都由你自己做主,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不会再去干涉。”
闻言,秦游和严庭深对视。
秦恒钟说完该说的,没再多谈,很快挂了电话。
秦游看过黑屏的手机,片刻,收回怀里,才又转向严庭深,笑说:“看来老爷子想通了。”
严庭深看着他,走近半步:“秦老只是在乎你的感受。”
“帮他解释?”
秦游挑眉,“你忘了,他更希望你和我分手。”
严庭深说:“他关心的是你,当然只把你放在首位。”
秦游没有反驳。
和原文剧情相比,他面对的秦恒钟几乎算很温和,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严庭深看他神色,点到即止,转移了话题:“检查做完,我们回家吧。”
秦游笑了笑,牵过他的手,走向门外:“走吧,回家。”
严庭深反手回握,走出几步,忽然道:“秦游。”
秦游又转眼看他:“嗯?”
严庭深的视线仍落在秦游双眼,语气并不刻意,却沉定有力。
他说:“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走的路,我都会陪你一起。”
秦游扣住严庭深的手轻轻收紧。
掌心的暖意融进胸膛,连绵在心间穿梭游走,他回望严庭深的眼睛,也缓声回应:“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出了医院,回到苍苑。
从浴室洗漱出来,秦游回到卧室,见严庭深正坐在沙发看邮件,连他走近都没察觉:“有麻烦?”
严庭深抬眼,随即把手机递给他。
秦游抬手接过。
是毒素的检测报告,下附一份详尽的资料和解答,比系统给出的概述要清晰得多,所能导致的反应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
秦游放下手机,含笑打断他的假设:“那我也不会有事。”
严庭深微抿薄唇。
秦游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过他的唇,笑问:“我没中毒,怎么还胡思乱想?”
严庭深抬手握在他颈后,正要开口,余光扫过身前,视线不由一顿。
——不被拢紧的衣领随主人动作微乱敞开,前襟内的风景不受遮掩,尽收眼底。
“好了。”
秦游摩挲指腹,蹭了蹭严庭深的侧脸,“今晚你也累了,先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见他站直起身,再看伸到面前的手,严庭深眸光深沉,转手握住,借力也从沙发起身,却淡声说:“其他的可以明天再谈,但有一句话,你还没给我回复。”
秦游问他:“哪句话?”
严庭深按在他肩上,稍一用力。
秦游往后半步,被及膝的茶几绊住,只好坐下。
感觉到肩上的手落在颈侧,他抬眼看着绕过茶几走向身后的严庭深,唇边又有笑意。
严庭深看他带笑的侧脸,抚在他肩颈的手划过喉结,缓缓往下——
秦游按住他的手,略有无奈:“先谈正事。”
严庭深俯身下去,吻过他后颈,到他耳边:“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秦游意外:“这件事,我有什么话没回复?”
严庭深转眼,等那双桃花眼也转过来,他垂眸吻上秦游的唇,滑进前襟的手也摆脱束缚。
气息顷刻升温,一点一滴火热。
良久唇分,严庭深吻过秦游下颚,回到他耳边:“你还没回答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补课。”
补课?
秦游当即记起他在宴会厅时说的话。
严庭深的手继续往下,游转间,徐徐滑到深处——
秦游的呼吸悄然微重。
不多时,他反手扣住严庭深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从身后直接捞进怀里。
严庭深顺势吻在他鼻梁,动作没停:“怎么不说话?”
秦游睁眼看他,嗓音微哑:“将来的事,我不希望你后悔。”
严庭深沉眸:“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后悔?”
不等秦游开口,他掌中稍紧,就近又问,“秦老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秦游眼底渐深,揽在他腰间的手正收拢,“我们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严庭深微蹙起眉:“那么是你还有顾虑?”
他盯着秦游,倾身逼近,“说清楚,你是担心我后悔,还是将来你会后悔?”
肆意的炽热温度堆叠起落,愈演愈烈,秦游压低嗓音:“你知道,指的不是这个。”
严庭深语气不改:“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秦游扶在他腰后,吻在他耳侧,“你先松手。”
潮热如浪的气息拂过侧脸,燥意也在不经意间汹涌。
只隔着单薄布料的胸膛传来同步的心跳,是彼此最近的距离。
“……”
严庭深避开耳边灼热的战栗,低头吻在秦游颈侧,忽而闭眼,握住秦游的手,带着他探进家居服下摆,又停顿片刻,才终于落下。
“从你答应我的那天起,我就不会再松手。”
秦游转眼看他。
眼前的耳垂红得滴血,已经染透脖颈,还在往衣领内蔓延。
“……”严庭深没有睁眼,只有声音,听起来还很沉稳,“我说过,我可以教你。”
但下一刻,温热的手掌不再受他控制,正缓缓往上抚弄揉捏。
粗粝的指腹陷进皮肉,轻而易举勾起撩拨发痒的欲望。
转瞬高涨,变本加厉。
严庭深的呼吸渐渐难以克制。
秦游吻住他烧热的耳朵。
衣料下,手背的轮廓擦着修长的腿抚过腰间,滑到腰后,又往下走——
严庭深握在秦游手臂的五指一紧再紧,却早已没有用力,声音也沉涩沙哑。
“秦游……”
秦游的手微停。
严庭深正抬头,忽地浑身一轻。
秦游抱起他,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床边。
严庭深的胸膛加重起伏。
彻底乱了节奏的心跳鼓噪交织,他还没能分清。
秦游把他放在床上,随即欺身压下,到他面前。
严庭深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
秦游低头。
无言的短暂对视,他轻笑,俯身吻在严庭深额前。
严庭深五指轻颤。
秦游的吻已经往下,落在严庭深眼睑。
听着耳边压抑急促的呼吸,他抬膝顶起严庭深腿弯,不再犹豫,解开了掌下早已松垮的系带。
“……”
春意绵延。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