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秦恒钟坐在一旁, 语气不冷不热:“交代完了?”
秦桦看他的态度,一时也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看重秦游到可以忽视过错的地步,言谈之间怎么又听起来有点冷淡?
“坐下歇一会, 我——”
秦恒钟的话没说完, 看见秦游又拿出手机,表情又黑了下去,“你要干什么?”
秦游应付一句:“我去一趟卫生间。”
秦恒钟看他带着手机转身离开, 气不打一处来。
也就一个晚上罢了,打一个电话还不够。
秦游对他、对公司的事, 怎么没有这万分之一的上心?
秦桦坐下, 劝说:“爸, 秦游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您既然让他回秦氏, 就让他放开手脚去做吧。”
秦恒钟沉着脸, 不置可否。
秦桦的心却也沉了沉。
老爷子鲜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对秦游, 实在破例了太多次。
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做戏”赶秦游出局的提议毫无成效, 导致老爷子对他生出芥蒂, 所以关于秦游和康明的两个重要人事任命, 他都被蒙在鼓里。
相反的,秦游全场对康明的出现非常平静,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 这场风波过去,老爷子和秦游非但没有生出嫌隙,反而更亲近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他可不想在老爷子眼里留下挑拨离间的坏印象。
那就只能从外面找办法了。
秦桦缓缓晃着手里的酒,视线转过小宴会厅,最后落在祁新维身上。
最后一个祁家人, 应该还有点作用。
—
祁新维正和迎面遇到的秦游打招呼。
“哥——”
秦游没听他说完,略一颔首,出门后拨了一通电话。
“嘟——”
对面又是很快接听。
严庭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依旧是格外安静。
“还有事吗?”
秦游再抬腕看表。
距离他来到秦宅,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直言问他:“你在哪?”
听到这句问话,严庭深不语。
秦游道:“别乱跑,我现在过去。”
严庭深才开口:“不用。我马上——”
秦游只道:“原地等我。”
他的语气偶尔不容置辩,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严庭深抿唇:“好。”
秦游挂了电话,按原身的记忆来到车库。
远远看见亮着车灯的方位,他径直过去。
没多久,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秦游走近。
严庭深也来到车前。
看到秦游,严庭深只道:“你答应秦老今晚留下,不能食言。”
闻言,秦游看向严庭深身后的车。
从狭窄的后座,再看回眼前这个人。
一个半小时的束手束脚,严庭深独自坐在这里等他。
如果不是秦桦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这一个半小时的存在,严庭深也只能独自回程。
“公司有件事要处理。”
严庭深避开他的眼神,抬腕看表,“你给我电话的时候,刚结束。”
秦游看着他,良久,从善如流:“累吗?”
严庭深说:“不累。”
话落,他又说,“你回去吧,我马上就走。”
秦游笑了笑:“我当然要回去。”
严庭深敛眸。
即便希望秦游和秦老缓和关系,今晚留下,但听到这句话,他心底仍有浅浅一层酸涩悄然滚过。
“不过——”
严庭深微顿,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你跟我一起走。”
严庭深轻怔:“什么?”
秦游道:“现在人都在楼下,来吧,我先送你上楼。”
严庭深随着他往前半步,又停在原地:“你不要乱来,秦老不会同意的。”
秦游笑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在一起,老爷子也不同意。”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挑眉看他:“怎么,你想和我分手?”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道:“别担心,这里有另一条路上楼,不会碰见无关人等。”
严庭深眉间痕迹稍松,却没完全消散。
没人看见,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是秦家,秦老是唯一和秦游关系还算和睦的亲人。
假使因为他的缘故、因为这点小事,又让两人心有不快,得不偿失。
秦游看他一眼,只抬手到他身前:“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你选。”
严庭深垂眸看过他的掌心,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秦游抿笑,作势转身:“那我走了。”
闻言,严庭深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秦游回眼。
严庭深动作微僵,但没有松手:“……明天,见到秦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秦游道,“何况一切有我,怕什么。”
话音落下,他和严庭深接着往前。
到了楼上,佣人正巧走过,看到秦游,都恭敬问好。
秦游顺势问了房间位置,把楼梯上的严庭深拉上来。
严庭深面色不改,直到进了房间,看到秦游合起房门,才后知后觉,心跳声正擂鼓似的响。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过手的案子相加,即便曾经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过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请自来;
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入住——
尤其是,他正和秦游做这些事。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正示意他去坐下:“在这等我,老爷子还有话说,我尽快回来。”
事已至此,严庭深没再多说什么:“嗯。”
秦游回到门前,看他时眼底含笑:“别紧张。”
严庭深送他到门前,淡声道:“我没紧张。”
秦游心照不宣:“那就好。”
他最后留下一句,“关好门。”
严庭深说:“嗯。”
秦游才转身出门。
他下楼回到小宴会厅,里面正好散场,进门时,只剩下秦恒钟和康明。
看到他,秦恒钟又对康明抬了抬下巴。
康明顿时会意,从沙发上起身。
路过秦游,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打了声招呼:“秦总。”
秦游颔首:“康总。”
听到这个称呼,康明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又对秦恒钟告辞,才转身离开。
房门开合。
秦恒钟也起身,和秦游一起来到书房,才终于开口:“我已经跟康明说过,等你回到总经办,我会把他调到公关部。”
见秦游无动于衷,他接着提示,“他先顶了祁海良的空缺,不过以他的能力,绝不止一个副总监。辅佐你,总是够的。”
听到这句话,秦游已经听出他今晚这场谈话的主题。
秦恒钟看向秦游:“不论如何,他是你的亲弟弟,我留他四年,他的心性,我也放心。他的野心对你没有多少威胁。”
秦游在沙发前坐下:“既然他有能力,性格不错,也有野心——”
“你住口。”
秦恒钟沉着脸打断这句话,心知秦游又想撂挑子不干,“他是我这次给你准备的人选之一。”
之一?
秦游看了看他。
还没到临危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顾命大臣?
秦恒钟也注意到秦游的眼神。
但直到把所有人的资料都说过一遍,他才轻叹一声:“秦游,爷爷已经老了,帮不了你许多,何况你也老大不小,不尽快学着当家,难道以后就要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不等秦游开口,他又说,“不提你自己,就算是严庭深,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你这么坚持和他在一起,难道要拖他的后腿?时间不长还看不出什么,经年日久,你和他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
“……”秦游没想到,为了劝业,老爷子连深恶痛绝的严庭深也能拿来当借口。
秦恒钟也没喋喋不休,劝了几句,又转回正题。
秦游本想敷衍过去,想到楼上的严庭深,还是听他把话说完。
秦恒钟习惯他的潦草,见他今天这么配合,一时心生疑窦:“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
秦游正拿手机发消息:“听了,听了。”
这样的态度,秦恒钟习惯之余,又有无名火起,于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见秦游回着消息也对答如流,秦恒钟闭眼摆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秦游道:“您也早点休息。”
秦恒钟狐疑地看他背影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
秦游也没注意身后的视线,出门回了客房。
他进门时,严庭深正在门边。
“放心。”
秦游看他的神色,笑说,“没人发现。”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和秦老谈完了?”
“嗯。”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睡吧。明天回家。”
严庭深听着他的话,眸光微动。
目送秦游走进浴室,他的视线落在如同透明镜面的深色玻璃推拉门,唇边笑意微敛,转身回到床边。
—
次日。
清晨。
秦恒钟正在客厅喝茶。
没多久,管家走过来:“老爷,游少爷醒了。”
秦恒钟说:“去问问他,要不要吃过早饭再走。”
管家听命办事,很快往返。
只是再回到秦恒钟身边,他欲言又止。
秦恒钟翻看新闻,看他这副表情,没觉得意外,冷哼了一声:“他不想在这吃?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秦游昨晚也不想留下,今天早上想必归心似箭,能记得吃早饭才是稀奇。
“游少爷在这吃,只是……”
管家说着,又犹豫起来,“只是他……”
秦恒钟皱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说一句话也吞吞吐吐。他到底说什么?”
“他……”
管家实在不敢引爆这颗炸弹,“其实,也不是游少爷,是……”
秦恒钟听得云里雾里:“不是秦游,那是谁?”
管家为难地说:“是——”
“早。”
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秦恒钟循声看过去。
第一眼看到秦游,他正要说话,紧接着就看到,秦游手上还握着另一只手——
“……”秦恒钟的脸色渐渐黑了。
管家这时低声在他耳边说:“是严庭深严总,他在游少爷房里……”
“…………”秦恒钟黑着脸,看向管家,面无表情地说,“是吗?”
第 92 章 只和你有关。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进了客厅。
严庭深握紧秦游的手, 在门外顿了一步。
秦游笑着回眼:“放心。”
早上他原本打算和来时一样,直接离开,可惜眼前的这个人还在犹豫。
之后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管家, 他们省了选择的步骤, 只能过来打招呼。
好在秦宅上下都是秦恒钟的心腹,这位管家更是秦恒钟发家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保守秘密是基础技能。
当然, 这个保守秘密是对外人而言。
对秦恒钟,管家耳闻目睹的事, 应该没什么秘密可言。
换句话说。
他们的关系不会暴露, 但他们身在秦宅, 秦恒钟一定会知道。
秦游捏了捏严庭深的手, 笑说:“有我在。”
不请自来, 还不小心暴露、被人发现。
以严庭深死要面子的性格, 现在肯定饱受煎熬。
严庭深也捏了捏他的手, 才淡声道:“我没事。”
话间, 两人进了客厅。
秦恒钟坐在沙发上, 看着两人走近, 神情虽然称不上高兴, 却也如常。
他先转向秦游,不咸不淡地说:“昨晚有客人到,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严庭深听出他话里有话, 先秦游一步开口:“秦老,抱歉,昨晚是我冒昧,没跟您打招呼。”
秦恒钟的眼神渐渐往下,落在两人至今交握的手上, 眼皮乱跳一下。
秦游也说了一句:“昨天太晚了,我让他不要打扰您休息。”
“……”事已至此,大清早的,秦恒钟也没有追究的力气,他放下茶杯,起身从两人中间走过,眼不见心不烦,“……吃饭吧。”
秦游和严庭深也转身去了餐室。
一顿饭的功夫,秦恒钟看着一旁的两人,胃口都小了一半。
饭后正准备把人赶走,就听到秦游对严庭深说话。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秦游把餐巾放在桌上,转向严庭深,“这里风景不错,正好适合散步。”
“……”秦恒钟冷着脸喝水。
风景不错?
回国多长时间了,秦游还是第一次发现家里风景不错。
他越听越吃不下,交代两人几句,就起身回了楼上。
到了书房,他走到窗边,不巧看见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
有说有笑的两道背影,身形相仿,连步调都显得和谐,看起来竟然有些顺眼,倒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秦恒钟看着,心底暗叹。
如果这两个人只是好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管家从门外走来,把手里的视频递给秦恒钟。
“老爷,昨晚游少爷和严总是一起到的,只是严总一直没有进门。”
——直到家宴结束,秦游打了那通电话,才发现严庭深就在车里等他。
秦恒钟看着监控回放,听着地库里两人的对话,眼神复杂。
秦游和严庭深私下怎么相处,他毫不了解,但他从没想过,严庭深会为秦游做到这一步。
陪秦游到场,却因为不方便露面,在车里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甚至在秦游不知情的情况下。
时间,在商人眼里,这无疑是最宝贵的东西。
为了秦游,严庭深宁愿把最宝贵的东西浪费这么久。
以他了解中的严庭深。
以他打交道时看到的严庭深——
如果这次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会是严庭深做出的事。
秦恒钟把平板递还给管家,心底又叹。
能力方面,严庭深无可挑剔。
两个人的感情,现在看来也可圈可点。
要是严庭深是个女孩,这门婚事,他一定不会反对……
“你说,秦游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管家看了看秦恒钟,知道对方是因为花园里的这两位,在随口感慨,可也忍不住说:“老爷,其实现在游少爷和严庭深在一起,未尝不是好事。”
秦恒钟皱眉,看向他:“你说什么?”
“您想,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钧闵的实权,能力没的说,他现在和游少爷感情好,肯定会帮游少爷在公司站稳脚跟。”
管家说,“等到事业立成,游少爷也不到三十岁,那之后,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分分合合都是常态。”
秦恒钟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说来说去,都是放任自流。
不过,严庭深肯定会是秦游接手公司的一大助力,这倒是实话。
他为秦游做的诸多准备,到头来,能不能比上一个严庭深,都未可知。
秦恒钟想着,又转脸看向窗外。
没在路上找到秦游,他往前一步,终于在小径尽头、拐角树下,看到两人的影子。
浓密的粉色花影间,从二楼看过去,两人的身形若隐若现。
秦游倚在花开繁茂的古桃树下,单手扶在严庭深腰后。
严庭深正往前,看不出和秦游之间的距离,只显得亲密无间。
花丛中,粉树下。
桃花遮掩着两人的动作,却挡不住两人透花而出的亲密。
他们正接吻。
秦恒钟蓦地闭眼,当即转身:“把窗帘拉上。”
管家正照办。
短暂的死寂过后,又听到他说。
“你去,找个理由,让秦游马上回去。”
—
与此同时。
楼下花园。
严庭深倏地顿住,扣在秦游腰间的手按到秦游肩颈。
秦游抬手握在他手腕,轻笑一声:“心跳这么快?”
严庭深退了半步,却被腰后的力道按了回来。
沾雪的桃花在两人动作间飘飞落下,周围满是带着冷意的淡淡香气。
严庭深看着近在眼前的秦游,片刻,又转眼拂去秦游肩上的落花:“秦老还在,别乱来。”
秦游感觉到掌心里不成节奏的心跳,再把人按回怀里。
他看着严庭深被迫转回的双眼,噙笑问道:“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
严庭深沉默。
“听。”
秦游把他的手按回他胸口,眼底笑意不减,“你的心跳,不太正常哦。”
严庭深移开视线——
秦游转回他的下巴,倾身往前,压低嗓音,轻笑问他:“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严庭深眸光微凝。
他正拉下秦游的手,听到身后传来刻意的脚步声,动作蓦然停顿,转而十指相扣,和秦游拉开距离,转身看了过去。
秦游这次没去阻拦,也从树前站直起身。
管家这时才从拐角过来,看到秦游和严庭深,面露难色:“游少爷,严总,对不起,刚才我忘了提,再过十分钟,老爷约好的客人就要到了,严总不方便的话,要不要先回房间避一避?”
秦游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用了。麻烦帮我转告老爷子,既然他有客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种行程,管家不可能会忘了提,替主人委婉送客而已。
管家又道歉几句,才送秦游去了车库。
司机已经等在车前。
上了车,秦游对严庭深说:“秦宅的风景看不成,京启的风景还有很多。不过——”
严庭深也转向他。
秦游问他:“你有时间吗?”
严庭深没有丝毫犹豫:“有。”
秦游笑了笑,示意司机改道。
之后接连四天,他和严庭深去了几个风景绝佳的观景地。
期间找到几个口味不错的餐厅,尝试去看了一场在映的热门电影,又去了几次滑雪场。
初七晚上,再结束一场滑雪,吃过晚饭,回去的路上,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抬腕看表,忽地想起什么。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眼神:“怎么?”
秦游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对司机说:“去青宁路。”
司机依言改道:“好的。”
严庭深却沉沉看着秦游。
秦游看出他有话要问,也等着他问出口。
但良久过后,严庭深收回视线,转向车窗外,一言未发。
“不问为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敛眸一瞬,又看向他,淡声道:“你想说,可以告诉我;不想说,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秦游挑眉:“说得也对。那就先不告诉你了。”
严庭深沉眸,看他一眼,视线转回窗外,语气如常:“随你。”
秦游笑了一声:“生气了?”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拍了拍他搭在扶手的手背:“没生气就转回来。”
严庭深收了手,才回眼看他。
秦游看着他动作,笑意愈深:“真的没生气?”
严庭深道:“没有。”
“我不信。”
秦游点了点侧脸,正色道,“来亲一下证明你没生气。”
严庭深正倾身,看到他唇边压下的笑意,眸光微动,抬手扣在他的下颚,直直吻在他含笑的薄唇。
秦游稍有意外,但也轻笑任他动作。
直到一吻结束。
严庭深松手,对他刚才的行为给出两个字的评价:“幼稚。”
秦游笑说:“好了,不开玩笑了。这次去青宁路,我是想看看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严庭深回身的动作停住。
秦游捏住他的耳垂,又说一句:“只和你有关,明白吗。”
闻言,严庭深看着秦游,面色不改,唯独听不见的心跳声在鼓噪。
他轻声说:“我知道。”
第 93 章 我喜欢的,只有你。……
新金区。
A栋别墅。
祁新维下车进门, 把外套递给佣人,走向客厅。
看到沙发上秦桦,他扬起笑容, 走了过去:“小舅。”
秦桦没起身, 见他到了,摆了摆手:“坐吧。”
管家也对左右示意,一起退了出去。
祁新维余光看到, 心头动了动。
秦桦这时问他:“新维最近在忙些什么?”
祁新维想了想,摇头说:“最近家里接连出事, 加上过年, 我一直打不起精神做什么, 就跟着我妈随便转转。”
跟着秦艺?
秦桦看了看他。
祁家三个人, 也就这个祁新维长了点脑子。不过没人教养, 只能是这个下场。
最近, 应该是秦艺终于记起当妈的责任, 想拉这个儿子一把。
毕竟丈夫儿子三个, 就剩这最后一个独苗, 也到着急的时候了。
祁新维倒也坐得住, 这几天, 始终没来找他。
可惜啊,为时已晚。
秦桦倒了茶,送了一杯到祁新维面前:“跟着你妈修身养性, 那也不错。”
祁新维双手接过,虽然不明白这个老狐狸到底什么意思,还是笑着说:“小舅说的是。”
直到茶过三巡,他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小舅,你今天让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
这个秦桦,要不是当初爸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原来背地里,他们祁家不知不觉已经帮所谓的小舅做了多少脏活累活。
爸还满心欢喜的感恩秦桦带祁家赚钱,根本不知道,秦桦带他上的这条贼船,归根结底也是为贼打工,赚的钱没多少,还害得他们全家都泥足深陷,不能脱身,秦桦这个罪魁祸首却干干净净。
这些事不能见光,他也没办法告诉妈和姥爷,否则得罪了秦桦,他们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家里就剩他和妈,那些事没了圆微梦,他也不想再做下去,等到复工,他相信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不再靠任何人,也能东山再起。
总有一天,他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让秦游付出代价!
秦桦正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似的:“瞧我,年纪大了,连正事都忘了。”
他重新洗茶,像随便问问,“我是想找你确认一下,孟云哲——”
听到这个名字,祁新维一凛。
秦桦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抹嘲弄,接着说:“这个人,新维,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不错吧?”
祁新维不动声色:“他是我大学同学。”
秦桦说:“他被抓了,你知道吗?”
祁新维猛地坐正:“他被抓了?”
怪不得,从除夕那天,他和孟云哲就断了联系。
他以为孟云哲是按计划躲到国外,不方便传消息到国内,没想到人竟然已经被抓了!
秦桦说:“是啊,听说是买凶杀人。”
祁新维立刻联想到秦游在苍滨出的那次事故。
买凶杀人。
难道就是那一次?
秦桦假意看不出祁新维的异样:“还有一件事,我猜就算你们是朋友,他也不会告诉你。”
祁新维下意识追问:“什么?”
秦桦说:“孟云哲,是严立辉的私生子。”
祁新维瞪大双眼。
“所以,这次要彻查的人,是严庭深。”
秦桦把新茶又送到他面前,“迫于他的压力,孟云哲过年这几天实在不好受啊,也吐了不少东西,想要戴罪立功。”
祁新维六神无主:“他吐了什么?”
身在京启,这个距离严庭深最近的圈子,他当然最了解这位钧闵严总的心狠手辣。
何况孟云哲和他之间,是交易往来,是利益互换,换作是他,能戴罪立功,孟云哲的名字同样会出现在警察的笔录里。
“重要的不是他吐了什么,重要的是,”
秦桦假意看不出他的慌乱,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即将被依法逮捕的人,有什么筹码,能在严庭深手里,保住自己的命。”
祁新维呼吸急促。
他和严庭深连面都没正式见过,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能有什么筹码——
突然。
祁新维看向秦桦,双手攥住茶桌,像紧紧攥着手里的救命稻草:“小舅,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
秦桦笑着说:“什么事?”
祁新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我哥、秦游,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秦桦笑容微凉:“新维,只有这点分量,小舅也爱莫能助啊。”
“不!”
祁新维身体往前倾倒,急切地说,“那个男人,我知道是谁!”
秦桦双眼眯起:“哦?”
祁新维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秦桦。
秦桦抬手接过。
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他也缓缓坐直起身。
祁新维看向他,正绞尽脑汁:“小舅,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接任公司就更简单了,可如果严庭深自身难保,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啊!”
秦桦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先恢复如常:“新维,不要乱说话,秦游接任公司,是你姥爷的决定。”
祁新维忙说:“可姥爷也不希望秦游和男人在一起,我想严家也不会希望看到。”
秦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秦游和严庭深。
他想起那天在车位看到的两道身影,和手机里的这两个人,确实足够吻合。
再想到老爷子这段时间改变的态度,秦桦眼神深沉。
因为是严庭深,所以才不反对吗?
就像祁新维说的,有严庭深帮忙,秦游接任公司,只会更简单。
“而且,小舅,”
祁新维又说:“姥爷坚持只把秦游当成继承人,钧闵却不是只有严庭深一个人选吧?”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思转了转,又笑起来:“你说得很对。”
见状,祁新维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钧闵总裁是谁来当,还要看小舅看中谁,想把这份人情送给谁了。”
严庭深喜欢男人,这个消息爆出来,只要提前作部署,从严庭深手里抢肉,不是不可能。
这份人情,对严家那群觊觎总裁宝座的豺狼虎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馅饼,他知道秦桦不可能不动心。
秦桦笑出声来:“你的脑筋,活动得倒很快。”
“都是小舅教得好。”
祁新维见好就收,“那孟云哲那边……”
秦桦笑着对他说:“放心,一切,都有小舅在外面帮你打点。”
祁新维听着,勉强挤出笑容:“谢谢小舅。”
—
与此同时。
青柠路边,汽车缓缓停下。
秦游下了车,夜间空无一人的路上依旧悄无声息。
路灯下,两侧树影洒在路面,在两人脚下轻轻摇摆。
秦游看着这条宽阔的街道。
时间过去不久,这里的风景,和上一次别无二致。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听到身旁传来严庭深的声音,秦游收回视线,眼底不觉间溢出笑意。
严庭深走过秦游,也看向这条街道。
自从搬到福中路,他没再回过严家旧址。
实际上,如果不是秦游提及,他早已经记不起这条青宁路。
但就在这条路上,四岁的秦游出现过。
他们早有机会遇见。
可秦游真正遇见的人却不是他。
“这是你的家,和以前相比有没有变化,应该是你告诉我。”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了笑,对他抬手。
严庭深伸手握住他,只道:“这里,的确和当年一样。”
秦游牵起他:“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严庭深随他往前:“去哪?”
秦游道:“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在路灯下往前。
看到秦游正对的方向,严庭深脚下一顿:“你……”
秦游抬眼看过去,看到一旁目标的住址,笑说:“不是那一家。”
他牵着严庭深走到目标隔壁的院落前。
栏杆的缝隙,那株梅树仍然在寒风中绽放。
秦游走到门前,看到庭院里散落着凋谢的花瓣。
铺在月光下,缀在银白雪色间,点点红梅似乎又从地面盛开。
严庭深又看向秦游。
看到秦游欣赏梅树的侧脸,他顿了顿,薄唇轻启:“你……”
秦游转眼和他对视:“怎么?”
严庭深五指收紧:“你,是想带我来这?”
“没错。”
秦游笑了笑,推门和他一起走进院落,“就是这。”
簌簌的踩雪声里,严庭深问他:“为什么?”
秦游走到那枝蜿蜒而下的梅花前,把淡淡的冷香轻推到严庭深面前:“眼熟吗?”
严庭深看它一眼,又看向秦游:“你送的梅花?”
“嗯。”
秦游松了手,含笑看着这棵同样和上次来时相差无几的梅树,“那天来到青宁路,看到这棵在雪地里开花的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你。”
严庭深注视着他,一向低沉的嗓音轻得像微风:“想到我?”
秦游也转向他,笑说:“应该是缘分吧。”
严庭深的眼神一错不错,又轻声开口:“缘分?”
每句话都要反问,这可不像严庭深。
秦游又失笑,不过也给他回答:“是啊。正好,你喜欢梅花。”
严庭深抿唇。
他也转而看向这株梅树。
这棵树,这树梅花,这座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比秦游更熟悉。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四岁的秦游没有来过。
但就在前不久,如今的秦游走进这座院落,看到这株他四岁时看过的梅花,想到了他。
蓦然间,秦游的话闯到耳边。
‘四岁的秦游,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但我遇到的,是你。’
严庭深握紧秦游的手。
缘分。
这是世上最没有逻辑的描述。
然而两次从秦游口中听到,都显得这样毋庸置疑。
严庭深又看向秦游。
不过,有一句话,秦游还是说错了。
“不是正好。”
听到严庭深的声音,秦游回眼:“嗯?”
严庭深看着秦游。
熟悉的冷香扑到鼻前,夜色里,月光下,他看着秦游被梅花映照的脸。
“也不是梅花。”
他纠正秦游的话,“我喜欢的,只有你。”
第 94 章 “别闹,这里不方便。”……
轻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 花瓣也在颤动。
听到严庭深的话,秦游的视线落在严庭深脸上,已经转回身, 看着那双开口时专注沉凝的丹凤眼。
眼睛的主人很少这样直白。
今夜来到青宁路, 也许让他有不同的心情,才让他把心事全盘托出。
对上秦游的眼神,严庭深微抿薄唇, 移开了视线。
话已出口,他才后知后觉, 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另外。”
严庭深转而道, “你说缘分, 也有道理。”
秦游问:“什么道理?”
严庭深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廊下, 打开一旁的密码箱, 露出里面的钥匙。
秦游挑眉。
严庭深开门进去, 才看回秦游。
秦游意外之余, 不由笑了:“这里, 竟然是你家?”
没错。
主角和目标是邻居, 这座房子和隔壁比邻, 符合资料内容。
两次过来, 他竟然丝毫不记得这一点。
严庭深收回视线,进门时,似乎随口问他:“上次你来这里, 先看到这棵梅树,还是先去了裴家?”
秦游转脸看他,已经心领神会,笑着反问:“猜一猜?”
严庭深顿步,看他一眼, 又接着往前:“不想说就算了。”
秦游笑了一声:“我可没说过。”
严庭深开了灯。
有专人打扫,这栋房子虽然陈旧,却并不脏乱,只是家具都被蒙盖,显得趁夜色闯进来的主人,也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再看秦游:“那时候,你把我当成裴笙,会去裴家,理所应当。你没必要瞒我。”
秦游随他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踱步,听他说完,在窗前停下。
寒梅伸到窗前,比庭院里任何景色都惹眼。
严庭深看着它,想到秦游的话,抬手抚在窗上。
指腹碰到冰凉的玻璃,他动作停住,又收了手。
秦游握住他的手,按回窗上。
温热的体温隔绝凉意,严庭深看着玻璃上留下的不规则指印,正要转脸,身后也有灼人的暖意贴近。
秦游揽在严庭深腰腹,带着他跨前一步,陪他一起看花,看夜,看这条焕然一新的青宁路。
严庭深下意识握紧,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脊背已经放松,倚进他怀里。
秦游在他耳边轻笑,手臂收紧一分,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既然是缘分,我当然是先看到梅花。”
严庭深在玻璃上看到他含笑的脸,脱口而出:“你没骗我?”
听到这句几乎孩子气的质问,秦游的低笑声被唇边的衣领挡住,略有些沉闷。
严庭深微蹙起眉:“你笑什么?”
秦游再抬眼,已经正色:“我发誓,我的话字字属实。”
严庭深却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回想刚才的对话,一时沉默。
秦游就近看他,笑说:“你想,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又有什么理由需要骗你?”
片刻,严庭深才道:“我不是怀疑你。”
“嗯。”
秦游颔首,“我知道。”
他知道,严庭深不是怀疑,只是还有点介意。
他也没想到,“裴笙”的误会早已经解释清楚,严庭深却还是没彻底放下。
严庭深敛眸:“抱歉,是我不好。”
对同一个问题再三纠缠,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一再做了。
秦游失笑出声:“为什么道歉?”
“我也知道,你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严庭深看向他,“我只是……”
久没听到后话,秦游笑了笑:“不论因为什么,在我面前,都不用掩饰。”
严庭深一顿。
秦游扬眉:“如果在我面前还要掩饰,那我们的感情未免太脆弱了。”
严庭深沉沉看他,又转向窗外:“好。”
秦游没打算让他多想,也转向窗外:“当初送给你梅花,竟然是借花献佛。”
严庭深没有开口。
秦游问他:“你当时就知道?”
严庭深道:“青宁路没有第二株梅树。”
秦游正看梅花,听到这句话,眼底微动。
他看向严庭深,又问一句:“所以,你确实不是从小喜欢梅花,而是喜欢我送给你的梅花?”
严庭深转向一旁:“嗯。”
秦游在玻璃窗倒映的影子里找到他的视线,抿着唇边笑意,作势回想:“可我记得,我送给你梅花的时候,我们好像,刚认识不久?”
怀里的身体倏地稍稍绷紧。
秦游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我没记错吧?”
“……嗯。”
含糊的一个字落尽,严庭深松开和秦游交握的双手,又转身从他怀里出来,语气似乎平淡,“我带你去转一转。”
秦游扣住他的手,笑说:“跑什么?”
严庭深转而道:“这里和裴家布局相仿,你小时候去过裴家,应该还有印象。”
秦游把人拉回身前,含笑看他:“别转移话题。”
这双流转笑意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显得浓情深邃,也更让人难以招架。
严庭深和他对视,薄唇微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目光往下,扫过他说话的唇,扫过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凝,又回到那双眼睛。
秦游微微倾身,逼得更紧,笑容更深:“难道,从那时候,你就在暗恋我——”
话音没落。
严庭深忽而抬手按在他颈侧,欺近一步,吻住他的嘴唇,把他的话堵回唇间。
秦游一时不察,被他吻得倒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玻璃窗。
一个吻落下,严庭深看向秦游,看到坠满梅花的枝丫簇拥在窗上,堆叠在秦游身后——
严庭深凝眸看着眼前的风景,蓦地,抬手摘了秦游的眼镜。
秦游无奈闭眼,任他动作。
没了眼镜,周围淡淡模糊,只有身前这道身影,清晰得无以复加。
他背靠落地窗,揽在严庭深腰后。
良久。
感觉到微凉的手探进厚重的外套,探进腰侧,他挑眉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着他。
皮带的磕响在绝对安静的室内响起,清脆得挠人心弦。
不多时,秦游呼吸微重,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在不觉间低哑:“别闹,这里不方便。”
严庭深用行动代替回答,薄唇吻在他颈侧,吻过他下颚,又吻住他的嘴唇。
秦游按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一紧,把人牢牢锁进怀里。
亲吻间,皮带磕撞的轻响重又响起。
秦游抬膝顶在严庭深腿间,正要动作,看了严庭深一眼,微阖眼顿了顿,转身把人按在窗前。
严庭深抬手按在窗上。
秦游的手覆在他手背。
滚烫的手掌相叠,在冰凉的玻璃上转瞬留下带着雾气的指痕。
点火的吻落在脖颈,严庭深的呼吸渐渐急促。
两道同样纠缠的气息交错喷洒,玻璃也渐渐在雾色下模糊不清。
周围似乎正升温。
寒意驱散,只剩烧灼的炽热愈演愈烈。
秦游的手再往上,垫在严庭深抵在玻璃窗的前额。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腕,透过视野狭窄的指痕,看到窗外。
雾色外。
梅花触手可及——
蓦地。
他抿直薄唇,闭起双眼。
“……”
—
两个小时后。
彤盛酒店,酒廊。
齐晏坐在桌前,第六次看表。
裴笙喝了口咖啡:“别看了。”
齐晏放下手,忍不住说:“庭深到底怎么回事?之前电话都差点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裴笙看了看他。
“……别看我啊。”齐晏讪讪说,“我知道他可能跟秦游在一起,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这句话,裴笙也皱了皱眉。
齐晏又说:“而且这都多久了,他还没到。他平常到这不用这么长时间吧,难道他在秦游家里?”
裴笙放下咖啡杯:“他在哪,跟你有关系吗?”
“……”齐晏无声嘟囔一句,又看一眼时间。
正在这时,裴笙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从桌前站起了身。
齐晏也起身迎了两步:“你们可算到了!”
走近后,见了面,他又看了一遍手表,“不是,这才几点,你们就准备洗洗睡了?”
他们下午才一起滑过雪,他记得严庭深和秦游今天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闻言,秦游看他一眼,只道:“嗯。”
齐晏说:“那你们换个衣服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裴笙听着,也不禁看向严庭深。
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他正要移开视线,不经意看到秦游颈侧不算很明显的红痕,等他看清,当即针扎似的收回目光。
齐晏还在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和裴笙在这等了——嘶!”
齐晏低头,看到皮鞋上的脚印,转向裴笙。
裴笙只对身前两人说:“先坐吧。”
齐晏落后一步,忍无可忍,问他一句:“这次又因为什么?抱怨一句还不行了?”
裴笙看向他,做个请的手势:“那你继续。”
“……”齐晏退了半步,直觉有诈,“……算了,先说正事。”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落座。
严庭深看向齐晏:“什么事?”
齐晏站在桌前,居高临下看到两人桌子底下黏在一起的手,立刻闭着眼坐下。
但提起正事,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和裴笙对视一眼,对两人直言说:“是你们的事。”
秦游皱眉。
裴笙适时把手机放在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送时间就在一小时前,内容很简短,署名是严立辉。
齐晏显然早就看过。
他也简单解释一遍邮件的内容:“你爸没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所以给裴笙发了邮件,他说有人告发了你和秦游在一起的事。”
严庭深已经看完。
他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握着他的手,轻笑了笑:“不用担心。”
裴笙看到两人的神色,见他们脸上丝毫没有慌乱,也微微放松。
可事情已经发生,必须尽快应对,他问:“最迟明天,严老肯定会追究这件事,现在该怎么办?”
第 95 章 “只有这件事,绝不可能……
齐晏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严庭深:“你们的关系连秦老都在保密, 会有什么人敢捅到严老那里?”
严庭深沉眸。
孟云哲的下场盖棺定论,严立辉注定失去这个儿子,只为利益, 也早已经忘了曾经的威胁。
甚至他的地位稍有动摇, 利益受损,严立辉比他更焦虑,否则不会在得知这件事的瞬间, 就立刻千方百计给他传递消息。
但在严家,想动摇他根本的人有太多。
确定对他不利的事, 任何人都有可能去做。
何况——
严庭深看向秦游。
当初选择不公开, 他是为了保证秦游的安全。
现在一切公之于众, 对他的影响不值一提, 对秦游却很麻烦。
秦游摩挲着掌心的手, 也在筛选可疑对象。
除了严立辉, 他没在严家任何人面前露面。
消息泄露的源头, 也许不是严家, 而在秦家。
不过他和严庭深在一起, 今天不是第一天。
这个消息在今天扩散, 一定有一个契机。
而目前明确知道这件事、且敌视他和严庭深的人, 只有孟云哲。
见宿主在系统面板罗列孟云哲的人物关系图,系统也摩拳擦掌,试图帮忙:【宿主, 会不会是因为严经山啊?】
秦游敛眸。
【孟云哲是严经山的助理,严经山又痛恨主角。】
系统越说越觉得合理,【他会揭发主角,符合逻辑!】
秦游道:【仅仅是他,不会拖到现在。】
系统一愣:【对哦……】
秦游面板上的几个名字, 目光还是落在第一排第一个。
“祁新维。”
秦游转向严庭深。“你下午跟我提过,他也是从犯?”
听到这个名字,严庭深一顿,才道:“他的确很有嫌疑。”
秦游想到的,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孟云哲入狱八天,八天来风平浪静。
今天祁新维的名字出现在笔录里,警方刚准备逮捕,严家就传来风声。
巧合的是,祁新维正是孟云哲往来最频繁的朋友。
秦游道:“他没有和严家搭线的能力。”
严庭深也考虑到这一点:“是秦桦。”
秦游道:“你的把柄,是一份价值不菲的人情,这个消息,他只会透露给最需要的人。”
齐晏和裴笙听着这两位左一句右一句,自觉保持安静。
剖析到这最后一步,齐晏皱眉说:“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严经山就是钧闵副总了吧。”
严庭深道:“嗯。”
裴笙抿了抿唇,看向严庭深。
严经山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总裁的位置,如果是他捅出这个消息,添油加醋是必不可少的,庭深和秦游在严老那里过关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严庭深正转向秦游,握住他的手一紧再紧:“这些,我会处理。”
秦游笑了笑:“我知道。”
严庭深看着他:“相信我。”
秦游笑说:“我当然相信。”
“……”齐晏坐在两人对面,只能端起杯子喝茶。
之后又聊了十分钟,见两位情比坚金,完全不需要担心的模样,他和裴笙再待下去只有电灯泡的作用,于是起身告辞。
秦游和严庭深也回了苍苑。
第二天,两人分别去了公司。
—
秦氏大楼。
新年开工第一天,崔凌照例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听到新的游戏音效,新春的喜悦迅速消耗殆尽,脸上只剩习以为常的麻木。
“小秦总,请签字。”
秦游随口问他:“今天有什么字要签?”
崔凌把文件打开放在桌面:“董事长亲自交代,点名要你跟进的新项目。”
秦游抬眼看他。
“……”崔凌忍辱负重,“……我会跟进的。”
秦游随手翻了两页文件,接过他递来的笔。
崔凌看着他签名,对他装样子的举动难以理解。
只有两个人,董事长又不在,而且这么翻两页能看出什么内容?
可看着秦游签完,他也没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直到一天过去,到下班时间。
秦游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正往外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从身后赶来的崔凌听到这声提醒,抓着文件犹豫一秒,扭头走了。
按董事长交代,在公司也贴身保护、寸步不离的项海峰跟在秦游身后,看到老板拿出手机,也识趣地落后半步。
秦游已经打开手机。
看到消息内容,他脚下微顿……: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秦游看着这句话,片刻,继续往前。
秦:严老找你?
对面立刻回复……:嗯……:放心,不会太久。
秦游直接给严庭深拨了一通电话。
两三秒钟,严庭深接起。
秦游道:“怎么不告诉我?”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握了握手机:“不是要紧的事,你不用插手。”
秦游道:“你打算独自回去面对?”
严庭深只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秦游一向不喜欢麻烦。
因为不喜欢,连秦氏都可以抛弃,再见多严家的勾心斗角,除了让秦游厌恶,没有任何益处。
秦游道:“你确定?”
严庭深说:“我确定。”
秦游对他偶尔的固执也无可奈何:“那你自己注意点,遇到任何麻烦,随时联系我。”
严庭深道:“嗯。”
一旁。
裴笙看着他挂断电话,不由说:“严老只让你一个人去,肯定是有备而来,你——”
严庭深看他一眼。
裴笙被这道平淡却不容置喙的眼神逼退,话音止住,不再多劝。
严庭深收回手机,下楼上了车。
汽车启动,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福中路,稳稳停在已经有人迎出来的门前。
看到严庭深下车,等到门口的姚洪又迎出来几步。
“深少,老爷正在疗养室等您。”
严庭深颔首,进门走到疗养室,身后姚洪对门内示意,带着按摩师在沉默中离开。
“你来了。”
严庭深看向从按摩床上蹒跚起身的严兴钧:“祖父。”
严兴钧拿起一旁的手杖,步履艰难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吧。”
室内灯光明亮,充斥着浓郁的中草药味。
说完两个字,严兴钧从手边拿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
自从病重,他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但调养得当,也没再继续恶化,消瘦的脸去了几分病气,显得有几分血色。
“我老了。不中用了。”
严兴钧放下水杯,看向沙发上异常优秀的孙子,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满意,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感情,“但我还没入土,你还是要听我的。”
严庭深淡声道:“钧闵的事,不论大小,都会以祖父的意见为准。”
严兴钧笑起来,年迈的脸上带着嘲讽:“你的意思是,钧闵以外的事,我管不了?”
他说着,又咳了一声,敲了敲桌面,“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看看吧。看完这些,希望你还有现在的心情。”
严庭深看他一眼,从他掌下的抽屉里取出他口中的资料。
严兴钧在他翻看时说:“你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严庭深道:“如果您见过他,只需要一面,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在国外游手好闲,回国后一事无成。”
严兴钧咳着,“严庭深,你会对这样的人另眼相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严庭深道:“对我而言,他对我另眼相看,就足够了。”
严兴钧冷眼看他:“但愿你看完资料,还能说出这句话。”
话间,严庭深已经翻到最后两页。
严兴钧看到他陡然停住的动作:“怎么,没想到吗?”
严庭深看着资料里齐全的列表,呼吸克制着,心跳却在悄然间沉重如铁。
严兴钧提醒他:“看到日期了吗?”
严庭深眸光沉幽,没有开口。
“这些资产,全是他在这一个月内置办。”
严兴钧说,“我不知道你和他是在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但恐怕你要失望了,即便是最近几天,他还在继续运作。”
良久。
严庭深道:“他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
“是吗。”
严兴钧说,“可我听说,他对秦氏的资产不感兴趣,连上班都是敷衍了事。这样一个人,却亲手在余宁置办资产,你说,是为什么?要知道,余宁和京启,隔着很远的距离啊。”
严庭深看着文件上标注的日期,面色不改,收紧的五指却骨节发白。
最新的一条操作记录,就在今天。
秦游早在初二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却直到今天,仍然打算离开。
严兴钧看着他:“庭深,你喜欢的男人,在我看来,好像没那么喜欢你啊。”
严庭深闭了闭眼,再抬眸,语气如常,淡声说:“不论他想去哪,这是我和他的事,祖父不必挂心。”
严兴钧听着,皱眉摇了摇头:“我看你是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心,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还这么执迷不悟。”
严庭深道:“今天我来,是想告诉您,其余任何事都可以商量,唯独我和秦游之间的事,请不要插手。”
严兴钧看向他:“你想威胁我?”
严庭深道:“您应该明白,这不是我的本意。”
严兴钧玩味地看他,咳了一声,却笑起来:“不得不说,庭深,你确实和我很像。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狠。”
严庭深微蹙起眉。
严兴钧从他手里接过资料。
纸页在颤巍巍的手里微微抖动着,像这份不可控的筹划。
“秦游?”
严兴钧看着这个名字,又看向严庭深,“你把你的软肋亲手送到我手上,却指望我不去利用,以你的性格,怎么会这么天真?难道你真的笃定,你们的感情,无懈可击?”
严庭深眼底渐冷:“您要做什么?”
严兴钧把资料随手扔在桌上,笑着说:“和他分手——”
严庭深的话不假思索:“只有这件事,绝不可能。”
严兴钧等他说完,才道:“否则,他的资产,不论置办多少,都会冻结。”
说到这,严兴钧眼神带着讽刺,“我会让他明白,只要和你在一起,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京启。”
闻言,严庭深看着他,眸光溅着寒霜,下颚倏地冷硬。
第 96 章 你在床上问我这些,算不……
福中路。
夜凉如水。
姚洪送严庭深到车前, 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深少,慢走。”
严庭深回眼看过这栋明亮却幽暗的房子,随即收回视线, 接过文件, 上了车。
汽车很快启动。
严庭深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良久,才翻开第一页。
但看到资料内容, 他薄唇微抿,片刻, 又闭眼合起, 放在一旁扶手。
‘——我会让他明白, 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京启。’
这句话回响在耳边, 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离开京启, 是秦游至今都没更改的决定;
亲自置办余宁的资产, 代表在秦游心里, 这远比秦氏重要。
这一切化为乌有, 对秦游恐怕是不小的打击。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价, 是被迫付出自由, 那么,秦游会怎么选?
严庭深闭着眼,刚才在疗养室的情景, 仍历历在目。
—
中草药的味道在话间弥漫。
严兴钧喝着不知名的药液,声音在轻咳中沙哑,语气却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拿什么去威胁正值鼎盛的你。”
严兴钧笑着,“有你帮秦游,他就算没有资产,在京启照样很快活。可是,如果你帮不了他呢?”
严庭深没有开口。
严兴钧的猜测和他无关,对方要说的,也并不是他的想法。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你应该猜到几个人选。”
严兴钧说,“这就是钧闵和秦氏最大的不同。秦恒钟那个老家伙,运气不好,只能指望秦游一个人;而我运气不错,没有你,还能继续挑挑拣拣。”
严庭深只道:“这是您的自由。”
“钧闵是你从小到大的目标,拿到公司的控制权,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它现在,也的确即将是你的战利品。”
严兴钧看着他,“可惜,它还不是。想开疆拓土,你不该有软肋;既然有了软肋,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秦游不是我的软肋。”
严庭深也看着他,“他是迄今为止,我唯一找到的方向。”
严兴钧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从严庭深的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神也微微泛冷。
“唯一的方向?”
严兴钧说,“你确定?当你不再是钧闵的总裁,你会发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没有资格去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
他的威胁几乎挑明。
严庭深也只淡声道:“有没有资格,那是我的决定。”
严兴钧反而笑了一声:“庭深,你天生会权衡利弊,这么孤注一掷,为难的只有你自己。假如秦游坚持要走,这场豪赌,你会一败涂地。”
假如秦游坚持要走。
假如秦游无法接受这段感情带来的麻烦。
假如,秦游从此离开,不再回头——
严庭深面色不改,语气也始终如常:“您多虑了。我不会输。”
“赌徒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你该做好心理准备,当你前功尽弃,失去的不仅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还有你的未来。“
严兴钧玩味地说,“你很清楚,失去一切,你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境地,这不是失去理智,是愚蠢。”
严庭深已经起身。
对于这样的最后通牒,他早有准备,并不觉得意外:“祖父,您同样很清楚——”
严兴钧看向他。
“——我从不做赌徒。”
严庭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形容病弱的年迈老人,“也请您理解,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秦游的情绪。”
严兴钧神色微凉。
仰头看人,是他早就不习惯的姿态;更不知道多少年,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既然你坚持。”
严兴钧攥紧手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严庭深说,“那我也只能等你的好消息了。”
话落,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按摩床。
“姚洪,送客。”
—
“叮——”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严庭深的思绪。
他睁眼拿出手机,看到秦游发来的消息,抿唇片刻,才回复。
秦:怎么样?。:没事……: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秦:那就回来聊吧……:好。
严庭深看着聊天框,又过良久,才收回手机,重新拿起文件翻看。
直到二十分钟后,汽车慢慢停稳。
严庭深合起资料,刚下车,从院外看到楼上卧室亮起的灯光,心底沉重的阴影刹那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一阵迫切,催着他去见秦游。立刻。马上。
他进了门,脚下不停,上楼走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看到手上的文件,动作倏地停住。
严庭深敛眸,还是先把它交给管家:“送去一楼。”
管家说:“好的。”
一楼书房虽然不常用,可也用来存放文件,他对雇主的交代没有多想。
严庭深也已经转身,开门回到卧室。
秦游刚洗漱出来,看到他,笑说:“回来了。”
严庭深看着他,想起那份详尽罗列着他名下资产的资料,垂眸回身合起房门:“嗯。”
秦游挑眉。
他把毛巾放下:“严老为难你了?”
严庭深脱口而出:“没有。”
这一次,秦游微蹙起眉。
见状,严庭深抿唇,到他身前,才说:“不算为难。”
秦游凝眸看他,不戴眼镜的双眼没有遮挡,有一目了然的凛然锋芒:“不要对我说谎。”
严庭深知道他不可能相信一切太平无事,但也避重就轻:“他希望我和你分手。”
秦游道:“否则?”
严庭深如实说:“否则会重新斟酌钧闵的总裁人选。”
秦游轻笑:“你不担心?”
秦恒钟会为难他,严庭深自然也会被为难。
更换总裁人选,这个最基础的招数,以严庭深的能力,应该威胁性不大。
严庭深始终关注他的神色,见他眼里重新填进笑意,才道:“董事会有我的人,想罢免我,没那么容易。”
秦游会意:“有多少把握?”
严庭深道:“七成。”
秦游不免意外:“看来,我的担心实在多余。”
七成把握。
以严庭深的性格,这个数据几乎代表必胜。
难怪会夸下海口。
闻言,严庭深却心弦微紧:“钧闵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担心的是,他会对你下手。”
秦游笑了笑:“上班之后,我每天两点一线,安全问题很有保障。”
严庭深的顾虑只有这一点。
不过他每天在苍滨和公司之间往返,没人有机会对他动手。
严庭深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那就好。”
秦游看出严庭深的欲言又止。
但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去逼问:“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先休息吧。”
严庭深颔首。
他去洗漱后再出来,看到秦游正从书房的方向回来。
看到严庭深,秦游也走到床边。
他刚躺下,身旁轻轻一晃,熟悉的暖意缓缓靠近。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薄唇轻挑,正要抬手,看到那双眼睛往下微扫,紧接着又贴到近前。
柔软的触感贴在嘴唇,秦游笑了一声,揽在严庭深腰后。
只是他还没把人拉近,在身上肆意点火的手一路往下,已经径直探进深处——
秦游喉结滚了滚,看向今天异常热情的恋人。
严庭深吻过他的唇,吻过他的侧脸,稍稍拉开距离,四目相对,动作没停,只低声道:“我帮你。”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颈后,掌下微微用力。
拂过侧脸的灼热气息逐渐急促,严庭深看着秦游也正渐渐沾染欲望的深沉眸光:“秦游……”
秦游的声音略显沙哑:“嗯?”
严庭深靠近他,在动作间吻在他颈侧,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和我在一起,带给你的麻烦,比你预想中更多——”
秦游的手插进他发间,闻言,落在他腿侧的左手也顿住。
“秦游……”
秦游转眼,却看不到严庭深的脸。
这个拥抱几乎严丝合缝,他听到怀里的心跳,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眼神。
“——你会,”
严庭深问出口,“离开我吗?”
秦游听完,把人往怀里再按进几分,止住他的动作,才捏了捏他的后颈,对他示意:“看着我。”
严庭深埋首在他颈侧,片刻,才转脸和他对视。
秦游道:“为什么担心这个?”
严庭深说:“你不能用问题代替回答。是我先问你。”
秦游失笑,又深深看他:“如果问答也有规则,你在床上问我这些,算不算违规?”
严庭深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想说就算了。”
“倒打一耙?”
秦游轻笑一声,“好,我回答你。”
不觉间,严庭深转向他的双眼。
秦游道:“答应的事,我从不食言——”
严庭深屏着呼吸——
下一秒。
秦游微顿,呼吸微重,又捏了捏他的后颈:“你究竟想不想听?”
严庭深薄唇微抿,手上微松。
秦游看过他薄红的耳垂,眼底噙笑,接着告诉他:“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不论什么麻烦,我想,都会有解决的一天。”
严庭深眸光沉凝,目光一错未错:“你发誓?”
秦游唇边的笑意掺着无奈:“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发誓?”
严庭深欺近一分,动作间盯着秦游微添燥热的眸光:“我确定。”
热意涌动。
体温正缠绵。
“好。我发誓。”
秦游也如他所愿,哑声道,“不论什么麻烦,我都不会离开你。”
严庭深听着。
直到这句话音落下,他闭眼吻在秦游颈侧的脉搏。
他的声音也悄然沙哑:“不论如何——”
真心。
或是假意。
“——我都信你。”
第 97 章 他的心狭窄到极点,已经……
翌日。
晨起陪严庭深吃过早餐, 秦游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临近中午,秦恒钟似乎闲来无事, 来了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看到他进门, 项海峰带着同事主动走了出去。
秦恒钟看见他身旁的生面孔,转向秦游:“可靠吗?”
秦游放下平板:“放心吧,严总请的。”
“……”秦恒钟看向他面前的文件, 转而说,“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秦游道:“不算打扰。”
“……”跟在秦恒钟身后的崔凌在沉默中忍耐, 在忍耐中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 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又去看秦游的神色, 假意随口提起正题:“听说, 严兴钧那个老东西知道你们的事了?”
秦游道:“嗯。”
秦恒钟说:“所以严庭深给你安排这些?”
秦游道:“嗯。”
秦恒钟皱眉看他:“他是严家人, 明白你会遇到什么危险, 你自己也该多上心, 省得再出麻烦。”
秦游看了看他:“董事长想说什么?”
“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
秦恒钟说, “这段时间, 你一定要小心。”
秦游听出他意有所指。
严兴钧昨晚才得知的消息, 严家内部还没流通, 秦恒钟却已经知道。这么快的速度,不止是消息灵通这么简单。
既然是战友,自然会保持联络。
何况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秦恒钟今天过来, 恐怕不仅仅是提醒。
大概是严兴钧的确会有行动,但这个行动造成的结果,他也乐见其成。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听。”
秦恒钟深知过犹不及,点到为止, “我今天来,是为了……”
说到这,他少见的有些犹豫。
活到这把年纪,他已经很少需要顾忌什么。
秦游淡淡说:“康明?”
秦恒钟微顿:“没错。是康明。”
秦游道:“您想让他回总经办?”
康明新上任公关部副总监,按秦恒钟此前的行事作风,不该这么快改变主意。
“当然不是。”
秦恒钟又顿了顿,“你该明白,以前,你和他不相认,当作不认识也好;可现在你们相认,毕竟是亲兄弟,你想收揽他,至少该和他走近一点。”
秦游坐在办公桌后,看向沙发上的秦恒钟。
这句话的意思几乎赤|裸。
他“明白”,秦恒钟口中的重点不是亲兄弟,而是收揽。
如果他未来真的接手秦氏,只凭一个崔凌,自然还不足够。
组建属于他的团队,无依无靠的康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有庭深帮你,你也必须自食其力。人不能依靠别人一辈子。”
秦恒钟看着秦游,“你的性格,也注定你学不会依靠别人生活一辈子。”
秦游看他一眼。
秦恒钟说:“你决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为将来着想,尽快在公司立足,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秦游眸光微动。
秦恒钟今天的话,每一句都语带深意。
“我帮你约了康明,就在今天中午,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秦恒钟说,“不论你需不需要,和他见一面,聊一聊,才能了解清楚。”
秦游不置可否,只旧事重提,问了一句:“既然他是秦家的血脉,您不让他继承秦氏,理由是什么?”
原身从小生活在国外,记忆里和秦家所有人、包括亲生父亲,都没有多少感情。
秦恒钟想找一个继承人,从表现来看,康明“认祖归宗”,要比他更符合条件。
然而实际上,原文里,康明没有现身;如今真相大白,秦恒钟也没给出同等的竞争机会。
否则,康明会是帮他脱离秦家的最佳人选。
秦恒钟皱眉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他会出生,他母亲用的手段不算光彩,你爸和我,也都是四年前才得知有他这个孩子存在。你爸恨屋及乌,虽然出于责任把他留下,却一直只承认你这一个孩子。”
秦游了然。
“父母之间的事,和他其实没有关系。”
秦恒钟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会安排他离开京启,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用了。”
秦游道,“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秦恒钟见他没有勉强,才说:“那好。今天中午,你们好好谈谈。”
秦游颔首:“嗯。”
饭总是要吃的。
和康明见面,顺便而已,既然秦恒钟特意坚持,没必要拒绝。
见他答应,秦恒钟又聊了几句,才起身回去。
系统冒头,忍不住说:【宿主,这个配角对你比对原身还好嘛,除了反对你和主角在一起,其他的,事事都先为你考虑……要不你就继承他的家产吧,霸道起来多有底气啊!】
秦游不以为意,转而问它:【任务还有多久结束?】
【……】提起这个,系统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主角都被宿主你搞到手了,还天天关我小黑屋,进度这么圆满,主系统竟然还不判定成功……】
它说着,打开任务列表。
从订婚任务失败起,断断续续又失败了两个任务,没有失败惩罚,也整天让它战战兢兢的,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任务发布都有提示音,秦游对这些内容也都了解。
【我申请查阅主线进度,可是没有权限,申请被驳回了……】
系统接着说,【而且任务有时限标准,可能是还没到结局时间,所以无法提前判定。至于具体的结束时间,我也没有查阅的权限。】
闻言,秦游点了点扶手。
无法提前判定。
换句话说,任务即便提前完成,也必须等到结局的那天宣布成功。
【哎呀宿主你放心啦!】
系统拍着马屁,【以你的魅力,我看主角爱你已经不能自拔了,他越爱越深,任务肯定会成功的。】
想起严庭深,秦游动作停下。
正巧,消息提示音响起。
秦游拿起手机,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送过来……:今天要加班……:中午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一起吃饭。
秦:没事。正事要紧……:抱歉。
秦游失笑。
秦:不要为不相干的事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收到这条线消息,严庭深住脚,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继续往前。
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章铭。
章铭目不斜视,跟着最近出奇热衷网上聊天的老板走进会议室。
落座后,看到老板又拿起手机,章铭大包大揽,主持会议。
严庭深只垂眸看着新消息,五指微紧。
秦:正好,还没来得及跟你提,今天中午,我要和康明吃顿饭……:康明?
秦:嗯。
秦:老爷子让我见他一面。
严庭深摩挲手机的轮廓,透过这句话,已经预见秦游和另一个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即便康明是秦游血脉相连的弟弟。
即便秦游对康明没有感情可言。
严庭深凝眸。
秦游没有放弃离开京启的决定,从这个角度考虑,秦游在京启付出的越多,留下的牵绊越多,形势对他越有利。
他该做的,是劝秦游多和亲人见面,以便产生更多感情。
但真正面对这个问题,他竟然做不到。
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秒让他意识到,他的心狭窄到极点,已经被自私裹挟。
想到秦游会对另一个人付出感情——
不论亲情、或是友情,他都不想看到。
他希望秦游过得很好。
却又希望得到秦游的全心全意。
这样贪得无厌的思想,出现得这么自然,几乎立刻根深蒂固。
严庭深握着手机。
然而良久,他还是回复……:知道了。
看到这条消息,秦游笑了笑,也给他回了一句。
秦: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好。
秦游放下手机,看过时间,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下楼。
到秦恒钟定好的餐厅,他刚进门,桌前康明站了起来:“秦总。”
秦游颔首,到另一侧坐下,摆手示意:“坐吧。”
康明看向他。
分明只差两岁,眼前的人却比他从容许多,也强势许多,让他不自觉感到紧迫,想要防备。
是秦家正式继承人的底气吗?
还是,正因如此,秦游才不愧是董事长唯一认可的接班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游身上,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似有若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康明自哂。
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万众瞩目的继承人。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要说相似,他实在有点不自量力——
“等了很久?”
听到秦游的声音,康明回神:“没有。”
他说着,提起微笑,“我知道,今天的见面是董事长的意思,秦总——”
“既然是董事长的意思,”
秦游淡声打断他:“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康明一愣。
秦游正擦手,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第一次见面,他看得出康明带有秘密。
现在秘密揭露,而康明在秦家的际遇,和他曾经大同小异。
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对这样一个人,对一个原文中没有的配角,他没打算交好,也没打算交恶。
只是还身在秦家,有些人际交往,总要走个流程。
“……”康明沉默许久,终于试探着说,“……哥?”
话音刚落,他搭在桌下腿上的双手微重,补充一句,“私下里,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秦游抬眼看他。
康明敛目低头,温润有礼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尴尬:“对不起,我——”
“可以。”
秦游放下热毛巾,“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握紧的手轻轻一颤。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稍有些意外。
也是。
人会相似,却不会完全相同。
在相似的环境,作为相似的外来者,他从不把注意力放在环境本身,也并不打算经营关系。
但让一切浮于表面,看来不是康明的选择。
对“家人”还有期待,对“亲情”还有向往——
难怪。
秦恒钟会放心他来辅佐。
秦游扫过康明的眼睛。
这样一个人,实在很好利用。
可惜,对他用处不多。
“吃饭吧。”
秦游只说,“其他的,以后再谈。”
康明顿了顿,点头说:“好。”
之后一顿饭吃完,秦游带人回了公司。
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公司上下表面安静。
不到半小时,敲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崔凌都流露出欲言又止。
秦游一概没去理会。
饭过中旬起,他就时不时接到余宁打来的电话。
从上午到现在,他在余宁的所有项目,同时出了问题。
显而易见,事故是人为。
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严家和他毫无关联,下手也会毫无顾忌,何况动手抹去一点和秦家无关的微薄资产,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意外的是。
这些事故发生得来势汹汹,又在短时间内,被解决得悄无声息。
最终带来的麻烦,大部分是对员工造成的心理压力,而没有实质性的危机。
所以直到中午,几个负责人才总结了情况,打来电话向他汇报。
秦游看着员工发来的邮件。
他没看完。
答案早已经摆在心底。
记恨他的人有很多。
会这样“保护”他的人,却只有一个。
第 98 章 我和你一起洗。
钧闵。
总裁办公室。
裴笙看向桌后正假寐的严庭深, 汇报完进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
这可能是他自认识严庭深以来, 对方最忙碌的一天。
外人来看, 这也很正常。
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昨天严老刚得知庭深和秦游在一起,严经山今天突然上位副总裁,一向各自为政的几位严总也纷纷有了动作, 大大小小的问题几乎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所幸对于这些,庭深好像早有预料, 问题发现之初, 一应措施就全部下发传达, 还有余力, 借机顺理成章拿下严经山为刁难而刻意叫停的两项合作。
所以上午时, 连他都听到几句风言风语;到了下午, 公司上下又归于风平浪静。
只有严庭深, 看起来却比上午更忙。
裴笙沉默良久, 也只去换了杯水。
他知道严庭深在忙什么。
正因为知道是什么, 他更无话可说。
章铭上午还在问他, 就这么一点资产, 也值得严总全程亲力亲为?公司的事都没见严总这么上心啊。
事后得知和秦游有关,章铭也是一样沉默。
是啊。
任谁都看得出来,事关秦游, 不论轻重缓解,在严总眼里,甚至比钧闵更重要,且重要得多。
当然,需要庭深亲自出手才能解决的麻烦, 裴笙很清楚,这背后一定和严老有关。
但庭深之所以忙碌,不止是为解决麻烦,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解决麻烦的方式。
工作效率是严庭深最看重的基础。
处理问题要简单高效,也是总裁办的一贯方针。
然而今天,帮秦游处理麻烦,以庭深的能力,可以有无数高效的方案随便挑选,最后用的,却是最无效率可言的一种。
看重的基础,也从变成无痕。不仅要快,更要做到无迹可寻。
即,秦游看不出麻烦,也看不出有人帮他解决了麻烦,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以至于这么普通的问题,也变得复杂起来。
为这一点,庭深亲自操刀,层层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裴笙低头看着文件里的内容。
以他认识的秦游,绝不是资料里的一无所知。
即使一切天衣无缝,把麻烦变成意外。
可意外这么多,来得这么巧,总归是破绽。
秦游今天不会发现,明天、后天、将来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严庭深,这个从小不知比他缜密多少的人,会想不到吗?
这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庭深睁眼:“进。”
章铭推门进来:“严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提起正事,裴笙也很快坐定。
但不出所料,对方发现庭深重视后,下手更有力度了。
裴笙看向严庭深,又垂眼去看资料。
再这样下去,想瞒,也瞒不住了。
—
下午五点。
秦氏大楼。
秦游下楼还没上车,接到严庭深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却没传来声音。
秦游先开口:“还在加班?”
严庭深道:“嗯。”
他说,“你回去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秦游抬腕看表,不由意外:“你要加班到几点?”
按严庭深给出的七成把握,即便被为难,也不该第一天就应对得这么狼狈。
严庭深说:“还不确定。”
秦游问他:“很棘手?”
严庭深说:“没——”
“不要逞强。”
秦游直言说,“我可以帮你。”
闻言,严庭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缓:“不用。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这些。”
正因为秦游不喜欢应付,这句毫不犹豫的提议,才显得弥足珍贵。
秦游道:“特殊情况,该特殊对待。”
“真的不要紧。”
严庭深说,“发展目前都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有需求,我会告诉你。”
秦游无奈:“那你看着办吧。”
话落,他也没追问,只转而说,“对了,有件事——”
“等我回家再聊吧?”
严庭深突然打断了他,“抱歉,我马上有个会。”
秦游道:“也好。你先开会吧。”
既然严庭深在忙正事,他也没去打扰,挂断电话,上车回了苍苑。
年后难得独自吃了一顿晚饭,秦游洗漱后去了书房。
在公司不方便处理,回到家里,他把今天的情况罗列整合,已经能看出其中的凶险。
尤其到下午,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出手,他留在余宁的资金链势必全部断裂。
但这么严重的问题,几个负责人反而没注意到,还在为上午的问题做后续分析。
由此可见,也许还有其他事故,因为没被注意,根本没机会传达到他手上。
秦游往下翻看,眸光微深。
他可以肯定,帮他的人就是严庭深。
但做这样多此一举的遮掩,为什么?
秦游思绪游转,片刻,随手关了电脑,回到卧室。
直到入夜十点,他倚在沙发正看新闻,听到开门声响起,转眼看过去,正和严庭深对视。
严庭深动作微顿,合起房门:“还没睡?”
“我在等你。”
秦游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藏什么呢?”
严庭深抿唇,转身时,露出手上简单的一束红玫瑰:“不是藏。”
他带着玫瑰花到秦游身前,递过去时,俯身吻在秦游唇上,“以后我会尽量准时下班。”
秦游失笑,接过花,也吻在他唇边:“不准时要怎么样?”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游正挑眉。
严庭深站直起身,走向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秦游再看手里的玫瑰,又笑了笑,也起身走到桌前,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床边。
没过太久,严庭深从浴室出来。
秦游靠在床头,听到动静,转眼看过去,抬手在身旁轻拍:“过来,聊聊。”
严庭深先看他,又看到他身后床头柜上的花瓶,脚下不停,径直走到床边。
秦游看着他动作,等他坐稳,正要开口,身旁向来神色冷淡的恋人忽地又倾身靠近。
“……”熟悉的触感从胸膛划到小腹,秦游隔着被子按住这只肆无忌惮的手,看向严庭深近在眉睫的脸。
严庭深迎着他的目光,垂眸吻住他的嘴唇。
湿热辗转的吻良久停歇,秦游扣住严庭深的后脑,翻身把人换到身下,声音不觉低沉:“我有话跟你说。”
薄被下,翻卷起伏不断。
严庭深凝眸看着秦游的双眼,听到他的声音,才道:“专心点。”
秦游呼吸微微粗重,闻言轻笑:“这句话,昨晚怎么不说?”
严庭深不语,又抬手按在他颈后,倾身吻住他压下的唇。
“……”
逐渐灼热的气息持续良久,堪堪停歇,秦游看到床上凌乱的斑驳痕迹,只能起身再去一趟浴室。
不多时,浴室房门又开合。
氤氲的薄雾里,听到脚步声,秦游没有回头。
“你怎么进来了?”
严庭深的声音如常平淡。
“我和你一起洗。”
秦游微顿,转身看过去。
严庭深往前迈近最后一步——
滚烫的肌肤相亲,水流仿佛转瞬升温。
严庭深面不改色,指腹缓缓擦过秦游的喉结,压低的嗓音在平淡中沙哑:“……省得再洗一次。”
水声依旧。
黏腻暧昧的轻响被克制的喘息掩盖,几乎悄无声息。
“……”
再过良久,秦游和严庭深再从浴室出来。
已经是深夜,再让人来换床具显得大张旗鼓,秦游索性直接揭了床单。
两人一起在床上躺下,没等秦游开口,严庭深先吻过秦游眼睑:“晚安。”
秦游看着他闭眼,无奈捏在他侧脸:“晚安。”
不知多久过去。
听到耳边的呼吸渐渐绵长,严庭深睁眼。
昏暗里,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轮廓,久久,才重闭双眼,在熟悉的气息里徐徐入睡。
—
次日。
秦游再醒来,看见严庭深已经穿戴整齐。
他起身下床。
严庭深也绕过床尾,到他身旁。
“早。”
严庭深说着,在他唇上点过,“今天没时间陪你吃早餐,抱歉。”
秦游深深看他:“身体要紧。别太累。”
严庭深有意转移话题,第一次在电话里没察觉,昨晚却不言而喻。
严庭深只当没听懂,颔首道:“你也是。”
秦游摇了摇头,洗漱后下楼吃了饭,也坐车去了公司。
但正事还没处理,内线电话先响起来。
彭颖请示:“秦总,钧闵集团的严兴钧严董秘书来电,说要请您听电话。”
崔凌站在办公桌前,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赤红黄绿青蓝紫,最后复杂地看了二世祖一眼。
二世祖丝毫没有惊慌,显得从容异常。
“接进来。”
电话接通,崔凌默默退了出去。
秦游拿起电话,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夹杂着气虚喘息的苍老声音。
“小秦总,你好,我是严兴钧。”
第 99 章 只要他喜欢,我的一切,……
中午十一点半。
崔凌和司机确认过, 再看向正穿外套的秦游,不禁犹豫着说:“小秦总,你确定要单独过去?”
秦游道:“嗯。”
他看了崔凌一眼, 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 “我会很快回来。”
和严兴钧之间的这场谈话,注定不会太久。
听他这么说,崔凌也不再多说, 转身送他出了门。
秦游下楼上车,在约定的时间, 准时来到福中路。
“秦先生。”
秦游下车先看到迎上前来的男人。
六十岁上下, 短发花白, 穿着简单利落的中山装, 年纪虽然大了, 行走间脊背还很笔挺, 神情肃穆。
姚洪。
资料里注明, 是严兴钧十分信任的管家。
姚洪说着话, 抬手往门内示意:“请。”
秦游走在他身后, 一路打量房子里的陈设。
非常传统的古典结构, 秩序和威严并存, 也透露出主人的性格。
原文里,原身没能存活到严兴钧出场,所以对这位严庭深的祖父, 他的了解并不多。
“老爷在书房等您。”
闻言,秦游收回视线,对身后项海峰示意,独自拐进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敲了门, 门内很快传来严兴钧的声音。
“请进。”
秦游推门走进书房,先看到对面一面墙壁的落地窗。
窗外视野开阔,一眼望见的人工湖边风景秀丽,非常缓解心情。
严兴钧拄着手杖站在窗前,也是一套笔挺的中山装,久病休养,背影却并不佝偻,反而沉定庄严。
听到秦游进门,他没有回头,只说:“你真的一个人过来,不得不说,我很惊讶。”
秦游关了房门,走到他身后,笑说:“长辈的交代,我想,还是遵守比较好。”
“哦?”
严兴钧才转眼看向秦游,目光从上到下把他审视一遍,才问,“你口中的长辈,是指我和你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秦游笑意不改:“那要看您今天让我过来,是为您和我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严兴钧看着秦游。
片刻,他咳了两声,摆手示意:“先坐吧。”
秦游到沙发前,和他相对而坐。
严兴钧说:“庭深在加班?”
秦游道:“对。”
严兴钧冲洗着茶具:“你很聪明,应该猜得出,他为什么加班。”
秦游未语。
严兴钧抬头看他:“对这件事,你怎么想?”
秦游轻笑:“不论如何,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严兴钧细品这四个字,也笑了一声,“你太小看自己了。”
他低头泡茶,没有抬头,“庭深告诉我,只见你一面,我一定会对你改观。他说对了。”
秦游抬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我对你很感兴趣。”
严兴钧看着他,“你有能力,也有需求,却不愿意接手秦氏,见你之前,我以为你一定性格懦弱,不堪大用,才始终不敢胜任——”
系统听了,破口大骂:【这个病歪歪的糟老头子,破坏别人感情就算了,还对着宿主你指手画脚,他算什么,以为自己是主角吗,小心主角大义灭亲——】
“没想到,你和我料想的性格完全相反。”
严兴钧说,“这让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接班?”
系统顿时偃旗息鼓。
秦游道:“人各有志。也许,我正是您料想中的性格。”
“人各有志?”
严兴钧眼神一闪,“这么说,余宁才是你的志向?”
秦游早猜到余宁的麻烦和他有关,语气不变:“您要这么想,也可以。”
“那在你心里,庭深和你的志向比起来,”
严兴钧盯着他,又咳了几声,这句话问得似乎云淡风轻,“孰轻孰重?”
秦游眸光微动,反问一句:“您的意思是?”
“庭深让我见你一面,他说对了。”
严兴钧放下茶盏,笑着说,“还有一句话也很对。你的喜欢,相比起来,比他要浅。”
秦游微蹙起眉。
“你想在余宁白手起家,秦恒钟那个老家伙不会同意,但有我帮你,你的阻力会减少太多,严家上下,也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严兴钧不再拐弯抹角,他看着秦游的双眼,语气毫无转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对你而言应该非常简单。和他分手。”
秦游道:“同样的要求,您对他也提过。”
严兴钧说:“要求相同,人却不同。”
秦游失笑:“您认为,我的答案会和他不同。”
严兴钧不置可否。
见到秦游的第一面,他就明白,以庭深的性格,怎么会陷进一段可笑的感情。
毫无疑问,秦游的条件具备吸引庭深的资本。
和严庭深不欢而散后,他重新仔细看了对秦游的调查报告。
秦游在余宁的产业,除去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其余可以确定没有动用任何秦氏的资源,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迅速有条不紊地打开局面。
计划周全,出手果断,因地制宜,随机应变,乃至关键决策没有半点失误,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能做到这一点,严家也只有庭深做得到。
这样的人,对手、或朋友,庭深大约从没遇见。他也没有。
哪怕从秦恒钟口中确定,秦游的确回国不久,他也难以相信,秦游连实地都几乎没去考察,怎么可能顺风顺水。
是实力,还是运气,有时候其实很难分清。
但这次见面,就像他说的,他排除了那个懦弱无能的选项。
谈吐可以伪装,真正的底气却不能。
最简单的例子。
提起余宁的产业,秦游可以漫不经心,庭深却竟然做不到。
归根结底,庭深没有底气,也不能笃定,二者之间,秦游究竟会选谁。
而在他面前,秦游明知会发生什么,依旧独自赴约,依旧谈笑风生,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懦弱。
况且,秦游想脱离秦家,想离开京启,这是既定事实,秦游也已经为此着手规划,且显然,和庭深在一起,不足以让他放慢脚步。
这样一个人,他的理智强势,也印证他的利己绝情。
庭深的反应更证明这一点。
连严庭深自己都在担心,又怎么会不是事实。
另外——
严兴钧又看向秦游那张拈花惹草的脸。
能让庭深泥足深陷,这张脸不知道占几成作用。
秦游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误解?”
严兴钧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拒绝我的提议?”
秦游笑说:“我没有不拒绝的理由。”
严兴钧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多出几分玩味:“如果我猜得没错,庭深应该至今没告诉你,你在余宁的产业,这两天正岌岌可危。”
秦游颔首:“没错。他没告诉我。”
严兴钧看出这句话里无动于衷。
而这样的反应,和他的猜测没有一处吻合:“你不介意?”
秦游笑说:“我不介意。”
严兴钧皱眉:“你不在乎?”
“我不知道您对他说了什么,但我希望您知道,”
闻言,秦游抬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严兴钧面前,才接着说,“只要他喜欢,我的一切,他可以随意支配。”
话谈到这,态度已经明朗。
严兴钧看过面前轻晃的茶,再看秦游,眼神渐冷:“包括你的志向?”
秦游笑了笑:“不论您指什么,那不是我的志向。即便是,他也不会干涉。”
严兴钧皱眉:“你说出这句话,是自信他离不开你,还是自信他会度过这次难关?”
秦游道:“我是自信,足够了解他。”
听到这句话,严兴钧冷笑一声:“他应该也没告诉你,他如今自身难保,更别提护住你。”
秦游道:“您应该更明白,我并不需要他保护。”
“很好。你们都很好。”
严兴钧冷冷说着,“但如果你是真的为了他好,就不该让他陷入今天的境地。没有你,他本来会顺利继承钧闵,而不是被群起攻之,连总裁的位置都保不住。”
秦游笑道:“如果连总裁的位置都保不住,您今天恐怕不会和我见面。”
计划顺利,没有人会节外生枝。
只有进展出现问题,才会选择另辟蹊径。
严兴钧脸色微沉,半晌无言。
喝过半凉的茶,他重看秦游,语气反而平静:“钧闵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目标,他为此付出的心血,你应该想得到,现在,我最后问你,你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宁愿他众叛亲离,失去所有?”
不等秦游回答,他又补充,“你要考虑清楚。你很明白,这件事,不是做不到。”
“我说过,”
秦游和严兴钧对视,神色不改,唇边笑意仍然浅淡,“他的选择,他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第 100 章 我只想选你。
“你说什么?”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章铭低头看文件, 没敢去看正接电话的严庭深。
在座其余诸位也都屏气敛息,各自猜测着严总到底从来电里得知了什么消息。
不多时,裴笙带着资料从门外进来, 看到会议室内异常安静的众人, 再看从桌前起身的严庭深,他顿了顿,意识到什么。
果然。
下一秒, 他听到严庭深开口。
“余宁的工作,你去接手。尽快解决。”
尽快?
裴笙一怔, 还没来得及确认, 身旁挺拔的身影已经越过他, 走向门外。
对方行走间带起的微风轻轻掀起他手里打开的纸页, 也带着曾经绝不会属于严庭深的一丝急切。
而这种情绪, 永远只因为一个人。
裴笙看着严庭深的背影, 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尽快解决。
余宁发生的事, 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还是, 秦游已经知道了?
“裴总?”
裴笙想了想, 回头对众人打个手势, 快步追上严庭深, 问他:“严总,余宁那边,要不要和小秦总通个气——”
“先解决。”严庭深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再谈其他。”
闻言,裴笙下意识住脚。
严庭深始终没有看他,径自往前,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又全部删除, 沉眸拨出一通电话。
“……”
—
通话另一端。
书房内,仿佛平静的沙发前,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秦游拿出手机,原本打算挂断,看到来电显示,只好对严兴钧致歉示意,起身出门,接起电话。
“……”严庭深的声音沉默着,一秒后才问,“你在福中路?”
秦游关了门,笑说:“这你都知道?”
严庭深握紧手机:“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秦游道:“不要多想。严老只是请我过来喝杯茶。”
严庭深却追问:“他说了什么?”
秦游听出他还在多想,言简意赅:“当然是希望我和你分手。”
“……”严庭深倏地停步,“你……”
秦游轻笑:“放心。我没答应。”
严庭深抿唇。
秦游补充:“所以老爷子现在有点上火,你就别过来火上浇油了。”
严庭深停在原地,片刻,才道:“我去接你。”
秦游道:“不用麻烦,我的车就在门口。”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秦游,你……”
“我什么?”
听不到他的后话,秦游笑说,“难道你觉得我会被几句话离间?”
严庭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挑眉:“那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听筒里又是久久无言,他又笑一声,“我们的事,晚上回家再聊。现在,严总,回去上班吧。”
“……”严庭深道,“今晚我会准时下班。”
秦游作势不解:“今晚不用加班?”
严庭深道:“……不用。”
不等秦游再开口,他说,“下午五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秦游没有拒绝:“好。”
之后聊了两句挂断电话,他开门回到书房。
严兴钧还在原位,看到人回来,也早已失去谈话的兴致。
如果早知道秦游同样是个冥顽不灵的呆子,今天不会有这次见面。
甚至比起严庭深,秦游的顽固更入木三分。
对这种连家族企业都毫不在乎的散漫浪子,除非和那个老家伙撕破脸皮,给秦游一个教训,否则他的确拿秦游没有办法。
但为此付出这个代价,得不偿失,也没有必要。
严兴钧冷冷看了一眼秦游,一句话也没再多说,抬手端起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秦游会意,含笑道别。
他转身出门,离开福中路,回了秦氏大楼。
到下午四点五十五。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秦游抬腕看表。
崔凌自觉住嘴,只是他还没走人,秦恒钟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秦游一副下班的模样,秦恒钟皱起眉头:“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急什么?”
秦游点了点腕表:“不好意思,有人等。”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黑着脸,来时准备的说辞尽数作废。
能和秦游有约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看向秦游的背影,又皱眉问崔凌:“今天秦游没出去?”
这点行程,总经办的秘书人人都知道,崔凌没有隐瞒:“中午小秦总出去过一次,不过上班时间就回来了。”
秦恒钟又问:“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崔凌回想:“没有怎么样,就是和平常一样。”
秦恒钟听着,皱眉更深。
见了面,还和平常一样。
严兴钧这个老东西,他也不中用啊。
秦恒钟想着,又看向门外。
秦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电梯下行的间隙,秦游回复严庭深发来的消息……:先吃饭吧,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秦:好。
没多久,电梯门开。
秦游出来,隔得还远,就看到立在车前的身影。
下一刻,那道身影迎了过来。
秦游笑眼看他,随手牵过他,回到车边:“怎么不下了班再过来?”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转眼去看秦游的脸色,一时也没再说什么。
秦游也没点破。
之后两人上了车,很快来到餐厅。
但一顿饭吃完,再回到苍苑,除了闲聊,严庭深一句题外的话都没说过。
直到上楼洗漱后,秦游在床上躺下,关了灯,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你今天,没有话要问我?”
秦游道:“有些话,取决于你想不想说。”
严庭深抬手按在他肩膀。
秦游转身,在昏暗里看到身旁的轮廓。
严庭深垂眸:“对不起。不论如何,你名下的项目出问题,我不该瞒着你。”
昨晚就该聊起的话题,秦游今晚才问出口:“为什么瞒着我?”
从下午和严兴钧见过面,项目上大大小小的问题没人再掩盖,接二连三暴露出来,负责人早已经焦头烂额,好在依旧都是“虚惊一场”,才不至于真的出现纰漏。
他知道严庭深调整了策略。
不过听起来,似乎调整得不太情愿。
严庭深抿直薄唇。
他反问:“余宁的项目是你的心血,现在被牵连,发展会比之前困难百倍,你不担心吗?”
秦游道:“担心。”
严庭深掌下微紧,抬眼看他。
“但这些预期的风险是注定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秦游抬手按在他手背,“没有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即便你自己,一路走来,就一定事事如意吗?”
严庭深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暖意,轻轻反手握紧。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又问:“如果不是困难——如果一段时间内,你名下的项目,只要脱离秦氏,就会失败,你也不能摆脱他们的纠缠……你会后悔吗?”
秦游听完,笑了一声:“所以,这就是严老跟你说的话。”
严庭深眸光微闪。
秦游问他:“你认为我会怎么选?”
严庭深却避开视线,只说:“你答应过我,不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离开。”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没多久,正要转身。
然而刚有动作,严庭深已经察觉。
他加重力道,又按在秦游肩侧,随即倾身靠近。
窸窸窣窣间,他沉声问:“你要走?”
被压在原地,秦游无奈:“开灯。”
璀璨的灯光应声亮起,严庭深蹙眉微闭双眼,埋首在秦游颈侧。
秦游扣在他脑后,再抬手调整灯光,才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闻言,严庭深起身的动作顿住,按在秦游肩膀的手紧了又松:“你想谈什么?”
秦游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吻了吻他额头:“首先,要谈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无可忽略的笑意,严庭深终于抬头,正对上那双桃花眼。
秦游和他对视,眉峰微挑。
严庭深侧过脸:“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不仅仅是不信任我。”
秦游深深看他,“你认为我会临阵脱逃,还在质疑我的人品。”
“这和你的人品无关。”
话已至此,严庭深也不再遮掩,“秦游,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但事关你的未来,也关乎你的自由——”
他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渐渐淡然,“不论你怎么选,留还是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秦游等他说完,才问:“既然如此,项目出事,你何必要瞒我?”
“……”严庭深呼吸微滞,一言未发。
秦游再问一句:“又为什么让我承诺,绝不离开你。”
“……”严庭深回抱住他,薄唇贴在他颈侧的脉搏,在说话间亲吻他平缓的心跳,“那个时候,我还没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秦游转眼只看到他的侧脸,也没在意,轻声说,“如果你信任我,就该明白,既然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了解和你在一起会经历什么。在你眼里,我连这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严庭深说:“即便和我在一起,你的底线和原则要一再让步?”
秦游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吗。”
严庭深说,“你要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京启、离开秦家,不想离开这种追名逐利的环境,也不想过轻松平淡的生活吗。”
秦游微顿。
他的确曾经和严庭深提过离开,但也只一次而已,没想到严庭深会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精准猜到他的想法。
严庭深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也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你在余宁置办资产,我知道,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闻言,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肩膀,原本想拉开距离,箍在腰背的双臂却越收越紧。
严庭深说:“秦游,你要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
“因为,”严庭深打断了他,“我会陪你一起。”
秦游按在严庭深肩膀的手又顿住。
严庭深的嗓音一贯沉峻,语气也如常沉稳:“我会放弃钧闵的继承权。”
秦游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既然在一起,就一定了解会经历什么。”
严庭深重复他刚才的话,稍稍松手,转脸和他对视,语气不变,神情冷静异常,“那么,凭什么让你放弃理想,而我坐享其成。”
对上这道眼神,秦游眉间的痕迹消解,略显无奈:“别说傻话。”
严庭深不是上辈子的他,钧闵集团对严庭深而言,也不是负担,是势在必得的战果。
放弃秦氏,和放弃钧闵,意义截然不同。
严庭深曲肘压在秦游肩侧,半起身时,低头看他:“现在,是你不信任我。”
秦游笑说:“好,我信你。只是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严庭深抬手落在秦游侧脸,拇指轻抚,擦过他下唇,“你和我都是生意人,该懂得取舍。”
秦游扣住他作乱的手,笑意不减:“你的取舍,就是打算和我浪迹天涯?”
严庭深淡淡说:“怎么取舍,是我的选择。”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眸光微动。
严庭深话落,正俯身,闭眼吻在他唇上。
“秦游,我只想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