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赵础说完就把地上的鸡骨头拿起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郁,她宁愿扔掉也不给他吃。
不知道她吃剩的东西,他弟弟有没有吃过。
想必是有的。
她会把没吃完的,丢给自己的狗吃。
那是他一次次找她讨要向她索求,让她养成的习惯。
到后来他不提,她主动给他吃。
赵础死死盯着手里的鸡骨头,他可以拿去水龙头底下冲冲。
可那就没她的口水了。
苏合香从他讲的那一番鬼话里回神,见他看鸡骨头看得两眼发直犹如魔障,她抽一口凉气:“你不会还要吃吧?赵础,你恶不恶心?”
赵础似笑非笑:“我以前吃,你夸我是你的专用垃圾篓,挠挠我的下巴摸摸我的头说我好棒,现在我就恶心了。”
“以前吃的是掉地上的?”苏合香脸都绿了,早知道她就把鸡腿上的肉啃光,不留一丁点肉渣,那也不至于有这情况。
老男人现在真够疯的。
“你要是敢吃,从今往后,我看到你的嘴,就会想到你捡过地上的鸡骨头吃,那有多反胃不用我说了吧。”
赵础沉默半晌:“我还不是不想浪费。”
这话一出来,苏合香就知道他不会吃了,太好了,可以不用洗眼睛了。
“嗡嗡嗡……”赵础身上的手
机发出一串震动声。
是赵嘉言的来电,问他哥在干什么,事儿办没办完。
“哥,你那边怎么没声儿。”赵嘉言好奇道,“你在哪呢。”
赵础去厨房,把鸡骨头放进垃圾篓:“有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赵嘉言快乐不起来了,“我在活动中心前面的广场吹风,成双成对的真他妈多。”
赵础说:“那你也谈一个不就好了,就在对你有意思的女同学里选。”
“谈个屁,我别的看不上。”赵嘉言头昏脑胀,手脚一阵热一阵冷的,失恋后遗症太要命,“哥你有门路不,我真的很想找到香香姐。”
“你哥我只是个成天跟水泥钢筋混凝土打交道的底层工人,能有什么查人户口地址的门路。”赵础拿抹布擦擦台面,“要我说,既然分了,那就尊重人家女孩子的决定,让自己走出来,把时间放在其他事上,变优秀。”
“哥,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嘉言说他失眠,说他感冒了,说他想他的香香姐,睁眼想闭眼想,走路想坐着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想。
赵础淡淡道:“失恋被甩不都这样,慢慢就接受了。”
“实在熬不住就玩游戏,你不是最爱玩游戏吗,叫上你那几个同学一起,玩着玩着就放寒假了,等到开学,你的心态就会不一样,你这年纪,喜欢一个人能苦到哪去。”
赵础把电话挂掉,隔着半扇玻璃门看客厅的曼妙身段:“我弟弟想你想的要活不了了。”
苏合香没多大反应:“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赵础的目光像唇舌在她身上游走:“我被你甩了以后,也是这样。”
苏合香哧一声:“那不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赵础走到她身边,收她喝汤用的碗筷和汤勺,“我自找的。”
苏合香看桌上的苏菲和话梅:“赵础。”
男人立刻停下一切动作,专注投入地听她讲话。
苏合香说:“你叫你弟尊重我的决定,你怎么做不到。”
“我没做到吗?”赵础的双眼瞬间就红了,“分手第二天,我就让自己滚蛋了不是吗。”
“……倒也是。”
苏合香立马抓住他在火车上示爱表忠心的漏洞,“所以那时候我说分手,你头点的都不带犹豫的,在泗城碰见后也没见你多不舍多难过,这也能叫一直喜欢啊?两年里可没见你想办法出现在我面前。”
赵础闭了闭眼,你以为我没想吗?我没那本事,只能被老天爷玩弄。
白白浪费了两年。
他无数次后悔,想回到分手那一刻,怎么也要求她改变心意。
求不成就……
有太多阴暗的想法出现,被他掐死,又出现,又被他掐死。
“那两年我没在玩。”赵础肺腑都作痛,“你嫌我穷,我总要赚钱。”
苏合香马上反驳:“我什么时候嫌你穷了?”
等等……
我去,想起来了,为了让他放手才那样说。
她后知后觉,没半分心虚:“怎么,我说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可以。”赵础的手指关节扣住碗口,根根青筋在他手背浮起,“所以我想办法赚很多钱,多到你想吃什么我都能买给你。”
客厅里响着他挖心掏肺的情话:“再次见到你的每一天每一晚,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要怎么才可以重新做你男人,没表现出来只是在忍。”
苏合香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喜欢,见到过太多捧到她眼前的爱,赵础只是其中之一,不过他给的倒也确实是多,满出来了。
也不看她需不需要,蛮自作多情。
赵础说的要是不假,那他就比她以为的还要不管他弟弟死活。
很有可能不止是想,还采取了什么行动,比如加快她和赵嘉言的恋情奔向死亡。
赵础的坦白,说明他已经无所顾忌。
还有,他哭着让她承认赵嘉言是个替身,强吻她嘴,讨耳光也都是清醒着的,故意的。
苏合香没把这些拎出来把他羞辱一通,叫他以死谢罪,这没意义:“现在不忍啦?”
“忍不住了。”赵础低声呢喃,“我本来打算年后再找机会,可我真的忍不住。”
他悲惨极了:“宝宝,我尽力了。”
苏合香冷笑:“我答应复合了吗,你少乱叫。”
赵础满脸无奈:“没办法,我的嘴不听我的,它偏要那么叫你。”
苏合香起身就走。
到房门口时,她压在心里的不快冲破脑袋,跑去厨房发脾气:“不是,赵础,你要死啊,我才跟你弟弟分手,你就想复合,我无缝连接的啊?”
“不算,我不是新人,我是旧人。”赵础有理有据,“我们不从零开始,有感情基础。”
苏合香:“……”
这家伙讲的话就是母猪穿胸罩,一套一套的。
**
筅城这年冬天还没下过雪,就是风大,很暴力地撞着窗户,有那么些一厢情愿的味道。
苏合香把房间打开通风的窗户缝关上,她在里面待了会出来,赵础已经把碗筷洗好,锅也用钢丝球里外刷了个干净到发亮。
他正在拿着拖把拖地,皮衣外套脱了搭在客厅椅背上,里面的单衣袖子捞起来一截,露在外的小麦色手臂结实有力。
男人腿长腰窄,上衣的衣摆扎进裤腰里,黑色皮带下方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拖地的动作,晃荡出懒懒散散的清脆响。
苏合香的眼前又一次浮现他用指甲刀制服别人的画面,她眉梢微扬,不声不响地问:“我这儿的大门钥匙呢?”
“在门口鞋柜上面。”赵础干着活,“我那会儿出门是拿了你的钥匙,回来就放那了。”
苏合香不紧不慢:“我说的不是那把,是你口袋里的。”
她看他突然僵硬的后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的时候配过。”
赵础不支声,只是一味地埋头拖地。
苏合香从他背后绕到前面,棉拖踩住拖把:“给我。”
赵础垂着眼,看不清眼里情绪,他低声:“我有用。”
“是吗,你有用呀。”苏合香好整以暇,“什么用你说,我听听看。”
赵础倏地握住她腿,他手掌大,可以说是直接拢着她的腿部曲线,指尖陷进她细软腿肉里。
在她抗拒前,把她的腿抬起来,让她的脚离开拖把。
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
苏合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鄙视道:“说不出来就溜,没种。”
偷偷配她家钥匙这种事,他也能干得出来。
干都干了,却没本事编个说法,让自己嘴里的“有用”站得住脚。
那么没用。
演小丑都不用按红鼻子。
苏合香骂着骂着,发现椅子拐角有灰,她:“……”地还没拖完呢!
苏合香没接着拖,她躺到沙发上,盖了个毛毯,打开电视调台。
一集《第八号当铺》还没结束,门口就传来门锁转动声,赵础用他配的那把钥匙开门,手里拿着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是红糖,一个袋子里是汤婆子。
苏合香的眼睛看的电视屏幕。
赵础把那两样东西放到桌上,他去卫生间拿了个桶,先往里面放热的,再放凉的兑到合适的水温。
卫生间摆着女人的洗护用品,香香的。
她洗澡会洗很久,弄得这里雾腾腾,他进来时犹如误入仙境,光溜的仙女对他招手,叫他给自己擦身上的水。
浴室门对着一面镜子,他们常在镜子前抚/摸,接吻。
但他进去都是在床上,都是他在上面。
他不是不想换别的,是那个
姿势能让她稍微不那么难受。
因为她嘴小小一张,每次都吃不下,太撑。
赵础腹部肌肉绷紧发硬,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涌出深沉欲望,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一瞬间想起他们的亲热片段。
像他一样饱受煎熬,想得要命。
赵础在卫生间自我平复失败,只能打开皮带。
**
苏合香不知道赵础在卫生间干什么,她两集电视都看完了,他还没出来。
是在给她打洗脚水吧?
不能打就别打,也没人让他打不是吗,搞这么大功夫,两亩地的草都拔完了。
苏合香就要去看他死没死在卫生间,就听到了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赵础把大半桶温水提到她脚边,又把她的擦脚毛巾搭在桶沿。
做完这个,他去把房间其他地方拖完。
到阳台放好拖把,走了。
客厅里有广告声,讲的什么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苏合香脱掉袜子把冰凉的双脚放进桶里,温水紧密地包裹着她脚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她舒坦地放松全身,边看电视边泡脚。
忽地想起来,赵础提着桶过来时,裤子上好像有白斑。
苏合香的脸色变得变,她一泡好脚就去卫生间。
空气里淡淡的腥气让她的猜测被落实。
她的视线从地砖到墙壁,最后定在垃圾篓上,不用揭开来看,里面肯定有几个纸团。
据说男人过了二十五,能力直接步入五六十的行当,中看不中用,只能用来聊天,赵础是个例外,他们相识的时候他二十六,他们谈三年分两年,五年过去,到第六年,那男人三十二了,还是说起立就起立。
当初他们只是亲个嘴,他的裤子就湿了。
她摸下他的腹肌,他的裤子也会湿,还不停颤抖,仿佛濒死。
她以为他打太多,坏掉了,还安慰他说没关系,他还有手跟嘴。
从此以后,纯情的老男人就走上了好学之路。
苏合香拿下自己挂在墙角的洗澡毛巾,赵础要是敢背着她乱用,那他就死定了。
她闻闻毛巾,还好,没那味儿。
**
苏合香泡过脚暖和了,早早就抱着汤婆子上床睡觉,第二天醒来屁股底下就红了,她习以为常地掀开棉被下床,在床边地上看到了她昨晚用来垫屁股的小毯子。
也不知道毯子是怎么掉地上的。
给瓷砖当被子了。
苏合香把脏了的床单抽下来,抱去卫生间塞到盆里,她是初二来的月经,在那之后就过上了每个月有几天早起搓床单跟内裤的日子,直到和赵础在一块儿。
不止床单,她的贴身外穿衣物都是他洗。
他甚至会在她不舒服浑身没劲的时候,给她擦洗,换卫生巾。
苏合香往盆里倒进去洗衣粉,她把床单泡一会,睡眼朦胧地清理好自己,换掉该换的就爬回被窝,摸到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手机在枕边放了一晚,冰手,她不拿着,丢边上开的免提。
“妈,你跟爸起了没?我啊,在被窝里呢,爸打年糕去啦?少打点啊,打多了,过了年吃不完,越吃越腻。”
苏合香哈欠连天,“早饭我晚点吃,知道知道,不会两顿一起吃的。”
“我那店主要是做学生的生意,他们放寒假了,我就把店关了……”
“你上午还要挖菜地?我早说让你们来城里的,房子我买了你们又不住,空着攒灰,我能住几天啊,一年下来我大多时候都在开店。”
“把店搬到筅城开?”
苏合香眼皮直打架:“这边比不上泗城,差远了,再说吧,我那店面租金交了蛮久。”
电话打了快一小时,苏合香说得口渴,她翻身翻到一半就被一股暖流冲击,动也不敢动,生怕新床单遭殃。
苏合香萎靡地躺着。
白头感觉比晚上还冷,换了个床单把被窝暖气搞没了,这么半天都没暖和起来。
苏合香三下五除二地爬起来,插上小太阳的插头,对着自己烘,热呼呼的。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要睡了。
盆里的床单还没洗……
急什么,放着吧,放着吧。
早饭还没吃……
吃什么吃,睡觉要紧。
苏合香的脸趴在枕头上,人迷糊着,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下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
外面的动静吵得苏合香没法睡回笼觉,她套上加厚的长款针织毛衣出了房间。
卫生间关着的门被她推开,她看着不请自来把这儿当自己家的老男人:“你在我这按监控了?”
赵础背对她蹲在盆前,粗粝的大手在盆里搓洗床单,水渐渐变红,血腥在他鼻端萦绕:“我不确定你的床单脏没脏,床单要是没脏,或者是脏了,你已经洗好了,那我虽然什么事都做不了。”
他稍稍停顿,手上用力,床单脏污清晰就被搓掉:“但你和我说了话我也开心,怎么都不会跑空。”
“你还挺会自己哄自己。”苏合香嘲了句,循着熟悉的香味去客厅,看见了她喜欢吃的麻团,和喜欢喝的豆浆。
她没骗杨语,年纪大的是真的会疼人。
还不用她教,不用她引导。
凭良心说,赵础身上除去性生活方面的技术问题,他就一个缺点,只是那个缺点比较大。
都没到她查证他的缺点是不是没了,可以让她打破原则品回头草的地步,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赵嘉言。那二货能引发的一切就够让她烦的了。
她不觉得赵础的所作所为,值得让她应对那些麻烦事。
起码此时此刻,她是这样想的。
苏合香回到卫生间门口,对已经在给床单清水的男人说:“明天别再来了。”
赵础周身气压瞬间就低下去:“你前三天比较多。”
“多就多,有你什么事啊,你又不是我的谁!”苏合香让自己冷静点,“分开后的这两年我还不是一样过。”
赵础说:“有我这个免费小工用,不好吗?”
“是免费的吗?”苏合香头发一撩,“我用你,不就是让你有盼头。”
赵础沉默了。
“你明天,”苏合香命令道,“不,今天就给我回泗城去。”
赵础卑微到了极点:“可不可以不回?”
苏合香看着他,耳边有他的喘息,也有他手上床单的水往下滴落的声音。
她难得地和他好声好气:“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们没可能了,不信我不会再喜欢你了呢。”
床单棉质布料在赵础指间皱得不成样子,随时都要破掉。
苏合香说:“我可以发誓。”
赵础猝然起身,面部肌肉绷紧,喉头急促地滚动几下,压制着什么:“别说了。”
苏合香舔干燥的嘴唇:“如果我们还有可能,就让我……”
“嘭”
赵础一脚把小板凳踢翻,神色很吓人:“别说了!”
不敢听,害怕灵验。
发誓可以,完全可以用他来发誓,为什么要用自己。
卫生间静得可怕。
赵础把四脚朝天的小板凳扶起来:“宝宝,我……”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他不知所措,喉咙深处往外溢出接近崩溃的哽咽,“我马上走,我马上走。”
苏合香瞥了眼快要碎掉的老男人,后退几步站到一边,看他把床单清两次水,拧干放盆里,垂着两只湿淋淋的手走出来。
整个人都被灰败的气息笼罩在内,阴沉得厉害。
赵础走了一小段路就停步,回头望过来。
苏合香不悦地蹙起眉心。
赵础小心翼翼:“别生气,我不是后悔了不肯走了,我只是提醒你,早饭记得吃。”
苏合香好笑:“真够啰嗦的。”
赵础微眯起那双发红眼睛盯着她,有那么一两秒,她有种他要发疯地冲过来,强行把她摁在地上硬弄的错觉。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错觉就是错觉,赵础什么都没做,盯了她片刻就去开门。
苏合香对着他的背影说:“学学人严向远,他前天从大盐村回去,昨儿班都上了,你呢?”
赵础捏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他背对着不肯回头爱他的宝宝,笑得瘆人:“知道了,别拿他说我,我会努力挣钱。”
苏合香目送
赵础离开她的房子,却不觉得轻松,赵础刚才的配合不是放弃。
持久战妥妥的了。
**
如苏合香所料,隔天她就收到一条短信。
没有名字的号码发来的,内容是:[早上好,今天要复合吗?]
之后每天的那个时间点,都有一摸一样的短信,就那句“早上好,今天要复合吗?”
老男人生怕错过她想复合的念头。
想多了。
她一个字都不回。
泗城在下雪,很小的雪,轻轻柔柔地飘落在施工地,各个岗位的工人照常劳作,安全帽上的碎雪融化成水蛇,蜿蜒而下打湿他们的工程马甲。
赵础没戴安全帽,剃得露出青皮的板寸潮湿,他把有点起来的警示牌往土里按。
在工地巡视了会,赵础看看手机,平静地接受没回信的现状,今天不想复合没关系,那就明天再问,他们有很多个明天。他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被动,她去哪都会被她找到的。
呵。
他的病是没好,还加重了,他小心隐藏着,祈求她不要发现。
赵础把冻得梆硬的手套向上拉了拉,他的手可以糙,用起来会比较舒服比较有感觉,但又不能太糙,那会伤到嫩皮软肉。
所以他会对手做一些日常护理,比如勤剪指甲,打磨圆滑,涂护手霜。
赵础头顶悬挂的一捆钢筋在吊钩上打转,往下掉冰渣子,他没在意头上的碎冰,确保塔工操作顺当了才走。
**
有个女老师撑伞在工地路边徘徊,工人们有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当他们发现她见到他们工头,眼睛都亮了的时候,立刻起哄。
赵础皱眉。
女老师踩着乱糟糟的泥地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袋子给他。
袋子半透明,里面装着的是围巾。
赵础看着那围巾回忆起一段往事,那天工友老家的大巴师傅帮他送来家里的东西,其中有件毛衣,他媳妇打的。
那工友的毛衣让赵础眼红,他下工就买最粗的毛线和针回去,求苏合香给他织一条围巾。
她照着他买的书学,长针比划了几下就说学不会,手累。
他自己把毛线织成围巾带去工地,说是自己对象给织的。
这会儿回想起来,当初的那点虚荣心都裹着糖丝儿。
赵础没抬手臂,他不接女老师送的围巾。
女老师口条清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围巾送你,很密的线织的,戴起来可以防寒保护脖子上的血管经脉,围巾毕竟是为你织的,我想它能有个归属。”
赵础人高马大,吐气沉稳内敛:“我一个大老粗,听不明白复杂的词语,你有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在乎,围巾我不可能收。”
女老师握紧的伞柄和她表现的从容不相符:“一点都不考虑一下我吗?我听说你是隆城人,我也是,我们……”
赵础说:“我有喜欢的人。”
女老师诧异地愣在当场,她是赵嘉言的英语老师,他问她是不是单身,在得到她的答案后,就说他哥也是单身,可以介绍他们认识。
她等他介绍,谁知他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人都见不着影子,她思来想去,决定在回家过年前主动一下。
因为她见过赵嘉言的大哥,他有她喜欢的鼻子,眼睛和薄唇,是个看起来顾家,体贴温柔,十分可靠的男人。
她没想到他有主。
他弟弟说的,和他说的是两个答案,这里面也许存在信息差,也有可能单纯只是他拒绝她的说辞。
无论如何,她都感到失落遗憾,却还是得体地说:“那祝你们幸福到白头。”
“幸福到白头吗……”
赵础轻嗤,没被甩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今晚回去要戴那条围巾睡觉。
她比划过两下,还夸他厉害,围巾意义重大。
赵础去帐篷看焊工的进度,学校的活最快明年秋天做完,到那时,他会再找个离心上人近的活接。
“础哥——”阿成大喊大叫,“础哥——”
赵础从帐篷出来:“在这。”
阿成擦着身上头上的泥浆,他滑了一跤,大腿根差点劈开,走路都一瘸一拐:“起重机修好了,能用了,小问题,李师傅检测过了,是合格的。”
赵础看穿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跟对象吵架了。
阿成吐苦水:“月月想明年五一结婚,我想再等等,她就觉得我不要和她结婚了,我移情别恋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变得那么难讲道理。”
赵础问:“等什么?”
阿成张张嘴,年轻的脸上认真而诚挚:“等我卡里钱更多了,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赵础笑了笑,“你说了算,还是她说了算?”
阿城顿时语塞。
赵础把鞋底的泥巴蹭掉:“听你对象的吧。”
阿成使劲擤鼻涕,鼻子都让他掐得掉皮,他呼出白气:“础哥,是我错了吗?我想那么多,还不是为了让她家在村里有面子,说她嫁的好。”
赵础拍他肩膀:“少点怨气,多些包容和理解,那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阿成叹气:“我跟她高中在一起的,我高三辍学,她考上大专,我就到她的城市打工给她赚生活费,后来碰到础哥你,就跟着你做事了,我知道她真心待我,我也是一样的。”
“那就顺着她。”赵础说。
阿成嘴上应声,心里不那么想,础哥没谈过对象,哪懂那就不是一个顺字就能搞定的。
钱是万能的。
黄月爸妈私底下给他说过,车子可以暂时没有,房子必须要有,三金也必须要有。
还看不上黄金,非得是贵一些的铂金才行。
这事他都没有和黄月透露一个字,怕她跟家里吵架
他也没有和自己家这边说,爸妈帮不上,他只能靠他自己。
本来呢,阿成想着础哥能接那游乐园的项目,只要是接了,他就能拿到一笔钱,相当于是抽成辛苦费,可是础哥不做。
一看就发大财的项目。
础哥属于保守派。
这点他不是很认可,还是那句至理名言——富贵险中求。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下午,阿成跑去彩票店等开奖,嘴里碎碎念:“中……中……中……”
手紧紧攥着薄薄一张彩票,脸上的肌肉都在抖,眼里尽是对一夜暴富的渴望。
当第一个数字押对了的时候,阿成快要不能呼吸,他嘴巴张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个数字就不是了。
阿成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就说他怎么可能押对。他这种人,运气差到爆,倒霉蛋一个,买的彩票能有一抽屉了,最多也就中过洗衣粉跟牙膏,怎么可能中一百万?
阿成失魂落魄地走出彩票店。
不买了,再也不买了。
他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再买一张就中了呢?
阿成马上就激动地跑回彩票店,把兜里的零钱全拿来买了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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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干到二十六停工,大家打扫好宿舍,各自背上沉甸甸的行李,踏上回乡路程。
赵础去了商场,精品店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开店通知。
大概是服装店老板帮贴的。
日期是,年初六。
快了,不需要等多久。
赵础在店门口站了一会才离校。
学校后门,赵嘉言在和几个同学说话,他一见到他哥就挥手。
几个同学面对他哥挺拘禁,喊了“叔叔”,打了招呼就撤。
赵础开他那辆新买的车回隆城,赵嘉言化身死鱼躺在后座,兄弟俩有点空闲就看手机,一路都没怎么聊,到家也死气沉沉。
孙女士烫好头发回来,进小院瞧见客厅屋檐下的两个儿子就往后退到院门外,抬头瞅门头上破破烂烂随风飘扬的横幅。
“乖乖,我还以为走错门,跑到别人家来了,进门就看到两条丧家狗。”
孙女士自言自语完,急急忙忙地喊问都咋了,怎么都愁眉苦脸没个活人样。
大儿子说是工地上的事。
孙女士推了把小儿子的胳膊:“你呢?考试考砸了?”
察觉小儿子表情不对,孙女士想到一个可能,她以下来了精神:“被甩
了?”
小儿子眼睫毛直抖。
孙女士不给面子地哈哈哈大笑:“蠢儿子,谈恋爱了不和你老妈说,该啊你,要不有我传授你经验,你哪可能被甩。”
“你的经验管个鸟用,就不是一个年代的人。”赵嘉言不屑。
“兔崽子,恋爱谈起来不都那样。”孙女士薅了把小儿子头发,“你看你哥,都不笑话你。”
孙女士哪知道大儿子是笑不出来。
打发小儿子去洗苹果,孙女士跟大儿子探口风:“阿础,你谈的还顺利吧?”
赵础垂着眼玩打火机:“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孙女士把心放到肚子里,“你弟弟不靠谱,你不一样,妈就知道,你不可能有被甩的时候。”
赵础唇角抽搐。
孙女士没注意到大儿子的反常,她很是期待:“加油,明年把人带回来。”
赵础心说,那还是做梦来的快。
**
年三十晚上短信发不出去,信号差,太多人同时发,就会发送失败,打个电话也吭吭哧哧,要等后半夜才通畅。
但很多人都不想等,迫不及待地要拜年。
赵嘉言把手机举过头顶,楼上楼下的看信号强弱,发现他哥在二楼露天平台,手机是举着的。他奇怪地说:“哥,你也在试啊?”
赵础“嗯”一声,心里很烦躁。
赵嘉言想当然是认为他在和工友,或者甲方们送新年祝福。
“香香姐不回我短信,我用老妈的手机发的,连发了几十条才有一条发成功,老妈还得能用手机呢。”赵嘉言火烧眉毛,胡言乱语地哀嚎,“都半小时了,香香姐还不回我。”
赵础说:“你就是太年轻,遇到一点挫折就不行,才半小时,急什么。”
“也是,那我再等等。”赵嘉言被他哥上了一课,调整好心态下楼放烟花。
露台黑漆漆的,赵础低头按几下手机,揣口袋里,他背靠水泥墙壁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烟头,一个个地弹出去。
大过年的,她为了图个吉利,也会理他的吧。
三分钟了,为什么还没收到她的回信?
“哥!我香香姐回我了!”
“操……”
赵嘉言一会天堂一会人间,他拿着手机跑上楼:“我祝她新的一年财源滚滚事事顺心,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永远十八岁,永远一枝花,还说只有她回我了,祝福才会成真,她叫我去死,靠,我打那么多长一段,她就回我两个字!”
赵础阴着脸站到露台边缘,寒风刺骨,他拨打苏合香的号码。
打不通。
打不通,打不通,怎么都打不通。
妈的。
赵础面色暗沉地编辑短信,神经兮兮地念着打出来的字:“都是前任,你回我弟弟短信叫他去死,我怎么没有。”
他说:“我也要。”
第22章
“阿础,你四叔一家过来了,你赶紧下来!”楼下传来孙女士的喊声。
赵础没反应。
“阿础——”更大音量的叫喊里伴随上楼梯声,蹬蹬蹬,速度很快,显露着来人的迫切。
赵础把黑掉的手机屏幕按亮,蓝光照在他阴冷异常的脸上,形似鬼魅。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浑沉气息,紧抿着唇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离开露台。
“喊你那么大声,你怎么不应。”孙女士拽着大儿子手臂,催促着,“快点快点,你是晚辈,不要让长辈等,那太不懂事。”
赵础跟着母亲下到一楼,贴着大腿肌肉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他立刻拿出来点开。
10086。
剧烈跳动的心脏顿时就安静了。
**
四叔本想让赵础带他儿子到工地上去,虽然他儿子没个什么技术活,但他儿子读书多啊,高一还是班里前二十呢,脑袋瓜子那可不是一般的聪明。
要不是他儿子高三让人带坏三天两头逃课,大学绝对稳稳的。
就算他儿子高中毕业,那也比就没读过几年书小学都没毕业的赵础强。
所以赵础算不会的账,他儿子会。
谁知他的算盘没打响亮。
赵础给他递烟的时候,烟头差点戳他鼻子里,这是有多走神。
而且哪个喊赵础和他讲话,喊一下,不做声,喊两下,不做声,要喊三下四下才行,魂都跑没了。
八成是工地上的钱下不来,兜里没几个子儿,开回来的那什么瑞是从哪借来充面子的。
四叔一寻思,赵础做上包工头是运气好,其实自己没多大本事混的都不行,让他儿子跟着做事,会害到他儿子,耽误他儿子发达不说,还欠他们家人情,那实在是血亏。
他儿子还是另找别的单位吧。
四叔没多待,招呼老婆孩子去别家串门。
他们走后不久,就有其他人来赵家,赵父外出拜年了,媳妇要准备大年初一的早饭,小儿子性子急躁人都不叫,家里只能交给大儿子。
赵础坐在客厅应对一波波上门拜年的,心思早就跑飞。
快九点时,他的手机终于又有来信提示音。
还是10086。
赵工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今晚这么恨那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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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家家户户都放鞭炮,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为新的一年拉开帷幕,大家各自开始朝自己定的目标奔跑,前进。
一点多,鞭炮声渐渐停下来,许多人都睡下了,短信发得出去了,打不通的电话也打得通了。
夜深人静,赵础五指扣着手机,听手机另一头的呼吸声,他眼眶发红,有些想哭。
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仿佛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说的,尾音习惯地含在嘴里翘起来,猫抓一样酥酥麻麻。
“你知道你给我发了多少条短信吗?183条!你是不是疯啦?”
赵础坐在床边,牙没刷脸没洗衣服没换,等一个魂归故里。
“我以为没发出去。”他说。
“骗鬼呢。”苏合香冷哼,“没发出去,不会收到发送失败信号的吗?”
赵础耐心地解释:“宝宝,信号有延迟。”
苏合香已经懒得再去掰扯他的称呼:“真要被你害死,我手机信箱都让你的短信挤爆了,清不过来,清的时候还关机。”
赵础说:“我给你买一部新的。”
“要你买?”苏合香呵呵两声,“你自己用的还是我几年前买给你的破手机。”
赵础皱眉:“不破,是好的。”
“我会把它用到老。”
男人见缝插针式地表达爱意。
苏合香当没听见,她平时不迷信,年三十就格外的迷信,赵嘉言用别人手机发给她的那条短信内容她没法忽视,就赏了他两字。
她给赵嘉言回完手机就没电了,万能充不灵光,电半天充不进去,这么晚才冲好。
当她把电池装回手机里,开机看到那么多短信的时候,脸都黑了。
信箱显示183条,她随便点了些,全是不同的新年祝福,每一条都不一样。
苏合香的这诺基亚是基础版,功能少到没法拍照听音乐,只能接打电话发短信,而且信箱容量小,短信不可以一次全删,必须一条一条的删,太费劲,手都要酸死。
鬼知道她删赵础的短信,要删多久。
苏合香语气很差:“别再发了。”
“好,不发了。”
赵础听着她那边的杂音,应该是吃什么东西,很可爱。
宝宝,你爸妈给你包压岁钱了吗?他们送了你怎样的新年祝福。
你晚饭吃的多不多,有没有吃鱼。
你现在是在床上吗。
过会儿是不是要睡了,明天几点起床。
你给我弟弟回短信没有给我回,为什么?是我发的晚了吗?
嗯,是我的错,我下次跑快些。
我给你准备了压岁钱,这是第三年准备了,三个红包都给你放着,过完年我把红包拿给你好不好?
每个红包里面都有一个平安符。
我想你每年都平平安安。
太多话从赵础的心里争先恐后地
跑到口腔,又一样样的回到原位,他嗓音极轻透着温柔:“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过年好。”
苏合香才不会觉得他这么好打发:“哟,就这样啊?不要我还你一声啊?”
“不敢想。”赵础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祈求,“可以有吗?”
“嘟嘟嘟……”电话被无情地挂掉。
赵础自语:“脾气不小。”
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通话记录上面,抿了一晚的唇终于勾起来,心头的冰雪也融化成一捧春水。
这个点,一楼房间里的老两口还没睡,楼上走路声听着轻快,孙女士松一口气。
大儿子的心情变好,一定是让他记挂的事情有了想要的结果。
家里的顶梁柱没事,她也就能踏实过年。
**
赵础初二就回了泗城。
家里没谁拦着,当他是给哪个项目工程的老总送礼拜年,就连赵嘉言都这么想。
没人会猜到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谋一份曾经拥有过又失去了,还想再拥有的感情。
初三下五,苏合香背着年前买的新包出现在商场,里面没什么人,好多店铺都是关着的,她慢悠悠的上楼,在二楼的走廊闻到了一股烟味。
有人在抽烟。
苏合香并没有加快脚步看看是谁,她朝自己的店方向走,在店门口看见了一到挺高的身影。
寸头似乎修过,一身黑衣黑裤,身板硬朗端正。
男人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秒,愣了愣,冷漠的眼里猝然迸发出明烈的色彩。
赵础拿掉唇边的红双喜,指间一动就将猩红的烟头碾灭,他若有似无地喘了几声,把抵着背后墙壁的腿放下来,站直身子,喉头滑动了几下,抬起眼帘对她笑。
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初次见到心爱的姑娘。
紧张,羞涩,也纯情。
苏合香:“…………”老男人怕不是返老还童了。
没去管赵础初几回的,苏合香把店里收拾收拾,就去街上的道观烧香。
赵础开车送她去的。
一开始她没坐他车,是他开着车跟在她后面,龟速行驶,肥皂剧再次上演。
她在路口拦出租车,他把车停她边上,降下车窗,在驾驶座和她说:“我们分开第二年,我去学的驾驶。”
阳光暖暖的打在苏合香脸上,把她的睫毛镀成金色,她斜他一眼:“谁问你了。”
“坐我的车好不好。”赵础单手放在方向盘上,侧着身子,深深看她,“我开车技术很不错,你就当我是免费的司机。”
这么不清不楚算什么事。
苏合香的表情没松动:“赵础,你知道的,我不跟人玩暧昧。”
“今天不好打车。”赵础听她的话,自己说自己的,“这样好吗,你付我车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苏合香在路口吹了会风,出租车没打着,她把让风吹乱的长发理了理,冲赵础一抬下巴,叫他给自己打开车门。
道观在步行街南边,苏合香到那儿就先烧香,之后才逛街,她买了根烤年糕,边走边吃边看。
“我会好好追你。”
满大街吃的喝的玩的,一样都入不了赵础的眼,他全程专注于眼前一人,怎么也看不够,心都化了,“我们那时候是你主动比较多,我都没有追你,这次我补上。”
苏合香吃完烤年糕就去买冰淇淋。
赵础一直和她一块儿。
“才吃过辣的,不要吃多少凉的,会拉肚子。”
“吃不完就给我。”
“手里的垃圾可以放我口袋,我来扔。”
“你走里面好不好,我不想你被人撞到碰到。”
苏合香把羊肉串的竹签丢他身上:“嘴能闭上吗?叨叨叨就知道叨,一路上就光听你叨!”
赵础拿住竹签:“还以为你没听。”
苏合香压低声音不让路人看热闹:“我想的啊,我耳朵又没坏。”
赵础说:“你耳朵很漂亮。”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苏合香快步走。
男人在她后面低笑:“你全身上下哪里都漂亮。”
苏合香冷冰冰地回头。
这在赵础眼里,就是一只“喵呜喵呜”叫的猫。
赵础给她一个“我不说了”的眼神,老老实实地走在她身后。
他心知开车带她来市里,陪她烧香逛街,全靠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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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言在和亲戚打跑得快,他手气太好,亲戚们输得瓜子都没劲磕,他把瓜子皮吐地上,用一个老K压了小姨的Q。
导致小姨清牌失败。
小姨送他个大大的白眼,他得意洋洋地哈哈笑着抖腿,肆意张扬的年纪,打个牌都青春洋溢。
第二把牌开始没多久,有同学给赵嘉言打电话,说是看见他哥和他对象在一起逛街。
赵嘉言第一反应是:“你看错了吧。”
“我这都能看错?”那同学是泗城本地人,他陪表弟妹上街买甩炮玩,这才撞件的,“白天呢,我又不是眼瞎。”
“行了,我知道了,逛就逛呗,一家人,我哥就是她哥,没啥事。”
赵嘉言结束通话就把牌往桌上一丢,起身到门外打给他哥确认。
赵础说:“碰巧遇到了。”
“还真是啊。”
赵嘉言没多想,他叫他哥帮他说话,还让他哥替他照顾他的香香姐。
在得到他哥的答复后,赵嘉言放下了心。
春节街上人多,香香姐一个大美女,身边没个男的跟着,多不保险。
这世上多的是长齐了弹丸就当自己是帅哥的傻逼。
赵嘉言还是苏合香男朋友的时候,想着过年带她回他家,初三或者初四再到她家,他不再是她男朋友了,他打算想办法弄到她老家的地址,在大年二十八九杀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大过年的,她肯定不会拆他台,到时候他多在她爸妈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他们就能复合。
要地址的计划没法子实施以后,赵嘉言想在系里通知的返校日期前两天回校。
通知是十二返校,十三开学。
这会儿他知道香香姐已经回泗城了,就决定买初七的车票,站也要站到泗城。
赵嘉言回去当天没见到苏合香,她不给他开门。
他就在她门口蹲守。
从夜里蹲到天亮,又蹲到天黑,还是没见着她从家里出来。
看样子她在老家带了不少粮食,不出门也不会饿着。
赵嘉言啃着火腿肠看隔壁阳台,算计着成功翻过去的几率大不大。
摔到楼下是几级伤。
算半天也没算明白,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夜里不知几点,赵嘉言刚睡下没一会,就被一股刺鼻味道熏得醒来。
有东西烧起来了?!
赵嘉言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地打开房门就冲出去。
一楼烤肉店起火了。
烟雾不断往上窜,二楼情况最严重,其次是三楼四楼,最上面两层稍微好点,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周围和赵嘉言一样跑出来的人惊魂未定。
人群吵吵闹闹,赵嘉言发现自己鞋都没穿,身上睡衣也单薄,狼狈得很,他咒骂着走到草坪边,站到水泥台阶上面。
台阶冰得他狠狠打哆嗦:“我操,好冷。”
赵嘉言左脚搓右脚,他正想找个避风的地儿,冷不丁地想起来什么,绷着脸向四周搜寻。
没找着香香姐。
人呢,不会是没出来吧?
赵嘉言的呼吸一下就不顺了,他惊慌失措地跳下台阶跑到楼下,仰头看烟雾迷漫的楼层阳台。
咬咬牙就往楼里冲。
旁边有人惊叫,赵嘉言冲进去的身形停住了。
他看见他哥抱着一个女人,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那女人身上裹着湿毯子,脸埋在他哥怀里,被他哥护着。
“哥,你……”
赵嘉言快步过去,后半句话在看清女人的相貌时没了声。
他哥抱着的,是他香香姐。
第23章
赵嘉言见到他哥抱着苏合香,到嘴边的关心变成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质问,忘记自己早就不是男朋友身份。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苏合香小声叫赵础放她下来,抱她的胳膊不但没松还收紧了力道,她暗自掐他一下,又掐一下。
要死。
这对兄弟俩,一个是没痛觉的聋子,一个是脑子让门挤了的智障,还全让她谈过了。
她怕不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遇上他俩。
苏合香把身上的毯子拿开些,她和赵嘉言处着的那阵子,楼里有的住户是见过的,可他们分了以后,她也没挨家挨户通知楼里住户,现在她被赵础抱着,赵嘉言堵着……
问题不大。
因为现在乱糟糟的,周围人没哪个有心情注意他们两男一女奇奇怪怪的氛围,大家都处在这把火要烧多久,烧到什么样才会被灭的境地里。
苏合香被赵础抱去马路对面,赵嘉言打赤脚亦步亦趋地跟着。
“操,怎么都他妈不说话,老子问你们为什么在一起!”
为什么会在一起呢……
昨儿苏合香感冒了,今天也没好,她白天昏睡过挺长时间,晚上就不怎么睡得着,身上又老是发汗,黏腻腻啊的很难受,楼道有急促脚步声夹杂叫喊的时候,苏合香是醒着的,但她听不出喊的什么东西,浑身也没劲,想撑着手臂下床看看出什么事了都不轻松。
苏合香房间的窗户没全关上,留了一条缝用来通风,烟灰从那缝里飘进来的同时,客厅阳台那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想的是——楼下哪家东西烧了,我家里进贼了,我身体不舒服,天降横祸,不死不行了。
那念头刚起,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拧开,赵础快步走了进来。
房里昏暗,他迅速把她捞起来,用拿进来的湿毯子将她紧紧裹住,把她打横抱起来离开的家。
就这么回事。
苏合香头疼得像被鬼摸,赵础把她抱进旅馆,放在一楼沙发上,她没理会呱呱呱乱叫的赵嘉言,倒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赵嘉言看她脸跟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当她是吓到了,他心头那股非要问个明白的执拗减轻了些,柔声跟她说:“没事了,香香姐,我们都没事。”
正是好睡的时间段,苏合香他们没事,却不是人人都能这么顺利逃出来。
赵嘉言出来的时候楼道没什么烟,苏合香赵础出来那会儿,楼道烟还好,他们都算反应快的,现在火势大了,楼道浓烟滚滚,还没下楼的不能下来了,就算心态稳不踩空,也会被熏死,两口下去人就晕了。
只能在家等救援。
可有人不肯等啊,怕成烤肉,怕成水煮鱼,就爬出窗户挂在那儿。
一楼有热心市民帮忙弄来棉被牵住四个角,喊挂窗边的人往下跳。
又不敢。
然后就胳膊脱力,挂不住地摔了下来。
苏合香在旅馆都能听到动静,隔着一条马路,烟味朝阳可以闻得到。
这火会把楼烧黑,房子没被明火烧也不能继续住了,味道太大,会很臭,不是通风散味那么简单,床单被套衣物什么的,能扔的都要扔。
还有窗户,八成会炸,地板砖乌漆嘛黑擦也擦不干净,哪都渗一层黑灰,要不要重新装修是房东的事。
租客的损失,怕是没有赔偿了。
像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提前退租,押金应该是会退的。
苏合香已经在想新住处。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断苏合香的心思,她用余光瞥压着咳声的赵础,发现他脸上黑黑的,眼眶很红。
翻阳台的时候让烟呛着了。
赵础喉咙痛,眼睛也痛,一直在强忍着不流泪,他鼻腔里都是烟灰,沙哑道:“嘉言,你去开房。”
赵嘉言的眼睛都快黏苏合香身上了,他抽空回了句:“我没钱。”
压岁钱跟生活费都在钱包里,没带出来。
赵础给他五百,他这才去前台,让服务员给开两个房间,一个大床房,一个双人间。
等服务员给房卡的功夫,赵嘉言忽然纳闷,他哥怎么不过来开?
他的思绪被旅馆外好几道混乱的脚步声冲散,有别的住户也来开房间。
苏合香的视线从前台收回,她里外衣服都是湿的,穿着不行,等火不烧了回去拿干爽的吧,又全是烟熏过的臭味。
大晚上的,店铺都关门了,买不来新的。
况且新的也脏,要脱水。
只能在裸睡跟臭内衣里,二选一。
就穿臭的吧。
总比旅馆被子可能没洗干净,得个妇科病来的强。
实在不行,就用体温把湿的烘干。反正她多半会再发烧,汗出得多。
就是内裤湿答答的贴着三角区,不太舒服。
头顶忽地响起低沉的声音:“我晚点回去你拿一套内衣。”
苏合香一愣,朝赵础投过去一言难尽的眼神。
赵础严肃道:“你二次发育了吗?我看你和以前一样大小。
“行了,闭嘴吧你。”
苏合香瞧瞧脚上的棉袜,“要等消防忙完,确定安全了,才能让人回家呢,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灭。”
“那套内衣不在我房间。”赵础说,“是在车里放着的。”
苏合香看他的眼神就更一言难尽了:“你离我远点。”
“哦。”老男人顺她的意。
下一刻就走回来:“我们换地方住,还找挨着的可以吗?
苏合香似乎没听见。
赵础温声:“你让我离你近一些,有个什么事,我也能及时帮上你。”
苏合香垂眼扣指甲上没搞掉的一小块指甲油,突兀地问了个事:“你翻我家阳台是不是练过?”
赵础没否认。
苏合香终于忍不住:“变态。”
赵础轻笑:“嗯,我是变态。”
苏合香头皮都麻了,谁来告诉她,这家伙怎么变成这样的??
分手被刺激的?不至于吧?至于吗?
前台那边,赵嘉言带着两张房卡回沙发区,他哥背对他,面朝香香姐,手上拿着她披过的毯子。
莫名其妙的,他心里生出一丝怪异。
**
旅馆临时涨价,大床房直接涨五十块,苏合香不知情,她进房间就到椅子上坐着,动也不想动。
赵础叫赵嘉言烧水。
“我不喝。”赵嘉言张口就来一句,他扭头问心上人,“香香姐你喝吗?”
苏合香说:“不喝。”
赵嘉言蹙眉:“真的假的,我看你嘴巴干。”
苏合香笑了笑:“你眼睛瞎了。”
赵同学终于顿悟,涨红着一张脸,火急火燎地烧上水,他接水的时候动作急,身前湿了一块,边拿着纸擦边往对面看。
和大堂一样的站位,香香姐坐着,他哥站着,背对他,面向香香姐。
有一瞬间,赵嘉言想到一个词——暧昧。
操。
这个词怎么可能出现在他哥跟香香姐之间,他眼睛确实瞎了。
赵嘉言把湿了的纸丢进垃圾篓:“哥,你们到底怎么……”
苏合香在赵础前面说话:“我从家里出来碰到你哥了,就跟他一起往楼下跑,我走太慢,他出于好心抱我跑出来了。”
赵嘉言浑然不觉地全身一松,这情况和他想的一个样,他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去卫生间,洗洗脚把鞋穿上,踩着走去他哥身旁:“哥,我跑出门的时候忘记喊你了。”
赵础低头玩打火机:“没事。”我也没管你。
苏合香平时会留意着不让赵嘉言发现端倪,今晚她状态不怎么样,就没顾得上这个,她开了会小差,发现房里就她和赵嘉言。
少年把头发抓成鸡窝:“我叫我哥歇着去了。”
苏合香知道赵础下楼拿内衣了,之后会找机会给她的。
“香香姐,我们明明住在一层,怎么就那么难碰上。”
赵嘉言嘀嘀咕咕,“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吗?”
“肯定不是!”他居然发神经地鬼叫“我知道了!”
他紧紧抓住苏合香手臂:“有一个无形的力量在阻拦我们。”
苏合香:“……”
赵嘉言笑的阳光:“但是真正的缘分是挡不住的。”
苏合香看他一眼,他收起笑容,小狗尾巴不摇了,蔫蔫儿地耷
拉着。
“赵嘉言,我们是去年分的,不是昨天分的,原因你清楚。”苏合香说,“不要在我面前打哈哈。”
赵嘉言弱弱地顶嘴:“没有打哈哈,老子认真的。”
“谁管你。”苏合香身上的衣服快干了,她爬到床上躺着。
赵嘉言死皮赖脸地留下来陪她。
灯光暖黄,赵嘉言定定看了苏合香一会,眼一眨就打了个盹。
赵嘉言做梦梦到他跟他哥诉苦,说香香姐不愿意给他机会,还说这世上没人比他更适合她了。
他哥说,有,我。
赵嘉言惊醒了,不等他从那个奇葩的梦回味,他就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一个硬币大地方。
……
操操操!
我吓尿了?就因为一个梦吓尿?
世界塌了。
我不会是中风的前兆吧?
赵嘉言不敢查,他踉跄地走到床边,双腿一软就跪下来。
苏合香被他吵醒。
“我活不了多久了。”赵嘉言脸色惨白,“姐姐,看在我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一个吻?”
苏合香说:“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赵嘉言把脸凑到她手背上,贱兮兮地说:“打是亲骂是爱,大嘴巴子尽管招呼。”
苏合香让他滚蛋。
他就真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扣扣”
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赵嘉言口气恶劣,他正哄前女友呢。
“我。”
“是我哥。”赵嘉言给苏合香说了声就爬起来,拍拍单薄衣裤上的灰去开门,“哥,你怎么还没睡?”
“睡过一觉了。”赵础站在门外,“苏小姐怎么样?”
赵嘉言一脸迷茫:“什么怎么样?”
赵础说:“我带她下楼的时候,觉得她体温不太对,可能是感冒了。”
“感冒了?”赵嘉言表情一变,“怪不得她都不给我好脸。”
“靠,我这么不靠谱吗?她都不和我说。”
赵嘉言委屈郁闷地嘟囔,他急忙跑到床前,伸手去摸苏合香额头。
房里气温骤降。
赵础冷冷看着:“嘉言,你去给她买药。”
“现在?”赵嘉言说,“明早吧。”他不老实,想摸苏合香的脸,“可以吗香香姐,我看你没烧。”
苏合香拍开他的手。
赵嘉言顿觉自己不是东西:“我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香香姐你等我!”
赵嘉言走后,赵础趁这个时间把内衣拿给苏合香。
黑底印着紫蓝色小花朵的。
苏合香洗了个热水澡,喝了大半杯水。
赵础把水杯放好,他站在床边,目光自上而下:“你让他摸你了。”
苏合香翻过身去。
男人气息粗而重,他又说:“我不该生气,我还什么也不是。”
“知道就行。”苏合香不冷不热地说。
“嗯。”赵础眯了眯眼,有一刻显得晦暗不明,让人难以揣测他的想法。
**
大半夜的,赵嘉言真有收获,他给自己搞了身厚衣服穿,还买到了药,有好几种。
冲剂散发着热气。
赵嘉言笨手笨脚地给苏合香掖被子:“药不都哪样,一口闷了就行。”
赵础说:“烫的时候喝是甜的,别等水凉了喝。”
苏合香抽抽嘴,有没有啊,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是怕药苦,是想等你们走人?
兄弟俩,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靠在床头的女人。
苏合香开始后悔跟赵嘉言好了半年,说什么都晚了,她拿起药就喝下去。
赵础去窗边,赵嘉言坐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机,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房里静悄悄的。
可能是药效上来了,苏合香想睡了,她滑进被窝,脸枕着手臂,昏昏入睡之际在心里叹口气,不知道伤亡怎么样。
“哎……”她那口气不自觉地叹出了声。
站在窗边的赵础开了口:“我去小区看看。”
苏合香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心,年纪大的不但知道怎么疼人,还挺会猜心思。
床上的赵嘉言忽然说:“我也去一下,去去就回。”
出了房间,兄弟俩一前一后,赵嘉言捏着手里的一板药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础就要拐过走廊,身后传来声音。
“哥。”
赵嘉言把他叫住:“有烟吗?我们去楼道抽,你给我一根。”
赵础没去楼道,去的楼下。
夜色冷得黏稠,赵嘉言没和他哥面对面,他看的马路,看不清神色:“你救香香姐,是不想她出什么事让我难受,对吧?”
赵础沉默两秒,还是三秒,他说:“不是。”
赵嘉言点点头:“那你是热心肠,香香姐或者谁你都会救?”
赵础说:“救是会救,但不会抱到怀里。”
赵嘉言手有点抖:“什么意思?”
“就是你猜的那回事。”赵础懒懒点烟,“我在追苏合香小姐。”
第24章
赵嘉言犹如五雷轰顶,他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就遭逢人生的至暗时刻。
这剧烈翻涌的情绪促使他把手里香烟扔地上,面目狰狞:“你们竟然背着我搞在一起!”
赵础眉间拧出“川”字纹路:“别说这么难听。”
赵嘉言咆哮:“做都做了,还不让我说?”
赵础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我是在追她,听不懂人话吗?”
赵嘉言佩服他的平静:“你了不起。”
“哥,你真行。”过完年迈入青年大军的赵嘉言后退几步,他不清楚自己十几年后到了他哥的岁数,是不是也能将处事不惊四个字琢磨透了套在身上。
“你他妈……我他妈……这他妈……”
三个“他妈”都没出整句,赵嘉言的语言能力严重倒退,精神错乱了。
赵嘉言恍恍惚惚地摇晃着往前走,路灯把他崩溃的影子拖长,他走到街头被一阵寒风砸了下,脑子清醒了,调头就跑回去:“你不能追她!”
“哥,你真不能追她。”赵嘉言嘴里颠三倒四,“你不能追香香姐。”
赵础面露疑惑:“为什么不能?”
赵嘉言吼:“她是我女朋友!”
赵础神态散漫:“分了不是吗?”
赵嘉言面部扭曲,没大没小地一把拽住他哥衣领:“没分!在我这就没分!”
“你明知道我放不下她,我走不出来,还喜欢着她,你都知道……”
赵嘉言咬牙切齿,“你还要掺一脚。”
“什么时候有那想法的?”赵嘉言问出口没几秒就有了答案,“我被甩了以后,让你给我支招的时候是吧?”
赵嘉言还不够冷静,想不到更早,单是这个就让他承受不住。
“怪不得你说我配不上她。”
“怎么,我配不上,你就配了啊?”赵嘉言阴阳怪气,“哥,你三十多岁了,还这么天真吗?她爱干净,绝不可能和一个成天在施工地搞一身灰汗味重的人好。”
她在我汗津津的胸膛攀附了不知多少次。
赵础面色平淡,内心竭力压着要炫耀的冲动。
倒不是他怕弟弟扛不住打击,单纯只是他不爱分享。
理智还在的情况下。
赵嘉言把他哥的沉默归于难堪,他用脚碾地上香烟,碾得稀巴烂还不停:“你们今晚真的是在楼道里碰上的?”
“这是苏小姐说的。”赵础挑眉,“怎么,你认为她骗你?”
赵嘉言一口咬定:“她不会骗我。”
赵础勾勾唇:“你是不能接受她为了我骗你。”
这话正中赵嘉言死穴:“要你说?!”
他的拳头无法无天地砸过去,被他哥给拦下来了。
赵础严肃道:“我这脸不能有伤,要给她看的。”
赵嘉言差点背过气去,他当场破口大骂,全然不顾地点跟时间,就在大街上发狂。
赵础摇摇头:“难怪她觉得你幼稚。”
赵嘉言脸色煞白:“她说的?”
赵础反问:“还用说吗?”
赵嘉言呼哧呼哧喘气:“她不会觉得我幼稚,我追她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她如果不喜欢就不会跟我在一起。”
“说
不定那时候,你的某个优点盖住了你的幼稚,让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础眯着眼喷吐烟雾,“后来你的这个缺点被放大了,而那个优点缩小了,她就没法装作看不见了。”
赵嘉言瞪大眼睛,他哥竟然会使挑拨离间计。
对他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使。
“有我在,你们成不了,就算老天爷眼瞎让你们成了,那也好不了。”赵嘉言咧嘴笑,“你和她在一起,会去想她被我牵手时的反应,我们一次牵多久,怎么牵?还有我亲她,抱她,摸她……”
“她对着你,也会想到我。”
赵嘉言找准他哥的忌讳:“你担心她看上你,是冲的我们相像的脸,或者她在利用你让我成长,她也会怀疑自己忘不了我。”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赵嘉言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后到”,而非“先来”。
“你们中间有个我。”赵嘉言越说越冷静,“她最怕我烦她了,就冲这点,她也不会让你追到。”
赵础把唇边烧成屁股的香烟吐掉:“既然你这么确定她不接受我的爱,那你慌什么?”
赵嘉言讥讽:“没吃过的屎都是香的。”
这话太难听,可是说了就收不回来,那一丝后悔很快就被愤怒淹没。
是他哥对不起他在先。
他没错。
他哥不做人,不管他这个弟弟的处境。
赵嘉言松开他哥的衣领,有些虚地不去看他哥的表情:“只要你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是兄弟。”
撂下自以为的威胁就走。
赵嘉言在寒夜的风里奔跑,他妈的,他的直觉是对的,今晚几个场面果然不对劲。
他哥为什么要对他女朋友动心思?
就好比他对他的嫂子有非分之想,这合适吗?
哪怕是他前女友,他哥也不能喜欢。
他同样不会对前嫂子产生感情。
是个人都懂得避嫌吧,这不是最起码的吗?
全世界的女人多到数不清,他哥就不能追李合香王合香,怎么偏偏是苏合香。
他没见过他哥谈对象的样子,就感觉他哥会是个疯狂吃醋的。
他哥没法接受苏合香和他好过。
——那会是一根刺,埋在肉里,时不时的疼一下。
他哥现在就是在逃避,在自我催眠。
何必呢。
追又追不到。
赵嘉言就没想过,香香姐会真心实意的答应和他哥处对象,他想的是香香姐跟他重新在一起了以后,他没法到他哥面前去显摆,他们三个碰上就尴尬。
赵嘉言满头大汗地跑去网吧,机子很差,开机要开半天,页面出来后显示不全,游戏图标点两下都点不开,他的那些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抓起键盘就摔到地上,接着又扔椅子,砸电脑,声音巨响。
网吧的嘈杂瞬间凝固住了。
“一共多少钱,我赔。”赵嘉言对赶来的网吧说了句,他扯扯细碎刘海,朝周围伸脖子扭脸抬头的咒骂,“看个几把,没看过有钱人?”
无差别攻击完了,赵嘉言把自己关进厕所,试图在里面把自己臭晕过去。
另一边,赵础回去观望消防救援工作,他在楼下待到天亮,买了早饭去了旅馆。
苏合香没在睡。
赵础也知道她没在睡,就在这个时间点,敲开了她的房门,和她说:“现在楼里味道还是很大,晚点再回吧。”
苏合香躺在床上,被子盖在肩膀处,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脸白得发光,衬得她黑眼圈特别明显,她精神不佳:“怎么样?”
“受伤的有五个,死了的有三个。”赵础给她摆弄早饭。
苏合香听说有五楼一对夫妻,整个人怔了怔,她知道他们,很年轻,不到四十岁,也恩爱。
“是在下楼的路上……”
“没有,去楼顶了,他们要爬去隔壁楼,烟大看不清,两个人过去到半路,男的可能是紧张还是怎样,摔楼下了,女的跟着跳了。”
赵础耐心地将情况说给她听。
苏合香没说“要是他们不出门”或者“要是他们就在楼顶等消防”之类的话。她只是问:“还有个呢?”
“三楼一大爷,在床上瘫了好些年,腿走不了。”赵础把她床头杯子拿去卫生间,倒掉冷水换上热的。
气氛沉闷。
苏合香披头散发地看着窗帘。
赵础知道她心善,会被生命的消失触动,就说其他事转移她的注意力:“嘉言知道我在追你。”
苏合香没问怎么知道的,赵嘉言没立刻跑回来吵她就行。
赵础的目光落在她不像昨晚那么干的唇上:“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我做过你男人的事……”
苏合香打断:“怎么还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等他发现了知道了再说。”
好。“赵础低声,“你不同意我就不告诉,我听你的。”
苏合香嘴角一扯,真这么安分才怪。
**
窗帘被赵础拉开拢到角落,稀薄暗淡的晨光扑向玻璃窗。
苏合香洗漱好坐到小桌前,她梳着头发,随意瞥了眼赵础的脸。
赵础说:“没打架,我让着了。”
苏合香拿着塑料小梳子,从上往下地梳:“他熊孩子脾气,说发癫就发癫,拳头比嘴巴跟脑子都快。”
“我有躲。”赵础近似害羞,耳根都发红,“我知道我这张脸,你是满意的。”
苏合香呵呵:“男人过了三十断崖式衰老。”
赵础皱眉:“我没有。”
对着一句戏谑认真反驳,让人越发想逗弄。
苏合香梳着头发瞥早饭,不是豆浆和麻团,而是咸豆角白米粥配茶叶蛋。
赵础把一次性勺子放到塑料碗上,将它们推到她面前:“给你换个新的口味,总吃一样的也不好。”
苏合香感到意外又新奇,以前只要她说喜欢一个吃的,他1十天半个月都给她买,或者做那个吃的,就不会变,直到她说腻了不吃了。
“今天的早饭一共两块八,我们平摊,你的一块四什么时候方便了什么时候给。”赵础喝口粥,抬眸对她笑,“你看你想我们之间是算明白的,那就算明白,都是你做主。”
面对单方面的浓情蜜意,苏合香来一句:“你刷牙了吗你就吃。”
赵础说:“刷了。”
苏合香要剥袋子里的茶叶蛋,发现壳是去了的,她拿起蛋吃,口齿不清地问:“那就是没洗脸,不然你脸上的烟灰怎么还在?”
男人的面色不太对,他放下碗筷,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合香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时候,耳边有声音响起。
赵础说:“我故意的。”
苏合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我故意的。”赵础面庞黑黑的,看着狼狈憔悴,“留着烟灰,只是为了让你想起我昨晚救你的事情,想你可怜我。”
苏合香把还剩一小半的茶叶蛋丢回袋子里:“不吃了。”
赵础抿唇:“我不说了。”
苏合香重新拿起茶叶蛋吃掉,她握着勺子,舀了两勺粥吃下去,突然就把勺子放到碗里,身子向后一仰双臂抱在胸前。
赵础无措道:“我没说话。”
苏合香挺烦他这装模作样的德行:“我说你说话了吗?”
赵础一副“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样子,她睨他一眼,又睨他一眼,生动好看的眉间生出清晰的嫌弃:“你不刮胡子的啊?邋里邋遢的。”
他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刮。”
苏合香继续吃早饭,她咬一根咸豆角,水盈盈的杏眼半眯:“我有时候想干脆到别的地方去开店,离远远的。”
快走到门口的赵础瞬间僵住。
就在他面部抽搐喘息困难时,他听见一道仙乐。
女人语调轻慢:“不过我又觉得这样做,太把你们当回事,你们不值得让我做那么大的决定。”
不到半分钟就让他背上布满冷汗,他咽了咽唾沫,喉咙干涩:“嗯,没
必要,我跟嘉言什么都不是。”
他打开门,低柔道:“我去刮胡子,你把药吃掉,我给你泡好了的。”
苏合香没搭理。
老男人出去了,她安静地吃早饭,头发总拖下来碍事,昨晚她过来这边就是散着头发,发绳一个没带。
正当苏合香准备一只手捉着头发,一只手拿勺子的时候,目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是个发绳。
就躺在电视柜上。
一圈黑色中间串了个琥珀色珠子。
很眼熟。
“啧……”
她跟赵础认识那天戴的,后来她怎么都找不着了,他给她买了一些新的发绳。
还以为丢了呢。
敢情什么破烂他都收着,藏着,想拿出来的时候才拿出来。
**
苏合香中午离开的旅馆,房间她没退,让赵础退的,她到楼下的时候,二房东已经在等着了。
赵础和苏合香一起上楼,二房东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叹气,昨晚怕是失眠了。
楼道里烟气弥漫,每层都大门紧闭,里面也都有响动,在打扫。
“你别跟着我,回自己家去,看你弟弟有没有把房子炸掉。”苏合香丢给赵础一句,就二房东给她开门,她钥匙落在家里了。
二房东手上拎着一大串钥匙,他拿其中一把打开苏合香住处的房门。
房子里味道难闻,苏合香进门就开始咳嗽,吃不消,她随便检查检查,地上的瓷砖脏死了,一走一个脚印,阳台有许多玻璃碎渣,在太阳下五彩斑斓。
没窗户的阻拦,风呼呼地吹,苏合香养了蛮久的紫罗兰花盆倒在地上一片狼藉,客厅也是乱七八糟,家里不亚于被日本鬼子扫荡过。
二房东是明事理的,直接就要把苏合香的押金退了,说是明天带钱过来,让苏合香收拾收拾,他不止一套房,五楼也有他的房子,一会儿还要去处理那租客的事情。
“苏小姐,我叫你收拾收拾,不是要你打扫,这个我让我老婆来弄就好,你只要整理自己的东西。”二房东说,“你找好住的地方没,我在附近有空房,户型跟这个差不多,就是贵二百块,你要是租,我给你可以减掉那二百。”
二房东身材有点发福,脸勉强能看出秀气,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露出色眯眯的姿态,用词和表现不低俗露骨,也没往她沙发的衣物上看有没有内衣。
却是依然让苏合香不适。
非亲非故的就给她少二百,什么玩意儿。
苏合香冷冷淡淡:“明天几点退我押金?”
二房东笑着:“我和你说的……”
苏合香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都懒得编出自己已经找好住处这样的借口。
“看来苏小姐没有意愿再租我的房子了。”二房东有不快,态度也冷了些,“那就十点?”
苏合香说:“行。”
二房东一走,苏合香就把房门关上,她去卧室拿衣服。
便宜的不要了。
等等,好像没便宜的,都是贵的。
她向来都是赚的钱给自己花,不亏待自己。
苏合香收拾了会就烦了,大件小件的东西太多,收起来很累,有台机器人多好,她把发绳换下来,装上手机到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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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今儿就迎来开门红,卖了件过时的长袖打底衫,赚了九块钱,苏合香路过时,她正拿着长杆子,把一件同款不同色的打底挂到原来位置,填上空缺。
“诶,妹子,新年好恭喜发财啊。”刘明笑喊。
“同好,同发财。”
苏合香脚步不停,刘明追过来和她唠家常,问她知不知道隔壁房子着火的事。
“我就住那儿。”苏合香撕掉店门口贴着的开业通知。
苏合香愕然:“啊,你住那边啊!那你没事吧?”
“没事呀。”苏合香打开店门进去。
刘明唏嘘:“大过年的,好晦气,赶明儿你烧香去。”
苏合香感冒好的差不多了,精气神不错,她给店里通通风,驱散新衣服上的味儿:“前几天就烧过了。”
“多烧。”刘明说,“去大寺庙拜佛。”
苏合香笑起来:“拜佛要是有用,我们普通老百姓连寺庙的门都进不去。”
刘明一愣,是这个理。
但就是,怎么说呢,苏合香好像心里有事儿,不是外表那么……
刘明想不出形容词,恨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她问苏合香房子找好没。
苏合香扫扫地:“没呢。”
“你住的地儿近是近,就是死贵。”刘明翻她店里的唇彩,框里哐当的,“我跟我妹妹住,老便宜了,两室一厅一个月包水电才160块,不好的是离得远,我来回在路上要花快三小时。”
苏合香咂舌:“你经常和我差不多时候下班,到家不就十一二点了,那多幸苦。”
“这有什么,咱正是打拼的年纪。”
刘明翻完唇彩翻唇膏,“你晚上咋住啊?还去宾馆开房?那多费钱,要不你上我那儿。”
苏合香忽然说:“明姐,你忙吗,不忙就晚点陪我去找房子?”
“可以啊。”刘明爽快答应,“我陪你在这一片找找。”
**
刘明是知道苏合香不缺人喜欢的。
会赚钱,年轻长得美,她要是带把儿她也追。
但她没见到过严先生。
戴了副眼镜,手上有表,穿西服跟皮鞋,斯斯文文的,很有学问的样子。
施工地不远的路边,刘明自觉走去一旁,掏出过年从家带的瓜子,咔咔磕了起来。
严向远脸上的伤早好了,他和苏合香说“新年快乐”,年三十他给她发短信发不出去,后来可以发了,他又觉得不合时宜。
夕阳西下,树边顽固积雪被染上余晖。
女人身上穿的厚却不臃肿,她两只手放在口袋里没拿出来,睫毛弯弯翘翘,疏离地问:“有事儿吗?”
严向远镜片后的眼睛把她上下看了一遍,确定她毫发无损。他今天才回的泗城,听说她住的地方起火,吓都吓死了,顾不上分寸就来商场找她。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我那边有空房,你要租吗?”
苏合香还没回答,后面就冷不防地有声音传来,“她不租。”
刘明在这个时候看到包工头,瓜子都不磕了,她一个劲地对苏合香挤眉弄眼,咋回事啊妹子。
苏合香回头教训神出鬼没的老男人:“你怎么也来了,到你说话了吗?”
赵础走近些,抬手碰她袖子上的小毛球,勾着一个握到掌心,求着她说:“我们不租好不好。”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杀出来的,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赵础的手腕,要把毛球抠出来。
抠不出来就骂。
刘明瓜子都拿不住了,她用眼神询问苏合香:妹子,这咋的了,干啥呢?
苏合香回答不了。
衣服在她身上被一股大力不断拉拽,袖子都要被扯掉,她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了了,扬起手就对准赵嘉言的脸。
赵础捉住她腕骨:“别扇嘉言。”
赵嘉言飞快垂下充血的眼睛,他哥没有完全不管他死活,他哥还是在乎他的,毕竟他们是同一个妈同一个爸,撕破脸都要一桌吃饭的亲情关系。
昨晚他不该在网吧乱发疯,赔了很多钱。
他哥赚钱不容易,他真不是东西。
这会儿他哥还不让香香姐扇他。
赵嘉言正在心里忏悔着,就听见他哥说——
“要扇就扇我,你只能扇我。”
第25章
刘明看见包工头说了什么,苏合香,大学生,还有那眼镜帅哥,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就都变了样。
一定是不一般的话。
刘明听不清,后
悔站远了,她感觉她找哪个问,哪个都不会告诉她包工头说的话,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多让人抓心挠肺。
正当刘明要偷摸挪近一点,就见苏合香给了包工头一脚,把被他抓着的手抽回来,摆脱什么臭东西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就在不远处停住:“明姐。”
“来了来了!”
刘明赶忙小跑过去,包工头放在心里的人竟然是苏合香。当时她还是他弟弟的对象,他就惦记上了。
这算秘密吧?
刘明舔嘴巴,发现嘴上黏了个瓜子皮,就给弄下来丢掉,她咳两声清清嗓子:“妹子,跟一家的好,事儿少不了。”
苏合香深有同感:“确实。”
刘明听她这样子说,就不知道要怎么接了。
施工地被甩在后面,水泥路宽宽长长,一栋栋宿舍楼屹立在路左边,再往前就是教学楼。
右边有食堂,湖泊,图书馆,操场等场所,要丰富的多。
就是没什么学生,都在家走亲戚,还没返校呢。
苏合香跟刘明出了学校,她们去对面站台,打算在下一站下来,到那边看房子。
公交车还没来,苏合香给刘明一个钢镚儿,她呼吸一口冷空气,突兀地问了个问题:“当初你让我帮你跟赵础牵红线,我没答应,现在让你见到刚才那事,你会不会多想?”
刘明在看她袖子上让那对兄弟争抢的毛球,呆了下:“我多想什么。”
“哎哟,妹子,你看你这问的!”刘明笑得眼睛都没了缝,“你是哪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
苏合香仰起白皙的脸看日落,她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是哪样的人,刘明这就了解啦?
上了公交,苏合香坐到后门边上位置,拿手机给赵础发了个短信。
**
女主角走了,三个男的就失去了目标,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瘪了。
赵嘉言第一个走的,他没和他哥说什么话,他需要时间静一静。
搞什么鬼,耳光也想是专属?
他哥脑子没问题吧?
赵嘉言神智不清差点撞到电线杆,他找个角落蹲着,给母上大人打过去电话:“妈,我们家有没有那种遗传病?”
孙女士在亲戚家耍麻将,敷衍道:“哪种?”
赵嘉言抠泥巴:“就那种。”
“碰!”孙女士把三张八万丢出来摆在桌前,她去拿下家打出来的八万,和自己的放一起,对电话那头的小儿子说:“别给我混,有屁快放,要是耽误你娘胡牌,看我不打车票过去削你。”
赵嘉言难以启齿,说真的,在昨晚之前,他对他哥是有崇拜心理的,也很尊重。
这会儿他三观碎一地。
赵嘉言胡乱放了个屁应对母上大人,他把手上泥巴扔出去老远,操,今儿看到姓严的,才想起来还有那家伙,都给忘了。
看来他跟他哥不能内斗,他们要一致对外。
**
赵嘉言酝酿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出租房,他哥在灰不拉几脏兮兮的客厅喝酒,他到同样灰不拉几脏兮兮的次卧躺了几分钟,一个鲤鱼打挺就下了床,咬咬牙,出来说:“昨晚我说的话你还记着吧,我又考虑了一下,香香姐现在单身,谁都可以追,你可以,我也可以,我们公平竞争。”
这是退一步了吧。
做弟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
赵嘉言以为能看到他哥的惊讶,随即顺坡下驴,说些“喜欢人身不由己,大哥也没办法”“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大哥谢谢你”相关的话,用来缓解他们裂了个口子的兄弟感情,鬼知道他哥又走歪门邪道,让他成傻逼。
“公平不了,你还年轻,多的是选择。”赵础捏着易拉罐,“你哥我不一样,我岁数大了,就一个选择,我只要她,没别的了。”
赵嘉言肺都要气炸了,他告诉自己别发飙,等等看他哥还能把他刺激到什么地步:“所以?”
赵础不快不慢:“看在你哥早早就到外面做事养家,从小到大都对你不错,供你上学吃喝消费的份上,让让你哥。”
赵嘉言怎么也没料到他哥会说这些话,他气笑了:“道德绑架我?”
“对。”赵础面色淡然,显得神经质,“道德绑架你。”
赵嘉言莫名有点发怵:“是,你不容易,我也知道你辛苦,我欠你的,我能过的轻松全靠你的付出,那你要我怎么让?难不成苏合香选择更年轻的,我还要哄着她说老的好,老的香?”
赵础说:“我的意思是,你少往她跟前凑,我看着烦。”
赵嘉言觉得他哥根本分不清现状:“你烦我就得配合?”
赵础不耐地扫他一眼:“没看我已经求你了?”
赵嘉言:“……”
他哥脑子真有问题。
他只是偶尔脾气上来了冲动暴躁,他哥就比他严重多了。
从他记事以来,他就没见他哥发过火。他哥看着情绪稳定,没跟谁闹红过脸,粗口基本都不讲的一个人,哪晓得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疯疯的,一股子平静的疯感。
打个比方,就那种,前一秒说牛肉好吃,下一秒就把碗盘砸了,说听听声音脆不脆。
赵嘉言去洗把脸冷静冷静,这个家不能两个都有病,他环顾四周,该擦的擦,该洗的洗,该扫的扫,房子还是可以继续住的。
但香香姐对住的地方环境要求高,她肯定不会住这了,那他们还住个鸟。
赵嘉言问疑似消沉酗酒的大哥兼情敌:“新住处你找还是我找?”
“不用找了。”赵础说了他收到的短信内容。
赵嘉言感觉他哥把那短信当圣旨,只能领旨谢恩。至于吗?完全不至于吧。
他不敢置信:“她不让,我们就不做?”
赵础一口闷掉大半易拉罐啤的:“你懂个屁。”
赵嘉言脸色青一阵黑一阵。
是,你懂,就你懂,谁有你懂啊,我的亲大哥,想跟我前女友好的亲大哥,我看你手上捏着什么牌,要怎么打,敢在我这个还新鲜着的前男友面前显摆。
还有,想要人扇自己是病,得治。
赵嘉言觉得自己简直可以配得上“全世界好弟弟”代表人物。谁能做到他这程度。
谁摊上他那哥那样的亲兄弟,不得把家拆掉。
**
对于住处的安排,赵嘉言不服上诉,苏合香找好租房回店被他抓了个正着,听他唧唧歪歪几句就让他滚蛋。
赵嘉言死皮赖脸地谈条件:“我这学期回宿舍住可以,你回答我一个……”
苏合香直接就说:“不来电。”
赵嘉言愣了愣:“你知道我问的是……”
“严向远不是吗。”苏合香给走不动了在那看戏的刘明一个眼神,叫她忙自己的去。
赵嘉言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没一并把他哥也拎出来,他打死也不承认是害怕听到让自己发疯的答案。
女人从外面玩回来,吃过了的,鼻尖泛红,脸颊耳朵也是,妩媚又娇气,赵嘉言情不自禁地凑近些,在她耳边暧昧地呵气:“那我……”
苏合香打开他的狗头:“我不吃回头草。”
“靠,回头草怎么就不能吃了!”
赵嘉言受了委屈,吃了瘪,习惯性地回去找他哥诉苦,他一进门就撒气。
“回头草有什么不好,本来就熟悉过了,再熟悉回来轻轻松松,直接省掉了探索了解的过程……”
赵嘉言坐在小马扎上嘟嘟囔囔老半天,歇口气,猛然意识到虽然他决定暂时和他哥统一战线,但他哥对他敌意还是大,他们说到底还是竞争关系。
他已经不能再把感情上的挫伤暴露给他哥。
那只会让他哥幸灾乐
祸,在他的伤口上泼辣椒水,洒盐巴。
赵嘉言快速想好词儿准备反击,他等了又等,一直都没等来半点儿声响,余光一瞟发现他哥在拖地,就拖那一块地板砖,动作机械,看着精神恍惚。
不是,他哥怎么一副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的表情。
回头草是他好吧。
赵嘉言把次卧的房门一摔,躺到床上用烟熏味的被子把自己蒙住,他昨晚没睡,这会儿郁闷着迷惘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赵同学呼呼大睡,全然不知他哥去了隔壁。
快九点了,苏合香进门没一会,她在整理鞋柜,今晚她就要去新住处,东西收拾不完,先带点儿过去,其他明天再弄。
“房子找在哪了?”赵础站在门口,“不说也没事,我就问问。”
他快一米九,和比门头差不多高,弯着腰和她说:“东西收拾起来费劲,我帮你好不好?”
男人身上气息里都有酒味,还挺浓,熏得人头晕,也像是喝了酒。
除了酒气,还有血腥味。
苏合香注意到他右手虎口贴了个创口贴,贴得不平整,袖子上有些许血迹,不晓得怎么弄出的口子,创口贴也贴不仔细,怕是老年痴呆。
一双小细跟皮靴被苏合香装进袋子里,她眼角眉梢流出鲜活的不耐:“过来就为这个?”
赵础沉默片刻:“回头草也是有区别的。”
苏合香料到赵嘉言会到他哥面前鬼哭狼嚎,她把柜门关上:“老的嫩的区别是吧。”
赵础神情惨淡地扯扯唇角,一声不吭地低下脑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子,瞬间就头破血流,眼前发黑进入濒死状态。
“非要我说,说了你又这死样。”苏合香刚准备关门,男人就把一条腿放了进来,有意无意地卡在门跟门框之间。
“你那拖把别带走了,不好用,拖把头断了会划伤手,我给你做了一个。”赵础说。
苏合香怔了下,看见他从墙边拿了个长木棍,一端绑着一把布条。
她小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布条是家里不穿的旧衣服剪的。
妈妈剪布条,爸爸绑。
苏合香嫌道:“这种我拖了怎么洗,怎么清水?”
赵础把拖把靠着在鞋柜旁:“拖地拖脏了可以去卫生间洗,拿脚踩,拖完了不用了就放在卫生间,不滴水了再靠在阳台晾着,不会长霉点。”
苏合香懒得听:“麻烦死了。”
“我可以每天去你那边给你拖地。”赵础不动声色地反手带上门,这样他走的时候,还可以多停留开门的时间,“你不想见我,我可以避开不让你见到,我把卫生搞好就走。”
苏合香凉凉道:“还看小说呢。”
赵础老老实实的模样:“没看,我不看小说,我没看过的。”
“没看过你花样这么多?”苏合香嗤之以鼻,“当我是青蛙是吧,拿温水煮个没完了。”
赵础俊朗的面庞布满茫然,看起来是真的听不懂。
苏合香不免对自己的看法产生了怀疑,她把装小皮靴的袋子放到鞋柜上,转身去客厅。
赵础跟在她身后:“墙上的钟是要带走的吧,我给你拿下来。”
苏合香随意地回了一句:“不用拿了,我不要了。”
四周突然好静。
苏合香往后看了眼,男人脸上血色已经没了大半,衬得一双眼黑沉沉不像活人。
好像她不要的不是钟,而是他。
赵础嗓音干哑:“钟不是在走吗,为什么不要?”明明去年那次都哄着她不扔了。
苏合香轻描淡写:“看腻了,想换新的。”
“那我拿着。”赵础缓慢吐息,“我带到工地宿舍用,可以吗?”
女人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
赵础马上就把钟拿下来。
苏合香见他这样迅速,生怕她后悔似的,她翻了个白眼,径自去房间。
**
赵础摩挲猫头鹰小钟。
“想买钟怎么不和我说,我来买就好了。”
“什么都要你买啊,我就不能给家里添点儿东西吗。”
家里。
这个词曾经让他连小红本放哪儿都想好了。
赵础把小钟放在桌上就靠近房间,烟灰气味混着浓郁的女人香气扑面而来,他退到外面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疯狂叫嚣的欲望才进去。
她的房间不乱,家具也不多,衣服没有堆在床尾,也没有丢的哪里都是。
旧旧的兔子玩偶落入赵础眼中,他认识苏合香时,她就带着它,是抱着的。
苏合香把玩偶塞进行李箱,不给他看了:“以后麻烦说话前动动脑子,别哪个都往外说,什么叫只能扇你,这能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爱扇人。”
赵础捏指骨:“当时我就怕你扇嘉言。”
苏合香说:“你拦着不让我扇,他还以为你护着他呢。”
赵础没多少情绪波动:“让他吃个教训,下次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苏合香嘴角一抽。
赵础看她床里面的小桌,电脑显示器上搭着块碎花防尘布,下面的主机拖出来了点,估计是有问题要修,也不知道让没让她修明白。
他走到桌边,发现桌上的水杯里剩一点水,起火飘上来的灰跑进去了,水黑黑的。
苏合香见赵础从口袋掏出卫生纸擦桌面,就说:“卫生用不着管。”
赵础朝她偏头:“我那边退房要搞干净,不然不给退押金,你这怎么不用?”
苏合香不想说:“谁知道。”
赵础盯着她看。
苏合香起先没搭理,自己忙自己的,老男人的视线就黏着她,一直黏着,既有压迫感又卑微,她终究是烦了,给了他结果:“看什么呢,我没再租他房子了。”
赵础把指间脏了的卫生纸换个面:“好,我不搞卫生,我给你把东西收一收,你睡前总要擦几个脸霜,我去找个袋子装,还有你放在客厅沙发上的脏衣服。”
嘴上说要去找袋子,人却纹丝不动。
去年坐大巴那次,还有这次,他永远会对她的自我保护感到欣慰。
当年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比现在还小只,很多男的想打她主意,她就那么被他们打量算计。
那一幕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赵础深深凝视小他八岁的心头肉:“我想你能一直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每次都能保护好……”
苏合香受不了他的老父亲样:“不是要帮我收拾吗?还啰嗦。”
赵础的唇角轻轻弯了下:“我不说了。”
他拿了袋子回来,不放心地叮嘱:“白天没再烧了吧,药还是要再喝一天。”
知道她不喜欢他强势,就把语气放柔,在这句话后面补了个小尾巴:“好不好。”
女人哼都没哼一声。
赵础却是知道她听了的,他自认还算了解她,没枉费把她全身摸过一遍又一遍。
**
苏合香圣旨一下,赵嘉言搬回学校宿舍,赵础去工地宿舍,而她则是租了个小公寓。
就在大学城。
两个前对象轻易就知道了她的公寓位置和具体楼栋门牌号,恶性基因让他们有跟踪的癖好,狗改不了……
呸!
总之,他俩都有病,只是一个发病早,病得久,一个去年年底才见端倪。
赵嘉言从早到晚的坚持监督工作,提防他哥跟香香姐单独相处,他不会让他们培养感情发展关系。
然而他哥并没有往香香姐的店里跑。
要么在工地,要么到市里和人应酬谈工程。
严向远也没到香香姐跟前找存在感。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围着情情爱爱转,他不觉得自己幼稚。
他就在这个年纪,爱情万岁,纯爱万万岁。
赵嘉言可劲儿地变着花样在苏合香面前卖乖,她进货,他就给她当小弟当随从,直到开学,不能有太多时间花在她身上。
这年正式步入万物复苏春光灿烂的季节,赵嘉言不但没拿回丢失的初恋,还穷到窝窝头配榨菜。
朋友们隔三差五的组局,他不去,再问还是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下馆子唱K泡吧通通不去。
并非是砍掉娱乐活动,就一个原因——没钱。
他要吃土了。
开学那会儿,家里给他打了一学期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赔给网吧,兜里没剩多少了,这学期才刚开始。
睡他对面的哥们听他半夜啃馒头充饥,仗义地给他一包干脆面:“老四,你生活费不够花就找你
哥要呗,你哥不就在学校。”
赵嘉言的脸色变了变,以往他是要的,而且要的心安理得。
今时不同往日,没法细说,他要脸。
面对哥们的疑惑,赵嘉言胡编乱造:“我哥没钱,他去年就结了十分之一的工程款,给工人发工资都不够,差的他自己补上了,哪还有闲钱。”
“馒头也没什么不好,容易消化还抗饿。”
哥们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操……”
下铺装睡听八卦的室友忍不住地鬼叫:“老四你突然这么苦逼,还真让人不习惯。”
“滚滚滚。”赵嘉言盘腿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啃干脆面,“哥几个,你们知道在哪能找兼职不?”
三个室友积极地为他出主意。
“申请贫困生?”
“靠,老子能抢这名额?”赵嘉言骂,“你们能不能用点心。”
“行行行,我们再想想。”
“追你的女生挺多,各个系的都有,自打你恢复单身后,那真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你不如就收下她们送的吃的喝的,这也是个不错的谋生之道。”
说这话的室友被问候了老祖宗。
宿舍有个靠谱的,他让赵嘉言上酒吧卖酒去。
“真的,我前女友的发小就干这行,手机一年换俩,还全是新款,你比他长得强多了,一晚上提成就发了,要是你被哪个富婆看上了。”
其他两人和他异口同声:“苟富贵莫相忘!”
赵嘉言把嘴边干脆面拿下来丢嘴里:“富婆?”
“不知道吧,摸摸小手啊捏捏脸蛋拍拍腹肌啊,小费多多。”
赵嘉言摸下巴:“听起来不错。”
转头就去找了个普普通通的收银员兼职。
开玩笑,让他被富婆揩油卖身赚钱,那他还不如去死。
收银员的差事没什么技术,主要是腿受罪,从上班小到下班,不带坐一下的。
赵嘉言第一天干下来,觉得自己年轻,本钱管够,收营员这份兼职轻松拿下。
第二天他就有种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情。
三天过去,赵嘉言嘴不硬了,志气也没了,好好一小伙累成狗。
赵嘉言从后门回的学校,路过商场都没进去找香香姐,他没休息好,脸肿,不帅了,丑丑的。
这个月干完就不干了,换个家教工作吧,他严重偏科,英语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数学倒是养的胖嘟嘟。
给人初高中辅导辅导数学,他还是可以的。
体力活他做不来,他吃不了他哥吃过的苦。
他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和他哥比,他们不是一个赛道,只是碰巧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他先喜欢的。
赵嘉言大摇大摆地去工地刺探敌情,他转一圈吸了一嘴的灰,逮着阿成问:“我哥呢?”
阿成拽着安全帽的扣子:“不在工地上。”
赵嘉言不问了,他给他哥打电话,关机,给香香姐打,也是关机。
他妈的,玩儿他呢。
赵嘉言满身疲惫一扫而空,他立刻就从一条被生活所迫的死狗变回人,撒腿就跑去商场。
**
苏合香回公寓了。
幸好她不指着开店活,不然饭都吃不上。
“你到底怎么了?”苏合香问半死不活的老男人,他一声不响地出现她店门外,话也不说,就那么站着。
苏合香一开始当没看见,他进店杵在她收银的时候,她就没法淡定了,她怕他发神经出洋相,只能先关店。
这会儿他还当哑巴,苏合香把手上的小包砸向他手臂:“说啊。”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苏合香气道:“死外面去,我真倒了血霉遇上你这么个……”
赵础倏地说:“我被偷亲了。”
苏合香眼皮微跳,她声音挺冷:“你一个男的,有手有脚,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你跟我说你被偷亲,要逗死谁呢。”
“真的。”赵础面部线条绷着,“我本来不想管,是你说要行善积德好人有好报,我才给买了点吃的。”
他生硬道:“我喂的时候,心里在想你,一个没留神就被舔了脸。”
舔?刚不是说被偷亲吗,怎么又成舔了?苏合香狐疑:“你喂的是人?”
赵础抿唇:“一条小黄狗。”
苏合香:“……”
赵础吐出两个字:“母的。”
苏合香:“…………”
赵础痛苦又自责:“我不想被你以外的异性碰。”
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甚至是严肃的。
怨自己没保护好自己。
“不想被我以外的异性碰,是个母的都不行?”苏合香听着看着他表露的忠诚,“仙女下凡呢?
赵础轻叹:“我不是外貌协会。
苏合香瞥了眼他明显多次擦洗过的那一半脸:“哟,这么时髦的词都会啊。”
赵础失笑,眼尾浮现宠溺的纹路令人着迷:“我只是大你几岁,不是老古董。”
苏合香去阳台,楼下树木长嫩芽,花就快开了,她“哗啦”一下拉开窗户向外探头,还有些冷的风吹动她特意留在脸边的须须。
赵础刚走到她身后,就听她说:“恨我吧。”
他一下就愣住。
苏合香背对他,近乎残忍地撕裂他的伪装:“恨我跟别人好过,怪我接受其他人的触摸亲吻,介意死了。”
赵础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面容阴冷了一瞬,他若无其事地说:“我不介意。”
苏合香转过头,看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抠破了吧。”
赵础背部一僵,把抠破的手拿出来,微微笑道:“就差一点了,我会让自己不介意的。”
苏合香也笑:“然后某一天大声质问我对你弟弟说过几个喜欢?”
赵础眯了眯眼:“怎么和我说复合后的事,是在暗示我,让我做好准备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如花似玉的笑脸:“我准备好了。”
苏合香冷冷道:“闭嘴。”
赵础安静一会,又开始叨唠他不干净了。
“行啦!”苏合香训斥一句,“喂个不知道哪来的流浪狗都走神,没被咬就算你走运。”
赵础心底柔软:“咬了也没事,我会洗手,拿肥皂洗。”
苏合香对他的浅薄粗糙认知感到无语:“洗手就有用了啊?要打针。”
赵础“嗯”了一声,无论是他身边人的经历,还是他所知的,被狗咬最多就是洗手,有的手都不洗,还打针。
但她要打针,那就要打针,不管是什么针,他都会打。
赵础轻声:“你关心我,我好高兴。”只有我被你关心吧,只有我对不对。
“你还关心我。”他哽咽着,几乎要哭出来。
好好的做什么爱哭鬼!
不苏合香脸色顿时就冷下去,她推开他回客厅,往布艺小沙发上一坐:“想多了。”
赵础到她身旁站定,垂眸看她,目光深邃染着笑意:“嗯,我想多了。”
苏合香猝然就被一阵不知名的烦躁袭击,浑身每个毛孔都堵得慌,她是真的不想和任何一个前任纠缠不清,可这事是进行时,正发生着。
要是合适,那为什么会分。
既然分了,不就是不合适嘛。
这么浅显的道理,老男人怎么就不懂。
费劲吧啦的重来一次,然后呢?
不还是要分。
她不再是十八岁,他也过了三十,他们各过各的过了
几年,不是挺好的吗。
赵础老糊涂了吧。
苏合香倒在沙发背上,双眼闭起来:“没什么事就……”
膝盖忽然被握住,蹲在她面前的男人掌心滚热,隔着她的牛仔布料渗进她皮肉。
他和睁眼瞪过来的她对视:“你把针线拿给我。”
苏合香顺着赵础的视线看向自己裤子一处,那儿破了,不知道在哪勾的,她都没注意。
他却是发现了。
苏合香打开小包找手机,没找着,应该是忘在店里了。
那会儿她只顾着警惕他整死出,手机什么时候放下来的都不知道。
膝盖上的大手像是长了根,她晃晃腿,他还握着她。
苏合香前倾上半身,和蹲在她脚边的男人拉近距离,呼出的气息落在他脸上,嬉笑道:“赵础,我答应和你复合了吗?”
“没有的。”
赵础眼睫轻颤,耳根纯情地红起来,眼神却炙热得让人抵挡不住。
苏合香笑盈盈:“那你不知道你对我做的肢体接触叫什么吗?”
“叫骚扰,无耻,下流。”
赵础喉头动了动,为了克制着不把她的腿抱在怀里亲,忍得脖子上青筋鼓动。
他看到她就想碰,想靠近。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要做,前戏漫长做完的温存更长,每个月她生理期的那几天,他难熬到吃不下饭。
分开后,他没日没夜的赚钱消磨精力,也怕见她。
他没名分了,她就不给他碰了。
可他还是在找她,茫茫人海,他以为找不到她了,他这辈子完了。
托他弟弟的福,他找到了她。
感谢上苍可怜他。
见她的那一眼,他就起来了,只是裤子宽松加上上衣下摆遮挡才没被她发现。
他实在是想她,就装喝醉搂了她腰,亲了她嘴,被她扇一耳光都觉得不够,又费心地讨要了一耳光。
他对她不是性那么简单,他的灵魂肉/体本能的渴望她,需要她。
她的呼吸,味道,体温,触感,笑,怒……一切都对他有可怕的吸引力,他的理性跟意志力都不起作用。
这几年里他除了让卡上数字大起来,也会看书学知识。他在书上看过什么是生理性喜欢,什么又是心理性喜欢。
他对她两种喜欢都有。
他没救了。神仙都救不了他。
他也不想被救。
短暂平凡的一生,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多好。
赵础在心底长长地叹息,好想念被她紧紧裹住的感觉。
——他对她的爱龌龊,肮脏,也干净。
他确定心头那条恶狗的笼子关死了,温和地对狗主人说:“我把你裤子的开线地方缝好了,就去派出所自首。”
**
有的东西吧,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比如针线盒。
苏合香买来就没打开过。
赵础找到和她牛仔裤颜色相近的线,把上面的贴纸撕掉,捻着线头往外扯出一截,很快地串到针孔里去。
苏合香下意识地看他给自己缝裤子。
过了会,毫无准备地听见他开口:“你平时想要了,会怎么做。”
她抬起另一只脚就踹过去。
赵础一手握住她的脚,一手将已经缝好的针线拽了拽:“我挂过专家号,医生说不能总憋着,适当的疏通对身体好。”
“就是说,宝宝,你看能不能这样,在你愿意跟我复合之前,”
他低头凑近她裤子,咬断缝针处多余的棉线:“你想要了就叫我过来。”
“我们分开后,我只有自己打,它还是只被你吃过,你说你不想它被别人看到,我撒尿都去隔间,所以我想说,你可以用我,毕竟我们不需要磨合就可以契在一起。”
赵础仰视主宰他喜怒哀乐的神明,讨好地笑了笑,挺俊的鼻蹭上她的腿肉:“你把我当棍子,当棒子,当任何一样东西都好,不用把我当个人。”
他正经得像在进行一场生死交易,谈一个关系到命运之舟会不会沉底的项目,而不是风花雪月。
“我可以是死的。”
第26章
苏合香听完赵础那一大段毛遂自荐,反应没被他问“想要了怎么做”的时候大。
她是好久都没照顾生理需求了。
不过,别说她饥渴难耐,就是到那一步了,也不会把赵础当个棍棒用。
神经啊。
他一个大活人,一抽一抽一跳一跳的,怎么能是死的?
苏合香推开蹭她腿的脑袋:“我脑子瓦特了,我想要了,不睡十八九的,睡个老的。”
男人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怎么不和嘉言……”
苏合香把右腿翘左腿上,脚勾着拖鞋在半空悠闲地点动着:“小处男技术菜,我必须忍着脾气手把手的教,然后眨个眼的时间就完事,都没感觉来过,我还要摸摸毛安慰说第一次都这样乖乖你好棒,啧啧,我累不累啊。”
赵础面部肌肉抽了一下:“你教我的时候很耐心,没有烦。”
苏合香笑着说:“所以一次就够了啊。”
赵础低喘几声,唇角拉直成一条冷戾的线条,松开点,又绷起来,反反复复,透露着他在压制什么。
春风从阳台吹进来,苏合香新买的紫罗兰涨势不错,长根拖把靠着花盆,拖过几次地的深蓝色布条还算干净。
苏合香单手撑着沙发背,手指放进长发里,懒洋洋地拢着发丝往后拨:“还蹲着干什么,要我拉你啊?”
赵础把细针插/进棉线卷上,放进针线盒里:“你不用我没关系,不要找外面的人,脏。”
苏合香歪了歪头:“外面的人?鸭子?赵础,你可真会想。”
虽然她是点得起。
苏合香呵呵:“我花钱买服务,我是客户,我让鸭子戴几把雨伞就戴几把,有什么脏的。”
赵础撩起眼皮,看着轻易就能让他濒临失控的小姑娘:“你忘了吗,你对套/子过敏。”
苏合香一顿,她是过敏,他们的初次兵荒马乱,他刚步入正轨没多久,她就起红点发痒,他皮带都没系,半夜跑出去买药。
他给她上药,上完就守在一旁看着,流点水就擦掉。
不记得是两小时还是三小时四小时上一次药,她睡她的。
第二天,她过敏的症状就消失了。
他却害怕了,不敢碰她。
那时候她会逗他,把他逗得满身是汗,痛苦的求她给他一个痛快。
在经过拿掉伞淋雨后,赵础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他每次都是快好了就出来。
苏合香没记错的话,他们散了的前一个月还是多久,他到里面了,之后就是次次都到里面。
她还是安全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跟他明明白白地说过,她不喜欢小孩,不会做妈妈。
她只管舒服,怎么在不打伞的情况下安全行驶是他的事,他做不好,害她没来月经,他们就玩完。
他负责自我把控,从来没有过失误。
想到这,苏合香和赵础的目光碰上,他们四目相视。
赵础,你该不会是偷偷去医院……
苏合香在心里开了个头就没继续下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
赵础不会那么做。
她一次都没中招,只能是走运。
好像在哪看到过,男的就算不在最后搞里面,前/列/腺/液里也会有精/子的吧,只是概率低。
她危险期,他都不防备,那么的放心。
苏合香还在和赵础对视。
赵础深深地看着她,隐隐期待她问出开,似乎又不想她问出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利刃,划破了古怪的气氛。
苏合香的思绪被这动静击垮掉,重组不起来了,她起身去开门,对敲门的人没半点意外。
“把你哥带走。”
提着把无形大刀杀过来的赵嘉言一听,懵了:“他怎么了?”
苏合香说:“别问,自己看。”
赵嘉言更懵逼,我他妈看个鬼,老子是来玩的吗?
蹲在沙发前的大哥让他眉毛一拧。
操,不会是已经上演求婚戏码了吧?
火星撞地球都没这个速度,几级跳啊都求婚了,两个人的手机还都关机,关起门来搁这儿……
等等,针线盒?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香香姐跟缝衣服这活不搭,那就是他哥干的。
他哥给香香姐缝衣服,还是他哥给自己缝衣服?
不是,香香姐让他哥进门?
赵嘉言脸色骤变:“香香姐,你不会是喜欢上我哥了吧?我都没进公寓,他就进了,到底谁是你前男友?”
苏合香好笑:“前男友是多了不得的身份啊?”
赵嘉言噎了噎,他讪讪地抓抓头发:“怎么也比跟你没处过的强吧。”
苏合香打击道:“那还真没有。”
赵嘉言整个人都蔫吧了。
苏合香的视线从蹲着不起来的老男人转移到他弟弟身上。
赵嘉言其实很要面子自尊心也强,被她冷淡处理个二六八次就会放弃,他现在还这么起劲,基本都是赵础的功劳。
一个小孩吃饭不香,有时候想吃,有时候又可吃可不吃,没那么想,但两个小孩就争了抢了。
尽管如此,跟赵础相比,赵嘉言依旧是好对付的那一个。
苏合香想,也许这里面除了赵嘉言的年纪性格,还有他们没进行生命大保健的原因。
一旦她在他的世界贴上“她是他第一个女人,是她让他从男孩到男人”的标签,好像就特殊化了,难搞了。
所谓的雏鸟情节。
真庆幸赵嘉言几次露出那心思的时候,她没同意没去迎合。
**
赵嘉言苦命的,跑过来什么也没干着,就带走了他哥。
兄弟俩走出公寓楼,谁也没理谁。
小的大步向前,兜里耳机线掉出来一大截,随着他走动晃来晃去。随时都要整个掉地上,让本就干瘪的钱包雪上加霜,迎来惨重一击。
“在打工?”
赵嘉言揣测他哥半边脸的红肿由来,背后的声音让他头皮一紧。
“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竞争关系,找我要钱矮一头?”赵础走上前,淡淡道,“骨气值钱,面子也值钱,那就自力更生吧。”
以为会被教育一顿再给一叠票子的赵嘉言:“……”
赵础心情很差,弟弟那么大个人了,做个兼职有什么不行,精力太旺盛就该消磨消磨,免得乱蹦跶。
他十五六就跟着师傅搬砖,不也过来了吗。
赵础把弟弟拖出来的耳机线塞回口袋,他去停车的地方,低头掏出爱立信发短信。
[不要和不认识的人玩,我给你买玩具。]
正式严肃,没有半分逗弄调情,甚至不会让人感到黄。
苏合香看了那条短信,她没当回事,哪知道一个礼拜后她晚上回来,门锁上就挂了个袋子。
不是吧,真买了?
苏合香把袋子取下来,指尖挑开袋口往里瞧一眼。
真买了。
除了玩具,还有个纸条,上面的内容是告诉她怎么使用,怎么清洁。
没一个错别字,八成是写废了不少。
【不要放到锅里煮,开水冲烫就可以消毒。
虽然玩具和套不是一个材质,但是以防万一,你还是别放进去了。
就玩我以前总给你揉的小东西。】
苏合香把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娄。
有病,要他说啊,她不知道的啊?
还小东西,没名字的吗?
苏合香泡了个澡出来,拿走被她冷落在餐桌上的小玩具。
房里弥漫着沐浴露混合洗发水的香味,苏合香开电脑上网输入玩具名字。
不是三无产品,是外国一牌子,能买差不多两部她用的诺基亚。
挺奢侈。
苏合香刷了刷网页就把玩具拿去卫生间,又拎了个热水瓶进去。
**
商场七点半开门,刘明早早在等着了,她把店里成套衣服拆散重新配对,配成几对的时候,苏合香才来。
刘明到门口叫她,和她闲聊几句,忍不住地咂嘴:“妹子,你今儿个精气神蛮好啊。”
苏合香随口说:“换了擦脸的。”
“哪个名字的?多少钱?”刘明问完就说,“算了算了,我不买了,我这个月要省着花。”
苏合香问她怎么了。
刘明指指门头:“换个名儿,叫‘衣恋之家’怎么样?”
苏合香不解:“小刘服装店挺好记,干嘛换。”
“我打算走中高端路线,拿进价贵的卖。”刘明见有人过来,就把苏合香拉到店里,“叫价三位数,就是一二百这样。”
苏合香说:“商场的东西主要是卖给大学生的,他们平均一个月生活费才四五百,哪有钱买三位数的衣服。”
像市面上常见的真维斯,美特斯邦威,以纯,阿依莲,森马这些不会开在哪个大学里,几乎都集中在客流量大的步行街上,各个店人来人往。
品牌的在大学里卖不动。
苏合香不明白刘明为什么要折腾:“你不是一直卖得挺不错嘛。”
“哪有,那词怎么说来着,对了,虚假繁荣。”刘明把从家里带的苹果分她一个,“有时候忙活半天去掉进价,就赚个十几二十块。”
“更别说很多时候卖出去一件,赚三五块的了。”
苏合香拿着苹果问她:“刘姐,你真想好了?”
“老早就想了的。”刘明的心态看着很好的样子,“不行再转回去。”
苏合香打量刘明店里衣服,去年积的冬装还在卖,以长短款毛衣居多,两根杆子上挂着的长袖T恤全是十五一件,白色纸板上写的清清楚楚。
春装在显眼位置。
二楼有几家服装店,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走薄利多销路线,卖的是年轻款式,刘明搞特殊是一步险棋。
苏合香听着刘明的策略,没人乐意在自己热情高涨自信满满的时候被泼冷水。
她们都开店,卖的东西却不一样,不好说多。
苏合香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没提建议,希望刘明的这个大胆尝试能有好结果。
**
下午大雨瓢泼,大学生们从外面带进来的水汽在商场扩散,弄得哪儿都湿湿的。
苏合香倒是不讨厌,青春气息太吸引人,她托腮坐在收银台,对每一个进店的女孩投以笑脸,和她们说话也柔柔软软极具耐心。
赵嘉言翘课来送伞,怀里抱着大包零食,他进来就神气道:“我哥暂时都来不了了,工地出事了。”
苏合香看他一眼。
赵嘉言的嘴角压不住:“有个工人从脚手架摔下来,送医院了,所以我哥没法过来找你了。”
苏合香又看他一眼,匪夷所思道:“你幸灾乐祸什么,你哥是包工头,他底下工人出事,怎么都要他赔钱,搞不好一年白干,你跟你哥一家的,你们不是一条线上?”
赵嘉言被数落成了孙子。
“老板——”有女生喊,“你来一下。”
“怎么啦?”苏合香过去,“要上面的卡子吗?我给你拿。”
赵嘉言把零食放收银台里面,他到门外护栏边刷手机,认识他的和他打招呼,他爱答不理,挺吊。
店里没人了,赵嘉言才进去,他不是刚来时的春风得意,灰溜溜道:“香香姐,你训我训的,像我嫂子。”
苏合香在把卖掉的饰品补上。
赵嘉言站她身边,俯视她头顶小发旋:“我也有不开心的事儿,我手机上的情侣挂件丢了。”
苏合香细白的手拿着镶钻的夹子:“早分了,跟谁情侣呢。”
赵嘉言委屈死了:“我就是留个念想。”
苏合香当没听见,并且叫他走开点,别挡着她。
“工人跟我哥挺久了,不管是本人还是家里,他们都不会找事的,能私了。”
赵嘉言听话地站远点,正色道,“先鉴工伤再赔钱,我哥有用工资质,不会让他全赔的,上面还有发包的公司呢,公司也要赔,你放心吧。”
苏合香莫名其妙:“我放心什么?”
赵嘉言手都抖:“不知道啊,顺嘴顺出来的话。”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对那四个字挺闹心。
“靠,老子中邪了。”
赵嘉言咕哝着说要驱邪,苏合香当他是过嘴瘾,谁晓得他第二天就真的跑去道观买了个黄符,烧成灰泡水干了。
然后就把自己干进了医院。
这事儿是伍琳琳来找苏合香说的。
苏合香被她拦在路边:“你俩没绝交啊?”
“绝交了。”瘦了不少的伍琳琳蛮淡定,“我跟他有共同的哥们儿,他的事我都知道。”
苏合香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伍琳琳有身高优势,
看她是往下的,有股子盛气凌人的味道:“虽然你们分了,但他变成连神棍都信的白痴,是被你跟他哥搞在一起给刺激的,你不要付点责任?”
苏合香慢悠悠地笑起来:“说说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哥搞在一起的。”
下一刻就没了笑意:“说不出来,我是要告你诽谤的哦。”
第27章
面对苏合香提出的诽谤,伍琳琳从容不迫:“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这么厉害。”苏合香,“那我们去医院找赵嘉言,当着他的面说怎么样。”
伍琳琳:“我不止一次撞见他哥到你精品店,在店外面看你。”
实际是撞上了一次,其他时候是她有意去监视。
苏合香对上女生“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眼神:“就不能是单方面的?”
伍琳琳拿出手机按开,点了什么,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张被打开的照片。
一张合照。
背景是市里的道观,初三还是初四,苏合香去烧香,赵础和她一起的。
道观里的人很多,大香炉那里排队烧香的队伍蛮长的。
当时暖阳挂在天空,苏合香拿着买好的香,赵础站她旁边,叫她先别过去,烟大会呛到,又不时把手虚放在她肩侧,不让别人碰到她。
老男人一直在唠叨,她扭头白了他一眼。
这一幕就是合照里的内容。
被抓拍出来,却给人一种恃宠而骄的嗔怪感,那是很自然的亲密,自然到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苏合香的视线在合照里的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没发表任何看法,也为露出什么心思。
伍琳琳给她看了照片就删掉,手机内存小,多余的没必要就不会留着:“苏老板,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会觉得一对兄弟为你争来争去,就能满足虚荣心的人。”
苏合香眨眼:“我是啊。”
伍琳琳让她这句给冲击得头发丝都要站起来:“你大赵嘉言五岁,你……”
“我就是大他五十岁,也不会给他当老妈子,他有妈妈,不缺母爱。”
苏合香打断前男友曾经的哥们儿:“他胡来把自己整进医院就该吸取教训,我认为不论是我这个前女友,还是你这个绝交了的同学,都少管为好。”
“当然,你非要管,那是你的事,别拖上我。”
伍琳琳眼里有探究:“分了就不是朋友了?”
苏合香耸肩:“是不是的,看我心情喽。”
伍琳琳把手机屏幕点掉:“我不懂赵嘉言为什么会喜欢你。”
苏合香说:“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我漂亮啊。”
伍琳琳板着脸,言之凿凿:“他不是那种肤浅的男生。”
苏合香一笑:“我也不是一般二般的漂亮。”
伍琳琳嘴角抽搐。
苏合香挥手:“没什么事我就走啦,再见。”
伍琳琳这一趟碰一鼻子灰,她冲女人玲珑妖娆的身影喊:“你真不去医院看他吗?听说他洗胃了!特别惨!”
“那是他该。”
苏合香头也不回,相当的无情。
她上街逛了逛时兴的春装,没有看上的,就给自己买了双小皮鞋,鲜艳的大红色,等着配裙子穿。
苏合香在路口回杨语短信的时候,感觉有双眼睛在看她。
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看她的向来都多,她早就麻木不在意。
苏合香把手机收好,随便扫了扫四周,对面停着一列车,其中一辆银灰色的让她多看了两眼。
赵础的车?
苏合香不确定,赵础开的车她就坐过一次,见过一次,哪里记得住。
她没穿过马路去确认,赵础不会在这里,他忙着呢。
**
苏合香不知道她回去后,赵础把车开到公寓楼下,坐在车里抽烟,他不想在有负面情绪的时候见她。
哪怕他藏得再好,也会觉得有渗漏,在眉眼间,从气息里。
等他把手上事情处理完了,再求她和自己谈情,说说爱。
赵础抽烟一支香烟,单手打着方向盘离开小区,他回了正常开工的工地,敲开了一间宿舍的门。
赔付责任还在商量。
工人出事和阿成有关系。
当天午休,同宿舍其他人在别的宿舍打牌看牌,就他们在床上躺着。
阿成借钱买了好多彩票,一双袜子都没中,借的还不起,运气又总是差劲,他的情绪濒临崩溃。
那睡在下铺的工人睡觉打呼,阿成跳下床,抓起凳子砸刘砸到他身上,他只知道胸口疼,不知道肋骨断了。
下午开工的时候,他在脚手架上干活疼得厉害,一个不稳就摔了下去。
这事儿有一半是工人今早醒来说的,有一半是阿成交代的,两边合一起就是事情经过。
至于工人为什么当时被打了不吭声,是在他看来,阿成和工头关系最好,他就想着算了。
赵础还不是工头的时候就认识阿成了,他们一起扎钢筋,阿成从他那儿学了不少技巧。
后来他碰到机遇开始包工程,阿成还扎钢筋,在他手底下扎。
阿成叫他哥,他把阿成当半个弟弟。
所以当赵础把烂醉在宿舍的阿成拎起来,从他嘴里听到“你根本就是瞧不起我”的时候,面色瞬间就冷了下去。
“我说错了吗?”阿成满嘴酒气,“你要是瞧得起我,怎么不给我个组长做做?”
赵础将他甩回床上:“你没那能力。”
阿成在床上瘫着,衣服皱巴巴如菜叶子,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他长血丝的眼睛瞪着头顶床板,瞪得双眼酸涩发胀,喃喃道:“我不跟你干了……”
年轻人大力捶床:“我不干了!”
赵础漠然:“行,你这个月干了九天,我现在把工钱结给你。”
阿成眼珠震颤着转了转,扶住床边坐起来,钱一到手他就跌撞着走出宿舍。
施工地尘土飞扬,干着活的工人们闻声看来。
阿成垂下头不去看大家异样的眼光,他内心是慌乱的,他怕工友的事要他出钱。
就算础哥不怪他,别的工友也会孤立他不和他来往,他没办法接受那个结果,所以他选择跑路。
况且他在础哥手下这么干下去,永远就只是个钢筋工,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途。
他早就搞明白了包工程的那一套,也认识了几个大老板,工人更是不缺,老家就有不少,他完全有实力单干。
家里借钱给他在县城买的婚房就是他的启动金,他要把房子卖了接活做,月月会支持他的。
阿成的脚步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坚定。
黄月在医院上班,接到对象的电话得知了这件事,她都没听完他幻想的发财之路就挂掉,给赵础发信息表达歉意。
黄月:[础哥,对不起,阿成惹事给你添了麻烦,他让你失望了。]
没有回信,黄月又打给男友:“础哥把你工钱结了吗?”
阿成抹把脸:“结了。”
“你要了?”黄月很大声,“你怎么好意思要!如果不是你把人打伤……”
阿成听都没听完:“行了行了,你上班吧,我挂了。”
**
赵础今儿跑这跑那,事太多,他和阿成谈完,交集几个组长开了个小会就去另一家医院接弟弟,拿着医生开的单子给他买了药。
赵嘉言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别给爸妈说我这个事儿。”
接着又讲:“也别告诉香香姐。”他丢不起这人。
“谁我都没想说。”赵础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你哥我文化水平低,讲不清你都干的些什么。”
蠢货干蠢事。
赵嘉言进到后座,他发了一路闷气,快到学校才开口:“哥,要不我不再喜欢苏合香了,你也别追她了,行吗。”
“我真不敢想哪天你把她追到手,把她带回家,大家一个桌子吃饭。”
赵础自嘲,这个梦他做过。
梦醒的那种内脏都像被掏空的感觉,刻骨铭心。
“到那时爸妈让我叫她嫂子,我怎么叫?”赵嘉言看着车窗外,“我一头撞死血溅当场你信不信。”
赵础目视路况:“也许那时候你已经看上了别的姑娘。”
赵嘉言当场就发火:“侮辱谁呢,我又不是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后天哪个都不喜欢了的小孩子。”
赵础开车进学校南门:“你高中最在意的篮球,现在在哪?”
“在……”
赵嘉言答不上来,他没印象了,甚至都想不起最后一次打那个篮球是什么时候。
赵础点到为止,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好好上学吧,你会比你哥更有出息。”
赵嘉言哑然,我又不是要和你比个高低。
谁叫你打我香香姐的主意。
赵础在航修男生宿舍楼前的路边把弟弟放下来,就要把车开走,赵嘉言凑到前排开了点的车窗问:“哥,你工地的事故能解决吗?”
赵础:“嗯。”
赵嘉言目送他哥的车扬长而去,他转身去宿舍楼方向,路过树下的时候,一滴水掉进他脖子里,他哆嗦了下。
比起苏合香做他嫂子,他宁愿她和别的人谈。
姓严的除外。
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扯蛋。
**
苏合香在赵嘉言到她跟前晃悠时,没提起伍琳琳见她的事情,也没问他喝符水喝进医院洗胃的情况。
赵嘉言找了个家教兼职当天就和苏合香说了,大男生尾巴摇成螺旋桨,好想被表扬。
这显然不能如愿。
他会吐槽教的高中生多菜,还不肯学,成天刁难他想他知难而退,瞎浪费家里钱,没多久就和那学生称兄道弟。
学生是个女孩子。
苏合香对赵嘉言又跟异性做哥们没丝毫意见,关她什么事。
郁闷的该是位置被顶替的伍琳琳。
苏合香成天被赵嘉言烦,她没见着赵础,就算他们在一个学校做事,但制造他不找她,他们基本就不会碰上。
时间来到春夏交接处。
苏合香关店回去,她搭公交的时候看见了赵础,没管他,径自上了公交。
消除开车跟在公交车后面,一路跟到她下公交。
徐徐晚风吹动她乌黑长发,她懒散地瞧向下车走来的男人:“追个什么车,演上了霸道总裁了?”
赵础微顿:“你想我做总裁?”
他沉吟:“现在我还做不了,公司好开,只是运营盘活不容易,我手上钱不够……”
苏合香不听了,她今晚注意到赵础的车,和伍琳琳找她谈话那天,她在街对面见到的某辆一模一样。
风起大了些,她的鹅黄色吊带连衣裙摆被吹起来,那优美惑人弧度才刚出现,就被一只手给拢住,压了回去。
“啪”
苏合香狠狠拍开老男人给她压裙子的手。
赵础被她打手,眼底浮起纵容的笑意:“最近有些忙,都没来看你。”
苏合香把吊带裙外面的针织小衫理了理,边走边说:“忙着不是挺好。”
“不好,很想你。”赵础腿长步子迈的大,他特意放慢脚步,如影子坠在她身后,这样他前方就是人间最美景色。
他轻声:“我没来,你会不会不习惯。”
苏合香拐过路口进小区:“有什么不习惯的,分了的那两年我连你一根毛都没见着。”
“这不一样。”赵础和她讲,慢慢地,温柔地讲,“我们去年重逢后,我就总是来找你,最近突然不来了,你会不习惯的,我想你不习惯。”
苏合香走在小区宽敞平坦的路上,没给回应。
“工地新来了个钢筋工,年纪没我大,听他说有个对象,分分合合几次还是在一起,我好羡慕。”
赵础低声,“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分了之后合起来。”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再说了,别人的幸福不代表只有幸福。”苏合香说,“镜子知道吧,破了就是破了。”
她回头看他,平静得犹如已经断情绝爱,“把破了的镜子放到阳光下,太阳光再大,都进不去那条缝隙里。”
赵础愣愣地站在原地。
呼吸,心跳体温等生命特征都在,却像是遭到重创,灵魂都在那股剧痛之下发出哀鸣。
苏合香随便说了,隔一天的早上,她就在门口见到赵础。
赵础就带着镜子来等她,镜子破裂的地方被黏起来了。黏得很细致,几乎和其他地方是平的。
也只是几乎。
“我试过了,光能进去。”赵础讨好地笑,“如果你还是觉得它不够好,我们可以重新打造一面镜子。”
苏合香无动于衷:“又不是原来的。”
赵础低声:“会比原来的更好。”
苏合香忍俊不禁:“你神仙啊,未卜先知。”
赵础凝视她的目光充满经久不衰的爱恋:“因为我比过去更爱你,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爱你,我对你的爱一天比一天多,是往上涨的,不会往下退。”
苏合香静默了几个瞬息:“爱是什么法宝,能抵挡得住各种难关啊?”
“也许是能的。”赵础紧紧盯着她,就怕错过她为他牵动的情绪,“我读的书里有写这样一句话。”
他说给她听:“凡事没有绝对。”
苏合香再次静默。
这次她静了大约一分钟,抬眸和一直期待她给点爱的前前任对视,涂着桃子味润唇膏的嘴唇一张一合,呼吸里都是清甜的桃子香味:“那我为什么要花时间陪你试呢。”
“我已经拿青春试出答案了,还要再试啊?”苏合香看着为了工地那场事故忙得消瘦一些的赵础,笑的睫毛弯弯,“我完全可以趁着年轻找别的人体验,男人多的是,我非要调过头端起早就吃过了,觉得味道不怎么样的菜吃?”
苏合香越过一动不动的老男人去坐电梯,冷冷命令:“把你那破镜子扔了,看着烦。”
门口一片死寂。
赵础弓着腰靠在她大门上,缓慢地蹲下来,镜子被他放一边地上,他曲起腿,把脑袋埋进去,浑身颤抖不止。
她明明对我还有心思,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重新开始?
哦,是看出我的病还没好。
赵础抬起通红的眼,扬起手就扇了自己一下,装都不能装像点。
没用的东西。
第28章
夏天到来,苏合香跟两个前任之间的平衡没打破。
外面热得要爆炸,商场空调吹着,凉丝丝的。
苏合香一觉睡醒,慵懒惬意地坐在店门口串手链。
旁边的刘明中午伙是一下没睡,她犯困,可就是睡不着,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事情。
有个小配件掉落在地滚到刘明脚边,她捡起来递给苏合香:“妹子,你这手链多久串好啊?”
“快了。”苏合香把配件放进透明收纳盒里,叮叮当当地挑了会,选一个合适的串上。
手链是苏合香自制的,她自己买配件自己搭配,一次串个几条,价格随她心情定,卖完了就等下次想串了再说。
刘明是打心眼里羡慕。
苏合香不会让小店绑住她的生活,她累了就关店休息,不想开也可以不开,按她说的她只有初中毕业证,爸妈是农民,家里头想必也不富裕,那她是怎么这么没金钱压力的……
真是不崇拜都不行。
刘明闻着苏合香身上的香味打哈欠,原先她还会打扮,会烫头,耳环也有一些,现在她穿的是以前卖剩的大T配个中性裤衩子,脚上一双快爆浆了的人字拖,和她店里卖的衣服价位格格不入。
苏合香化了妆,头发一看就是每次洗都用发膜,很柔顺,她的指甲上会涂指甲油,每个颜色都让人觉得和她很合适。
她们的年龄只差几岁,苏合香满脸胶原蛋白,健康有活力,裸露在外的脸跟四肢一个色调,都白里透红,嫩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鲜亮又招人。
刘明却是
素面朝天,她方脸,颧骨高,大骨架,本就显成熟,这段时间早晚还不保养,皮肤粗糙,显得暗沉泛黄。
苏合香平时穿的衣服不是一个牌子,多样儿的,刘明拿货没见到过,她有次在街上一家店遇着了苏合香穿过的某双鞋子,价格吧,说实话没她这个开服装店的估算的高,属于小精品,关键是苏合香穿着像贵货。
两人都是开店的,苏合香多轻松。
刘明要累死了,她搓搓干巴扎手的脸,想着就那燕窝,也甭管是燕子口水还是啥的好埋汰,真得吃起来。
可她让服装店给害的,天天儿的勒着裤腰带过,哪还舍得买来吃。
刘明起来走走,一楼的口哨声掺杂劲爆电子乐吸引她往下看去。
是两拨人在跳街舞,有男有女。
这拨派一个跳完,那拨派一个跳,英文讲的什么拜头。
刘明对浑身臭汗味宛如抽筋的街舞没兴趣,她看的是两拨人里的女孩,清一色的水母头。
鞋子她不关注,不是鱼嘴就是系带子的凉鞋,她只打量她们的衣服。
要么是纯色工字背心跟刚到大腿根的超短热裤。
要么是吊带里搭件抹胸,露大片背。
要么是紧身短T配低腰七分浅蓝色铅笔裤,蹲下来露半个屁股蛋。
内衣都是挂脖的。
带子有很多种,透明的,花的,条纹的……
苏合香光是卖内衣带子,一天就不知卖多少。
刘明店里衣服不是大学生流行款式,既不清凉,也不性感辣妹,搞得是性冷淡风,学院风和文艺淑女气质风。这全是她从时装杂志上搬下来的。
今年夏天才刚开始,刘明就没了斗志,她已经连续几天一件没卖出去了。
进店的其实不少,可就是看看摸摸穿穿,砍价砍不动就不买。
都砍到她大动脉了,怎么卖哦!
幸亏她进的都是均码,不然砸手里的更多。
刘明每天起床焦虑,睡前也焦虑,头发都掉好多,她真是后悔,就卖她的普款低价货,没事折腾什么。
钱没赚到,人还老了。
刘明叹着气下楼买冰棒,人不能渴死,该吃还是得吃。
苏合香脖子发酸歇下来,才发现刘明不在这,她拨打火机,把火在手链打结的地方撩了下。
收纳盒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一条短信。
赵础:[我快吃好饭了,大家要去按摩,我不去,我一会就回泗城。]
苏合香编第二条手链,刚开始就拆了几次,她烦了,不编了,拿过手机发了条短信。
苏合香:[酒驾害人害己。]
手机屏幕还没按下去,就来了回信。
赵础:[我没喝酒,我开车不喝酒的,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了。
神经。
苏合香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它趴着。
去年充话费送的诺基亚被她换掉了,她现在用的步步高音乐手机,六月刚上市的,音乐功能挺香,音质超好,别的手机比不上。
苏合香特地买了一副耳机配着用。
耳机才用没多久就坏了,还让赵础发现了,他把耳机拿走,说是修好了给她。
快三天了,耳机影子都没见着。
那破了被黏起来的镜子不知是什么下场,苏合香不问,赵础也没提。
仿佛他们没有过那场接触和对话。
不一会,手机又有短信提示音。
苏合香没翻过来看。
刘明在一楼买好冰棒回来了。
“妹子,给你,红豆的。”刘明把两根冰棒分苏合香一根。
苏合香不喜欢红豆,她接过来:“谢谢。”
“夏天吃冰的就是爽啊。”
刘明吃着冰棒看苏合香,之前有问过她是不是每天早上洗刘海,她说不洗。
这都不油。
从刘明的职业眼光来看,妹子衣服不好买,她身材挑款式,胸大,腰细,骨架小,肉肉的却不胖。
不止那对赵家兄弟,挺多男的对她有想法,像老师,学生,还有别的学校的。
就中午这时间,不时都有男的假装路过,只为了看苏老板。
刘明第无数次感慨,她长吊也追苏合香。
收纳盒里的手机在响,是有电话打进来了,一直在响。
苏合香拿着去店里。
刘明猜是当哥哥的,还是做弟弟的,各有各的优势,但她认为是包工头。
**
苏合香接电话,问老男人最好是有生死大事。
赵础在笑,单纯是因为她肯接他的电话:“泗城有个活还不错,只是要做至少两年,我不确定你明年还在不在这边开店。”
苏合香找纸巾擦手上沾到的冰棒水:“这跟你接活有什么关系。”
“不要明知故问,你去了别的地方,我肯定是也要过去的,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接。”赵础嗓音沙哑,“我能接吗?”
苏合香说:“爱接不接。”
“那我接了。”赵础滴酒未沾,酒桌上的人讲他不地道不给面子他也不在乎,他一心只想快点回去,“我买房子了,是商品房,靠着湖,附近有大公园,可以饭后遛弯。”
苏合香冷笑:“说这些,是要显摆自己赚多少钱?”
赵础几乎是马上就和她讲了一个数字:“我存的这么多。”
苏合香震惊他赚的,真发达了,搞工程确实赚钱,老男人白手起家,已经是十分之一个总裁。
她说:“挂了。”
下一刻,手机上就有了个短信。
赵础:[你挂我电话前还和我说,我好高兴,像做梦一样。]
矫情的老男人。
**
苏合香挂了电话去门外。
冰棒要化了,她剥开黏在一起的包装纸。
见刘明眼光色眯眯的,苏合香笑说:“刘姐,你老看我做什么。”
刘明讲:“你亮眼。”
她娜凳子坐近些:“妹子,我的店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苏合香吃几口冰棒:“要不我在你这买两件穿穿?”
“别,不是一个风格,你不要瞎浪费钱。”刘明心存感激,“再说那也盘活不起来我的店。”
“我是想着,我穿了给你打广告。”苏合香把开始震的手机按掉,“平时来我店里买东西的,挺多人对我穿的擦的抹的喷的感兴趣,问在哪儿买的……”
她拿着冰棒转个边:“我不高,不如你店里模特,你别抱太大希望,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
刘明心跳加快,模特哪有妹子你生动,而且你比例好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是现成的广告牌子,活招牌。
刘明几下吃掉冰棒,冻得打冷颤,嘴巴都白了,她容光焕发:“妹子,你给我打广告,我卖出去一件给你提成。”
苏合香摇头:“用不着。”
刘明坚持地说道:“要的要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那我们早晚会做不成朋友。”苏合香说,“合作做生意的结局是不欢而散,谈钱伤感情的。”
刘明抿嘴:“咳,你看你这弄的,好嘛好嘛。”
只能平常多给她买水果,衣服配饰也到她那边选。
苏合香给刘明打预防针:“问的人多,不代表买的人就多,觉得我穿着好看,去你店里试了发现不适合自己的,或者喜欢但不舍得买的都会有。”
“不打紧不打紧。”刘明用点力握住她手,“妹子,你是我的贵人,再生父母,观世音活菩萨!”
苏合香:“……”
**
赵础晚上快十点半回的泗城,紧赶慢赶,赶在了苏合香店还没关的时候,出现在她店里。
他风尘仆仆,藏起长途驾车的疲劳,耐心等她收拾好店里东西,陪她回家。
等着被她嫌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这便是赵础目前的幸福。
镜子被他放在工地宿舍,他自虐地拿来用。
他照旧追他的小香香。
走廊灯火明亮,苏合香锁了店去扶梯那边,赵础和她一起走。
刘明见到他们,挺有
分寸地把脚步一转,装作还有事,想想又回头,看苏合香和那包工头走下已经停了的扶梯。
还是当哥哥的强,做一件事就专心做。
哪像做弟弟的,心性定不下来,事他也想做好,可就是摆在眼前的诱惑多,耍性大,注意力跟心思容易被分散。
根本比不过。
晚上也热,蚊子还多。
苏合香出了商场,迎面扑来的热浪让她脸湿腻,她耳边刚有吵人的嗡嗡声,就听见“呲”地一声响。
赵础手上拿着个小塑料瓶子,往她脚边喷。
苏合香:“……”
赵础说:“是花露水,六神的,你喜欢的味道。”
苏合香走很快:“你别跟着我。”
赵础置若罔闻,他走过一处,有意无意地把翘起来的地砖踩响。
走在前面的女人小幅度地回头。
“我没摔着。”他说。
引来一声嘀咕:“有病。”
赵础低低笑起来,他大步追上还没走远的女人,和她说他在外地做了什么,见的哪些人,详细到吃了多少菜。
就这么唠唠叨叨地和她上了公交。
个昨晚一样,他先送她到家,再调头回宿舍。
这个点了,车上空位蛮多,苏合香去里面,赵础也去里面,顺理成章地和她坐在一块儿。
以上就是赵础的日常。
也是他哪怕去了外地办事,也要尽早回来的动力。
公交开起来了。
赵础把耳机放到苏合香怀里:“修好了。”
其实没修好,这是新买的,赵础有心照着苏合香原来的耳机,在新耳机上做出她使用过的痕迹。
苏合香没怀疑,她自己戴着耳机听歌,没分一只给旁边人。
赵础满怀酸楚地闭上眼睛,开始想今晚要做什么美梦。
“能不能别抽抽嗒嗒。”
苏合香踢他一脚,“非要让我丢人是吧?”
赵础眼眶有些红,他不说话。
公交过了一站,他哑声:“怎么不踢我了?你多踢踢我。”
苏合香戴着耳机,听不到。
男人碰了碰她的耳机线,就当是听了她听的歌。
**
大半夜,苏合香收到刘明的短信。
刘明:[妹子,你睡没睡,我把你中午的话当真了,就这么定了啊?]
苏合香回她短信,说好。
刘明按照苏合香的身材给她拿了几身衣裳,让她穿。
苏合香又自己重新搭配了一下。
真如苏合香所说,从她那儿过去的女生不少,大多都是看看,试一试,最终掏钱买走的少。
不过刘明卖出去一两件,可以抵别家店好几件,十来件的利润。
刘明店里生意缓过来了,她真心诚意地请苏合香吃饭。
去市里吃的,大饭店,一顿饭下来不少钱。
刘明花的舒坦,花的乐意。
散伙后,刘明回店里,苏合香去了趟地下电子城,她的主机有问题,开机不到半小时声音就好大。
这次来市里,苏合香趁机看看电脑,台式的笔记本都看,买不买另说。
如花似玉的女人走哪儿都有人看,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就足够吸引眼球,明星画报一样。
苏合香从这家店门前走到那家店,一家没进去,里头人多,她懒得等。
“苏小姐。”
有声音在苏合香左边传来。
苏合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着严向远,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分场合地跟她表白,她不悦地蹙起眉心。
严向远心想,她怪我了,怪我说出来。
“我订婚了,说了是不想留遗憾,没别的意思。”他为自己的唐突道歉,确实不该是现在,时机地点都不对,但他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想说了,他只是遵从了内心。
男人声线温润:“我已经把对你的感情整理好,放掉了。”
苏合香的眼睛看向他身后一处:“那是你未婚妻吧,你把她丢那边,自己过来找我,这叫整理好放掉了?”
严向远窘迫不已。
苏合香“啧”了一声:“也行,让你未婚妻看清,省的以后糟心。”
严向远脸发红:“苏小姐,你别轻视我的人品。”
苏合香扭头就要走,她突然停住。
隔着一些个店铺摊子,她见着了俩狗头。
意气风发的大男孩,沉稳英俊的男人,他们都很显眼,轻易就撞进她视野里。
赵嘉言躲闪不及就不躲了,今儿爸妈来泗城了,他跟他哥去车站接老两口,一家人在外面吃饭,他哥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
他笃定他哥的行为和香香姐有关,就鬼鬼祟祟地打了个车紧跟其后。
一路跟到了电子城。
赵嘉言忙坏了,又要琢磨他哥竟然有盯梢的,又要猜测姓严的跟他香香姐说什么狗屁。
然后就被她抓了个现行。
“我们又是跟踪又是想偷听,这么干卑鄙死了,香香姐肯定是要生气的,她过来了,怎么办,哥,我们……”
赵嘉言忘掉后面要说什么,他满脸惊悚地瞪大眼睛,我操,他哥怎么说哭就哭了?
不行,他也要哭。
他不能输。
第29章
苏合香没管严向远,她走到眼睛一个比一个红的兄弟俩面前:“这么巧?”
赵嘉言:“对,就是这么……”
赵础:“不巧,特地来找你的。”
赵嘉言:“……”不是,哥,你这样说,显得我很呆。
苏合香瞥硬挤眼泪的男生:“流猫尿呢。”
赵嘉言难为情,他不自在道:“靠,我哥不也流了,你怎么光说我,不说我哥?”
苏合香回了两字:“尊老。”
赵嘉言顿时就转头嘲笑他哥:“香香姐说你老,嫌你年纪大。”
赵础没被激怒,他眼里只有苏合香:“要买电脑吗,我陪你好不好。”
赵嘉言鸡皮疙瘩狂起。
好不好?他哥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
赵嘉言要给苏合香拿遮阳帽,她没让,他非要拿。
“烦不烦。”
苏合香说着,脸色一下就不对了,她看到了一个贴手机膜的大叔。
某段记忆瞬间就跑了出来。
当年赵础在工地上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师傅,去过他的出租屋,见到过她和赵础在一起,三人还一起吃了碗面。
就是那大叔。
他往这边看了,从摊位那过来了。
苏合香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见赵础说,“嘉言,我的车停的位置不行,你换个地方停。”
车钥匙被扔进赵嘉言怀里,他下意识接住:“你自己不会去挪车?”
他哥扫了他一眼。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他哥惯会用谴责的眼神对他。
道德绑架用的呱呱溜。
赵嘉言沉沉喘息,他就不信他挪车的时间,他哥能跟他香香姐把孩子生出来。
**
苏合香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感情往外说的人。
除非有必要,不然她不会透露。
通常都没这个必要。
尤其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叔。
她说了,会得到大叔的“你们很合适,怎么会分了”,“你们不合适长不了果然分了”,“你们已经分了啊”,“分了怎么还一块儿”等等,诸如此类的视线,或者疑问。
所以,赵础和大叔叙旧时,苏合香没专门澄清她已经不是赵础对象这件事,点个头就去了别的地方。
反正是不会再见到的人。
赵础及时支开,没让赵嘉言知道她和他哥好过,在电子城撒泼发癫就行。
严向远的表白已经够令她猝不及防了,她不想再有突发状况发生。
对了,那家伙人呢?
苏合香瞟了眼严向远,还在原地站着呢,未婚妻也不管,一心一意地在那儿当落寞哥。
十个男人九个贱。
她把遮阳帽戴上,径自去逛C区。
赵础给她发短信,让她在哪儿等他一会,她
没回。
大叔递给赵础一支大前门:“老弟,她真是你对象啊,有几年没见,我还以为看错了,想着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白跑一趟。”
按理说,别人递烟,自己要还一支。
赵础口袋里有半包。
可他没拿出来,他的红双喜不往外递,通常会带另外的烟社交。
这次他没带,便不递大叔烟了。
他也不抽红双喜以外的烟,拿了,就放在两指中间夹着。
“你们还好好的,蛮好。”大叔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老弟,你眼睛怎么红了?”
赵础说:“青光眼。”
大叔纳闷,青光眼,眼睛会红吗?
赵础一直在注意苏合香的方位,他问大叔去不去他工地上做事。
“不了不了,我身体不行了。”大叔砸口烟,“老弟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赵础玩香烟:“我身体挺好的。”
“虽然你现在当工头了,不用自己干了,但你原先干了不少。”大叔怪和蔼,“咱们扎钢筋的,腰容易伤着,你腰不行,你对象口可不依着你。”
赵础笑笑:“嗯。”
下一硕,赵础唇边孤独骤然消失,他面上眼底所有情绪波动都凝固成冰,看着吓人。
他甚至都没和老哥打招呼,就阔步走向C区。
去找对异性笑的女人。
苏合香碰到了个白净男孩,蛮合眼缘的,乖巧可爱还干净的帅哥哪个不喜欢,她的心情都转好了。
男孩羞涩地问她在哪个学校,可不可以给她Q/Q号。
“不可以。”
背后声音响起的同时,她被一只手握住肩膀带到一边,赵础替她拒绝了男孩子。
她脸色发冷,挣开他的手就走。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帮你做决定,我没名没份的,不应该那样做,你想和谁交朋友就可以和谁交朋友,没有我说话的地方。”
老男人追着她,低声地道歉,说出自己错在哪。
但就是不改。
**
赵嘉言停好车回电子城,没找着人,他汗流浃背就要暴走。
一美女给他指了路。
要不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呢。
赵嘉言找到苏合香,还有他哥。之后他的三观一再受到冲击,他哥真是让他吓一跳,又吓一跳,又又吓一跳。
他哥会注意香香姐脚下踩到什么,手碰到什么,眼睛看的什么,心里想看什么。
那种非人的细致程度让他震惊,他怀疑自己不会谈恋爱了。
跟他哥这一套相比,他第一次见到苏合香的怦然心动,亲她时的脸红手抖,想她的彻夜难眠,都仿佛是过家家。
搞毛线啊。
赵嘉言要石化了,他从出口上去买了个辣条,吃着冷静冷静。
吃完还不够,又去买了个尖叫喝。
他是想尖叫。
烈日刺人眼,街上的烘热喧闹让赵嘉言心烦气躁,他把空了的尖叫瓶子咔嚓捏扁掉,手背在嘴上抹一把,转身回地下一层。
**
五点多钟,苏合香坐在水煮摊子上,两个前任在她左右。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说真是好离谱。
三人了,差一个就能搓麻将了。
有点想打麻将了呢。
干脆找个时间买一副麻将放家里。
所以她两个前任,一个分了两三年,一个分了半年有多,为什么总在她跟前晃荡?她是给他们脸了吗?
苏合香开始反省。
等等,她干嘛要反应,根本不是她自身的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好吗。
苏合香等着吃水煮。
摊子在电子城后面的巷子里,几张小桌都有人,老板在忙着把客人选好的菜放进锅里烫煮,旁边堆着红的蓝的绿的塑料筐子。
赵嘉言闻着味儿去绝味,他哥也过来了,还和他一样要买毛豆,还都是微辣的。
“毛豆你吃?”
赵础低头看手机:“给苏小姐的,她爱吃。”
赵嘉言的脸色变了变,他哥怎么知道香香姐爱吃毛豆?
他们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有过多少接触?
进展到哪了?
赵嘉言把手揣运动裤口袋里:“她到电子城看电脑的事儿,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给你说的,还是……”
耐人寻味地顿了下:“你叫人监视她?”
他哥看了看他。
那眼神他形容不出来,莫名的浑身发毛,脚底冒寒气。
就在他要问的时候,他哥笑了下,说了句话。
“我怎么会那么做,我又不是疯子。”
他哥是这样说的。
**
两份毛豆苏合香一个没吃,她嗦粉的时候,辣油飞到她眼睛里了。
“哈哈哈,香香姐你——”
赵嘉言笑苏合香,他哥给她拿纸巾,把手机打开按到拍照模式,让她看眼睛。
他一张脸黑成锅底,行,行行行,他这个前男友猪狗不如行了吧。
趁苏合香去洗脸,赵嘉言看陌生人一样看他哥:“你哪来的那么多把戏?”
赵础侧身坐的,面对着前面的公共厕所:“没把戏,不过是一颗真心。”
赵嘉言在心里阴阳怪气,就你有真心,别人都是假心。
他讽刺道:“不就是个辣油,至于那么夸张?”
“夸张吗?”赵础自嘲,“她辣到难受,我心疼得要命,宁愿那滴辣油进到我眼睛里。”
赵嘉言愕然,走一路的夫妻也没多少能到这份上吧。
而且他觉得他哥不是嘴上说说,是真这么想。
赵嘉言眉头紧锁,他哥追他前女友的愤怒跟怨恨,慢慢不那么完整,挤进来了一点杂质。
年后到现在,他已经认清也接受苏合香不会再喜欢他的事实,他哥依然在盲目的闷头追人。
他哥求而不得,恐怕要进精神病院。
他又不可能帮他哥得偿所愿,他就是死也做不到。他已经让他哥了,还要他怎样。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苏合香一出公共厕所就和赵础对上了目光,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赵础看得受不了,他们好的那三年,她就只在床上红过眼,床下是没有的。
他什么都顺着她,捧着她,把她含在嘴里。
哪怕是分手,也不舍得违背她的意思,让她气红眼。
苏合香搞不懂赵础吃个水煮抽什么风,她吃土豆片,她看着,她咬牛肉丸子,他也看。
就是总看她,一直看她,直勾勾地看着。
苏合香咽下丸子给他发过去短信。
赵础拿出手机回她。
苏合香碗边的手机响了。
一旁的赵嘉言胸口大幅度起伏,他哥,他前女友,这两人当着他的面互发短信,当他是个孤魂野鬼。
男生一怒之下就把筷子摔了。
桌上两人谁都没看他。
赵嘉言坐不下去了,他攒着一肚子火到路边四十五度望天空,明媚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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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赵嘉言这个显眼包,苏合香终于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赵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那个大叔通知你的?”
赵础沉浸在她无视他弟弟,给他发短信的狂喜里,精神都有些恍惚:“嗯?”
“嗯。”
苏合香喝奶茶:“麻烦你自己私下里和他讲清楚我们的事。”
赵础给她满意的回答:“会的。”
苏合香吃掉从吸管滑进嘴里的珍珠:“你过来干什么。”
赵础想吃她吃剩下的水煮,心猿意马道:“我在附近,三公里。”
“这是你过来的理由?”苏合香看忙碌的摊子老板,“赵础,你可真有意思,天天儿的问我要不要复合,然后呢,你明知道我以前最看不得你哪
一点,你还不改,还是这死德行。”
赵础抬起眼皮,凝视她的侧脸:“所以你一直没答应复合。”
一股热烘烘的男性气息靠近苏合香,霸道地把她圈住,赵础挨着她,给她看自己手机上的照片。
是几个药瓶子。
他在她耳边说:“我去年没骗你,我真的有在接受正规的治疗,这都是我在吃的药。”
苏合香似乎认真看了每个瓶子上的药名,又似乎没有:“白吃了吧。”
赵础低笑:“不白吃的。”
他是突然不正常的。
她一直待在小小的出租屋,不出门也没朋友,她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她却在那天说要去见老同学。
哪来的老同学,为什么会有老同学,怎么以前没提过?是真的老同学还是假的老同学,就只是老同学?
他可以一起的吧?她为什么不让他陪着?
她要一个人去见老同学,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去。
许多疑问不知从哪跑出来,它们见不惯他的爱情幸福美好,癫狂凶猛地攻击他的理智,他的太阳穴突突乱跳,控制不住地跟过去,跟在她后面。
被她发现了。
她的反应是他预想不到的大,也不听他的解释,就冷冷说他有病。
然后他恍然大悟,他是有病的。
她是一朵花,芬芳扑鼻。
他想她就开在他的出租屋,只开在出租屋里,别到外面去,让其他男人看见她盛开的样子,闻到她的花香。
花没错。
错的是他。
赵础轻声:“有效果的。”
接着就重复一声:“有效果。”
“在哪呢?”苏合香推开他的手机,“要是有效果,你就不会在这?”
赵础解释:“今天不是跟踪你,电子城乱报价,我怕你吃亏才过来的。”
苏合香把脚踩在塑料凳底下的横条上,懒得理他。
“严向远向你表白了是吗?”赵础的眸光追随她后颈一滴汗珠,“他还带别的女人来,不是东西。”
苏合香:“你是啊。”
赵础:“我是你的东西。”
苏合香:“……”
老男人哪儿学来的情话,四不像。
赵础忽然说:“宝宝,放在下面的玩具用长了不卫生,要换了。”
苏合香眼前一黑,这家伙要不要脸啊,大街上的说这个。
虽然只有她听见就是了。
赵础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维持和她很近的姿势:“我给你买了新的。”
苏合香骂他:“给前女友买小玩具,是不是该给你颁一个模范奖?”
赵础温柔道:“我不要奖,我就想你用新玩具了,旧的别扔掉,你赏给我,让我收着。”
苏合香说:“做梦。”
赵础把她耳朵上的一根发丝捻下来:“你可怜可怜我。”
第30章
玩具苏合香玩的时候不多,跟新的一样。
没磨损。
也不可能有磨损,她又不是长了刺。
新旧两个玩具躺在台灯下面,同个牌子,同个型号,同个颜色。
不过新的好像是升级版,外层不光滑,有一圈圈的凹凸沟痕,触感蛮高级,也舒服,闻着有股子清香。
都是装7号电池。
旧玩具里的两节南孚被苏合香抠出来,塞进了新玩具的肚子里,还能用一用。
苏合香站在桌前,拿护手霜挤一坨到手心,双手揉开,十根手指交叉着搓了搓,带着玫瑰花香味的手打开抽屉,拿出旧玩具的原包装袋,把它装里头。
老男人叫她可怜可怜他,可怜个鬼。
那是一点也可怜不了,他不要脸,她还是要点的。
哎呀,他拿走她玩过的玩具会干些什么呢,好难想哦。
啧啧。
苏合香把玩具连同袋子收进抽屉,她上床开电视,七点多到九点左右,两集《金婚》播完,苏合香还是没迎来睡意,她开始换台。
十几个台换了个遍都没找着想看的,苏合香拿过手机刷了刷,下床去窗边看天上几颗星。
眼睛往楼下一瞥就看见了奇瑞瑞虎,银灰色的。
那车在夜里散发着一层微光,对草丛蛐蛐和蚊虫来说就是庞然大物,路过都要小心谨慎。
苏合香“唰”地把窗帘拉起来,她关灯回到床上,抖抖小薄毯子子搭肚子上面,摸摸兔子玩偶就睡觉。
“滴答”
“滴答”
……
卫生间喷头有毛病,它关不紧,老是滴水,那声音在夜晚会被放大几倍,听着闹人。
苏合香在凉席上翻了两三次,拨开毯子丢床头,她爬起来,摸索着够到床边地上的凉拖,踩着出去,穿过不大的客厅打开大门。
感应灯瞬时就亮了。
倚在门外墙边的男人向她偏头,一双眼黑黑的,那里头是深不见底,又浮在表面清晰可见的爱和欲。
苏合香挺烦他如今火辣辣的眼神:“你怎么还没走?”
“走了的。”赵础看她身上睡裙,纱布料子,越洗越软,还容易皱,他深有体会。
“我在小区听到人说有小偷,就回你这了。”
赵础到她门里,“开着门蚊子会进来,我在里面说,说完就出去。”
他胸膛硬而宽阔,几乎要碰上她的香柔,喉头发干阵阵抽紧:“我准备把鞋给你放门口,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你家里有男人。”
苏合香被他身上热气熏得退后点:“那你穿什么?”
赵础心下遗憾她这么快就和他拉开距离,不让他解馋:“我光脚。”
苏合香是有些无语的:“用不着你这样。”
赵础落在她精致锁骨上的目光虔诚:“用的。”
苏合香嘀咕:“用个屁用。”
她提了点音量:“你把鞋放我门口,我开门一股脚臭味,回家一股脚臭味?”
赵础耐心地安抚不领情的小姑娘:“不臭。”
随即又低柔道:“先放我脚上这个,明天我拿干净的换掉。”
“我开了门,你就说要脱鞋放我门口,那我不开门呢?”苏合香抱着胳膊,“脱个鞋还要当我的面,我不开门,你站一晚上?
赵础盯她胳膊压在胸脯的雪白凹痕,声音都哑了:“我想着你在看电视,等你看完再叫你。”
苏合香不着四六地问他一个问题:“几点了?”
赵础一愣,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扫了眼说:“快十点。”
苏合香好笑:“那这会儿还有电视啊?”
赵础诧异:“没了吗,我不记得了,我上次看电视还是和你一起。”
男人老老实实递讲:“你不在我边上,我一个人是不看的。”
苏合香失了耐心,叫他走。
“好,我走。”
男人转过身去,他背上一大片凌乱的白,那是在门外墙上层的石灰。
看着狼狈还可怜。
苏合香目睹他打开门出去,脱下鞋子整齐摆放,直起身和她说:“你早点睡。”
门被纤纤细手“砰”地关上,动作不带半点儿犹豫,更没有温情和不舍。
那两样是她男人才有的。
他还不是她男人,还没站回那个位置。
楼下灯火阑珊,赵础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双脚踩着地面,他后仰头闭起眼睛,疲乏在这一刻漫上来。
白天做事累,晚上要追小心肝。
多希望能分出另一个身体,让公寓里的人用。
赵础坐着不动。
老天爷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他知道。
过了十多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手机响了。
他屏息接听。
那边是再动听不过的声音:“滚过来。”
赵础眼眶一热,拿着手机的手发抖,激动得几乎就要落泪,他快步跑进楼道,少年人一般跑上楼,郑重而急迫地敲响了门。
一个布袋被扔出来,他伸手抓住了。
门再次关上。
赵础打开布袋看里面的玩具,粗大的手一捻,湿湿的,他低头凑近布袋口,深深呼吸。
一股洗衣粉残留的味道。
不是原味。
不是就不是吧,该知足的。
他也不做什么,就放枕头边,然后想想她玩玩具时的表情,眼神和肢体。
他对性的青涩,不知所措,窘迫慌张难为情,到直白坦然,
全和她有关。
对赵础而言,做/爱就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冷了穿衣,热了脱衣一样,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活人会具备的需求。
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藏着掖着的东西。
赵础下楼坐进车里。
“我没有光脚回去,对不起,宝宝,我撒了个小谎。”赵础对着车外擦擦脚底,把放在车里的一双鞋穿上,“我不想等到我们又在一起了,有人到你面前和你说某年某月某天的某个晚上,在某个地方看见你对象光脚走路,像是脑子有问题。”
“那多让你没面子。”
“我努力上进,就只是想叫你跟了我以后,能有面子。”
赵础自说自话,他面带笑意启动车子,慢慢驶去小区。
到工地时,有辆停在路边树下的面包车忽然按喇叭,十分的刺耳。
赵础把车停在一处,兀自朝着工地出入口走。
“础哥。”
面包车的车窗摇下车,阿成探出头,他说他要北上了,一会就出发。
“这趟是干大工程,百号人那么多,我肯定会发财的!”
男儿志在四方,他要闯去了。
丢下女朋友在这里,一个人闯。
阿成来的路上想过,他如果被赵础打压,就一身反骨越挫越勇,一定能有大出息,万一得到了对方的支持,那就当是鼓励,他也会出人头地风光起来。横着竖着都是好结果。
哪知赵础什么都没给他,哪怕是一眼。
阿成有点动摇,怀疑自己带上卖房的全部身家会不会血本无归,可他转瞬就狠狠啐了一口,开着面包车消失在街角。
**
宿舍是铁皮造的,夏天暴晒,晚上又闷又热,火炉一样,躺里面的工人汗淋淋。
风扇都要转冒烟。
有的工人还怕热,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卷了席子铺在门口地上,就那么睡。
他们宁愿喂蚊子,也不要热得背上起火。
赵础过去时,工人们都起来和他讲话,他没什么话,只回了几句就去自己的宿舍,拿了漱口杯到门外刷牙。
月亮高高在上,欣赏着他的艰难爱情故事。
赵础刷好牙漱几下口,倒了杯子里的水冲掉地上牙膏沫,他蹲着发呆。
只要他好了,她就回他身边了吧。
第二天上午,赵础去诊所,让医生给他开个证明。
医生先对他进行了一番心理咨询,也问了他几个问题,和他说:“赵先生,你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好。”
“怎么没有。”赵础心平气和,“药我在吃,一天三顿,按时按量,我已经能管好自己,这不是好了?”
医生说:“你的管好自己是一种自我催眠。”
赵础没表情:“是吗。”
医生点了点头:“从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以及我们刚才的提问环节来看是这么回事。”
赵础面上露出疑惑:“我答的不好?”
“恰恰相反,你答得很好。”医生把话挑明,“毕竟是你背过了的。”
诊室空气猝然变稀薄,气氛好压抑。
赵础把手扣在一起,神经质地大力搓着指骨,他特地在网上找的正确答案装正常人,被识破了。
妈的。
医生和煦道:“你这样的病人我不是第一次接触,我理解你想康复的心情。”
赵础皮笑肉不笑:“那要怎么做才能好透?”
医生说:“继续吃药,定期复查。”
赵础眯了眯眼:“好。”
“好。”他轻笑着重复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医生合上他的病例,提醒道:“赵先生,请不要私自加大药量。”
病人没回头也没应声,多半是嗤之以鼻。
医生又说:“那会影响你的性功能,导致你疲/软/早/泄。”
病人的脚步隐隐顿了半拍。
听进去了。
**
赵础开车在泗城转了大半圈,他调整好情绪回学院,到商场二楼精品店,把手上的荔枝放在收银台上。
苏合香在数钱,忙着呢:“我有手剥吗?水哒哒的,黏了还要洗。”
赵础眼含炙热的迷恋:“剥好了的。”
苏合香冷哼:“上面都是你手上的汗液,搞不好还有你在工地沾的泥。”
“我打几遍肥皂洗了手才给你剥的。”赵础给她看手,“指甲一直勤修剪,做事戴手套,不会藏泥。”
苏合香随便瞟了眼他手上的茧子。
“不要再拒绝我了。”赵础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多待,也怕她烦,“我走了,你记得吃荔枝,天热,放久了会坏掉。”
赵础走后,苏合香把钱数清楚,她去二楼尽头厕所洗了手回来,打开收银台上的方形透明盒子。
荔枝没了壳,一个个都白白胖胖的。
她翻箱倒柜地找来牙签,戳个荔枝送到嘴里,还挺多,也甜。
那家伙买水果是蛮会挑,没失手过。
苏合香快把荔枝吃完的时候,赵嘉言下课来找她,说要去她家给她修电脑。
赵嘉言额上有汗,他跑来的,喘得很。
苏合香嫌弃道:“一点路就喘成死狗,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废。”
“我哥更废。”赵嘉言瞎扯。
苏合香吃掉最后两个荔枝,男生变得有眼力劲了,立马给她把空盒子跟荔枝核扔垃圾篓。
赵嘉言没想过荔枝是他哥买的,他耍帅地晃晃一头碎短发:“香香姐,修电脑的事儿……”
苏合香打断他:“谁跟你说我电脑坏了?”
赵嘉言撇撇嘴:“不坏你上电子城看电脑?”
苏合香横他一眼:“对啊,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你说地球是长的,那地球就是长的,女王嘛。”
赵嘉言拽起白T恤领子,在汗湿的下巴上蹭一下,“反正你别指望我哥会修,他主机都不会拆,显卡电源,内存条主板cpu一个也认不得。”
苏合香表情古怪。
赵嘉言意识到他又一次认为她会选他哥,好像是亲手把她往他嫂子的宝座上推。
男生爆了个“操”字,跳过这场走向让他麻了的对话,麻溜儿地到门口当男模拉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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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喘口气都浑身冒汗的月份。
苏合香陪刘明去拿货。
刘明是到隔壁市拿的,想让苏合香帮她参谋参谋。
苏合香不会叫刘明按她喜好选货,随她自己。
隔壁市景点比泗城多,刘明不知从哪搞了个货车开,她去了没直奔服装市场,而是带苏合香去逛老街。
苏合香买了个手工缝的钱包,带荷叶边的,好可爱。
刘明说钱包太小,装不了几个子儿,不实用。
“那就不用。”苏合香去别家店,抽空点开两个前任发的短信看看。
一个问她在干嘛,玩的开不开心,一个叫她过马路当心些,吃烤串走路一定拿好竹签。
苏合香把手机屏幕上的汗印擦掉,打算买个套子装手机挂在胸前,现在不是流行那样儿嘛。
“钱包我放家里头。”她回刘明。
“买着纯高兴啊?也行。”
刘明反正是不买,她住的地儿空间小转个身都费劲,哪还有空余放闲置。
她们一路走一路逛,从这家店出来,进那家店,两人都拿了个印着专治不孕不育的塑料扇子,还有几张传单。
不要吧,发传单的大学生晒得不容易,要了吧,拿着麻烦。
有人抱着一叠纸叫住她们:“美女美女,填个问卷好不嘛。”
哦对,还有这个。
出来一趟,填几个了。
从吃的穿的喝的到玩的,都要调查,还有问怎么看待国家大事的。
怎么看,不敢看。
苏合香配合地拿着笔,在问卷上ABC的写。
“合香?”
街上嘈杂,前面突然传来不确定的喊声。
苏合香一滞,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填问卷,填完最后一题就把纸笔还回去。
“合香!”
是确定了的声音,两个字叫得裹满严厉。
中年人冲过来拦住苏合香去路。
刘明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门口打电话说事儿,她没听见那两个喊声,只扭头看到了这一幕,匆匆挂掉电话就跑回来阻拦:“诶诶诶,干什么呢你。”
中年人体态高瘦似竹竿干,发际线后移露着光明顶,衣裤洗得发白起球,一副过很差的样子,他掷地有声:“我是她舅。”
刘明蛮戒备:“你说你是她舅,你就是她舅啊,我还是你太姥姥呢!”
中年人脸成猪肝色:“我真是她舅!”
刘明扭过头问苏合香:“妹子,你可认识啊?”
苏合香扯动唇角:“不认识。”
“那快走,别是遇到哪家没关住跑出来的傻/吊了。”刘明拉着苏合香就走。
中年人反应过来就呵斥:“你连你舅都不认了,无法无天了是吧!你就不怕你爸妈在天上……”
苏合香倏地就把手上的扇子扔他脚边:“你还好意思提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