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嘉言的兄弟们目睹他和女友发生争执,两人脸色都不好,闹了个不欢而散,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还玩不玩。
他们是要上网包夜的。
赵嘉言看苏合香头也不回,他莫名一阵心慌,像是即将去,失去什么,少年本能地就要追上去,手上多了一股阻力。
伍琳琳拉住他:“让苏老板一个人静静吧,你也冷静冷静。”
“我还不够冷静?”赵嘉言阴沉着脸,“我就是太冷静了,妈的,我都冷静成什么样了……”
他不敢第一时间找对象质问,窝囊的跑到后街瞎逛。
这跟装睡的丈夫有什么两样。
赵嘉言咬牙切齿,脸都有点儿扭曲。
伍琳琳拍拍他的肩膀:“你那手机接不到你家苏老板的电话,留着干什么用,就该当她面砸个稀烂让她消气。”
赵嘉言皮笑肉不笑:“不是这个事。
“你们闹是别的原因啊?”伍琳琳满脸惊讶,她安慰道,“没事,情侣哪有不吵的,吵吵更热火,越吵变越甜蜜。”
赵嘉言还看的苏合香离开的方向。
跟哈巴狗似的。
伍琳琳陪他站了会:“哥们,还上网吗?”
赵嘉言充血的脑袋被冷风吹清醒,他抹把脸,抑郁地扒扯几下额发:“上。”
后街网吧好几个,龙马的电脑配置跟环境最好,而且包夜时间早,别家都是十一点开始,龙马提前半小时,晚上十点半到早上七点半,包夜费用两块,押金十块,还上网卡的时候退多余的钱。
赵嘉言一伙人分开坐,伍琳琳在他旁边位置,和他进游戏杀怪。
平时技能用到飞起的赵嘉言,让怪给打死了。
还是在满血的情况下。
游戏里的伍琳琳在采矿,一扭头就看他躺地上了,匪夷所思道:“大哥,你站着被打啊?”
赵嘉言把鼠标一摔,键盘往里一推,他扣开易拉罐喝口王老吉,两眼一闭靠倒在椅子里。
伍琳琳啪嗒啪嗒敲键盘,操作游戏人物御剑飞行,调侃道:“开着电脑不玩,你这不是浪费上网费吗,老赵,我看你也别在网吧待着了,回家写检讨去吧。”
赵嘉言扯唇:“你懂个屁。”
周围充斥着叫骂,说笑,挪动椅子,拆零食袋等各种细碎声响,吵得赵嘉言想把网吧砸了。
赵嘉言闭眼瘫了好久,垂死挣扎地拿出手机看了看。
既没新短信,也没未接来电。
怎么可能有。
那女人惯不惯他全看心情,今晚走时那么生气,怪他犟,怪他不听话。
她就想他乖乖的。
赵嘉言酒喝了烟抽了,内心的躁郁是一点都没消,他往嘴里灌一大口王老吉,半眯着眼编辑短信。
[香香姐,我不该冲你大吼大叫,我错了……]
删掉,重新编辑。
[老婆,我想你……]
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我没有觉得你跟严向远有一腿,是他热脸贴冷屁股……]
操,他都还没能贴上香香姐屁股,那眼镜男凭什么!
赵嘉言编了好几个开头都不满意,严向远被他按奸夫的名头打了是事实,他怎么说都像是给自己辩解。
香香姐会对他失望吗?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因此出现裂痕?
没接到他哥电话就好了。
当时不去物业那边就好了。
去了,不好奇,管住眼睛,忍着不看严向远在登记本上写的什么就好了。
看了不动手,出去给香香姐打电话,问她一下就好了。
动手了,积极地带严向远上医院,把后续处理妥当就好了。
……
赵嘉言做了多个逃避现实的假设,想一头磕死在电脑屏上。
不是,他有什么错,是个正常男人面对那种情况,都会做出那个反应吧。
他又没怀疑女朋友的人品断定女朋友劈腿,他只是单纯的看那个严向远不爽。
他最大的错不是打人,是没接女朋友的电话。
香香姐特地找过来,一定是气他不接电话,而不是为了严向远。
香香姐那么大火气,情绪那么不好,是不是在生理期?
他真不是东西,竟然不知道女朋友的生理期是每个月几号到几号,这次和好后一定要打听清楚。
以后香香姐会不会叫他
给自己买翅膀?他得找个时间先去超市练习练习。
赵嘉言一会向这个,一会想那个,快得分裂症了,一声清脆响从他指间溢出,他把易拉罐捏扁。
“伍琳琳,是不是你跟她说我在后街的?”
“啊……什么?”伍琳琳在拍卖行卖背包里的武器碎片,似乎没听清。
喝空了的变形易拉罐被丢到她电脑前,里面甩出几滴液体洒落在她键盘上,她蹙着眉转头:“好好说话不行吗,乱扔什么东西,谈个恋爱至于搞这么大阵仗,要死要活的。”
赵嘉言冷脸重复刚才的问题。
“对,是我说的,她打不通你的手机就给我打了。”伍琳琳的眼睛看回电脑屏幕,“就这件事来说,我也算是你们感情里的场外特助,要不是我,苏老板还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呢。”
“那她长时间找不到你,不就更气,你哄起来也更难不是吗。”伍琳琳一番话站得住脚。
赵嘉言却不领情,他怒骂:“妈的,你不会提前给我通风报信?”
伍琳琳无语:“下次报行了吧。”
赵嘉言面如死灰,没下次了,真的没下次了,绝对没下次了,他再也不会故意不接香香姐的电话了。
香香姐这段期间对他已经没以前热情,都不主动找他……
她为什么突然冷下来了,是不是跟那个眼镜男有关?
不可能!
所以,既然香香姐身边没其他碍眼的,他也没犯浑没长丑,那就应该是他想多了。
纯粹只是天太冷,再加上马上就放寒假了的原因。
赵嘉言粗声喘气,又陷入焦虑境地。
**
刚过凌晨,正式进入包夜的美妙时期,赵嘉言就撤了。
兄弟们默契地换掉网页退出游戏暂停电视,临时建了个聊天室开聊,都是些没当他面说的话。
他们对于今晚那对情侣的反常,各有各的看法跟见解,讨论上了。
伍琳琳一直在群里潜水。
直到有人发了句:老赵那对象,怎么说,我第一次见就觉得她水性杨花,不安分,会随便勾搭人。
她才吃掉锅巴,起身去说话的哥们位置,抽了下他的后脑勺。
那哥们一脸懵逼:“我靠,你抽我干什么?”
伍琳琳没解释一个字,抽完就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吃她的锅巴。
她不喜欢苏合香,从头到脚都不喜欢,但这不代表她就赞成那种恶俗的贬低。
就像上次听到别人说苏合香是二奶一样。
这个点,夜猫子实在是多,大学城半沉睡,街道上有人影走动,基本都是网吧包夜的,出来觅食或者约会。
赵嘉言碰到一对情侣在拐角打啵,口水声在深夜被放大,你吞我的我吃你的,黏黏腻腻。他本来就烦,听到这声音就更烦了,赵嘉言一脚踹在路边绿化带上。
小情侣吓一跳。
估计是怕惹上疯子,两人屁都没放一个,赶紧走了。
赵嘉言披着一身半死不活的气息上楼,他在女朋友家门口站了片刻,门不敢敲,垂头丧气地打开自家门进去,直奔他哥的房门口。
这回是门都不敲就直接拧开。
房里黑漆漆的。
门外的光亮从他身后挤进来,投在床尾一角,他清清嗓子:“哥,你睡了吗?”
床上有动静,赵础翻了个身:“什么事?”
赵嘉言说:“我打人了。”
赵础打开床头灯坐起来,严肃道:“打的谁,在哪打的,伤到什么程度?”
赵嘉言吞吞吐吐:“就上回那个,你说对我香香姐有意思的。”
赵础面露疑惑:“哪个?”
赵嘉言抿嘴,他对象的事,他哥不关注,不记着合情合理。
“姓严,严向远,香香姐朋友老公的表哥。”
“没印象。”赵础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水,“说说你打他的理由。”
赵嘉言犹豫了会儿,不情不愿地口述了事情大概,他急于得到认同:“哥,这不怪我吧?”
“是那男的自找的,谁叫他没品。”赵嘉言满脸鄙夷,“对别人女朋友起心思的都犯贱。”
赵础把杯子放回去:“确实,犯贱。”
“是吧,哥你也觉得……”
赵嘉言激动的声音被倏然打断,听到他哥说,“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动手打人。”
他不屑:“打都打了。”
“其实我知道香香姐对那眼镜男没什么,”赵嘉言走进房间,往床里侧的书桌前一坐,随手从笔筒里拿了支圆珠笔转起来,“我就是希望她理都不眼理他,我看不了她理别的男的。”
赵础好笑:“你自己不跟女同学接触?”
赵嘉言想也不想就说:“那不一样,不是一码事儿。”
赵础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香香姐很敏感。”赵嘉言自言自语,“她能准确的感应到别人对她的心思。”
赵础漫不经心:“是吗?”
赵嘉言断定地点头:“嗯,她总能发觉。”
赵础幽幽:“说不定也有发觉不到的时候。”
赵嘉言猛然扭头:“那你是说,香香姐不知道眼镜男喜欢她,所以才理他,才同意他给自己捎东西,还告诉得门牌号?”
是吧,肯定是这样。
“妈的,眼镜男在登记本上写香香姐的门牌号,还描了遍,那恶心吧啦的黏糊劲儿就跟摸人似的,一看就不对劲,我也是男的,我还能感觉错?”
赵嘉言愤怒道:“谁惦记我老婆,我一看一个准。”
赵础看了眼很是自信的弟弟:“那你说不定也有出错的时候。
赵嘉言一口咬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赵础说:“这事先放一边,人估计不用住院,明早你找苏小姐要到那位的地址,我带你上门道歉。”
赵嘉言黑了脸:“老子不去。”
赵础皱眉训斥:“嘉言,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别让苏小姐在朋友面前难做,别给她惹事添麻烦,这是你作为男朋友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你必须去一趟。”
赵嘉言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我不去,说破天都没用,我不可能去,要去你去。”
赵础揉几下额角:“每次都要我出面,你对象还是我对象?”
赵嘉言不吭声,脸绷得死紧,在维护他那宝贵的自尊心和面子。
赵础慢慢吐气:“我不方便一次次掺合进你们的事。”
赵嘉言听到这话,眼里顿生希望:“这哪叫掺合!”
“不叫吗?”赵础轻飘飘道,“苏小姐年轻貌美,又有能力经营小店,你就不怕我和她见面多了,会看上?”
赵嘉言愣了下,嬉皮笑脸道:“哥,你别在这时候开玩笑。”
赵础倒是没半分笑意:“是不太合时宜。”
房间里一时静下来。
赵础靠坐在床头,眼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对年轻人情情爱爱的闹剧感到不理解,也犯困,没什么精力和兴趣做和事佬。
不多时,赵嘉言理直气壮的声音响起:“哥,要不是你叫我找物业说楼道打扫的事,我就不会碰到眼镜男,那也就没有我打人一说了。如果我女朋友因为这个事嫌我冲动鲁莽不成熟,那你要负主要责任。”
赵础摇头:“拉不出屎怪茅坑。”
赵嘉言:“……”
他哀嚎:“哥,你是我亲哥,不会见死不救吧?”
赵础睨了眼天真愚蠢的弟弟:“行,我明天去找你女朋友,跟她要那个严先生的地址,替你去道歉。”
*
苏合香早上开门看见前男友的那一刻,就想关门重开。
女人身上的香味扑进赵础怀里,黏上他衣裤,毛孔和口鼻,他抿了抿唇:“我听嘉言说了他打人的事,你把那严先生住的地方告诉我,我去一趟。”
苏合香说:“我哪知道。”
哦,不知道。
赵础偏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小窗,外面雾蒙蒙的,他心头堆积的雾霾却散去:“联系方式有吗?我存一下号码。”
苏合香拿手机,嘴里抱怨:“大清早就烦我。”
赵础看
她垂落的长睫毛:“我存完就走,不碍你眼。”
“快点存。”苏合香把手机往他那边放了放,催促着。
“嗯。”
赵础的手机是爱立信。
苏合香给他买的。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彩屏手机刚出现,那效果是黑白屏比不了的。赵础没手机,苏合香就给他买了一部。
赵础还没把手机功能摸全时候,爱立信没了,它跟索尼合二为一成为索爱。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也就是他早上会在她身体里醒来的热恋时期,第一款智能手机横空出世。到第三年,他们还处着,彩屏手机不再稀有,满大街都是,同年还出了游戏手机跟波导手机。
再就是他们分手。
那年出现了音乐手机。
他们分开第二年进入滑盖手机时代,小灵通凭借一分钟一毛钱的通话费占据一席之地。
经过迅速又豪华的时代变迁,到现在,滑盖,翻盖,直板,旋转,带触屏笔,可延伸摄像头,全键盘,双卡双待,山寨机,诺基亚帝国建立起来的同时,手机的样式型号五花八门多彩多样,几乎人手一部手机的景象,他还用着老手机。
都成包工头了。什么手机买不起。
也许是觉得手机没坏,还能用,就凑合着用,是节俭,或者不在意这种东西。
苏合香只瞥了眼就没再关注:“要是严向远报警,你弟被系里甚至学校通报批评都是轻的,麻烦你看着点你弟,别让他再搞事。”
男人应声:“好。”
看起来还是一副老实模样。
苏合香翻了个白眼,如果是以前的她熟悉的赵础,肯定能把她的话听进去,现在的不好说了。
随他去。
反正是他弟,他不当回事,那也是他弟的命。
**
严向远在家打电脑,桌上的手机响了,他停下手上的事情翻开机盖查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对方言语简洁,先是表明身份——我是赵嘉言,也就是动手打你的人的大哥。
而后以兄长管教不到位的角度表达了歉意。
并提出上门支付医药费,和重新配眼镜的费用。
严向远婉拒:“不用了。”
“这是苏小姐的意思,她从物业那了解到你的事,和我弟弟吵过,还望严先生配合一下,不然我弟弟不好在她面前交差。”男人在电话那头说,“我希望这起意外,我们互相都不要让她费心费神,你说是吗?”
严向远没犹豫:“放心,我不会到苏小姐面前说什么的。”
男人再次问他地址,散漫中透着强势,给人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他不想有过多纠纷就给出了答案。
严向远继续处理工作,他以为对方过来时,自己差不多就忙完了,哪知他才打开文档,门被敲响了。这么快?
快的就像是……
那个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在他楼下。
应该是碰巧来这边有事吧。
严向远拿着检查单子去开门,男人黑衣黑裤,板寸,身型高大挺拔,气质沉稳。
他礼貌道:“赵先生,你请进。”
是个客气的,也有涵养,无端被人打了一顿还这样好说话。
但有时来者不善。
赵础没抬脚进去,他就在门外,弯腰将手上的果篮跟礼品放进门内。
严向远早上才出院回来,没去配眼镜,戴的以前的旧的,镜框有锈迹,这一幕在他颧骨跟嘴角淤青,以及额头贴的纱布衬托下,十分的凄惨。
“这些东西就不用了,赵先生拿回去吧。”
赵础置若罔闻,他一言不发,压迫感极其强烈。
严向远没再拒绝,他把手里的单子递了递:“您看一下,还有我的眼镜,是我再吴良材配的,您可以拍照去店里核实价格。”
赵础都没接递过来的单子,他直接打开钱夹,问严向远医药费跟眼镜费一共多少。
严向远看出他说一不二,就说了个数字。
“后续的检查费也是我出,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赵础将一叠百元给他,转身就要走,似乎是猝然想起了什么遗漏的事情,“对了。”
严向远的后背莫名一凉。
“严先生,你好像一直没问我弟弟昨晚为什么打你。”
赵础不咸不淡地开口,“他是误以为你要抢她对象,你们背着她有什么来往。”
严向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跟苏小姐清清白白,我……”
后面的话被男人眼里的戏谑击个粉碎。
赵础用善意的口吻提醒:“严先生,别人的对象,还是别惦记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严向远推他那破烂眼镜:“我在心里喜欢,影响不到谁。”
赵础说:“你这不就影响到了我弟。”
严向远哑口无言。
赵础在水泥地上蹭蹭脚底的泥巴,发出的声音尤为刺耳:“说句不好听的,你配不上她。”
严向远攥紧手上的钱,屈辱道:“我是不如你弟。”
赵础不认同道:“那你还是比我弟强点。”
严向远一愣。
“我弟更配不上。”赵础说,“但他运气好。”
“你吧,”他上下打量身板文弱,一脚就能轻松撂倒的白领,同情道,“运气差些。”
“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你跟她认识晚了,那就没你的份了,所以你运气差到连个机会都没有。”
严向远更屈辱了,他面上还要做出感激的表情:“赵先生不必安慰我。”
赵础诧异:“我安慰你了吗?”
严向远:“……”这人性情不像看起来那么稳定,怪怪的。
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我不会抓着你弟打我的事不放,算了。”严向远说,“赵先生请回吧。”
赵础点点头:“希望严先生能引以为戒,别人碗里的肉再香,那也是别人的,哪怕是冲着流口水也不礼貌,你说是不是。”
严向远尴尬难堪:“我明白。”
“严先生明白,那我就算没白说。”赵础微笑,“严先生好好养伤,再见。”
严向远说:“再见。”
关起门来,他才发觉自己后心不知什么时候渗了层冷汗。
苏合香的对象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哥城府却很深,难以琢磨。
**
赵嘉言学习上的天赋足以支撑他考试走神,他考完第一场就跑去教学楼外的竹林,给他哥打电话。
赵础在工地,背景音嘈杂,他简单讲了经过:“人不错,不跟你计较。”
赵嘉言嗤之以鼻:“不计较?一看就是心虚,这就跟偷偷摸了下别人家的珍宝被打了,不敢往外说一个样,自己没占理。”
“总之这件事了了就行。”赵础说。
“那我怎么让香香姐别再生我气?”赵嘉言犯愁,他一晚上过去,嘴上就长了燎泡,不但上火还浑身难受。
“你们年轻人不是会搞浪漫,满屋子气球,彩灯玫瑰什么的。”
赵嘉言眉头紧锁,会不会太俗气?
不管了,试试吧。
可他又有新的烦恼,他把竹林积雪踩得乌漆墨黑:“气球我一个人打不完,买现成的可以吧。”
后悔让女朋友生气是真,担心她一直和自己冷战是真,想快点把她哄好是真,嫌手工制作麻烦也是真的。
能买现成的最好。
“要用心。”赵础说,“不能买,不过……”
他那边好像很忙,停顿了下才说,“你可以让你玩得好的同学过去帮你。”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赵嘉言下午考完就群发信息叫人。
中途他哥回来了一趟,和大家打了招呼就进房间睡觉。
等他搞完的时候,他哥又出去办事儿了。
赵嘉言去商场找苏合香,他准备的台词都没用上,女朋友就关店,和他回了家。
苏合香被他拉进门。
客厅里的地上躺了许多气球,不少随着开门带起的风声飘向半空,粉的蓝的黄的红的,蛮好看。
墙上挂了许多彩灯,闪闪发亮。
可对苏合香个人来说,比起
花里胡哨的这些,她更乐意看到一碗蛋炒饭,或者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外面很冷,苏合香从商场出来没戴围巾耳捂和帽子,哪都冻到了,她把冰凉的指尖放在手心搓搓,塞进白色的毛绒外套口袋:“和上次的金鱼一样,也是你哥们帮你出的主意?”
金鱼早就尘归尘土归土,早就说她养不了那种脆弱的小东西。
“不是,我自己想的。”赵嘉言可怜巴巴,“姐姐,不生我气了好吗?”
苏合香没说话,她还有些冷,要等身体慢慢回温,才有功夫想其他的。
赵嘉言见她虽然不理自己,却也没走,就觉得她,他带去房间。
由多个气球组成的“心”型摆在床上,旁边坐了个熊娃娃,还有一捧玫瑰花。
是费了心思的。
赵嘉言讨要奖赏:“这都是我一个人搞的。”
接着就撒娇:“手都打酸了。”
苏合香刚要说话,冷不防地发现他枕头边有个耳环,眼熟,是她店里的款式。她把快到嗓子眼的话吞回去,越过男生去他床前,伸了手,捏着那只耳环拿起来:“嘉言,这哪来的?”
赵嘉言蹭她脸:“伍琳琳的吧。”
苏合香的视线在为她制造惊喜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和他身后那张床之间切了两趟:“你让他睡你床了是吗?”
“就趴了一下。”赵嘉言的嘴唇在她耳垂上游移,“你没看到她两个黑眼圈有多重,昨晚摸鱼去了,她和两个兄弟来………来找我玩,我没和他们说我要给你准备惊喜,不让他们帮我……”
差点说漏嘴。
手里的耳环是大圆圈,苏合香想笑,她还想看在小男友让她开心过不少次的份上,给个能叫他接受的分手场面,顺便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敢情她的考虑是多余。
“你生气了?”赵嘉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你知道的,她就只是哥们,我都没把她当女的。”
苏合香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看着他,把他看得眼里慌乱越发强烈。
“我哪做错了你告诉我。”赵嘉言不知所措,“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说了我就改。”
苏合香静默几个瞬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回回都要我告诉啊?”
赵嘉言身子一僵,他气急败坏地打给伍琳琳,开得是免提。
伍琳琳那头有很大的风声,她在外头:“干什么?”
赵嘉言咬牙:“你耳环落我床上了。”
“不是吧?”伍琳琳愕然,“你确定?我从你床上离开的时候,耳环还在我耳朵上,是在那后面掉的,我现在就在沿路找呢。”
赵嘉言几乎是用吼的:“那他妈怎么在老子床上?”伍琳琳同样吼:“我哪知道,真是见鬼!”
赵嘉言挂掉电话,劫后余生一般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香香姐,你听到了吧,不止我,伍琳琳本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你吃醋我很开心。”少年嘴角孩子气地翘着,一片赤诚,“我跟她真没什么,你想想,要是有什么,我肯定不留着证据让你逮到。”
苏合香一笑:“你是不在意。”
赵嘉言嘴角弧度消失。
“你不在意我以外的女性睡你床,可以是伍琳琳,也可以是周琳琳,谁都行。”苏合香把耳环丢回他枕边,平静地做出结论,“你也不在意被我知道这件事。”
赵嘉言呼吸快起来,他弯下腰背低着头,情绪压制着,眼发红,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女人:“我告诉你,你不要往我头上乱扣什么狗屁的罪名,我怎么就不在意你了,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你是我老婆,我……”
说着就要捉她手臂,被她甩开了。
“现在不是了哈。”
她轻拍他的脸:“弟弟,我们完了。”
第13章
“完了?”赵嘉言全身血液往头顶冲,“完了是什么意思?”
苏合香说:“你想的那个意思。”
赵嘉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我没想,操,老子什么也没想!”
少年装傻充愣,以往他这招有些作用,这回却是半点儿都没。
惯他的人,不惯他了。
苏合香平静到冷漠:“你想没想都一回事。”
赵嘉言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你是不是就想甩了我,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我?”
苏合香耸肩:“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我不答应!”赵嘉言的情绪彻底压制不住,他抓住女人肩膀,大力将她往怀里一拽,喘息着靠近,又湿又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苏合香,你别想甩了我,姐姐,你不能甩了我,你是我初恋,我们……”
苏合香肩膀让他抓得生疼,人都要烦死:“别搞这么难看,跟个小丑一样。”
赵嘉言脸色煞白,不认识她一样喃喃:“你真狠心,我们刚分手你就一点也不管我死活。”
苏合香听笑了:“管你死活?我没毛病吧,我管前任死活。小赵同学,这才是正确的分手模式。”
少年眼里含泪,随时都会泪流满面。
苏合香不能理解地蹙眉,还有点嫌:“就半年,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就至于!”赵嘉言受到多大羞辱一般,怒吼出声,“老子是想和你结婚过一辈子的!”
苏合香漂亮动人的杏眼眯了眯:“那还真是没看出来呢。”
赵嘉言浑身发抖:“你怎么是这样的人,这时候还嘲笑我。”
“到底为什么要分手,是不是那个严向远,他妈的,我就知道!”赵嘉言原地开骂,看起来崩溃极了,“上次就该多给他几拳……我打了他,你跟我吵,我费劲心思搞这些哄你都不行,还要分,他比我好哪儿了,我工作以后赚的绝对比他多很多,单位也强一大截,而是我年轻,我才十九岁,又会打篮球,我不比那种三十好几的男的有劲?我能一亲你就亲半小时,他妈的那狗逼能吗,肺活量一看就……”
苏合香使劲拍打抓她肩的手:“能不能行了啊,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好吧。”
“那你分什么,我们好好的,我不和谁玩暧昧也不是中央空调,就只是因为那只耳环?不对,不是,你早就动了踹开我的心思……”
赵嘉言看着手臂上被拍打产生的红痕,喃喃声渐渐消失,他耷拉着脑袋,每一次呼吸都在抖,整个人迷惘又怨恨。
苏合香表情复杂,处个年纪小的对象是真累,教这个教那个,引导来引导去的,疲得要死,再多的喜欢都不够使,她最后给他上一课:“想不通就说明你没有想通的能力,别勉强自己了。我不是把分手挂在嘴上,一不高兴就拎出来威胁的人,我想结束一段感情,一定是认真考虑过的,懂吗?”
赵嘉言不懂,也不想懂,他全身上下,每个毛孔每滴血每个细胞都在剧烈地抗拒:“不管我有多少次让你生气失望,多少次做的事内达到你及格线,都求你给我个机会,我还年轻,未来可期不是吗,你现在半途而废不觉得功亏一篑?与其便宜我下一个女朋友,不如继续改造我,所以你给我个机会。”
苏合香丝毫不为所动,红润的唇张合:“给不了。”
赵嘉言拳头捏得咯咯响,一再克制才没让自己哭出来,那太丢脸,他不要。
男人怎么能随便就哭。
“像我这样又高又帅学习好还专一的男朋友可不好找,”赵嘉言眼睛很红,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直没下来,亮晶晶的像可爱小狗,他偏头用力擦了擦眼睛,咬紧牙,一字一顿,“你别后悔。”
“说好了吧,说好了我就走了。”苏合香摆摆手。
赵嘉言被人点了穴一般定在原地,大门开关声像核武器在他的内心世界爆炸,山崩塌水断流土分裂,四处一片狼藉。
周围的气球玫瑰彩灯都像是这场闹剧的观众,看他笑话,他凌乱地抹了抹冰凉的脸,跑去房间打开电脑登陆游戏,进虚拟世界逃避现实。
没半点用。
赵嘉言的眼前一片模糊,脸上湿了一片,他第一次谈恋爱,自认为是个十佳男友,
想不出自己犯了多大的死罪要被处决。
**
各个系基本都考完了,考得好不好顺不顺的放一边,只管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假,从腊月初到年后正月十几,这么长的假期,许多人已经在规划怎么度过。
学校里到处可见闲逛的身影,轻松的气氛笼罩在基本都脱离半死不活状态的大学生们身上,一个个的又朝气蓬**来。
伍琳琳碰到班里人聊了几句,问回家的票买没买,几号回之类,她快到宿舍的时候,一哥们儿给她电话:“琳琳,嘉言的空间页面换了。”
这不是多新奇的事儿,不值得他特地打电话说,多半还有别的情况。
伍琳琳耐心地问:“换成什么了?”
“阴森森的,一口大棺材放在中间,上面巨大两字“葬爱”,血淋淋的,放的音乐是《香烟爱上火柴》,页面还滴滴答答下雨音效,突然整这些。”
哥们儿在宿舍上网,凑在电脑屏幕前的样子挺吃惊也挺费解,“他没事吧?”
伍琳琳还没给回应,那头就送来新情报:“他发表了说说!”
她走进宿舍楼:“写的什么?”
“写的是——”哥们读着,“我会记得今天的所有,一切,全部。”
伍琳琳:“……”
那两人分了?
伍琳琳沉思几秒就打挂掉打给赵嘉言,没接,她发信息,没回。
看来她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伍琳琳大步上楼梯,上了一层就跑起来,她一口气跑到六楼,跑进宿舍就开电脑登Q/Q,发现赵嘉言的头像上的篮球是灰的,不在线。
宿舍就伍琳琳自己,她去饮水机装杯水喝下去,回到电脑前,胸前抵着椅背,一手握鼠标,一手放在键盘上面,用一根手指头按键,她去他空间踩踩,点赞他的说说,留言:哥们,你号让人盗了?
伍琳琳刷了好一会说说页面,Q/Q右下角不时有滴滴声,有网友在加她,敲门声响了两次,是别的好友上线,不是赵嘉言。
她把状态从在线改成隐身,上了会网就去赵嘉言的住处。
门敲了又敲,怎么都没应答。
伍琳琳在门口叉腰走动,他俩黄了,该不会是因为那只耳环吧?
真要是这样……
伍琳琳心不在焉递扒拉着腕带下楼。
有人上来了,她侧身避开,余光瞟到那人,立马露出明亮的笑脸:“赵叔叔。”
赵础“嗯”一声:“来找嘉言?”
“不是……”伍琳琳临时改口,“诶对,我来找他的。”
赵础说:“那你和我上楼。”
“好嘞。”伍琳琳走在后面,“叔叔,工地不忙吗?”
赵础:“忙。”
伍琳琳:“那您……”
男人嗓音低懒:“我可以去工地,也可以不去工地,比较自由。”
伍琳琳知道他是包工头,赵嘉言讲过的:“您看着心情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楼道里响起赵础平淡的答复:“是吗?”
“哈哈,是呢。”伍琳琳随手撕掉墙上一张广告纸,拿在手里折纸板。
虽然赵嘉言他哥背对她,但她就是觉得他脸上是在笑的,眼角都堆出愉快的纹路。
前几次接触,这个男人很少话,严肃又沉闷,这次竟然会和她聊天。
不知碰上了多么令他开心的事。
老话说得还真没错,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哭就有人笑,悲喜并不相通。
**
伍琳琳以为按赵嘉言的性情,要是真的在精心准备惊喜的现场被分手,那肯定是要踩爆许多气球,扯坏彩灯的,没想到那两样都是她走时的样子。
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打断她思绪,她循声望去,几个气球被赵嘉言他哥踢得飞起来,掉在不远处摩擦碰撞到其他的气球。
她摸了摸鼻子,估计这一出在三十多的男人眼里代表幼稚,觉得不理解,是乱花钱,完全没必要。
搞不好这些东西还要他收拾。
伍琳琳发现广告纸还在她手里,她正要扔垃圾篓,就听赵嘉言他哥出声。
“嘉言,你同学来了。”
次卧没动静。
“不在家?”赵础拿手机,“也许是约会去了。”
“我打过,打不通。”伍琳琳说,“人应该是在家的。”
“那怎么不做声。”赵础朝次卧那边走去。
伍琳琳忙跟上:“赵叔叔,您别去叫,我自己去就可以,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身后有搬动椅子声,夹杂一句:“两个人在房里玩。”
伍琳琳心说,玩个屁,崩了都。
赵嘉言他哥是一点都没看出他跟苏合香的感情状况。
转而又想,会不会是赵嘉言发说说那会儿闹分手,现在和好了,在房里腻歪着呢。
伍琳琳到次卧门口,大咧咧地就要上手去拧门把手,手握上去后顿了下,改成拍门:“老赵……”
门里冷不防地爆出一声:“滚。”
伍琳琳脸一黑:“老娘是来拿耳环的!”
赵嘉言:“他妈的扔楼下了!”
“……靠。”伍琳琳冷笑,“发什么神经?”
疑似手机被甩到门上,门被砸得震动发出巨大声响。
“滚——”赵嘉言的吼声听着歇斯底里。
赵础过来说:“嘉言,别大喊大叫的,对同学礼貌点。”
“老子都因为她被分手了!狗屁的礼貌!”赵嘉言崩溃大吼,“他妈的去死!让她去死!”
伍琳琳脸上火辣辣的。
一道深沉透着疑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头顶有声音问:“怎么回事?”
“半个多小时前他给我打电话,说我耳环在他床上,他情绪不太对……估计那时候苏老板在跟他闹……哟在电话里解释了,苏老板可能没太信,我和嘉言不就是哥们儿。”
伍琳琳深呼吸:“我没想到他们会分,如果就因为这点芝麻粒大的小事,那也太离谱了吧。感情又不是儿戏,这么随便。”
问她的男人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什么看法,周遭气场变得压抑且沉闷,让人喘不过来气。
“你的耳环为什么会在嘉言床上?”
赵础看她耳朵,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她有只耳朵上没耳环。
伍琳琳踢了下墙,她讲了事情起因经过,以及自己的郁闷跟费解之处。
女生说她年纪轻轻,总不至于老年痴呆,明明记得出房间的时候,耳环还在耳朵上挂着,她有摸,最多就落在客厅或者路上,怎么会出现在赵嘉言床上,耳环长脚了?
赵础沉声:“伍同学,先不说你没保管好自己的物品,你不该躺到嘉言床上,当时他不是单身。”
伍琳琳脸更烧了:“我没想别的。”
赵础漆黑的眼深邃又锐利,仿佛能看穿什么,女生避开他的视线,听到他说:“但你躺了是事实。”
伍琳琳马上就出言反击,牙尖嘴利道:“嘉言也没不让啊,他要是不让,我会躺?”
赵础眉头皱在一起:“他不当回事,没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这是他的不对,是他不重视苏小姐的感受,不代表你的做法就没问题。”
伍琳琳咬几下嘴角:“要是耳环没丢,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赵础面容严肃:“重点不是耳环,是你不可以睡他的床。”
伍琳琳从来没被人这么不顾她自尊心的教训过,她的胸口起伏弧度大了起来,明显是要发火,最终还是忍住,只说:“叔叔,彩灯是我出的钱,六块八毛。”
赵础给她十块。
“三块二回头我给你弟。”伍琳琳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大门被她关上,她在门口使劲搓脸。
“傻逼,你跟个失恋的家伙置什么气,更不该找他哥要彩灯钱。”
十块也就三份盖浇饭,成烫手山芋了。
算了,
收都收了。
伍琳琳下楼,天寒地冻的,她扒开惨淡萧条的绿化,在里头找耳环。
不怪她。
只能说他们的缘分就到那儿,没了。
伍琳琳找了挺长时间,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一点银色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她挪过去捡起耳环,在裤腿上擦擦土就把耳环戴回去。
赵嘉言在气头上,失恋还是被甩,总得有个缓冲期。
之后就还是兄弟,不可能跟她彻底闹掰。
他们从高中到大学,多少年的同学了,他跟那苏合香才好了多久,时间差太远。
况且,他们是真的不合适,就算没耳环的事,那两人也会分,早晚都会分的。
姐弟恋,男的名为责任的那颗心长得慢,女的耗不起。
伍琳琳走了一小段路,不经意地回头往上看了看,发现赵嘉言他哥站在阳台,面朝着隔壁阳台。
此时天色暗了下来。
那身影犹如一块——印在墙上的霉记。
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没有来得及抓住。
第14章
苏合香恢复单身第一晚就给杨语分享了这个事。
“分就分了,开心最重要。”杨语说,“怎么舒坦怎么来。”
苏合香把自己挂在床边,刚洗过的头发散落到地毯上,她拿着手机,仰脸看天花板,长叹道:“今年我是不谈了。”
杨语说笑:“大姐,今年还剩多少天啊。”
“都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了,我要是想,明儿就有新男友,爱情分泌的多巴胺可比多大牌的护肤品都好使。”苏合香啧了一声,“当然,分泌出毒素了就不能留啦。”
“那你下回准备谈个什么样的?比你小的刚谈完,滋味你已经体验过了。”杨语笑着说,“是要试试比你大的?”
苏合香顿了下:“试过。”
“你前前任就比你大啊。”杨语说,“那你还差和你同岁的。”
苏合香翻身趴着,手拽着床边的毛茸茸兔子棉拖耳朵:“我又不按年龄体验。”
杨语和她讲:“反正嘛,小男生心智发育慢,年纪大的喜欢说教,同岁的最有共同话题。”
苏合香慢悠悠:“年纪大的还会疼人呢。”
杨语接到她补充的前前任信息,依旧不多打听:“那你不也没要。”
“光会疼人,不会别的,时间久的也腻。”苏合香岔开话题,“你在家都还好吧?”
杨语说:“蛮好,都好,我这边你就放心吧,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茵茵呢,睡了没。”苏合香把棉拖摆整齐,爬起来坐到床边,两条细细白白的腿翘在床尾的被子上面,“叫她喊我干妈。”
提起女儿,杨语满是宠溺:“白天疯玩,吃过晚饭就睡了。”
“那只好下次。”苏合香说,“我还蛮想她的,她乖的吧?”
“乖,也懂事。”杨语叹息,“总觉得对她还不够,亏欠了她。”
苏合香的语气很是认真:“以后她爸缺的那部分,我们给她补上,让她有个快乐的童年。”
杨语那头静了会儿:“好。”
“腊肠和咸鸭吃完了没?”她问着。
“没呢,不要再给我拿了。”苏合香说,“你留着自家吃,过年走亲戚吃的多。”
“那行,年后再说。”
杨语遭了流产的罪少给了元气,家里照料的再好喝多少碗鸡汤都回不到以前,她熬不起夜了,九点刚过就哈欠连天,只能结束通话,改天再聊。
苏合香把手机放床头,拿木头的小锤子锤捶肩膀,让那块肌肉放松放松,小语从头到尾都没提严向远被打的事,应该是不清楚,严向远没说。
小语不知情最好,不然就会自责,觉得自己要是不让严向远帮忙跑腿就好了。
她的内心受到婚姻和贱男人的重击,不适合再伤神。
苏合香关灯睡觉。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揉揉怀里被她壕秃噜毛的兔子玩偶,严向远也没找她说半个字。
赵础想必已经做好了那件事的善后工作。
三十几岁的人了,就算现在变得再不靠谱,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
甩掉小屁孩第一晚,苏合香睡了个踏实觉,她包裹好自己开门,发现一个人影背身蹲在楼梯口,脚边有个沉甸甸的大垃圾袋。
看样子是要下楼扔垃圾。
苏合香开门的动静让他回头,他们刚对视,他就猛的站起身,鞋带都顾不上系就拎着垃圾袋,大步往楼上走。
“装什么呢。”苏合香哼道,“真要是想我避开你,那就从这儿搬走。”
去向5楼楼梯上的高大身影滞住。
赵础慢慢转身,微垂着眼俯视现在4楼的女人,雪白的毛领贴着脖颈和下巴,衬得脸小小的肉肉的,外套下摆坠着一圈白色毛球,棕黄色短筒皮靴配铅笔裤,扎了个丸子头,脸蛋白里透红,眼睛水灵灵的,特别的娇俏。
谁会不动心。
除非是铁打的,石头做的。
赵础低声:“我交了一年的押金。”
他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就你交了,我没交啊,”苏合香撇嘴,“真的是,这地方离学校近,房子也好,我才不会因为谁就换房子。”
自己不搬,却要求他搬。
不自觉地随心所欲。
这要不是恃宠而骄,那什么是。
赵础不易察觉地弯弯唇:“等到期我就搬走。”
苏合香得到答案就下楼。
尽管她根据他们再见后,他的种种言行判断,他的承诺还不如路边狗的两声汪汪叫。
赵础拎着垃圾走在她身后:“对不起,害你和嘉言分了。”
苏合香有种老男人要发病的前兆,立刻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给自己加戏。”
赵础嗓音沙哑:“不是你发现我是他哥,我喝多让你不高兴的事,你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起来……”
苏合香不让他继续往下说:“想多了。”
后面一下就没了响动。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男人面部爬满阴霾。
不是因为我?
原来不是因为我……
竟然不是因为我。
赵础有些神经质地扯动唇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好,不然我会内疚。”
苏合香嘲讽他说:“你还知道内疚啊。你都不在乎你弟知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
“现在是真不打紧了,你俩都是我过去式,没差。”
赵础不紧不慢:“那我是不是该说出来安慰他,我也被你甩过。”
苏合香倏地向后扭头:“别说!”
赵础居高临下:“不是说不打紧吗?都是前任了,还在乎他的感受?”
苏合香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谁在乎了,我是不想你弟弟到我跟前闹,很烦人好不好。”
赵础黑沉沉的眼神看她,是,分了,你见都不愿意见,最好是直接从地球上消失。
苏合香瞪他一眼:“听到没,看着点你弟,给他上思想教育课,跟他说什么叫分手,死缠烂打只会令人反感让人厌恶。”
赵础抿唇:“他年纪小,不懂事。”
“我不是他家人,不会由着他的性子。”苏合香说,“我已经拉黑了他的Q/Q,也删了他的号码。”
赵础低笑:“谁有你绝情。”
苏合香没听清楚:“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赵础黏稠的目光追随着她下楼,“嘉言下周放寒假,到时候就回家了,烦不到你。”
苏合香嘀嘀咕咕:“最烦的还是你,没人比你更烦的了。”
多好。
不管是什么,他都排第一,爱也好,恨也好,嫌也好。
赵础闭了闭眼,发出满足的喘息。
楼道里没其他人,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苏合香想到赵础拎手上的垃圾袋里有一些卫生纸团,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天给买的。
这么一走神,脚下就没看好,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下栽。
一只手握住她手臂,将她稳在楼梯上。
并不宽阔的楼梯上站了两个成年人,一对男女,好过的关系。
彼此的呼吸若有似无地碰上,擦过。
这暧昧不适合用在前任之间。
尤其是认为回头草谁吃谁烂肚子的苏合香身上。
她淡定地提醒赵础:“可以了。”
赵础眼不眨:“嗯。”
苏合香挣了挣他的手:“那你就别抓着我了啊。”
赵础面部平静:“哦。”
苏合香为了避免再发生那样的事,后面就不分神了。
赵础却始终留意她下楼的脚步。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声响听着悦耳,不是踩在楼梯上,是踩在人的心窝上。
小皮靴里的脚都像是香的。
确实是香的。
他一寸寸亲过,把玩过,揉捏过许多个夜晚。
她体寒,一到冬天,脚就成冰块,手也差不多,总要往他衣服里放。
睡觉还喜欢抓着他。
苏合香突然发觉背后气息加重,她不自觉地向后看,男人的裤子出现一大条阴影,形状如儿臂,她难以置信,脸上发臊:“你想什么呢?!”
赵础神色如常:“想以前冬天的这个时候,你光溜溜的躺在被窝里,我坐在床边给你捂胸罩。”
苏合香吸气:“下流,不要脸。”
赵础慢慢地笑起来:“嗯,我下流,不要脸。”
苏合香气道:“你笑什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吧?”
赵础硬朗的眉眼笼着十分迷人的笑意:“我没文化,不懂这个意思。”
苏合香让他朴实外表下的无赖给整笑了:“我也没,我怎么就懂?”
赵础说:“你有文化,你聪明,有想法,主意多,学东西快……”
苏合香打断:“要不着你夸我。”
赵础喉头轻动:“实话。”
苏合香点了点头:“是啦,我别的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行,尤其是第一任。”
老男人不笑了,他一张脸孔很冷,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底迅速泛红,浮上一层脆弱的水光。
苏合香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看不惯他笑。
但也看不了他哭。
一个大男人,干嘛呀。
而且这都要哭了,还硬邦邦的。
苏合香眼不见为净地快步下楼,以往一到雨天雪天,住户从外面回来,鞋底的泥雪会把楼梯踩得又脏又湿,早上楼梯还会泛潮,哪都湿答答的,下楼上楼都很小心,生怕踩空或者滑下去。
最近楼梯很好走。
苏合香平时早上七八点出门,清洁工刚好是那个时间段拖地,她下楼的时候,楼梯上一点水迹都没有。
她下班回来差不多是九点左右,楼梯也是干的。
真是多亏了清洁工。
别的住户同样这样想,甚至有人专门去物业那提了一嘴,物业含糊回应,没透露之前6楼的住户来他们这反应,叫清洁工别只拖1到4楼,上面两层不管。
其实那就不是清洁工干的。
而是出自4楼的住户之手,人家不去5楼6楼,自然就不会在意那两层的楼梯滑不滑。
4楼就两户。
听说401的大学生,就那个在物业前台打人的大学生,他和402的精品店老板在处对象。
那楼梯就是他拖的。
大学生心疼对象,怕她下楼滑倒,多替人着想,别的住户算是沾了光。
**
赵础去工地看了看就回去,他把湿漉漉的布条拖把拿到阳台窗边晾晒,晚上还要用。
家里的电话打来时,赵础坐在房里发呆,他调整状态接听。
“阿础,你弟弟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孙女士慌慌张张,“急死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赵础把手机丢桌上,阖起眼靠着椅背,脑袋向后仰:“没电了吧。”
“臭小子,手机没电都不充,要担心死谁啊。”孙女士埋怨一通,“嘉言在不在你旁边?叫他接电话。”
赵础说:“他在学校。”
“那等你见了他,叫他给我打电话,他四号回来,”孙女士问大儿子,“你呢?”
赵础神游太空中:“说不准,看情况。”
“尽量早点,”孙女士叮嘱道,“有的饭局乱就别去,生意谈不成就谈不成,大钱咱可以不赚,你别喝太多酒,抽太多烟,多注意身体。”
而后就说:“年底还要相亲的。”
赵础声音沉下去:“不相。”
“你答应过妈妈要在这两年把人生大事定下来,不相亲你上哪找对象,”孙女士唉声叹气,“你平时一天到晚泡在工地,都没个时间认识女孩子。”
赵础轻飘飘道:“对象会有。”
孙女士没那么好忽悠:“天上掉下来的吗?”
赵础说:“对,天上掉下来的。”
孙女士敏锐地试探:“儿子,你已经有看中的人了?”
赵础没有要袒露的意思:“先不说了。”
“还害羞上了?行行行,妈不说了,反正你要说到做到,两年内成家。”孙女士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妈等着抱孙子呢。”
赵础没说话。
孙女士没得到大儿子的回应,当他是没信心,鼓励道:“儿子,你看你长得体面,个头高,没交乱七八糟的朋友,还管工地好些人,条件挺好,妈寻思啊,只要你嘴巴放甜点,多说些女孩子爱听的话,脑子灵活些,多留意女孩子的心情,花该送送,一定要会来事……”
赵础呵笑:“知道了。”
没用的。
他被她一脚踹在深渊,一待就是两年。
今天的笔记还没做。
算了,做不做的,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并不期待他的改进。
赵础如同尸体一般静坐片刻,打开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关于心理方面的。
他翻开到自己昨天看的那一页,看一段就划重点,在笔记上做总结,写观后感。
“赵础,你这是病。”
“不是。”
“还狡辩,你这就是病,你给不了我轻松的爱情。”
“我能给的,只要你等我……”
“你给不了,我也等不了。”
“那你是不想再和我好了,是吗?”
“是,我们分了吧。”
“宝宝,可不可以不分?”
“不可以。”
“啪”
圆珠笔被赵础拍在笔记本上,将纸张按出一道深痕,他眼里掉出一滴泪,冷笑着擦掉。
赵础平复好情绪,去次卧说:“嘉言,你把手机开机,给妈回个电话,她担心你。”
“我说你在学校,别说漏嘴。”
**
赵嘉言分手后学校都不去了,就在房间里打游戏,吃泡面,睡觉三件套,键盘快摔烂,泡面盒这丢一个那扔一个,没喝完的泡面汤散发臭味,床被乱七八糟,枕头芯露出来大半,他这股子邋遢颓废是个标准的男大失恋状态,仪式感拉满。
直到三天后,赵嘉言才脱掉要馊了的衣服,洗了个澡恢复人样,他准备找苏合香复合。
哪知道苏合香的店关门了,人也不在家。
赵嘉言扑了个空,满脑子的A计划B计划都没了目标,他闷闷地跟他哥诉苦:“我们还没放假,她怎么就关店了?是不是躲我?”
“她除非不在我学校开店了,不然哪躲得掉。”赵嘉言前一秒笑她天真,下一秒就垮了脸,“可是万一她过年谈新对象怎么办,那我找她不就是小三,遭天谴的事我干不了。”
赵嘉言烦躁又后悔:“妈的,早知道我昨天就找她了。”
他哥压根就没再听他废话。
他哥在想大盐村,一个离泗城很远的乡村,偏僻得很。
赵嘉言找不着的人,这会该是在火车上。
**
苏合香已经出了泗城南站,她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严向远坐她旁边,两人胳膊不挨着,没什么话。
时间回到上午。
苏合香问严向远住几零几,她找了过去。
严向远有几分难以掩盖
的受宠若惊:“苏小姐,你别自责,我被打和你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苏合香有一把天生柔媚的声线,说出多不好听的话,也不会叫人反感,“你们两个,他没脑子,你缺少锻炼反应慢小脑不发达。”
严向远眼里的光暗下去:“那你……”
苏合香说:“我是要问你老家地址,我想去看小语。”不在她家过夜,看了就走。
严向远温和道:“这件事你可以在电话里说。”
苏合香瞧他脸上的伤:“我感觉如果我不上门,你就不会告诉我。”
严向远哑然。
“你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他说。
苏合香没拒绝:“别通知小语,我给她个惊喜。”
离开严向远家,苏合香去了趟金店,她要买个项链送杨语。
店里冷冷清清,几个店员无聊得打瞌睡。
苏合香一进去就被她们热情招待,她问金价多少?
有个店员抢答:“118。”
苏合香说:“去年才90多。”
“涨的呢,别的店都上120了,我们店还算不错的,款式也多,全是时髦款。”
苏合香挑眉:“时髦款容易过时。”
那店员嘴皮子利索:“卖掉买新的,不差钱就收起来,几年十几年后不就成经典了嘛。”
苏合香没见她们给她推荐款式,她在店里看了看,很快就挑中一款按克算的四叶草项链,指着说:“就它吧。”
“好的,美女您稍等。”店员忙去打包。
别的店员大概是看她穿着打扮不穷,就问她还有没有想买的,买了过年戴,她暂时没那想法。
如今买铂金的人多,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戴比尔斯广告拍得唯美浪漫,广告语打得特别响亮。
普普通通的晶体矿石,跟爱情一挂钩,就摇身一变上了档次。
黄金要排在它后面,卖得没它好。
这年头,结婚的三金普遍都是铂金。
苏合香倒不觉得铂金多好看,当然,黄金她也不是很喜欢,她喜欢玉。
这事两个前任都不知道,除了她妈妈,这世上没人知道。
玉她还没买过呢。
不是买不起,是想她妈妈给她挑。
苏合香拢了拢外扩的心绪,一个店员送她一条手编的绳子,她收下了:“谢谢,蛮漂亮的,你手好巧。”
店员讲她手好看,一点疤跟印子都没。
“是吧,我也觉得。”她并不在这上面谦虚,坦然接受自己的优势,“我天天擦护手霜,保养着的。”
几个店员闻声过来,问她擦的哪个牌子的护手霜,效果那么好。
苏合香笑着把护肤经验告诉她们,女孩子嘛,一起美喽。
买完项链,苏合香就去买旺旺大礼包,小孩喜欢吃。
除了零食,她还给杨语闺女买了两身过年穿的衣衫,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整套。
东西现在都在苏合香头顶的架子上面,她开始期待杨语见到她的情形,到了地儿,她要多抱一会茵茵。
路程比苏合香预想的还要远得多,火车转大巴,又坐三轮,就在她屁股都要颠散了的时候,严向远才跟她说到了。
那两个字差点让她喜极而泣。
苏合香没让严向远帮她拎东西,她自己拎着,边走边打量好友的老家。
“太偏了。”
严向远有点窘迫地推眼镜:“乡下是这样子的。”
“说得就跟我是城里的大小姐,没到过乡下一样,你们这地方比我熟悉的乡下……”
苏合香猝然就没了声音,她看见了杨语,就在不远处的太阳底下。
还有她老公。
两人一块儿带孩子玩。
那狗男人还牵她手,他们举止亲密。
苏合香手里的旅行包掉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动引起那一家三口的注意,小孩摇摇晃晃地跑向她。
杨语脸上堪称幸福的笑容僵住。
第15章
苏合香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的好友杨语会有进军电影圈的实力。
竟然可以在被她撞破谎言后,若无其事地跟自己妈妈介绍她。
怎么做到的啊?
苏合香坐了老远的车过来,很累很疲,又见到意料之外的画面遭受巨大冲击,她的头都要疼炸了。
杨语妈妈过来问:“闺女,你有对象不?”
苏合香看一眼中年女人,母女俩长得相像,都是眉目和善的老好人面相。
这会儿苏合香实在是没心思说这个,就没回答。
顾不上礼不礼貌了。
杨语妈妈搓搓手:“你看我这问的,你长这俊,哪可能没对象。”
杨语拉她衣袖:“妈,你忙去吧。”
“诶,你们聊你们的,你们聊。”杨语妈妈脚步匆匆地撩起布帘子出去,喊老伴杀只鸡。
苏合香垂头扯扯围巾:“叫你爸妈别忙活,我不在这吃。”
杨语把果盘放到她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面:“他们已经张罗了,你就留下来吃吧。”
苏合香想笑,还真就笑出声,才不管有没有阴阳怪气:“你看我像是能吃得下的样子?”
杨语用力捏几下洗茶杯冻红的手指:“对不起。”
苏合香在做表情管理:“你别跟我说这个,我现在就觉得自己怪好笑。”
两秒后,她就崩了,表情管理失败,满脸被欺骗的失望混着气愤,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你不是老早就说在走离婚手续了吗?搞什么呀,小语!”
杨语好似没听到她的话:“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来,你告诉了,我也好……”
“拒绝是吧。”苏合香难受地打断,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不让我来看你,还以你镇上没网吧为由不和我打视频,你是怕我发现你根本没离婚。”
苏合香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被糊弄,还是杨语天真以为能把谎撒牢固:“这能瞒得住吗,你不回泗城的啊!”
“我就想着,能晚一天让你知道,就晚一天让你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杨语没和她对视,没那个脸,很羞愧,“合香,我让你失望了。”
苏合香眼里跑进了沙子,湿湿的怪难受:“敢情他就没去外地打工,你也没找不到他,你们一直在一块儿。”
杨语急切地解释:“不是这样,他前几天回来的。”
停顿了会,她的音量弱下去:“他在外地期间,我和他有联系。”
苏合香就跟要不认识她了一样:“那你不告诉我啊?”
杨语的嘴唇几次张合:“……我在犹豫离婚的事情。”
苏合香呵呵两声:“你们刚才那样,我看不出你有犹豫过。”
屋内一片死寂。
苏合香瞥杨语,见她浑身发抖,就有点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
全是那贱男人的错。
杨语走到苏合香面前,剥了把花生,搓掉上面的红皮,再把光溜的花生给她:“合香,我家和他家挨着,是一块儿长大读书去的大城市,你没谈过那么久的,你不明白,像我这种已经不是爱不爱,是不甘心。”
苏合香没接那充满求和意味的橘子:“一个垃圾,有什么不甘心的。”
杨语苦笑:“他不止是我的丈夫,还是孩子的爸爸。”
“然后呢,”苏合香听得头更疼了,“小语,对女人动手的男的,连人都不算的。更何况你还是他妻子,为他生了个孩子,肚子里怀了二宝,他难道不该被判死刑?你为什么还对他抱有期待?”
杨语摇头:“我没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多少爱情。”
苏合香一把拽掉脖子上的围巾扔向茶几:“那你不离,还和他过?”
杨语把一颗花生喂到苏合香嘴边:“结婚不是扯证那么简单,要考虑很多,就拿茵茵怎么带来说,没离婚的时候,是我婆婆带她,我离婚了,茵茵跟我,婆婆成了前婆婆,还让她带就说不过去也不可能。”
她轻声细语讲出自己内心的顾虑:“你要说叫我爸妈帮我是吧,可是老两口连孙子都带不过来 ,哪有精力带外孙,那我带啊?我带茵茵怎么上班?我不上班,我们母女俩喝西北风吗?”
“是,有单亲妈妈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关一天,我反正做不到,也有妈妈带孩子赚钱的,比如摆摊,比如在厂里流水线,但孩子不还是受苦受罪长大。”杨语自嘲地笑笑,“所以你看,现实问题由不得我。”
苏合香抿抿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困难也是一时的,你们搬去我那里,茵茵上幼儿园之前我看着。”
“你看着?说得好轻松。”杨语轻轻地笑,“你开店的,生意忙起来哪里顾得上她,你不晓得小孩子有多调皮,你转个眼她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合香立刻表态:“你不放心,我就雇人看店,专门陪茵茵。”
杨语不说话了。
苏合香眼前一阵阵发黑,要被气晕。
“可是,合香啊……”杨语维持着给她喂花生的动作,“爸爸的角色是不可替代不能缺少的,我总要为了孩子着想,茵茵不能没有爸爸,那对她不公平。”
“那你就这么算了?”苏合香很快地呼吸着,“你首先是自己,之后才是其他角色,小语!”
杨语又不说话了。
苏合香环顾一圈四周,试图转移注意力好冷静些,不要一时冲动讲出太伤人的话来:“你委屈自己,你女儿早晚会看得出来,没有哪个小孩想要不快乐的妈妈。”
杨语把她不肯吃的花生塞进自己嘴里,木木地咀嚼着吞咽下去,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会想办法快乐起来。”
苏合香耳边嗡嗡的:“就还是一定要继续原来的生活啊?”
杨语脸上表情模糊:“你就当我脑壳有包吧。”
苏合香瞪过去:“你这不叫脑壳有包……”
杨语说:“我贱。”
苏合香所有没说完的话,都让她这两个充满自我羞辱性质的字给堵了回去。
小语是个大人了,肯定要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
明明是一条屎路,却非要走,还指望屎路开出朵花来。
苏合香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站起身,垂着眼走出屋子。
人生是没有如果的。
等到她将来后悔的时候,就是她自食其果的时候。
杨语没有去拉对她失望透顶不再想要救她的苏合香,她给严向远打电话:“合香从我家走了,你快跟上她。”
他们这边地痞流氓多,光棍也多,合香一个女孩子,她不放心。
杨语机械地攥紧手机坐到沙发上,她看着桌上的礼品袋,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流了下来。
**
严向远没回自己家看一眼,他就在大盐村,心不在焉地应付村里人的八卦。
脸怎么伤的?
摔的。
大家都信严向远,因为他是这片村子唯一的博士生,说话做事可靠信得过。
其实他也撒谎,是个伪君子。
他们关心完他的伤,就开始好奇跟他一起进村的女人。
那美女是谁啊?
杨语的朋友。
你相好的吧?
不是。
还不是?你陪着回来的,还守在杨家,宝贝的都叫什么样了,这能叫不是?
是就是呗,大家伙不都恭喜你,等着喝你喜酒,谁还想抢走不成。
严向远看向西南边,表弟带小孩在草垛玩。
那会儿茵茵跑向苏合香,表弟把她抱走了,父女俩玩到现在。
也不知道苏合香跟杨语聊得怎么样。
严向远接到杨语的电话,没听完就见到苏合香从院子里出来了,他立即结束通话迎上去。
“苏小姐,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苏合香不回应,只是往前走,路上化冻,一片泥泞,她的皮靴在泥巴里深一脚浅一脚,牛仔裤上溅了泥点子。
“苏小姐,你往边上走,边上好走点。”
严向远跟在她后面,几次想给她拿旅行包,他一脚踩进田里,和她并排走的时候发现她眼尾是红的,他愣了愣:“苏……”
严向远柔声安慰:“不要干涉别人的命运,否则就会给自己带来反噬,最直观的就是脸和眼睛,皮肤气色变差,眼神浑浊,所以你尽了一个朋友的情分就好,别有太大的责任心和压力。”
苏合香并没有好受些:“严向远,你早知道他们没走离婚这条道,瞒我瞒这么严,她瞒我,你也瞒我,都拿我当傻子。”
严向远笨拙地摸上下口袋:“你会哭吗,我没带纸,你等我去给你借。”
“……”苏合香不领半分情,“我自己有纸。”
严向远讪讪地闭上嘴,跟她一段路,说:“苏小姐是性情中人。”
苏合香把皮靴从烂泥里拔/出来:“你表弟是不是给她下跪发誓了?”
严向远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苏合香讥笑:“男人发的誓,还不如猪叫。”
严向远跨上田埂,脚上腿上全是泥,他面对着她,一派的斯文而庄重,“那要看是谁发的,我一向是言而有信,言出必行,不会出尔反尔,把说出的话当作……”
苏合香眼皮子一撩:“有你什么事呀。”
严向远低眉垂眼。
这一副窝囊的小媳妇样,苏合香不是没见过,所以就不新鲜了。
苏合香东张西望,她方向感很一般,好像走错路了:“镇上有旅馆吗?”
严向远摇了摇头:“没有。”
苏合香把旅行包从左手换到右手:“那县里呢?”
“你是要在我这边多待吗?”严向远说,“那你可以去我家,我家有地方住。”
苏合香看他一眼,把他看得心慌,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一切都无处遁形。
**
县里就一家旅馆。
苏合香要了个单人间,20一晚,空调热水都有,左右两边房间都空着,按理说她应该睡得很好,可她一晚上没睡。
八点多钟,苏合香下楼吃早点,严向远在旅馆门口等她,不知来了多久,等了多久,他梳着三七分,头发疑似打了蜡油得发亮,文质彬彬道:“苏小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苏合香迎面就是一股冷风,她把脸往围巾里埋:“不好。”
“那今晚也许能睡好。”严向远镜片后的双眼含笑,“今天天气不错。”
就硬找话题,风卷雪花的,天气不错个鬼。
苏合香没精打采地走在街上。
严向远看她眼下青色,在心里叹口气:“我表弟回自己家了,杨语跟茵茵没跟着,她爸妈走亲戚了,家里就她们母女,你可以……”
苏合香的手机响了,是刘明的电话,她接通,问有什么事。
那头却是男生亲昵的叫唤:“香香姐……”
苏合香马上挂掉,她站在街边,重重按手机键盘打字。
严向远忽然说:“你们分了啊。”
意识到自己做了没风度的事,他慌忙澄清:“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发信息的,我……”
苏合香不耐烦地说:“行了,闭嘴,别在我耳边呱啦呱啦的吵我。”
**
赵嘉言把空间背景跟音乐都换掉,删了说说,那样的傻逼行为有损他形象,他那几天游戏打多了泡面吃多了,嘴上燎泡没好,嘴都害了,嘶嘶的疼。
苏合香无视他的电话信息,他用别人手机打给她也不行,她不接没有名字的号码。
他跑到商场,拿到服装店刘老板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谁知打通了,他一出声,她就毫不犹豫地挂断,还发信息到刘老板手机上,给他看的,叫他死一边去,别烦她。
前任就非得死?
那不是还有藕断丝连,破镜重圆的吗。
刘明见大学生的脸部有点扭曲,就知道两人断了。
小男生就是靠不住,她那姐妹早分早好。
赵嘉言失魂落魄地离开商场,他不知道苏合香的老家在哪,没办法找过去,厚着脸皮见她爸妈,他感觉自己运气不好,冬天就不是分手的季节,他妈的让他碰上了。
他已经跟伍琳琳绝交,也不和哪个女的做兄弟。
吃了亏,受了教训就长了记性。
赵嘉言游魂一样买了杯奶茶回去,瞧见他哥的房门开着,正在里头收拾衣物,他随口道:“哥,你要外出啊?”
赵础动作利索地叠着衣服:“嗯。”
“干什么去?”赵嘉言喝口快冷点的奶茶,珍珠卡在吸管里不上不下的,“谈项目?”
赵础说:“不是,要债。”
赵嘉言就要走,余光瞟到了一叠红:“怎么还带这么多钱?”
赵础简明扼要:“有其他事。”
赵嘉言没再问了,他站在门口喝奶茶,喝出了中药的苦涩,苦得他胃里翻滚:“哥,我决定了,我要证明给她看,离了她,我照样过得好,一点都不会受影响。”
吸管被赵嘉言用牙齿磨破:“我成熟起来,她还会不会要我?”
赵础回了两字:“不会。”
赵嘉言犹如被人泼一盆冷水:“怎么不会,你又不了解她。”
“哥你也看出她不是那种轻易改变决定的人是吧?”
他自说自话,“那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赵础还是两字:没用。”
赵嘉言:“……”靠,他哥怎么又这么笃定。
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因为他哥这人挺正经,不会和他扯闲篇,他哥有那个结论,必然有强硬的依据,他不敢问,怕问了,那点儿幻想就没了。
“幸亏我没和爸妈说我有谈恋爱,还要过年把人带回去,不然我带个屁。”
赵嘉言把喝空了的奶茶杯捏得直响,他走了会神,想到什么,眼睛瞬间亮起来,“这样,只要她不谈新对象,我就到她店里找她,跟着她去拿货,我天天在她面前转,总能找准时机亲到。我多亲亲她,说不定她就又和我好了。”
赵础低头装行李:“你们分了,她能给你亲?”
“那我装醉?”赵础鄙夷,“不行,装不成,真醉了哪还会亲人,这一看就是假醉,技法脑残还没品。”
好一会没得到认同的回应,他不满道:“哥,你怎么不说话?”
赵础扯了扯面部肌肉:“没话说。”
赵嘉言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尾,大马猴似的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地说:“我这恋爱谈的,你也无语是吧,莫名其妙就被分手,我根本不想分。”
莫名其妙就被分手。
我根本不想分。
这心境和赵础当初完全一致,他宛如自问:“是你说了算?”
赵嘉言灰头土脸,开始和结束的不是他说了算,他玩着手机上的情侣挂件,自言自语着:“她特别喜欢我亲她,每次我们都亲好久。”
赵础口干舌燥烟瘾犯了,他把没收拾好的行李丢一旁,拿了红双喜跟打火机去窗边,正常,你们早就分了,难道还要她为你守寡不成?
她开始新感情,心动,牵手,拥抱,亲嘴,上床都正常。
烟盒在赵础指间变形。
可她在他之后找的,偏偏是他弟弟。
真会找。
背后传来弟弟的声音:“还教我怎么亲。”
玻璃窗映着赵础冰冷的神色:“是吗,她教你怎么亲?”
赵嘉言陷入甜蜜回忆:“就先亲上嘴唇。”
赵础周身气息骤然阴沉下去,眼底却是漫上一层恍惚。
“要不要接吻啊,哥哥。”
“你别把我当白菜啃,先亲我这儿。”
女孩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上唇,那份柔软红润让他指腹发颤,到他齿间的那一瞬间,热流从他脚底冲向心脏,他全身如被电流猛击,手脚都是麻的。
赵础低下眼眸,手背浮上一根根青筋,她倒是喜欢教学。
“哥,你说她前男友是不是也那样亲她?”
“不知道。”
赵础把烟盒扔窗台的动作猝然停住,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她前男友?”
“是啊。”赵嘉言抽抽嘴,他哥到底在不在听他说话?
“还以为你们互相都是初恋。”赵础重新面朝窗户,“她有前任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问的。”赵嘉言嘀咕,“我看她开店不关心生意好坏……”
赵础微眯起眼:“所以你怀疑她谈过有钱的对象,得了一笔钱?”
“不是这意思!”赵嘉言拔高音量掩盖心虚,他把奶茶杯抛进墙边垃圾篓,扒了扒一头碎发,“香香姐那么漂亮,我要是有钱就都给她花给她买,分手了也不会要回来,我感觉跟她谈的都这么想。”
赵础扣动打火机:“她前男友是个连内裤穿破洞都舍不得丢的穷鬼也说不定。”
“不可能。”赵嘉言说,“谁会和那种穷鬼好,又不是傻。”
赵础嗤笑:“你气球的钱都是你哥出,和穷鬼有两样?”
赵嘉言看不到他哥的神色,注意力又不集中,压根就没察觉到他哥话里的攻击性,他吊儿郎当:“我是学生,那能一样吗。”
赵础把打火机扣个不停,火苗燃起灭掉,燃起灭掉,香烟还在他烟盒里放着,一根都没被他拿出来,他语气随意:“我听你的语气,你对苏小姐的前任意见不小,怎么,她说他很多?”
“没,就提了一两句,估计他们分得不好看。”赵嘉言对那位仁兄的心态有点变化,从不爽到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当时表情都挺嫌弃,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赵础深呼吸,他也是有病,非要问。
“其实我分析过,她对我冷淡的开始,是我怀疑她和严向远。”赵嘉言呢喃,他不蠢,冷静下来复盘就能找出问题的关键,“要是我不试探她就好了。”
“我他妈怎么就没忍住。”他悔不当初。
赵嘉言不经意间发现他哥的黑色行李包里有块橙色,是橘子软糖,他哥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
正当他伸手去够的时候,他哥刚好过来拿走行李包,去衣柜前装袜子。
他也不是多想吃,就没追着要。
“哥,我好想她……”赵嘉言哭丧着脸,“你帮我想想怎么让她回到我身边。”
赵础背对他在衣柜里翻找,心思早散了:“失恋而已,又不会死。”
赵嘉言说的就跟真的一样:“比死还难受。”
赵础笑:“那不还是没死。”
赵嘉言终于听出来点不对:“哥,我怎么感觉你不奇怪我跟她会分?”
赵础将柜门关上,没把那些被他翻乱的透露他内心的衣物展露在外:“我料到你们长不了。”
赵嘉言暴躁地冲到衣柜前:“为什么?”
“你们不是一路人。”赵础她早就进社会了,你还在上大学。”
赵嘉言板起脸:“意思是她配不上我吗,你怎么还学历歧视……”
赵础轻描淡写:“是你配不上她,不是她配不上你。”
赵嘉言人都傻了:“不是,哥,你怎么……我……我靠,你没事吧?”
赵础说:“她一个女孩子独立坚强,有个店铺,买了房子,你呢?”
赵嘉言理所当然:“那可以等我大学毕业……”
“你凭什么让她等,”赵础看了眼凭几分相似才能入她眼的弟弟,好笑道,“你有什么值得她等的?”
第16章
赵嘉言怀疑自己的耳朵开小差,不然怎么会听到他哥说那种话。
他哥也不管他的自尊心受到多大的创伤,丢下一句“好好想想”,就把行李包拉链一拉,拎着出了门。
赵嘉言在房里呆滞好久,半死不活地走去自己房间,开电脑,按击鼠标刷新几下页面,登上Q/Q,去空间发说说。
——我这个人没什么值得期待的吗?
底下很快就有人点赞评论,赵嘉言三魂六魄齐齐归位,知道自己他妈的丢人现眼又当傻逼,就要删掉那条个志。
他拖出选项点删除的时候,突然后悔了,一会就刷新,实时查看评论,在别人的评价里逐渐找回自信。
是吧,他多的是值得期待的地方。
他哥损他损得没边儿了,兄弟感情都要破裂的程度。
他知道他哥的出发点是为他着想,希望他别继续陷在失恋的痛苦里,赶快让自己充实起来,可也不能是这么个力度,拔苗助长的危害,没读过书的人哪懂,他哥就是方法太糙,都不考虑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怕他从此一蹶不振。
几个兄弟陆续找活来,赵嘉言和他们聊天,靠,伍琳琳怎么到现在都没敲他?
想起来了,被他删了。
他点进分组,看了眼
[老婆0/1],他在苏合香的黑名单里。
鬼知道他给她发消息,面对聊天框里弹出红色感叹号,并出现“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这行字是什么心情。
被拉黑了,空间也进不去。
他们的Q/Q名称本来是情侣名,他是“北方的大灰狼”,她是“南方的小白兔”,他想的,现在他还是大灰狼,苏合香改成了“恭喜发财”。
互动的标识那一块也没了,他们做过情侣的证据在一样样消失。
妈的,受不了,眼睛要尿尿了。
苏合香不给他留一点幻想和余地,好歹喜欢过,怎么就不能让他有盼头,太他妈绝情。
不对!
她没搬走,还住他旁边!
按四舍五入算,那不就是还爱着他?
而且她那店没退租的迹象,年后肯定照常开。她在他学校开店,这怎么不是放不下他?
赵嘉言的心情忽上忽下,要成神经病,不承认是在自欺欺人,决定过完年要把苏合香追回来。
赵同学改个签“小爷抽的不是烟,是寂寞”,他决定过几天换成“爷的冷酷零下八度”,后面还会换,备用都想好了,他写了篇日志,开包沙琪玛吃,他哥不在家,中饭晚饭他都懒得下楼吃,就叫哥们给他送。
赵嘉言把腿架在电脑桌上,放音乐听,到高潮时,扯着喉咙撕心裂肺地跟着唱。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的放弃——”
操,歌没找对。
这首不算。
重来!
赵嘉言在输入框打“披着羊皮的狼”,他随着前奏晃腿,忽地想,他哥带那么多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会让人给骗了瞎搞投资被当肥羊宰吧?
应该不会,他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对钱的欲望其实不高,有就有,没就没的样子,无欲无求。
女人,烟,酒,钱,这四样,他哥只对中间两样热情。
**
赵础在买车。
推销员工作经验多,各行各业的都有接触,见他穿的一身加起来都不过百,依然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热情和专业精神。
赵础要了辆奇瑞瑞虎,只因为推销员说那车的车内空间相对要大点。
银灰色没有现货,要等。
推销员跟他签了合同,车到了就通知他来提,他走出汽贸店,朝公交站台那边走。
阿成打来电话说:“础哥,大跃那边的材料到了,你来看看不?”
赵础走到站台,扫了扫站牌上的车次路线:“我不在泗城,你和刘叔他们检查了就行。”
“啊,谈项目去了吗?”阿成在工地火急火燎,“怎么不带上我,你喝多了我还能给你搀到旅馆。”
赵础拍掉肩头雪花:“不是谈项目。”
阿成猜测:“那是?要帐?”
赵础:“嗯。”
“哪儿的啊?老马村那个吗?”阿成碎碎叨叨,“那不是你让我年后去一趟,你怎么自个儿去了?”
“我刚好有空。”
赵础按掉电话,拿出一个钢镚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
当天傍晚,赵础到了老马村,欠帐的联系不上,家庭住址是打听来的。
搞工程的,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尤其是敢垫资接活这块。
妇人给赵础倒了杯水,杯子上印着的“优生优育”字迹模糊,杯口豁了好几处。
“老板您喝水。”老妇人局促地把杯子往他跟前送了送。
“谢谢。”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丈夫不在家?”
妇人说:“死啦。”
赵础一愣,他握着水杯放在腿上,没问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这都没意义。
“我家那口子欠您钱是的吧。”妇人显然不是头一回应对这事,熟练地询问,“欠条您带了的吧,欠款多不多?”
吉列自由舰或者桑塔纳全款。
很多城市一套房。
逾期不还,按3分利息算,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也按了手印。
欠条在赵础的夹克里侧口袋里,他没拿出来。
妇人说:“没带也没事,您说一下,我叫我闺女记在本子上。”
“不急。”赵础扫视四处,所见都是寒酸贫穷,以及努力生活的痕迹。
妇人和赵础讲了些事,他们家里是拆迁房,她丈夫让不想他们过太好的亲戚给嫉妒上了,算计着带他去赌,钱全输光,一朝回到解放前,好好的日子眼瞅着就要过不下去,她拉扯着丈夫改掉赌瘾,鼓励他踏实做人,都来得及。
丈夫买挖掘机做事,活干了,钱要不到,他只好卖掉挖掘机跟人搞工程。
那几年还真赚了许多,车子越换越好,房子越换越大。
就在他们一家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他听信别人的话开始垫资接工程。
一开始就只是款下得慢,后来干脆就不下了,他又是个重情义的,不好意思不给工人工钱,让他们两手空空回家过年,就到处借钱给他们。
他为了结款大缩水跟审计那边打架,被打得住进医院,身体就那么垮了,出院后做了一阵子工程,一病不起,人就那么没了。
他死了,欠他的太多钱拿不到,他欠的,她在还,卖车卖房的还,不还良心过不去。
妇人看了看要债的老板,一般人听了她说的,都会同情,这人却没有什么反应,可能是见多了,见惯了,也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老板,我家那口子没结清的款,还能有结完的那天不?”
赵础说:“要看政策。”
妇人怀着一丝希冀:“大公司破产,房子没做好烂在那了呢?”
赵础直白道:“那就没希望了。”
妇人脸上白了一瞬:“……是啊,没希望了。”
丈夫生前走哪儿都带个包,里面装的各种证件发票材料,说是不能丢,结款要用。
现在都成废纸了。
赵础没安慰几句,他做钢筋工的时候,包工头就垫资做,发给他的工资是卖房子的钱。
就现在的环境,大的小的工程很多,愿意垫那就更多了。
工程好比做饼,不能贪大。
赵础把杯子里的水喝光,就在这时,妇人突兀地说道:“老板,你看我闺女,你中意不嘛?”
女儿羞涩地躲在房门后,生得眉清目秀,看起来二十多岁。
赵础没看一眼。
妇人想让女儿跟赵础,他当场拒绝。
“老板,我不是要拿我闺女抵债。”妇人说得十分诚恳,“我闺女哪都好,思想单纯会照顾人,还能吃苦会做一桌子菜,你带上她,让她给你工地烧大锅饭,那不是能省一笔……”
赵础皱眉:“工地有做饭的,大家吃惯了,不换。”
妇人满眼凄苦透着哀求:“你看我们孤儿寡母的……”
这是要打道德牌赖上他。
赵础游刃有余:“我可以给她介绍个活,但她不能跟着我,我媳妇会不高兴,让她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
妇人吃惊道:“你成家了啊?”
“可,可是,你怎么,”妇人瞧他拿杯子的手,“大妈看你手上也没戴个戒子。”
赵础勾唇:“我媳妇不让,怕我弄丢。”
妇人说:“那你媳妇管忒多。”
瞧见大老板面色发冷,她一慌,忙改口:“管多好管多好。”
“妈,姐,你们看我抓的鱼——”
门外跑进来个小男孩,是欠帐人的小儿子,大冬天,孩子穿的单薄,鞋子不合脚,裤腿过长容易绊倒,衣服起球严重,脸脏手脏,浑身上下哪儿都脏兮兮,就一双眼黑白分明,好奇又胆怯地望着客人。
赵础看了看小男孩手里拿着的鱼,小孩子马上把鱼藏到背后。
这小动作符合充满童真的孩子心性。
赵础放下杯子,起身走了。
没多久,他返
回来,放下了从附近商店买的东西。
有吃的穿的。
妇人没看,她抓了几个袋子就追上去,想要退还给赵础,没退成,满心感激地回到家里,手上袋子被她放在桌上,她去屋里歇着。
“妈!你快出来!”女儿忽然大叫。
妇人立即去客厅,发现女儿拿着一个袋子和一叠钱。
两千,整整两千。
来要账的,到最后账没要到,还贴了几身衣服钱,零食钱和这两千块。
“妈,那个人这样……他把钱放袋子里给我们……我爸欠的钱,是不是不会让我们还了?”
妇人喃喃:“应该是吧……”
那老板长得板正心地还善,哪个女的跟了他肯定会过得好,可惜她闺女没那好命。
祝那老板发大财,全家幸福。
**
赵础把欠条撕了。
对他来说,人死帐消,不存在父债子偿的可能,他把手拢在唇边,点了根香烟,徐徐地吸了一口,这趟不算白跑。
毕竟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要帐只是顺个便。
至于他的目的……
赵础迎着刺骨寒风大步前行,他给班组长发信息,说自己今明两天都不去工地,有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等他回去。
“工头,我听阿成说你去了老马村,我有个亲戚刚好在那边办事。”班组长说,“你在村口等他,让他捎你回来。”
赵础走上破桥,他把烟灰弹在风里:“不用。”
班组长说:“那你这会儿在哪,我叫他去找你,一样的。”
赵础出了村子:“我坐车回去。”
“坐车多麻烦。”班组长岁数大些,把他当亲人对待,“你别跟我客气噻,我亲戚开的大众,新车,好坐得很,适合你这样的大个子,腿能伸得开……”
赵础还是那意思,他不是今天回泗城,他要去附近城市碰运气。
**
苏合香又去了大盐村,下午的时候去的,她没让严向远陪同,就她一个人到的杨语家。
杨语像是料到她昨天不是真的走掉,第二天还会过来,因此对她再次出现在自家门前并不意外,特地抱着孩子在门口等着的。
苏合香隔着点距离停了下来。
杨语把闺女放到地上,摸摸她的小脑袋:“茵茵,不是说想干妈,还不快去。”
茵茵冲苏合香甜甜地笑,脸蛋两坨红,有些干,身上倒是干净。
苏合香看她差点摔跟头,下意识地跑近:“慢点儿。”
有孩子这个调和油,两人没昨天那么僵。
还是那果盘,里面的零食堆得都要放不下了。苏合香在杨语眼巴巴的注视下,伸手拿了块米糖吃。
杨语脸上扬起笑容:“合香,我起早准备了一桌菜,都是你爱吃的,晚上就我这吃啊?”
苏合香一副勉强样子:“行吧。”
杨语笑得眼睛都湿了:“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喝的。”
不是水,是果汁,提前温过了,下嘴不会凉到。
小孩也要喝,杨语哄不住,只好让她尝了几小口,给她个会唱歌的洋娃娃玩儿。
苏合香的心态比昨天刚来要好很多,有些话她说了,没用,那有些还没说的就不说了,她吃掉几块米糖,斟酌着打听:“你爸妈知道你第二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杨语摇头:“我说是走路没看仔细。”
苏合香慢慢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幸好。
天知道苏合香多怕听到小语说家里都清楚,只是劝她忍忍,日子跟谁不都是凑合过,离了在村里抬不起头之类的话逼她妥协。
“我爸妈把我接回来做小月子,我老公没跟着,老两口都当是他太难受。”杨语把耳边发丝绕到耳后,“公婆知道孩子是他弄没的,他们有在我耳边说他好话,说他工作不轻松,孩子没了他做爸爸的最不好受,没人比他更不容易。”
苏合香见怪不怪,做公婆的,那不都向着自己儿子。
“全世界就他不容易。”苏合香到底还是没忍住,嘲了一句。
杨语笑笑,也不知道往没往心里去。
“妈……妈……”
茵茵扒着苏合香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是干妈。”苏合香把她抱到腿上,面朝自己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干——妈——”
茵茵学不好,就把脸蹭在她身前衣服上面,她心都软了。
“我们茵茵好乖呀。”
苏合香揉她小手,发现她指甲剪得短短的,指甲里也没什么泥。
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她哪里会担心爸爸还打不打妈妈。
那是她长大以后的事了。
可她离长大还早。
苏合香把忧心忡忡的叹气声闷在嗓子里,既心疼杨语的遭遇,又对她选的路感到无语,无奈。
杨语看得出来,苏合香昨晚没睡好,她也几乎没睡。
气氛渐渐沉闷,她们的友谊,到底还是被杨语的欺骗隐瞒,和不听苏合香的劝说划了道口子。
杨语突然说:“严向远一直替我瞒着,他不掺合别人家的事,和村里男的不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苏合香蹙眉:“你别上赶着当媒人,我跟他没可能,我不喜欢戴眼镜的。”
杨语终于露出以往的神采,调侃道:“那严向远还真是不走运,他近视度数很高,离不了眼镜。”
她清楚,苏合香后半句只是随便一说,严向远戴没戴眼镜,苏合香都不喜欢。
还是没缘分。
杨语轻声:“合香,我们不回泗城了。”
苏合香一怔。
杨语说:“我们打算北上,他已经通过上一家单位的同事找好了工作。”
苏合香问:“那你呢?”
“我不找了,我全心在家照顾茵茵。”杨语把闺女抱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等茵茵上学以后我再找个班上。”
明摆着是两口子商量过,也商量好了,决定了的。
苏合香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祝她往后每天都能顺利,平安,然后如愿。
“不说这个了。”杨语抱紧闺女,看真心对她的好友,“你今晚在我这住吧,我们晚上聊聊天。”
苏合香同意了,那她就明天走。
不是春节高峰期出门,火车大巴的票也都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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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起得很早,杨语爸妈煮了锅稀饭和汤圆,自家炒的芝麻做馅,跟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她多吃了几个,老两口就要给她装芝麻和糯米粉,让她带是回去包着吃。
这她哪会啊。
二老还给她装了好多腊货,还有一只乌鸡,活的。他们说那鸡是稀罕货,吃着对身体好,尤其是女孩子吃,大补的。
她既不会杀也不会烧,死活不肯要,拼了老命地给杨语使眼色。
杨语拦了,没得用。
老两口知道女儿的朋友大老远过来看她,花了那么多钱,他们不多装点东西不行。
乡下不比城里,拿得出手的少,就怕人瞧不上。
苏合香跟他们拉扯出了一身汗,毫无办法,只好大包小包地拎上了路。
返程和来时一样,要坐三轮去县里乘大巴到火车站,大巴车好搭,就在路口等。
这车搭的人多,上县里逛的都要坐,苏合香去得晚了,大巴车到时,车上已经没几个空位,她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严向远在过道另一边后面点。
苏合香补了会觉,大巴车停在路边,有人上车了。
卖票的喊:“帅哥,到哪儿下?”
一道低而浑的嗓音响起:“火车站。”
熟悉的声音让苏合香蓦地睁开眼睛,老男人怎么会在这地方?
应该是碰巧。
他就一包工头,又不是什么家底丰厚权势滔天的财阀,手上资源多到泛滥,能把她的所有行踪掌握彻底。
没道理嘛。
吃饱了撑的啊,就算他知道她在这里,也不会找来的,工地上事多着呢。
赵础拿着小塑料凳走过来,放在苏合香
旁边。
苏合香杏眼一瞪:你坐我这干什么?
赵础漆黑的眼里一片沉静坦然:车里就你跟我熟。
苏合香:……
周围乘客偷偷摸摸地关注动向。
强壮英俊的男人,肤白貌美的女人,故事里的男女主。
对面后方的严向远一直都在注意哪都不坐,偏偏坐在苏合香边上的人。
他捕捉到对方会在苏合香不舒服地活动腿的时候,看过去。
还有,
苏合香打哈欠的时候,离靠窗坐的老汉远点的时候……
只要苏合香有一丁点动作,不管有多细微,那个人都会在意。
很显然,赵嘉言的哥哥对苏合香有好感。
苏合香目前是单身,可以追求。
只要他不怕弟弟发现后捣乱就行。
但严向远又感觉不仅仅是好感这么简单,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怪,具体又形容不出是哪里怪。
因为苏合香表露的信息太少。
苏合香就一开始给了赵础眼神,之后都没再睁眼,她怕严向远发现什么。
**
还有比在别的城市遇到前前任更糟心的吗,有。
车到半道,上来一伙抢劫的,赶他们下车,威胁他们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还把大巴轮胎扎破了。
风呼啸,地上铺着一层积雪,司机被人抓着胳膊往后拧,不敢有任何反抗。
乘客们认识的在一起,不认识的也互相凑,都瑟瑟发抖,恐慌地抽泣着。
苏合香庆幸自己没带几身衣裳去杨语家,脏了没得穿了,就换上她在老家穿的棉衣棉裤,她妈妈还说今天风大,给苏合香包了一个大花布围巾,把她的头跟脖子都包在里面。
样式比她过来戴的那条老旧太多,也很普通。
苏合香懒得换回自己的,就那么戴着了。她上大巴的时候,围巾只遮住了嘴唇,以上部位暴露在外。
现在她已经把围巾拉起来,一双漂亮的眼垂落,瓷白的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脑袋含着胸,很不起眼。
能遮的都遮了。
真倒霉,大巴不是统一在一个地方上的车,而是这条道上几个,那条路上几个的,没法子查乘客带没带危险物品,除非卖票员搜身,那不现实,还违法,是要被骂的,没哪个肯。
要是能出现带检测,可以发出警报的车门该多好。
现在不是憧憬未来的时候。
眼下要想怎么安全脱身。
赵础跟严向远在她左右,前者不慌不忙沉稳让人心安,后者在抖,屁都夹着屁股放的样子,哪信得过。说再多安抚的话,也就像豆腐渣工程,稍微施点力就轰然倒塌。
苏合香悄悄碰了碰赵础的鞋子,在他小幅度朝她偏头时,很小地问:“怎么办?”
赵础似乎很意外:“问我要主意?”
“说什么呢,我不向你要主意,我向谁要?”苏合香反应过来,“严向远只会打电脑,有什么用?
赵础低声:“我也只会搬砖。”
“别在这耍嘴皮。”苏合香焦虑不已,“他们很多人怎么办呢?”
赵础放在裤子边侧的手动了动,车被迫停下来时候,他不确定抢劫的团伙人数,车外有多少接应的,也搞不清他们除了匕首,还有没有带其他家伙。
现在差不多都摸清了。
赵础告诉害怕的女人:“没事的,别怕。”
“怎么会没事?你在一个人劲再大有什么用啊?”苏合香飞快转着脑子,“你看能不能和其他人有个交流对个视线,大家一起上。”
“反正你不能眼睁睁看我被糟蹋。”
女人棉袄袖子有处开线掉在半空,赵础利落地拽掉,扔到地上让风吹走:“当然,我死也不会,想没想过必要时候,你可以拿我当肉盾。”
苏合香的睫毛颤了颤,想过的。
赵础说:“挺好。”
下一刻,他发自肺腑地笑起来,重复着,强调着:“挺好。”
对于她的想法,他没半分失望以及愤怒,反而很欣慰,非常的,特别的欣慰。
他心爱的姑娘懂得自保,多好。
对,就该这样,没什么比她自己更重要,只要能避开伤害,一切能利用的都可以利用。
赵础看了眼团伙做主的。
那老大没发现这道视线,他倚在树下装逼,刚才他大致瞥了眼,女的不是大妈,就是连发廊洗头妹都比不上的货色,没哪个能让他吃得下去,小弟们平时吃得一般,这会儿倒是不挑。
他也不管,只要钱搜刮干净,别太耽误多少时间就行。
有个小弟往苏合香三人这边来,严向远的神经绷得太紧出现应激反应,他侧身张开手臂挡在苏合香身前,冲那小弟质问:“你想干什么!”
这副护金疙瘩的驾驶,明显不对劲,不止小弟,他同伙们也都齐刷刷地看来。
难道穿棉袄的是个美女?
她右手边的眼镜男是个弱鸡,左手边的男的体格有一定的威胁,不过他们虽然站得近,却没依偎在一起,必定不是情侣关系,顶多就是在乘乘车期间认识,有那么点儿暧昧的意思。
没事,在生命安全面前,英雄就会成为狗熊。
那小弟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苏合香身上扫来扫去。
其他小弟也围了过来。
他们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气,那香味让他们瞬间就起了色心。
光是闻着味道,就能想到她棉袄下的腰多细腿多长,皮肤多白,叫起来多好听。
严向远声音发抖,输人又输阵:“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那几人哈哈大笑,猖狂至极,他们在他眼前耍着匕首。
“犯法的啊,多谢提醒,那这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四眼田鸡,我们就要犯法,你打算怎么着?”
匕首的寒光在严向远瞳孔里忽近忽远,他的拳头攥得很紧,可他半天都没动作,出自本能的畏惧压倒一切,只是惊惶地喘着气,整个后背一片湿冷。
“不怎么着啊,那就他妈的当好你的缩头乌龟。”
那小弟就要扯下苏合香头上的围巾,看看她长什么样,突地就被一只大手扣住腕骨。
“哟,又一个要出头的。”
赵础另一只手把钱夹拿出来,举高:“这里面有上万块现金,一张几十万存款的邮政卡。”
这可不是小数目,大巴车上竟然有大老板。
如果他没谎报金额的话。
小弟们开始骚动,树下的老大终于走了过来。
“大叔,你主不主动交钱都一回事,一个子儿都别想藏起来。”老大自认风度翩翩,实则猥琐的目光看着棉袄女,“妹妹,露个脸呗。”
苏合香还没说话,赵础就替她回答:“露不了。”
老大啪啪拍手:“乖乖,还真让你装上了。”
赵础松开他小弟的钳制:“钱可以拿走,人不能碰。”
岁数不大的年轻人轻蔑道:“怎么,大老板是要跪下来钻我们裤/裆,求我们放她一马?你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想……”
谁也没料到的是,赵础猝然抬臂,恐怖的力道裹挟劲风击打他太阳穴,他重重倒在地上,全身瘫软抽搐,直接就进入短暂的昏厥状态。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赵础取下腰上挂着的一串钥匙,将那细长的指甲刀拨上去,两指捏着蹲下来,把指甲刀尖锐的那头抵着他脖子。
同伙们终于回神,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
“啊——”
那老大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的脖子硬生生被划下来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同伙们见状,本能地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他们没想到那大老板真敢划,不是做做样子,下手又快又狠,没半分犹豫。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划破了别人的脖子。
擒贼先擒王。
老大都被打趴了,他们更不是对手,底气一弱,手里的匕首就成了纸折的。
赵础表现出了压倒性的狠劲和爆发力以及残忍程度,男乘客们的胆识全都死灰复燃,他们一拥而上。
乘客们人多,就是缺
第一个站出来的。
有了第一个,胜负就定了。
赵础从黑色皮外套口袋拿出一截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掉指甲刀上的血迹,把钥匙挂回裤腰上面,他回到苏合香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指间圈着她的纤细感受她的轻颤。
“说了没事的,没骗你是不是?”
第17章
苏合香把自己那截腕骨从赵础掌中抽出来,朝着一个方向走。
赵础跟上来:“去那边做什么?”
苏合香没回头:“解手。”
身后没了声音,也没了脚步声,林子里阴冷透着静谧,她没往里走太深,鬼晓得抢劫的还有没有同伴埋伏在里头,打算伺机而动。
就在她冷静而警惕地观察四周时,赵础到她这来,和她讲:“你蹲着上,地上万一有虫子什么的,这不好。”
大冬天的,有个鬼的虫子。
有也成了标本。
这天气在户外脱裤子,最多冻屁股蛋。
苏合香没反驳,只见他递过去一样东西:“用这个。”
是个不大不小的塑料袋,皱巴巴,大红色的。
苏合香的嘴角轻微地抽了下,忽然就从他身上看到还是农民工时的他影子。
她的尿意让他和带来的塑料袋给搞没了:“上不出来。”
说着就拿走塑料袋,甩几下,蹲下来,捡一个树枝在地上戳戳,拨开腐烂的叶子和积雪,撬起底下冻住的泥土拨进袋子里。
赵础站在她旁边,看她玩泥巴。
树上拖挂下来的冰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这对曾经日夜缠绵过的男女。
女人自娱自乐地嘀嘀咕咕:“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天,该搞点纪念品带回去。”
雪压得枝条抬不起头,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吓得她一抖,她正要去找声音来源,头顶就响起赵础的解惑。
“是树枝断了。”
“我不知道的吗?”她撇嘴,脸还藏在大围巾里,身上的花色棉衣棉裤有些大,袖子都要把手盖住。
赵础深热的目光凝视她半晌,无声一笑,小村姑。
“一个袋子不扎实。”他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尖因为受冷发红,那画面让他眉头皱了又皱,“我待会再找一个给你套上。”
苏合香挖土期间,瞥见几个乘客来和赵础说话,带小孙的老人紧拉赵础的手,颤巍巍地要给他跪下表达谢意,被赵础阻止了,他们情绪激动,眼里有感激。
不知道别的人再和前任见面的时候,还会不会有悸动。
她没有。
但他把那嘴巴臭哄哄,围巾都挡不住臭味的人打倒在地,完全控制的时候,还蛮……帅的。
哼。
一把年纪当了回英雄,威风死了。
**
十来分钟后,这场变故接近尾声。
那伙抢劫的被大家用尼龙绳子捆起来,死死地绑在树上。
他们一个个的鼻青脸肿,又求又骂的。
有人发泄遭受的恐惧,有人不愿意交钱被他们打过正在报复,有人在翻他们的袋子,拿回被抢走的贴身物品,像手机,项链手表之类。
还有钱。
事发当时,有的乘客已经被搜光全身。
苏合香那会儿在人群末尾,没到她要交的时候就出事了,东西都还是自己保管,不用去拿回来。
她在看杨语爸妈给她的那只乌鸡。
眼睛看的是鸡,心里想的却是老男人那把指甲刀。
怪锋利的。
她要不要也随身挂一把防身?
不要。
挂着叮叮当当的,太丑了。
而且那要配合手劲,她的力气差太远。
苏合香没打开装鸡的纸盒,只透过纸盒上的几个孔观察,鸡嘴从其中一个孔里钻出来,还挺有精神。
严向远则是像得了鸡瘟,他坐在不远处,眼镜被他拿在手里,脸上没多少血色,看样子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苏合香没去给他疏导,那是他自己该想办法解决的事。
给乌鸡呼吸呼吸新鲜冷空气,苏合香就把它连同纸盒一起放回行李舱,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推着纸盒,使劲往里挤。
严向远过来说:“我帮你吧。”
“不用。”苏合香拒绝了,“我自己可以。”
严向远干巴巴地杵着,他把眼镜架到鼻梁上,拿下来捏着,又架上去,艰涩地道歉:“对不起。”
苏合香停下手上动作侧仰头,眼里写着问号。
严向远愧疚万分:“我没护住你。”
苏合香有点莫名其妙:“没护住就没护住,这又不是你的义务。”
这话听在有心人耳朵里,等同于“我不喜欢你”。
严向远的五脏六腑让难堪失落沾满,他想,那这是赵先生的业务吗?为什么你接受得那么自然。
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
大巴车的轮胎都破了,备用的换不全,司机不想闹出人命,就叫人帮忙把那团伙里伤的较重的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他联系了同事,也报了警。
派出所的在来的路上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冷,还经历过惊吓,不少人都蔫蔫的上了车,蜷起手脚在座位上窝着。
赵础是恩人,有部分精气神还不错的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座位给他坐,他没要,还坐在苏合香旁边过道。
没一会,苏合香里面靠窗位置的老汉起来,对赵础招招手:“小伙子,你坐我的。”
“这怎么好意思。”
赵础下一句就是:“多谢大伯。”
老汉也没坐塑料凳,有个年轻人和他换了,年轻人是有私心的。
但他这份私心太过明显。
他刚坐过去,挨着他的美女就去了里面。
赵础对上年轻人始料未及的表情,眼神挺冷的。
年轻人想到他拿指甲刀划人脖子的情景,惊悚地咽了口唾沫,腿并拢小学生坐姿,老实了。
赵础闭目养神。
苏合香胳膊腿都没碰到他的,她坐哪儿都行,只是这会儿不想理会别的人,才同意从外面换到里面。
有几个乘客拿给赵础零食,他全收了。
苏合香随意用余光瞟了瞟,后面不知道哪个在乡巴佬卤蛋,味儿怪香的,赵础收的零食里就有它,还是三。
赵础没问她吃不吃,直接把它们放到她怀里。
苏合香说:“我不吃。”
赵础平平淡淡:“那就扔到窗户外面去。”
苏合香斜眼:“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就这么浪费是吧。”
赵础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幼稚:“嗯。”
这哪里是以前下馆子,汤汤水水都要打包拎回来的人。
苏合香看手上的三个卤蛋,其实她是想吃的,就是懒得拆包装。
赵础湿热的气息靠近她,低声说:“我给你拆,好不好?”
好个屁。
苏合香拆开卤蛋包装,把它从下往上的推了推,拉下围巾吃一口,又吃一口,是真香。
窸窣声此起彼伏,大人用零食哄好哭闹的小朋友,车里很快就没什么谈话声。
苏合香拿掉头上包着的大围巾丢在怀里,伸手理了理发丝。
过道斜前方的乘客刚好扭头,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惊艳到了,那当真是明艳惹眼到极致的一张脸。
苏合香没发现乘客的视线,赵础却是撩了撩眼皮,唇礼貌地弯起来,目光幽冷。
乘客头皮发麻,没有再看。
赵础低头吃挂霜花生,他默然地咀嚼着,花生在他牙关碎裂,甜到发腻。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吃药。
实际上,他夹克口袋里确实装了个药瓶,那是他给自己拴的绳子。
没多大用。
赵础吃完一把花生,问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女人:“你还要不要解手?”
苏合香横他一眼:“别说这个!”
烦人,憋着呢。
**
很快的,派出所的人到了,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小,他们简单走了个过场就带走那伙抢劫的,还叫大巴司机把车开
去派出所,要做笔录。
大巴车跟在警车后面。
车里乘客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赵础,叫他别担心,他一一回应,情绪很稳定,看不出是个能做出凶狠行为的人。
动过手的别个乘客,也有被喂定心丸吃。
苏合香拿袖子蹭掉窗户上的雾气看外面,冷不丁地问:“赵础,你伤人会不会受罚?”
赵础一愣,心脏砰砰砰地激烈跳动,她关心我,她再关心我。
竭力压下狂喜,他嗓音嘶哑:“不知道。”
苏合香还把脸朝着玻璃窗:“动手的时候都不想的啊?”
赵础叹息:“哪里能想到这个。”
苏合香轻轻地哼:“我感觉你属于正当防卫,应该问题不大。”
赵础“嗯”一声,他在等更多的糖,可他等了又等,她不给了。
那他自己讨。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对话。
赵础:“纸盒里的乌鸡,你带回泗城要怎么处理?”
苏合香:“供起来,当祖宗。”
赵础:“不是要杀了吃?”
苏合香:“那你还问?”
赵础:“回去了,我帮你杀鸡,炖汤还是红烧你跟我讲。”
有人开了窗,扑进来的柴油味强势地占据每个人的嗅觉,直往头脑里钻。
苏合香没同意也没拒绝赵础,而是问:“汤圆会包吗?”
赵础眼里晦涩的柔情凝固:“你不是吃过?”
“……”
苏合香莫名心虚。
不是,她有什么好虚的,她就是忘了怎么了。
发现赵础直勾勾地盯过来,苏合香不耐烦:“多久的事了,谁还记得。”
赵础心口灌风:“才分两年,久吗。”
“别在这时候跟我掰扯。”苏合香说,“我朋友给了我糯米粉还有炒过磨好的芝麻。”
赵础靠着椅背:“想吃就叫我,我给你包汤圆。”
苏合香犹豫着,听他说:“包完就走,不会吃一个,都是你的。”
“当然都是我的。”苏合香尾音上翘。
赵础难耐地闭了闭眼,好想亲她。
好怀念求她把口水给他吃的那些日子,他怎么不死在那时候。
他没死,是因为他们还有后续。
没有也要有。
**
车到县里的派出所,好几个被抢劫的团伙打了的乘客被人搀扶着去到里面。
其他乘客和司机都没走,在等着他们回来。
苏合香是事件里的一部分,也和赵础一起被带进去问了几个问题。她有些分神,一会儿关注民警脚上穿的棉鞋,一看就暖和,一会儿留意办公桌上的钢笔,英雄牌儿的。
上学时候谁没用过呢。
她那支是爸妈带她到文具店买的,一用就是好久,坏了都没舍得扔。
那时她们家穷,爸妈把能给的都给她了,尽全力不让她比别人家孩子过得差。
她也是真的快乐幸福。
想的远了,不想了,下次再想吧。
不知道赵础那边完没完。
苏合香拿着手机在桌底下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叫他不要没事找事,配合点,当个良好市民。
赵础在隔壁。
民警讲:“赵先生,我们已经取证过,对于你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带头反抗不法分子拯救大家于水火的这种……”
赵础面容严肃,冷淡地打断道:“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我没考虑其他人,我从头到尾就只考虑苏合香小姐一个人。”
口袋里的爱立信发出震动。
他掏出来,按了下手机边侧按钮,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
看完后,赵础抬起头,微笑说:“是的,没错,就是你们求证的那样,我带头反抗不法分子,拯救大家于水火。”
第18章
苏合香是无意间在赵嘉言手机上看到赵础的手机号,发现还是原来那个的。
他没换,她换了。
她给他发信息,他那边显示是陌生号码。赵础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那号是她的。
苏合香算着赵础出来了,要问她怎么知道他没换号的,她想好了说辞,哪知他没问。
那就算了。
苏合香也没打听赵础是不是照她说的做了,会不会被拘留。
“我是见义勇为。”赵础在她耳边说。
苏合香敷衍道:“哇噻,那你真是棒死了呢。”
赵础眼中浮现回忆,无比怀念又无比满足地在心底长叹,她终于又夸他了。
多好。
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
派出所了解完该了解的,就让守在外头的司机捎大家走,目的地是火车站,中途总有人下车,他们是来市里办事儿的,并非要坐火车去外地。
到火车站的时候,车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行李舱空出来好多,东西很好拿,苏合香的旅行包本来放得靠外,不知道被哪个给推到很里面了,乌鸡也在犄角旮旯。
她往行李舱内探头,费劲地抓到旅行包,朝外一拖,把它放到脚边就去拿纸箱子。
拿完纸箱子,还有腌得很到位喷香的腊货。
头上的围巾随着她吃力的动作松散,她的脖颈跟额头都渗出一层细汗,脸颊发红如抹了层腮红。
赵础眉头紧锁:“你到旁边去,我来拿好不好。”
“不用,不好。”
苏合香把东西都拿全了,检查没遗漏就朝火车站走,她左手拎旅行包,右手拽蛇皮袋,至于纸箱子嘛……
它让杨语妈妈用绳子绑起来,打了个结,在苏合香左手的食指上挂着,和旅行包互相碰擦。
不知道乌鸡在纸箱里晕不晕。
苏合香无视赵础鬼影子似的跟随,她气喘吁吁地走了十几步,一停。
不是,明明有免费的劳动力让她使,她干嘛给自己找苦吃。
旅行包被她丢给赵础,蛇皮袋纸箱子也被她丢过去,她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向前。
有脚步声追上来,伴随闷闷的声音:“苏小姐,怎么不让我帮你?”
啊,差点忘了,这趟返程还有严向远呢。
存在感这么差的吗?
苏合香边走边回答他的问题:“我那点东西,要得着两个人拿呀?”
严向远小声:“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啧。
怎么还问,这就烦了吧。
最讨厌没眼力劲的家伙了,尤其是在坐车疲劳的时候,那真是给不了一点耐心跟好脸色。
苏合香转回头。
严向远屏住呼吸,女人明亮的双眼有小星星,谁被她看着的时间超过三秒,仿佛就已经得到了她的怜爱。
实际上那仅仅只是停留在她视网膜上的时间,根本就进不到她心里。
在他的注视下,她伸出四根纤白手指,慢悠悠地说:“四个原因,一,你没他有劲,二,你是个伤员,三呢就是,他是我前任的大哥,我跟他接触的次数要比你多,就让他帮忙拿个东西,没到避嫌的地步。”
“哦对了,还有四,”苏合香思索一番,“想不出来了,就当是我纯粹不想你帮我。”
严向远遭受打击,无话可说。
苏合香对打发掉严向远感到愉悦,她给杨语打电话报平安:“小语,我到火车站啦。”
杨语以为她早就好好坐在候车室了,吃惊地说:“你怎么现在才到?”
“路上碰到了个事。”苏合香三言两语地讲了大巴车遇抢劫犯。
杨语听得心惊肉跳:“要被吓死,还好你没事。”
苏合香从两个石头大圆球中间穿过去:“那我买票去了。”
杨语不放心:“你上车给我发信息。”
苏合香“啊”了声:“不发了吧。”
杨语说:“我想你平平安安的来,平平安安的回。”
苏合香笑:“火车站能有什么事。”
“大巴车不还是让抢劫的给盯上了。”杨语执意要要她上车坐下来后,给自己发个信息说一下子。
“行行行,给你发。”苏合香无奈,风好大,她加快脚步跑起来,“当我三岁小孩呢!”
**
售票厅虽然
没空调,却比外面暖和很多,苏合香一进去就脱掉头上的大围巾,露出一张脸来,她的长相和她那身花棉袄很扎眼,周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看她。
到年底了,年轻女性的流行冬装标配是——盖住屁股的长毛衣外面套一件到腰的短外套,底下是紧身牛仔裤。
时尚点儿的,就把牛仔长裤换成短裤,里面配一条黑色打底裤袜。
棉花做的袄子顶多在家穿穿,哪能穿出门啊,土死了。
还是在让人一眼万年的大美女身上。
苏合香挺淡定。
春运大军的主要部队民工还没出发,现在是放寒假比较早的大学生为主。
人不多。
苏合香随便去个窗口,售票员问她去哪儿,她说:“泗城。”
售票员啪嗒啪嗒打键盘:“学生证。”
苏合香一怔,眼睛弯起来:“我不是学生啦。”
售票员看了眼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有卧铺,要吗?”
苏合香想了想:“要一张吧,下铺的。”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咋着,她凑到窗口:“等等,不到泗城了,我去筅城,有票吗?今天的。”
售票员撤回什么,打打字,说:“还有一班,晚上九点四十的K2109。”
苏合香回头看已经到大厅门口的赵础:“那就这班,还是卧铺下床。”
售票员:“七十三。”
苏合香付了钱,拿着找零和车票,对过来的赵础说:“我先去候车厅,东西等你买完票了拿给我。”
**
赵础没急着买票,他的目光追随苏合香,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才不快不慢地走向她刚才去的窗口。
买好了票,赵础脚步闲散地走出售票厅,迎面而来的洌风吹得他眯起双眼。
“苏小姐受了惊。”严向远擦着镜片出现在他旁边,“我担心她有心理阴影。”
赵础说:“她没那么脆弱。”
严向远蹙了下眉:“毕竟是女孩子,能坚强到哪里去。”
赵础轻嗤:“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坚强到哪里去。”
“我说的是面对恶人。”严向远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人不好相处,他抿嘴,“赵先生,我看到你抓她的手。”
赵础一派从容:“没看到别的?”
“有。”严向远欲言又止,“我还看到了别的。”
赵础不咸不淡:“还看到了别的。”
他比严向远高一点,睨过去的视角从上到下,是具有压迫性质的俯视,“然后?”
严向远把架回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严肃得好似在进行一场会议:“苏小姐并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还请你对她放尊重点。”
赵础淡声:“你倒是绅士。”
随后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多亏了你,她才会被那伙人注意。”
“上次我说你比我弟弟强点,不好意思,我收回那句话。”赵础笑笑,“你和他一个样。”
这评价比废物还难听,骂得很脏。
还无法反驳。
严向远只能吞下被质疑的羞辱:“赵先生,虽然你当时是为了保护苏小姐,但你那种做法不可取,脖子是很脆弱的地方,你失手就会让那个人丧命,杀人是要蹲大牢的。”
赵础轻描淡写:“那就蹲大牢。”
严向远愕然的同时,在大巴上观察到的这人对苏合香的那股好感不那么贴切的违和豁然明朗,他镜片后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缓慢地吐出一个令他震惊的信息:“你跟苏小姐好过。”
不是疑问不确定,是笃定的口吻。
赵础置若罔闻,他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去。
不多时,赵础出现在候车厅,挺高的身形让他视野比较开阔,轻松就从入目的一大片混乱杂色里抓到一抹红绿配色。
苏合香是从别人的反应中得出赵础过来的,她没看一眼,看的是对面女孩手上的mp3,寻思年后也买一个。
淡淡的烟草味裹着男性气息将她包围,她袖子一揣,两眼一闭,倒在冰凉的椅背上装睡。
苏合香左右两边都没空位,赵础没去看看能不能找地方坐,就站在她面前,健壮的树桩子一样引人注目,惹来议论。她烦躁地起身,冲对面窗边走去,赵础把纸箱和蛇皮袋放在地上,再将她的旅行包拿到她的座位上占着,阔步向她迈去。
窗边有几个人蹲在那打牌,扑克牌就甩在躺倒的行李箱上面,周围一圈看牌的,等车的时间难熬。
苏合香去了角落,赵础在她身后说:“严向远知道我们的事了。”
他看她浓密柔顺垂在腰部的黑发:“猜出来的。”
苏合香有预料,赵础白天的举动引起了严向远的怀疑。她闻到牛肉面味道,下意识瞟了眼就收回视线:“你跟过来,就说这事?”
赵础不答反问:“不担心他传到嘉言面前?”
苏合香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赵础眼底暗流涌动,就这么相信他,了解他吗。
嫉妒搅拌酸涩在赵础心口炸开,他的额角隐忍地绷了绷:“他是你下一任?”
苏合香:“……”
赵础的气息不受控地变得粗沉紊乱,面部肌肉神经质地抽搐几下,冷笑出声。
宝宝,怎么回事,你找的对象一个不如一个。
就在这时,苏合香仰起脸。
赵础霎时就平复气息,安静到甚至乖顺地看过去,像一条藏起尖牙的野狗。
苏合香警告道:“你别跟严向远说有的没的,他不是我那盘菜。”
赵础内心的阴暗瞬间一扫而空,他面带笑意:“知道了。”
“我去超市买包烟,你有想要的吗,我给你带。”
“没有。”苏合香回到座位上。
不一会,赵础就回来了,他把一袋吃的系在她旅行包带子上面。
袋子里有农夫山泉,红烧牛肉面,玉米肠,夹心饼干,乐事薯片……很多零食。
还有个保温杯,粉色的,兔子图案。
**
就一个候车厅,所有车次的都在这等。
苏合香那班车距离检票还早,她无聊地打量从她跟前走过的乘客身上的配饰。
托赵础的福,偷看她的人蛮多,没哪个上前找她要手机号或者Q/Q,落了个耳根清静。
苏合香不经意间瞥到不远处一张座椅底下有块粉色,是车票,不知道谁落下了。
车票上头没打身份证号,丢了就没了,只能重新买。
要不怎么说偷车票的人多呢。
反正没名字,在谁兜里,就是谁的。
苏合香叫赵础去捡了那张车票,送给候车厅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让广播报一下,万一车票的主人还在找呢。
这叫助人为乐,行善积德。
苏合香打了个哈欠,又困了,等上了车她就睡觉,她迷迷糊糊之际,察觉送完车票回来的赵础在看她,懒得去理。
赵础看她柔软的唇,想她湿滑的舌,任由那份对她的渴求和欲望在他体内游走,肆意妄为。
苏合香被赵础看得浑身发毛,正要叫他有话就说,就听他问,“疼不疼?”
她一头雾水:“什么疼不疼的?”
赵础下颚绷着,沉声道:“你在大巴上憋那么久……”
苏合香踢他脚上的翻毛皮靴阻止他往后说,有没有点分寸感边界感,这么私密性的问题是前任之间能聊的?她冷冷地命令:“闭嘴。”
赵础低眉垂眼:“哦。”
下一瞬,他不声不响地开口:“我担心你尿路感染。”
“你啰嗦死算了!”苏合香去别的位置坐,老男人年纪大了,喜欢当爹,就爱唠叨。
比以前还爱唠叨。
憋个尿而已,都能往尿路感染上扯,就那么容易感染……吗?
也不知道算不算心理作用,苏合香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她去洗手间解小便。
没解出来。
别慌,冷静点,不要慌,应该是水喝少了。
苏合香拿着她那诺基亚按按点点,要是手机能上网,那她现在就可以求助网民。
哎,在派出所解手那会儿尿得就不顺畅。
真要多喝
水。
苏合香出了洗手间,看见赵础拿着粉色保温杯,她一顿,垂眼去洗手。
水池在男女洗手间门口,中间位置,共用的。
地上水迹多,湿哒哒脏兮兮的,空气很浑浊也很难闻。
苏合香等一个妈妈带孩子洗好手,就过去洗。
赵础低声:“我想着你要喝水,就给你装了一杯,温的。”
苏合香甩甩手上的水珠,察觉消除的视线落上来,不知怎的,她有种他想舔的可怕错觉。
等等。
他不是没舔过,但凡是她身上流出的液体,他都舔过的。
甚至有时还求她再给他一点。
要死啊,突然想这个。
苏合香潮湿的手拍拍脸,就要和赵础说话。
严向远匆匆跑来:“苏小姐,赵先生,你们快一点,要检票了。”
“我不回泗城。”苏合香说,“你们检票去吧。”
严向远难得地反应迟钝:“那你去哪?”
苏合香没告诉。
严向远叫住欲要跟出去的赵础:“赵先生,你是要回泗城吧?”
赵础疑惑:“不然?”
严向远暗自松口气,却还是存有怀疑,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我以为你要跟着苏小姐。”
赵础皱眉:“怎么可能,男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围着女人转算什么。”
谁知前往泗城的车次的时候,赵础纹丝不动地在座位上坐着,严向远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可以立刻从检票的队伍出来,临时买到筅城那条路线其他地方的站票上去再补票。
但他这样做太刻意,因为他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就没对她表白过,在没收到她的信号少,他不敢说。
经过一番权衡利弊的分析,严向远只好顺着队伍穿过检票口,忍住不一步三回头,也不去想那对崩溃好过的男女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发展。
广播在催,去往泗城的T857就要停止检票了,苏合香忍不住地叫赵础:“你还不去检票?”
赵础说:“我要坐的车次没检票。”
苏合香眼皮一跳:“别说你也要去筅城。”
赵础将车票拿出来,两指夹着给她看:“我退了去泗城的。”
车票赫然就是苏合香的那一班。
她既不知道这老男人是什么时候退的车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知她要去的地方的。
邪了门了,她的车票一直在身上放着,他透视眼啊???
苏合香见鬼地瞪着眼前的车票。
赵础长腿叠在一起,姿态懒散迷人,温柔地和她讲:“我陪你去你要去的城市。”
“要得着你陪啊。”苏合香噗嗤笑起来,“你没毛病吧赵础,你是责任心泛滥,不放心八百年前的前女友?”
赵础摇头:“不是。”
“不是啊。”苏合香点点头,“那是什么?”
赵础沉默一会儿,忽而轻笑:“我以为我做的已经很明显。”
话落,他抬起眼,盯着她,目光灼灼而深情:“我做的不明显吗?”
苏合香愣怔了三五秒钟,脸上表情古怪:“你想复合?”
“是。”赵础放下叠着得腿,宽阔背部离开椅背,他坐姿端正,眼皮半搭着把手放进皮夹克一侧口袋,拿出什么,拉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
那是一颗她喜欢吃的橘子软糖,带着他的体温。
“我想复合。”他说。
“我们复合好不好,宝宝。”
第19章
当赵础讲出那句“我们复合好不好”的时候,就那一秒,橘子糖成烫手山芋黏在苏合香的皮肉上,像是要和她手心纹路融在一起,她用力甩出去:“不好!”
那糖被苏合香甩到别个空着的座椅上,砸出清脆声响,旁边小孩一直有在看,她把糖抓起来,小手捏捏,好软,弹弹的,绝对好吃。
爷爷要给她剥糖纸,她把糖攥在肉乎乎的小手里,笨拙地从爷爷的腿上滑下来,蹦蹦跳跳地把糖送到苏合香面前,甜甜地喊:“姐姐,你的糖果。”
苏合香赶紧露出笑脸,对她说:“不要啦,你吃吧。”
小孩眨巴眨巴眼,她拿着糖就要走,想起来糖是旁边叔叔给姐姐的,当时她都有看到呢。
那这颗糖,她还能拿走吃掉吗?
小孩有点怕姐姐边上的叔叔,他给出去的糖被扔掉了肯定好不开心,小孩怯生生地看过去。
叔叔好像在哭。
啊,没有,没看到眼泪,那就没在哭。
可是……她怎么又觉得叔叔是在哭啊,真奇怪。
赵础没给小孩眼神,他眼睛看的地面,嗓音是哑的:“漂亮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谢叔叔,谢谢姐姐。”小孩可乖,也懂事,脑袋瓜子还灵活,她走之前,悄悄对叔叔讲,“姐姐可能是不喜欢吃橘子味的糖果,叔叔买其他的给她就好啦,多买一些,总会有她喜欢吃的,像金丝猴牛奶糖就非常好吃!”
赵础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被一个小孩安慰,还被支招。
气氛实在是差劲。
候车厅的嘈杂似乎是在另一个时空,离他们太远。
苏合香把怀里的围巾抖开,披在肩上拢住自己,她想就这么待着,不愿意继续那个不该出现的话题。
偏偏赵础还要继续,还要深入。
他说出话来,听着凄苦又卑微:“一颗糖而已,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苏合香脸上发烫,她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过大,太不该也没必要,把糖扔出了手榴弹的架势。
那怎么办,扔都扔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后悔也不能表现出来,显得幼稚,本来他就爱当爹,她才不想给他唠叨的机会。
苏合香冷声冷调:“赵础,我再说一遍,我不跟你复合。”
“我知道。”赵础微阖了下眼帘,“我就是想把我的心思说给你听。”
男人神色不变语态平静,他提出的复合要么是随口一说无所谓她的答案,要么是做好了准备,要跟她打持久战。
苏合香拧紧眉心:“说真的,我就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只要你承认是玩笑,我就不生你气。”
赵础一言不发。
苏合香的呼吸里充斥着忍耐,她试图靠东张西望来散开心思,效果却不理想。
气得她朝罪魁祸首发牢骚:“好好的复什么合嘛!”
耳朵抓到老男人喉咙里克制压抑的喘息,余光捕捉到他绷紧到细微发颤的下颚,她一阵无语。
好烦。
苏合香正要起身去别地坐,一片红快速在男人眼尾蔓延,她感觉自己对着的是一个孤寡老人,负罪感拉满。
才怪。
哭有用啊?她可不吃这一套。
反正他要是真在候车厅哭,大庭广众之下哭,丢人的他自己。
她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苏合香的理智这样想,感性却还是不想被人当热闹看,她把声音放轻了些,哄要死要活的老男人:“我们不合适,我那时候就告诉你了的。”
赵础眼眶潮湿:“嗯。”
“可是人都会改变。”他低低开口,看着好脆弱,“我和那时候不一样。”
苏合香这回有同感:“那确实,那时候的你不会发酒疯耍流氓。”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变了很多。”赵础的脑袋向她侧了侧,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你不喜欢的,我已经改掉了。”
苏合香没法认同:“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更严重了点?”
“你感觉错了。”赵础做出一副坦诚又郑重的姿态,“我看过医生,吃了几个疗程的药。”
苏合香心中一惊,这家伙看医生了?其实她说他神经说他有病,就只是那么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生了病。
是疑心病,还是妄想症啊?
她脑补他一个人去医院做心理咨询的画面……是有点心酸的。
可他就算病好了,那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他们回不到过去了。
时间走过不会无痕。
她在他之后,和他弟弟好上
了。
这是事实。
哪怕分了,也不影响那段感情存在过。
她不信他不介意。
说什么复合,谈什么复合。
苏合香不想问赵础治病细节,她又不是医生,知道了能有什么用。
时间在流逝,周围打量的视线只多不少,苏合香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等车太无聊,手机不好玩。
苏合香刚挪屁股,耳旁就有声音。
“你别去其他地方坐。”赵础说,“不然我会跟着的。”
他顿了顿:“那你又不愿意了。”
苏合香:“……”谁愿意啊,她堂堂大美女,被他害得搁这儿演肥皂剧呢,让人看笑话。
赵础双手扣在一起抵着腹部,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头垂下去,长久地保持着这个情绪低迷的动作。
求而不得是一块永远干不透的印记,刚好心脏那么大,每次呼吸都湿淋淋的。
一个男人,十八九岁的年纪藏不住事,等过了三十而立,每个毛发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求复合失败了。
妈的。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还是难受,想哭。
赵础塌着精悍的腰,宽厚满是安全感的双肩沉下去,浑身渗透挫败,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地泪湿一脸。
“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你去筅城就去,这是你的自由,腿在你身上,我也拦不住拴不了。”苏合香说,“但你别跟着我。”
赵础抬起手盖住湿红的眼睛:“我可以继续争取复合吗,这也是我的自由。”
苏合香有点拳头砸棉花上的感受,她起来踢踢腿,走几步活动活动,冷静点才坐回去:“你这个岁数,家里不催你成婚?”
赵础说:“催。”
“那你别在我这耗,我不想哪天让你爸妈找过来,指着我鼻子骂我害人精。”苏合香说,“要是被他们发现我还和你弟处过,那我店都别想开了,要闹翻天。”
赵础告诉她:“不会的。”
“你玉皇大帝啊就知道不会!”苏合香说完,候车厅一处就爆发激烈的骚动,有个人的鸡跑了,在那扑腾着翅膀飞呢,把周围搞得人仰马翻。
苏合香看得脸都皱了起来。
虽说明文规定禁止带活的家禽上火车,但普及的程度和实施的力度远远不够,早几年鸡啊鸭啊鹅啊什么的随便带,这两年发生了禽流感,坐火车就严格了起来。
不过像偏远的小地方吧,管得很松,杨语老家这边就可以带。
苏合香瞅了眼脚边的纸箱子,乌鸡没动静了,是死是活不清楚,要不……打晕了再带上火车?
回泗城快十个小时,到筅城就远了不少,要从晚上九点多坐到第二天十点多,那么长时间,鸡岂不是臭烘烘。
哎,在杨语家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她都说不要了。
杨语爸妈太客气。
苏合香边关注别人家的鸡乱飞进展,边思索怎么防止带的乌鸡影响其他人休息。
纸箱塞不到床底下,就只能放床边,臭不说,半夜叫起来怎么办?
“别把自己累到,能使唤我就使唤我。”赵础忽然出声,并在她拒绝前向她保证,“放心,我不会当成是复合的意思。”
苏合香瞥他一眼,叫他去问问有没有行李车厢,有的话,活鸡能存放过去,需要开什么证明之类的手续就办一下子。
赵础去问了,回来说去他们去筅城的那趟车上没有。
苏合香“啧“”了一声:“那你搞吧。”
他看过来。
苏合香瞪过去:“看我干什么,又不是叫你搞我。”
赵础还红着的眼里有笑意划过,他喜欢逗她,想要她只看他,享受她的情感被他调动的那一刻。
——那是另一种能叫他快活到头皮发麻的高/潮。
**
赵础把乌鸡掐死了,放在塑料袋里塞进蛇皮袋,和腊货放在一起。
那么做之前,他跟苏合香说,又不是她一个人带活的,何必去管,还说现杀现吃最新鲜,尤其是炖汤。
苏合香回的是:新鲜不新鲜的就不考虑了,鸡不能跟我去卧铺,别人带着活的说不定是短途,没多久就到了,我呢,要坐那么久,能一样吗。
赵础深深看她一会,当场就把手伸进纸箱,抓到乌鸡,送它上西天。
苏合香晚饭没吃,饿着肚子检票上的车,那个点车厢关了灯,到处都昏暗,在前面站台上的好多人都睡了。
没睡的也没发出多大声响。
苏合香找到自己的床位,棉袄不脱就上床,被子放在她胸口,那是不敢往上拉一点,谁知道上一个盖它的人有没有流口水在上面。
赵础不去他的床上睡觉,就坐在她过道对面,手撑着头,注视着她。
苏合香问他坐那儿搞什么。
赵础沉声:“我怕夜里有人占你便宜。”
苏合香阴阳怪气:“该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赵础没声息。
苏合香揣摩不出现在的他都有哪些想法,不管他了。
K2109是绿皮车,多小的站都停,窗户能打开把头伸出去透透气,即便如此,依旧满车厢浑浊至极的味道。
卧铺这边还好,没哪个带活的家禽,硬座那边不知道谁带的大鹅,就放在车门那边,一直在叫。
很久才停。
车厢连接处哐当哐当响,卧铺这边有人把窗户开了缝,风噪气流很大,到站的广播,不同因素发出的长短鸣笛,窃窃私语,睡姿变化和喝水吃东西上厕所引起的动静……各种声音挤在车厢里,当真是热闹。
苏合香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她也做好了熬到天亮的打算,哪知过了两站,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赵础走到她床边,直勾勾地俯视她许久,坐下来摸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钻进她袖口,无障碍地贴着她小臂上的细腻白肉,贪恋她的体温和味道。
熟睡的女人开始动。
“不让我摸了。”赵础短促地低笑了声,他把手拿出来,握着她腕子,隔着厚厚的棉花袖子,一路往上摸到她肩头,轻轻地摩挲。
不知道他在不在她梦里。
希望是在的。
随便扮演什么角色,只要是在的就好。
赵础心头酸涩,情不自禁地凑近她,缓慢地朝着她柔软的嘴唇亲上去。
却在一寸距离时,停住了。
不能偷亲他,那不道德不是吗。
赵础用食指指骨在她脸上蹭了下,拢她脸边发丝,口鼻深深埋进去。
一埋就是很长时间。
赵础带着没得到安抚的身体和灵魂起身,他往过道那边的座椅方向走,脚只迈了一步就倏地调头,回到床边,弯腰低头,捏住床上女人的下巴让她抬起来点脸,在火车车轮不断摩擦铁轨的声响中,颤抖着含住她的上唇。
在得到她这件事上,他的道德一文不值。
必要时候,他连人都可以不做。
**
苏合香是被一种直觉给扯醒的,她冷不丁地发现床边蹲了个人影,很大一只,在那哭,她差点心脏骤停,以为看到鬼。
还是个刚死,阴气重的厉鬼。
苏合香受不了地趴到床沿,很小声地问:“赵础,你哭什么?”
赵础哽咽:“不知道。”
苏合香忍着不把脚从被子里拿出来揣他:“在候车厅不是忍住了吗,这会儿怎么又忍不住了?”
赵础还是说:“不知道。”
除了那三个字,别的没有。
苏合香躺平侧过身,拿后脑勺对他,随他哭去,哭死拉倒。
坚持不到半分钟,苏合香就冷着脸翻身坐到床边,摸索着快速穿上鞋子,叫他站起来:“你跟我去厕所。”
男人不动弹。
火车经过一处灯塔,一片光亮从他湿漉漉布满水光的英俊面庞,和他赤红的,透着委屈脆弱的眼眶上过去。
“走啊。”苏合香见他没反应,就拽他肐膊,“走啊!”
赵础面无表情地哭着,嘶哑道:“要你牵才走。”
第20章
苏合香不确定赵础旧的毛病好没好全,但她确定他有了新的毛病。
爱哭。
要她牵着才走?听听这叫什么话,脸皮呢?丢地上黏鞋底了啊?
哪个会惯着一个前前任?脑子瓦特了吧。
苏合香决定去洗把脸自己待一会,只要她眼睛看不到老男人的德行,耳朵听不到他哭起来发出的哽咽,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中铺的乘客突然翻了个身,苏合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把抓住赵础的手,将他带到了厕所。
味道就不说了,丢丢大点地方,哪能站得了两个成年人。
她又把他拉出去,停在车门那里。
这才回过神来,丢开他的手,不去看他在明亮光线下的脸,她自个儿面对着车门,望着外面模糊夜色,头脑一阵阵发胀。
赵础被她牵过的手垂落在裤子边侧,分明粗长的骨节张开,拢住,掌心出了汗。
曾经亲密无间负距离,现在想牵个手都要他厚颜无耻,费尽心思。
赵础低头看看手,背过身去,把手放在唇上,舔她留下的味道。
“你怎么回事啊,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哭哭啼啼的死样?!”
女人压着声音质问,吐字很用力,气到了,恨不得要咬他的样子。
她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真想让她看见。
她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赵础兴奋得眼睛更红,心里也更发酸:“分手后有的。”
“对不起,害你睡不好。”他道着歉,“对不起。”
苏合香一肚子的责怪并没有就此消散,她得像是在教训乱撒泼的小孩子:“要哭就在这哭,别打扰到其他人,麻烦注意一下场合,文明点。”
赵础:“哦。”
苏合香猛地扭头:“你根本没听。”
赵础偏着高大的身子,弓腰和她对视,他眼中的痛苦和流泪的脸都进到她瞳孔里:“我并不想哭,只是管不住自己,我怎么还能注意场合考虑到别人。”
苏合香眯眼:“那你哦什么?”
赵础苦笑:“不想骗你,只能那么回。”
苏合香:“……”
火车一路向前,形容不出的静默在他们中间弥漫,他们相对无言。
男人又开始哭。
苏合香把头发拨了拨,打了几个哈欠:“哭好了吗?”
赵础睫毛上挂着水珠:“嗯。”
他眉眼五官长得刚毅,轮廓线条清晰利落,气质十分的硬朗,这幅眼里含泪满脸咸涩液体的可怜脆弱样子,显得违和。
却有有种微妙的融洽。
两者组在一块儿,就有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神经质。
“那还不走啊?”苏合香看都懒得看一眼,“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赵础在她身后,唇角弯了弯。
明明嫌他烦,却还是没有随便他哭,而是把他带来这里,在他哭的时候站在一边。
甚至为了顾虑他自尊,不看他哭。
多善良。
**
后半夜,苏合香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怎么睡着,车窗外一泛白,车厢就热闹起来了。
苏合香对面下铺的女人在梳头,中铺男的在忘情地抠脚,上铺少年还在睡,耳机线掉下来在半空荡秋千。
她头上床铺的人垂下来一条手臂,上铺没响动,估计也在睡。
等她起床才发现上铺没人,被子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床上没东西。
上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之后没人填那个空位。
苏合香搓搓憔悴的脸,看来她还是有睡一会儿的。
床边小桌板放满了东西,果盘压在底下看都看不着,桌子下面有个热水瓶,大家一起用,水用没了,谁爱打谁打,全凭自觉。
苏合香上车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她伸手去拿热水瓶,掂了掂,里面还有一半水,她把水瓶放回地上,在小桌板靠里面位置找到赵础买的粉色杯子。
就在她要把杯子打开,往里面倒些水晾了喝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杯子里不是空的,有水。
赵础不知道什么时候装好了的。
苏合香表情不变地喝一口,水是温的,刚刚好。
“美女,你男朋友好体贴。”对面床铺的女人和她说话,“你还睡着呢,他就给你倒好了水。”
苏合香没解释,陌生人而已,人家也不是真的想了解她和赵础的过往,她费那劲儿干嘛。
喝几口水润润肠胃,苏合香拿了洗漱用品去门头的洗脸间。
赵础早就在排队,她没来,他就往后站,直到她过来。
苏合香不用等,去了就洗。
赵础到抽烟区,点了根香烟抽,漆黑的眼透过漂浮烟雾,盯着她看。
苏合香刷好牙,对着镜子整理长发,她把发丝挽到脑后,插/进去一根木质发簪,乍一看像筷子,细看就会被那些精美的纹路惊艳。
有男的没有撒泡尿照照自己,挺自信地想要接近苏合香,让赵础给拎着衣领拖到丢在车门边。
苏合香没管,她带着洗漱用品回到床位,坐在床边回杨语的信息。
聊了会,杨语要给闺女梳小辫子,苏合香懒得打“去吧去吧”,就用“7878”代替。
苏合香把信箱清理清理,瞧见刘明昨儿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她那大学生男友天天到她店门口蹲着。
苏合香:[你别搭理。]
刘明开店呢,早醒了,她很快回:[我哪会理,你家那大学生脾气差劲死了,让我发誓绝不生孩子。]
苏合香抽抽嘴。
刘明:[妹子,你俩是不是闹分手?]
苏合香回了句“已经分了”,手机忽然黑屏,她把后面的电池抠出来,甩甩,对着桌板敲几下再装回去,重新开机。
屏幕又正常了。
啧啧,充话费送的,要求不能太高。
红烧牛肉面的香味飘到苏合香呼吸里,她昨晚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呱呱叫。
然而苏合香还没等来装零食的小推车,赵础就已经抽完烟,给她把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放在她旁边过道,叫她吃。
苏合香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看了眼赵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赵础轻摇头,他吐息的烟草味重而烈:“我已经过了自以为是的年纪。”
苏合香往他跟前一站:“我不答应我们重新开始,却用你买的杯子喝水,吃你买的泡的方便面,这叫不叫玩你?”
“随便你玩。”赵础给她揭开方便面桶上的盖子,“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苏合香把钱塞他口袋:“杯子跟方便面的,多的不用找零,算是你帮我拿行李的辛苦费。”
赵础神色滞了下就恢复如常:“好。”
**
牛肉面是真好吃。
早上吃这个一点都不影响胃口,苏合香吃得正开心,坐她对面的老男人就坏她心情地说:“你还记得我的手机号。”
派出所那会儿的事,现在才提出来。
苏合香一脸“所以呢”的表情:“只能说明我记性好。”
赵础慢慢吞吞:“你和我好过了,又和我弟好。”
“这只能说明我正好喜欢你们这一款。”苏合香捞面条吃,“如果出现和你们这款类似的,我也还是会喜欢。”
赵础面上血色一空:“不要往我身上扎刀子。”
苏合香:“实话实说。”
赵础神神叨叨一般:“是,你实话实说,刀子扎得也不轻。”
苏合香依旧是不痛不痒的语气:“你要这么想,那我们没的聊了。”
“对不起。”赵础自嘲地笑着说,“你愿意和我聊,是我求之不得的。”
车窗外的冬日晨景蛮不错。
苏合香没看,她在吃面,赵础也没看,他在看她吃面,看得眼睛干涩出现血丝:“我怕你没发现自己对我还有感情。”
苏合香几乎是秒回:“那你放心。”
赵础喉头发苦:“又扎我。”
“这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苏合香捞着面汤里的小块牛肉,“你
觉得我可能对你余情未了,我还怀疑你想复合的根本原因不是喜欢我,是你怪我跟你弟好,要报复我。”
赵础气息粗重,额角鼓起青筋,他竭力压着内心翻涌的阴沉,不让它泄漏一丝一缕:“这话太伤我心,我喜欢你喜欢的要命,一直喜欢着,你怎么能怀疑,我哪舍得报复你。”
苏合香一个字都没回。
赵础并不感到难堪,他既然把一腔爱意都给她了,那就随她处置,他只是,就只是想把她散下来的一点碎发弄到耳后。
再揉揉她的耳垂。
那块肉软软的,很好含。
**
过道很窄,腿都放不开,有人过去就要把腿往里收收。
靠窗的小桌肐膊搭着费劲,这都不耽误苏合香吃方便面,她一吃完,拿纸巾擦了嘴上的辣油,赵础就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送去垃圾桶。
上午时间过得好快,苏合香感觉自己还没把方便面消化完,广播就在喊筅城要到了,让大家做好准备,从右边车门下车。
苏合香的旅行包跟蛇皮袋都是赵础存放,拿也是他拿,她什么都没管,什么也不问。
火车上没空调冷冷的,下了火车那就更冷了。
苏合香赶紧把围巾包住头,脸埋进去,赵础把她脖子后面翻进去的围巾理出来:“复合吗?”
什么鬼。
苏合香都怀疑自己遭逢时空错乱:“在火车上不是问过了?”
“火车上是火车上,现在是现在。”赵础一本正经,“要复合吗?”
苏合香受不了:“神经病。”
赵础欣然接下这句爱称:“要不要复合。”
“不要。”苏合香头也不回。
车站外人挺多。
今天的筅城刮大风,出站的冷得打哆嗦,有人接的没人接的都要受冻。
“旅馆住不住,20一晚,热水空调什么都有——”
“美女,帅哥,你们到哪儿去,我车上有位子,上车就走!”
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得人耳膜疼。
苏合香哪个都没回一嘴,她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拦出租车,赵础和她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就走。”
**
苏合香在筅城有个房子,她买的。
全款拿下的。
一到家,苏合香就把赵础关门外,她把行李放客厅,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闷头大睡。
苏合香一觉睡到天黑,踩着棉拖上厨房转转,锅碗瓢盆都在柜子里,一点烟火气都没。
家里死气沉沉,苏合香拉开餐桌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她把腿屈起来点晃了晃,棉拖“啪嗒”掉在瓷砖上面,发出的声响被寂静的背景放大几倍。
就在苏合香把脚塞回拖鞋里的那一瞬,大门外忽然有声响。她先是没当回事,十多秒后,苏合香相反什么,她去开门。
赵础蹲在门外墙边,长手长脸委屈地蜷在一起,地上躺着好几个烟头。
他见到她,抬起一张脸仰视过来。
和看门狗没两样。
还是一条饿惨了的狗。
苏合香嫌弃地踢了踢他的旅行包:“你摆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呢,我不准你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是我不想。”赵础站起身,浑身骨头作响,他抹把脸,“鸡放久了不好吃,我给你放血杀了吧。”
苏合香一迟疑,赵础就拎东西进了门,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
他当然熟。
这是他住了一年左右的房子。
他们谈的第三年,房东不讲情面非要涨房租,还涨好多,接着租很亏,她就把他带到了这里,租金多少不记得了,反正都是他出。
她去年买的这房子。
买它不是怀念他们住进来的时光,是她爸妈想买这二手房下来当新家住,钱都攒好了的。
赵础没问苏合香是哪天买的房,为什么买,还不承认对他忘不掉这种话,也没问她换掉原来的那些家具花了多少精力,就只是一味地给清理厨房灰尘。
乌鸡的尸体还在蛇皮袋里,消除去客厅打开袋子拿出腥臭的乌鸡:“一半炖汤,一半红烧?”
苏合香随便说:“都炖汤吧。”
柜子里的厨具很快就回到各自的位置,赵础烧好开水就杀鸡,他勒着鸡脖子按在水台边沿,鸡头对着水池,手起刀落。
血哗啦直流,都进了提前放在底下的大汤碗里。
之后他把鸡放进开水里烫鸡毛,拔鸡毛,把光/溜/溜的鸡大卸八块,再把鸡胗外面一层黄皮撕下来,清理肠子里的饭菜……一通搞完就下锅炖。
苏合香回房躺着。
鸡汤是赵础端进来的,他看着她喝,循循善诱道:“复合了,我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苏合香不为所动:“那种生活我要是想过,就不会和你分。”
赵础见她去外头,就端起汤碗跟着她出去,在她坐到餐桌前时,把汤碗放在她面前,去厨房的锅里夹了个鸡腿回来:“我的厨艺比以前更好。”
苏合香啃鸡腿,没半点想要验证他所说的意思,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却是绝情得很:“但是我不需要。”
赵础的下颚绷了绷,胸膛剧烈起伏几次,满身死寂地转身就走。
苏合香把鸡骨头吐掉:“觉得热脸贴冷屁股不好受了,没意思透了是吧,这就对了,你明儿回泗城做你的包工头去,以后都不要到我面前晃,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
“砰——”
大门在赵础手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没摔门。
苏合香喝完第二碗鸡汤,赵础去而复返。
“给你买了这个,让你解解腻。”赵础把话梅放她手边,“你明天来月经,我买了夜用的跟日用的。”
两包苏菲出现在苏合香眼皮底下,她竟然忘了这个事,都是让他烦的。
赵础身上寒气重,烟味也重,喉咙都让尼古丁熏哑了:“晚上弄到床单上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给你洗。”
“还有,”
赵础不快不慢地说:“你知道的,我挺爱用脸贴你屁股,捧着贴。”
苏合香筷子都要拿不稳。
赵础冷着脸把她吐到桌上的鸡骨头捡起来就要扔垃圾篓,发现她有的地方的肉还在,下意识就要去吃。
“啪——”
苏合香及时把那块鸡骨头拍到地上,才不给他吃:“你那时候动不动就脸红,进去都还要我手把手的教,现在怎么这样了,什么话都往外说的啊?”
赵础不说话。
苏合香瞪着曾经内敛淳朴,现在满嘴骚话的男人:“别说你本性就是这样,我们谈朋友那会儿你是在装。”
赵础还是不说话。
苏合香呼吸急促:“哑巴了是吗,不说话就滚。”
赵础面皮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说多错多,”他自我嘲弄地轻笑出声,“怕你不高兴了,又不肯扇我,让我心慌焦虑,恨不得跪地上求你扇我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