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麦辣鸡 接吻与荷尔蒙。
温春以为, 分手之前,陆焘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穷追不舍了,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缠人。
是日, 她又一次走出宿舍楼, 又双叒一次和坐在车上的陆焘四目相对。
他最近新购入了辆小电驴, 还铺了自嘲熊联名的坐垫,美其名曰那是她。
温春怀疑陆焘想把她一屁股坐死。
见到她,陆焘眼眸一亮,直起腰来:“包包!”
“你去哪里呀, 我送你。”
他声音清亮, 丝毫没回避行人, 周围有不少面孔屡屡回头。
温春脸一热, 当没听见,手缩在兜里走过他。
不出十秒, 小电驴便掉好头,紧跟在她后边一下一下地摁喇叭,根本甩不掉。
温春鼓鼓腮,无奈地停下来。
陆焘:“是要去觅食吗?包包你最近写论文辛苦了, 所以我们去吃麦当劳吧。”
温春:“?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陆焘把她提上车, “能者多劳。”
他认真地凑近她。
不嬉皮笑脸时的这张脸很能唬人,又骤然放大, 温春屏住呼吸, 双手抓紧小电驴后面的铁栏。
陆师傅一本正经:“所以我们能干的人,就要多吃麦当劳!”
“走啦,今天焦糖甜筒回归, 我想吃好久了。”
温春:“……”
真是信了他的邪!
她居然还为这个答案真心等待过。温春越想越无语,被拐到周边最近的一家麦当劳店门口后,趁着下车的功夫轻轻用膝盖踹了他一下。
谁知陆焘捂着腰“嘶嘶”地叫了起来。
温春冷笑:“你现在不当鹅,改当蛇了?”
陆焘回头可怜巴巴地回眸,轻咬嘴唇。
“……不是吧。”
“真疼了?”见他头点个不停,温春惊了,连忙上前检查,“我没用力啊,伤哪了?我看看。”
寒冬时节,喧闹街边,陆焘“哦”了一声,直接把她拉到一棵大树后,掀起大衣和里面的毛衣。
树旁停着不少单车和电动车,他稍稍抬起手掌,护着温春的脑后。
陆焘眨一下眼。
掌心接着朝前,贴上后脑勺,轻柔地按了按,还揉了会儿牛角包。
温春头皮发麻。
她顷刻抬眼,只见到头顶上方泛红的脸颊。
再回去看一眼那片除了洁白还是洁白,一点儿挫伤都没有的腹肌。
温春懂了。
温春怒了。
片刻后,路过的人都听见一声很低的痛呼。
再一瞥,帅气高挑的男生捂着腰,跟着牛角编发的冷酷女生从树后走出来。
温春松松指尖,朝电驴上一坐:“去多劳吧,能者。”
陆焘不想一个人排队,揪了下她的袖口,没揪动。
刚噘起嘴,却看到一排小学生成群结队走进门店,眼看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他于是问:“还是薯条可乐甜筒麦辣鸡鳕鱼堡,带回学校吃?”
温春点点头,陆焘检查完车停得很好,不会让她摔下来,就转身进门。
等他走了,温春把眼睛移向微微开合的玻璃门。
哼了一声。
“…也不坚持一下。”
两只脚翘起来晃了晃,又怕不太安全,缓缓停下。
温春板着脸玩手机,虚化的视野上方突然闯入一道人影。
她当是陆焘回来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这么快……”
结果来人是许望。
一般来说,许望不会出现在这种人潮拥挤的闹市区,放眼望去,不是小吃门面就是教育补习机构。有阵子没见,他似乎更清瘦了,眼下还有些阴郁的淡青。
温春有些惊讶,微微颔首,就当作打招呼。
并不是一个想开启对话的姿态。
许望一刻不离地注视着她,眼中皆是晦涩,只能生硬道:“和陆焘一起?”
“嗯。”
他留意到温春放松的神情,沉重地呼吸。
“你……”
本不该直接这样问,但颜色分明的路人洪流里,许望低颌,自嘲地牵了下唇。
“喜欢上他了吗?”
温春一怔。
怎么可能……她飞快地开合眼睑,刚动了下嘴唇,旁边那道玻璃门就被掀开,好大一声。
陆焘一手一个甜筒,夹着一个大纸袋就跨了出来。
同两人对上视线后,他步子骤然放慢,气定神闲地昂首,先淡淡环视一眼四周,不经意冷眼扫过许望,再收回目光,在原地磨磨唧唧。
手上的甜筒都要化了。
温春咳了一声:“陆焘。”
话音未落,甜筒闪现到眼前。
一个焦糖的限定口味,一个原味的,温春刚才听见出门的人说,这家门店的焦糖甜筒已经售罄了,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的买走了最后一个。
陆焘笑眯眯:“原来你在这儿啊,刚看到身边站了个路人,我以为不是你呢。”
温春:“……”
“冰淇淋万一化了,滴你手上不好。”陆焘横插在两人中间,拿着焦糖甜筒送到她嘴边,“我帮你拿。”
许望的问题还响在耳畔,温春盯着他持筒的手,鬼迷心窍没有拒绝。
她刚低头舔了一口最顶上微微融化的浅棕黄色,陆焘喉结滚动,指尖轻颤。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宽阔肩背将身后的那道视线完全阻隔。
许望眉眼沉郁,突然开口:“温春。”
“我上次说的话,永远有效。”
说完转身离去。
温春咽下冰淇淋,对上一双紧张兮兮的眼睛。
陆焘:“他上次说的什么?说的什么啊?”
浓眉皱起,求知若渴。
温春单手握拳,抵到嘴边翘了下唇角:“你猜?”
陆焘啧了一声,掉头就朝还没走远的许望跑,甜筒都忘了留给她。
三分钟后,黑着张脸回来。
看来是问到了。
温春又笑了一声,劝慰:“你之前不也……”
“不行啊!温春同志!”陆焘迅速打断,义正词严,“你是党员吧?像我们这样的新时代好青年不可以找小三、脚踏多条船的,一妻多夫更显然是违法的!你可是法律人,不要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啊!”
怎么就一妻多夫了,搞得好像他真的上位成那个未婚夫了似的。
温春挑眉:“你现在知道了?”
“我记得有人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不是挺支持什么做小,什么正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类的么。”
陆焘一下子就合拢嘴。
没憋多久,又一边喂她吃甜筒,一边温柔缱绻:“温春,我们温春,温包包,宝宝……”
“别乱叫。”
“哦。”
陆焘抿唇。
“不行。”他忽然警觉,三两口吃掉自己那根甜筒,“我发条朋友圈。”
温春:“发什么?”
陆焘说发就发:“追你。”
他低头编辑文案,同时念出来:“我在追温春,谁敢和我抢就试试……”
温春:……
“我在贪玩蓝月等你,是男人就先来让我砍s………”
温春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逐字删除。
陆焘也不甘示弱,扑上来和她争抢,以防坐在车上的温春掉下去,他还单手撑住她身旁的坐垫。
温春有一只手刚接过了甜筒,并不方便,须臾就被陆焘捉住手机。
连同她紧紧攥着手机的手。
陆焘的手很大,手指将温春手背完全包住,慌乱的争执在一刹那骤然停滞,交错在一起的温热鼻息也是。
温春猝然僵住,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她整个人都已经被陆焘圈起来。
他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空气中响起非常明显的吞咽声。
温度开始上升,紧接着,近在咫尺的脸缓慢靠近。
周遭的街景变得异常遥远。
陆焘微微张开嘴唇,指腹摩挲在她的虎口,朝他那边拉扯。
温春两肩轻抬,无意识地扇动睫毛,手越抓越紧,雪糕下方的脆筒都快要碎掉。
不是…怎么就突然……
下一秒。
陆焘弯着眼睛,舔了一口她另一只手上的焦糖甜筒。
之后扬眉,笑得意气风发:“吃到了。”
“诶。”
陆焘疑惑地歪歪脑袋,天真无辜:“我们包包,刚才在期待什么啊?”
温春:“!”
他又玩味地舔了下嘴唇:“你也很想让我吃你的冰淇淋吗?”
温春的脸急速发烫,胡乱打开他:“我想你个鬼…!”
她恶狠狠地咬掉剩下的冰淇淋,一脸黑线地删掉那些字,恨不得再替旁边那只咯咯闷笑的鹅发条自黑的内容!
正这么想着,几条消息接连弹出来。
【焘哥,吕先生的事情我查到了】
【(文档)】
【证据汇总在这里】
温春眼皮一跳。
三天前,她在宿舍听见舍友惊呼,陆焘的百万赞视频全部下架了。
仅留下的几条,也只是图文和捞人帖,唱她爸爸的歌的内容却似人间蒸发。
陆焘不是会关注这些东西的人,网上那点热度对他来说就是浮云,但也懒得主动删除,温春就起了疑心。
毕竟她最近越来越觉得妈妈和爸爸有点……说不上来的怪,而且爸爸的歌被陆焘一唱就有好多人追着问原唱,这么多年,竟然从没火过,也没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
身边的人里就数陆焘最适合帮忙调查,但他之前查她,她就不开心,现在又要主动拜托他。
温春很不好意思,只是扭扭捏捏地提了一嘴,没想到陆焘一下子就心领神会,不等她说完就追着主动请缨。
回忆结束。
温春脸微微红,在等待文件加载时朝旁边瞥去。
陆焘正抱着标有大大“M”的棕纸袋蹲在地上,估计还在想着以后当了正房该如何防小三的事儿,浓眉紧锁。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被冬风吹凌乱,显得有些毛茸茸的。
温春动了动唇角,别开眼,伸手抚摸了下那颗脑袋。
怎么说呢。
手感很好。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名神医,让被摸前后的人死而复生,又像春日园丁,让一片荒芜寂寞的土壤开出一朵朵超级大的太阳花。
陆太阳花直接抓着她的手一起坐了上来,哪还有刚刚阴霾遍布的样子。
“包包。”
他再度用气音开口,同时脸蛋蹭着她手心。
“你是不是也开始有点喜欢我了。”
…………哪有他这么直接说的。
温春:“没有。”
陆焘:“哼,我不信。”
温春无语,倒没再反驳,因为文档刷新出来了。
温春蹙起眉。
陆焘也贴过去看,脸蛋几乎挨着她的,但须臾就停住其他想法。
“这——”
屏幕上赫然摆着一连串的图片,纷纷指向几个令人不可置信的事实。
吕款冬的歌的确是被外力操控下架,当年也并非没有传播到市场,而是同样被抹去痕迹。
这背后的操盘手,就是温执。
她甚至作为幕后人捧红了几个与吕款冬路线相仿的男歌手。所谓的嗓子坏掉,导致一系列心理疾病和后来隐居于避世小岛,也似乎另有隐情。
温春突然想起每次上岛时形单影只的船舰,以及岛上密密麻麻,全部由妈妈一手安排的管家团队。
她下意识摇头:“骗人……”
“我要去问她。”
“等等。”陆焘拉住她。
他顿了一下。
没想到会查出这样的事,但对于只见过寥寥数次的准丈母娘会如此行事,陆焘不太惊讶。
温春对妈妈有很厚的滤镜,即使数十年如一日替对方隐忍、听话,当个乖宝宝,也毫无怨言。
可反过来,温执是大人,不会不知道被尊重和被肯定对一个小孩有多重要,为了野心,她舍弃了那部分的温春,也未必不会在其他事情上舍弃丈夫。
陆焘心脏的左后方隐隐绞痛。
他把已经木然的温春拉近,摸摸她的脑袋,半蹲下来同她平视:“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先不要急,好歹先问问你妈妈在哪。”
“还有……”他轻声说,“其实我不建议你直接找她对峙,不论真假。”
温春:“为什么?”
她猛然抬眸看向陆焘,又是这种距离的视线交错,那双瞳眸里尽是仿若清澈日光的关切,脑海中顿时闪过他扮演快递员那天。
在上楼前,电梯内外,她也在和温执僵持。
那是温春第一次反驳她,当时争论的是联姻与否的事,可最终也没有结果。
她冷静下来,一想到当面质问时可能看见的眼神,就攥紧拳,微微颤抖。
陆焘把她的手指松开,有力地握了握:“因为你太爱她,太听她的话。”
“没发现吗?温春,你把妈妈的话当圣旨。你欣赏又崇拜她,所以在发现她可能有做的不好的事的时候,反应这么大。”他慢慢地说,语调难得沉静,“尤其那个对象是你同样深爱的爸爸。”
温春低着头,半晌,咬了咬唇。
“…可我还是想去问。”
“就是因为爱他们,才要避免更坏的结果,我也不想再什么话都不分情况地听了。”
“何况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有权利弄清楚呀……”她温吞而不大坚定地吐字,说到最后抬起眼,“对吧?”
陆焘轻怔。
一声浅笑裹挟在温风里落下来。
“对。”
他捏捏她的牛角编发,给小电驴插上钥匙:“那走吧,我们想要听从自己内心的不窝囊牛角包。”
又给她乱起名字。
温春鼓了鼓腮,抱紧麦当劳的纸袋,跨坐在他背后。
“别废话了,贪吃鬼鹅师傅。”
———
据保姆说,温执刚好下班回家。
温春和陆焘乘着小电驴回到楼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蹲在车旁解决完麦当劳,紧张地上楼。
开门时,温执的西装还未换下,正好穿过正对的走廊,挑着眉望过来。
她盯着陆焘多看了两秒,眼眸微微眯起,收回了本要说的,让温春准备去见别的联姻对象的命令。
温春握握拳:“妈妈,我有事要问您。”
温执愉悦道:“说。”
“是关于爸爸的事。”
温执唇角冷却。
温春下意识抬起肩膀。
一只温暖的大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向前轻推,她松弛下来,朝室内走,开门见山:“您为什么下架陆焘唱的爸爸的歌?”
“还有之前删除爸爸的痕迹,捧别人……”温春皱眉,“我都知道了。妈妈,爸爸的嗓子,真的是心理原因导致坏掉的吗?”
温执滞了一秒,抿了口咖啡,把目光移向正在穿鞋套的陆焘。
“小陆少爷。”她不答反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女儿查这些的?”
陆焘知道她想听什么,但看了眼温春,抬起下巴:“当然是演唱者。”
他并不同先前一样恭敬,倒真有几分圈内盛传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吊儿郎当地走近温春。
“伯母下架的是我的视频,好奇查一查,提出异议,不过分吧?”
温执气定神闲地坐下:“那你也该查到,歌曲的全部所有权归我。作为版权方,我下架音频,合情合理。”
温春不认可:“我提前问过爸爸,他都同意了。”
“我还第一时间把翻唱的百万赞视频都转给了他,他特别开心有那么多人会喜欢这些歌。”
她的话语逐渐染上鼻音,听起来有点儿软,但咬字愈发坚决。
陆焘心里也跟着一软,却突然摸了摸鼻尖。
……原来温春爸爸已经见过他了啊啊啊,那些视频,形象应该还可以吧??
“妈妈,您和爸爸也要分这些吗?”温春有些难过,“您这些事……爸爸,知道吗?”
温春突然有些迷茫。
她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希望吕款冬知道,还是不知道,不管哪种,都好痛苦。
可是妈妈……一定也有自己的原因。
温执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幼稚。”她说,“你以为你在替他着想?”
温春愣住。
温执:“你爸爸不能再唱歌,如果让他听见自己昔日的歌喉,或者别人演唱他明珠蒙尘的歌而倍受喜爱,你觉得这不是种伤害吗?”
“我……”
温春声音一抖,“可他说了可以。”
“因为你先提出了要求,他怎么会拒绝?”
温春瞪大眼,瞬间就相信了她,被愧疚笼罩。
陆焘却蹙起眉。
旁观者清,他听出温执的诡辩,才张开口,刚才交锋之际忘记关上的门被轻轻叩响。
年轻,不,看似年轻的优雅男人提着一个包,出现在门口。
他穿的很素净,那张脸也是,不事雕琢却清秀安静,有种远离尘嚣的气质。
吊梢眼尾端微扬,睫毛却有淡淡下垂,显得有些忧郁。
这人看着眼熟,对陆焘来说又着实陌生,他下意识警惕地护在温春面前,却听她喃喃:“爸爸。”
陆焘眨了眨眼,回头看了她一眼,乖乖退开,也跟着叫了一声:“爸……”
他改口:“伯父。”
结果温春完全没有注意,只是小跑过去。陆焘噘了下嘴,早知道不改了。
吕款冬接住温春:“宝贝。”
温执眺着相拥的父女,尽量柔声:“阿冬。”
“怎么要来也不说一声?”
吕款冬没有看她,只是垂眼:“宝贝在做什么呢?”
温春僵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
“在,在…”她语无伦次。
温执打断:“在和我聊天。”
“对吧,温春?”
温春不知道怎么说,无声吞咽,吕款冬却嘲讽地瞥去。
“聊什么,”他说,“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宝贝有伤害到我。”
温执凛眸。
吕款冬:“温执,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能伤害到我的只有一个人。”
…
自说完那句令人忧心忡忡的话后,两位家长就进了书房谈话。
温春急得在客厅团团转,绕完大沙发绕小沙发,陆焘坐在沙发上,把她拉到大开的两腿间:“这么担心,去听听?”
温春:“偷,偷听啊?”
陆焘点头。
温春还有些犹豫,陆焘看出来什么,挑了下眉,把人扛了过去。
到书房的红木门外,他在下面,温春的下巴架在他肩膀上,一起趴到门上听。
“……阿冬,你变聪明了。”温执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这次出来,到现在都没人对我报告。”
吕款冬转走话锋:“当着孩子的面叫昵称就算了。”
“私下里感情破裂,还要这样叫,没有意义。”
“谁感情破裂?”温执语气变淡,“离婚协议书上又没有我的名字。”
温春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沉。
她不自觉抓紧陆焘的肩膀,牛角编发蹭过他耳畔。
陆焘喉结滚动,艰难地忍耐,做深呼吸。
吕款冬冷笑:“这么久不见,你还学会自欺欺人了。”
“是很久了。”
温执也笑了声,“足足两个周零三天。”
温春目瞪口呆。
她分明记得妈妈说的这个时候,正是上回去陆焘那个桃花源的前一天。
妈妈当时说她要去出差啊!莫非……
温执:“不过,这两年工作越来越忙,确实只能借出差回程的空隙,都空不出一段完整的假期去岛上看你。”
“还是该说。”
她突然放慢语速,“上你?”
温春目瞪口呆呆呆呆呆呆。
不是……她只是担心他们吵起来,想来听个墙角,不是想要听到这些哇!!
温春指尖颤抖,无意识晃了晃陆焘,侧过头贴着他耳廓说悄悄话:“走,走。”
关键时刻,陆焘却没了动静。
一门之隔,里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吕款冬:“工作忙就好好忙。”他口吻自嘲,“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话音方落,又变了调:“你……等下,你别,孩子在外面。”
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门里有东西倒下的声音,温执不悦道:“阿冬,不许走。”
“我说过别这么叫。”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温执:“小叔子?”
温春是真的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
她的亲娘亲爹好像禁/.忌恋了。温春大脑一片混乱,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现场,赶紧再次贴上陆焘的耳垂:“走啊。”
“哥我求你了,”陆焘不动,温春急得口不择言,“哥,大哥,哥哥。”
“陆焘哥哥。”
谁知周遭气温越来越烫。
温春无暇顾及这些,也没看见他红透的皮肤和卡壳了的眼神,开始挣扎:“不然你放我下去……”
她在他怀里晃来晃去,双腿摇摆。
不知碰到哪里,陆焘骤然屏息,闷哼一声。
温春这回听清了。
她猛地停滞,双手僵硬地搭在他肩上,这时,门从里面打开。
这门是朝外开的,好死不死,两人恰好靠着门,就这样一同被撞倒下去。
开门的吕款冬改怒为惊,慌乱伸手,幸好与此同时,陆焘及时反应过来,抑或是下意识的举动,两只手稳稳地垫在贴近地面一方的温春身下。
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垫住背。
温春软绵绵地倒下,只有身体上方压下来的重量,他还在顷刻间就撑了起来,微微分开。
仅鼻尖有一刹相蹭。
陆焘胸膛起伏,脖颈挂的吉他拨片项链从毛衣里掉出,垂到温春的嘴唇上。
鬼使神差。
温春看着他,轻轻咬了一下拨片。
陆焘呼吸骤乱。
吕款冬幽幽的声音在背后飘来:“你们还要这样多久?”
温执也走过来,好整以暇:“我就说你不该急着走,啧。”
两颗脑袋俱是一抖,额头碰了下额头,立马麻溜地分开。
吕款冬开门前应该还和温执说了什么,后者罕见地停留在书房里。
而温春和陆焘跟着他下楼,找了家咖啡店,吕款冬有话要对温春说。
陆焘并没有被邀请,识趣地在包间门口止步:“你和爸爸去,我在外面点杯喝的等你。”
吕款冬颔首,率先进入。
房门轻合,温春看了眼陆焘的手:“行。”
“你,”她很难忽视他手指的浅红压痕,“还好吗?刚才,谢谢。”
“和我还说谢呢,温春妹妹。”
陆焘不正经地笑笑,眼珠一转,忽然甩着手轻嘶。
温春立马紧张:“怎么了?”
“我就说你别乱动,非要装没事然后甩来甩去……”
陆焘低头,楚楚可怜:“唔,真的好痛。”
“那我先让爸爸等一等,我们去旁边药店买个药。”
“那多不好意思。”陆焘叹息,“其实还有个更快捷有效的办法。”
“什么?”
“咳。”
陆焘:“我看网上说,接吻时会分泌荷尔蒙,荷尔蒙呢可以缓解掉疼痛。”
温春:?
陆焘认真脸:“所以包包妹妹,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好了。”
他其实是见她被家庭的巨大讯息量冲昏,情绪落差起伏才这样讲的,边说还边勾着唇,一脸欠样儿。
但温春啧了一声,瞥了眼门内,迅速拉着他的手啾了两下。
她眼神偏开,没有看陆焘和他的手,于是只胡乱地亲在指尖以及无名指的关节。
陆焘感觉自己好像被戴上了一枚戒指。
没有形状。
套得很牢。
等温春急匆匆进门,他还呆在原地。
路过的服务生撞见了,好心来问:“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陆焘毫无意识地摇摇头,眼神迷离。
手背正对身体,缓慢上抬,做了一个类似于捂嘴的动作。
手指下是满面的红。
以及对准无名指某处轻轻送上的唇,和一声仅自己可闻的水声。
———
吕款冬的医生还在岛上,他不能停留太久,和温春谈完就约好春节在小岛见。
陆焘一口一个准岳父大人,在温春的皱脸下叫了个专车,护送他去机场。
而温春回到家,叩响书房的门。
“妈妈。”
她没有进门,又是门里门外的对峙。
温执在处理文件,头也不抬:“回来了正好,我十分钟后出门,有事要交代你。”
“我和你老师说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学校,所有论文的事宜通过线上会议沟通。”
“会有专业的家庭教师来辅导你,以便今后的入职,人脉和社交。”温执冷静道,“学校里可不会教你这些。”
“……入职。”温春重复,“妈妈连这个也要安排吗?”
温执抬眉。
“我给你规划的路,一定是最好的。”
“包括高中时对那些人低头认错?”温春握了下拳,“那是为了妈妈铺的路,不是我想走的路。”
“我可以为了妈妈做那些,但是关于我以后的人生,不管怎么抉择,和谁谈恋爱,和谁结婚,”她音量不大,却意外的坚决,“我想自己选。”
温执想到陆家的少爷,嗤笑了声:“结果不都一样。”
“你乖乖听话,还不是会和他站到一起,还是说你真觉得那个大少爷谁的忙都有功夫帮?”
“不一样。”
温春霎眼。
好像在一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陆焘会主动解除那个婚约。
她喃喃:“不一样,妈妈。”
“我不想……再用别人的思想和语境,抹杀属于我的选择,还有幸福。”
吕款冬刚才对温春讲了许多陈年旧事,他轻描淡写,温春却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当年,温执议婚的对象本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而吕款冬是父亲抛弃的原配之子,后来被接到家里,却始终被排挤。
吕款冬看似温柔文静却很硬气,愣是凭音乐创作的才华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歌手,在演出时,和台下应酬的温执互生情愫。
温执步步走高,赢得更换婚约对象的话语权,二人排除万难才走到一起,可遭到了温执父亲的反对——他是当地德高望重的传统知识分子,无法接受家里有一个卖唱的私生子,更别提当时还有不少子弟都对温家抛出联姻意向。
温执父亲给她下了死命令,要么,让吕款冬此生不再唱歌,要么,他们必须分开,否则他会用“孝”字压死她,让她仕途、名声尽毁。
不久后,吕款冬的嗓子被下药坏掉了。
他也从此精神尽垮,只是因为温春恰好出生,才没有自杀,后来又怕让小小年纪的温春目睹父亲犯病,才不得不常年居住岛上。
吕款冬还对温春道歉:“其实这些年,你不说,我也猜到你压力很大。”
“你不喜欢念书,却还是考上了京大,喜欢烹饪,也只能偷偷做,”他轻声说,“我们宝贝辛苦了。”
温春摇头:“我不辛苦……爸爸才是。”
吕款冬沉默。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连温春的一次家长会都没出席过,但她每次看见他,还是会藏起所有的心事,只摆出副笑脸。
温春高中时,他也曾偷偷服用过量的镇定药物,乔装去她的校园里看过。
那天是开放日,他听见有同学提到她的名字,于是走近。
却只听见那几个人议论她的名字土,写字丑,疑似还是个没爸爸或者爸爸跑了的小孩。
药效开始发作,吕款冬没能多留。他那段时间也正在接受一些化学疗法,形容非常可怕,不敢让温春看到。
“宝贝,你前几天聊天时开玩笑,对爸爸说你是窝囊熊。”
“但我觉得,我家宝贝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
吕款冬帮温春擦了擦鼻子,从包里珍重地取出这回的来意,是一份乐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重拾乐器。
温春小心接过,是一张名为《明写春诗》的歌。
吕款冬姗姗来迟地摸了她的脑袋。
“我们温春的春,不是土气的名字。”
“是爸爸和妈妈最喜欢的季节,你是被爱着的小孩。”
“你妈妈……”他顿了一下,无声轻笑,“当年的事,我其实知道不是她做的,是她那时最信任的下属。那个人不想看见她陷入挣扎,也不愿她奋斗数年,最后毁在我身上,也许有别的办法,但没有一个比直接毁了我这个人的嗓子更双全。”
“温执没告诉我真相,也许是怕我知道后无人可怪。毕竟当时的我,如果不恨点什么,可能没办法活下来。”
这么多年,他们俩其实都很别扭,只在温春面前才会心照不宣地恩爱。
“你妈妈也很爱你,‘春’这个名字是她起的。”
“因为她不想让你失去选择的权力,像她当年一样,所以应该逼着你放弃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没法认同,但她确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你。”
温春对温执复述爸爸的话:“……他说,希望我别怪您,因为妈妈也非常不容易。”
温执攥紧笔,终于抬起眼眸。
温春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接着说:“我从来没有怪过妈妈,但是,我希望妈妈可以让我用我的方式,来爱自己。”
“我最近总在想,要是能回到16岁,我会和那时的温春说些什么。”
“我现在想到了,”她双手背后,轻轻地抓着指尖,“大概会说,考试偶尔考不好也没有关系,天不会塌下来。”
“名字在别人看来很土也没关系,总有人会觉得好听,而且我现在知道,这是一个带着爱诞生的名字。”
“长一点肉也没关系,只要是健康的,我自己看着舒服,没有人有资格来评判我。吃路边摊也没有关系,吃山珍海味也没有关系,好吃就可以,只要我吃的开心。”
而且。
她也不会是一个人吃。
一起吃东西……会更好吧。
她想要和那个家伙一样,爱自己,像热爱每种好吃的一样,没有分别地去爱。
“妈妈一路走来很辛苦,舍弃了爸爸的梦想,还有我的一点点尊严。”温春呢喃,“我是愿意的,爸爸也是,但妈妈真的开心吗?”
她想起来高中的办公室里,妈妈低头向对方家长道歉的样子,也想起上回宴会上,其他人祝贺她海阔天空站稳脚跟时,温执似假面的微笑。
“我希望妈妈也开心。”
温执没有回答。
温春:“如果妈妈现在这样子就很满足,那我也会祝福您,前途似锦,官途亨通。”
温执再次看了她一眼,起身收拾好公文包,同她擦肩而过。
温春松了一口气,微微抬颌,轻盈地踮了踮脚。
身后传来大门开关的声音。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一番书房高挂的书法《定风波》,快步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行李箱。
温春太了解温执了,她可不是能被嘴炮轻易说服的人,就算会有一时动容,也不见得会放弃安排她。
明天那“老师”一来,她可能连门都出不了了;就像每次在家里做完饭,都要趁着保姆来家里前打扫好厨余一样,那可都是妈妈的兵。
温春给行李箱拉上拉链,坐在地上,揉了揉今天使用过度的脑袋。
她总得在说服温执前给自己找个去处,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人最合适。
温春抿着嘴巴,给陆焘打了个电话。
爸爸不久前已经顺利登机了,陆焘那边却一直没接听。
按平常的温春来说,打一个电话对方不接就该改发消息,或者直接停止打电话这个念头。
但她抱着手机,仅仅犹豫两秒,再次拨号。
那晚喝醉了,他可是给她打了21个呢。
温春接着打,到了第四个,陆焘终于接通了,还转了视频,屏幕里却乌漆嘛黑的。
温春蹙眉:“你去玩密室了?”
陆焘神秘兮兮的,不说话。
温春戳戳屏幕里那张模模糊糊的脸,突然,镜头调转。
灯光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自己家的门牌号。
在回过神之前,温春已经跑到了门口,手指碰到门把手,却没有按下解锁的按钮。
因为门外传来了木吉他的弦音,她心中一动,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开门,而是打开电子猫眼,显示屏上出现正轻轻弹奏的陆焘。
温春识得一点五线谱,他弹的正是刚才那首,吕款冬作的《明写春诗》,那是他耗费五年为温春专门写就的,刚才她回家前交给陆焘保管,毕竟妈妈占有欲很强,会搜刮并藏起来一切爸爸的歌。
吉他弦被那个取下来的项链拨片温柔刮奏。
这是一首非常动听,非常有爱,非常“春天”的曲子。
他们俩好像和门有不解之缘,藏在柜门里、撬门、被门撞倒,现在又隔着一道门,听完一整首以她为名的歌。
最后一个音符流淌出来。
余音在弦上颤抖,陆焘似有所感,抬眸正对猫眼,把拨片咬在嘴里,勾了一下嘴唇。
温春又一次听到心跳的轰鸣。
这次不得不承认,好像,是她的。
她打开门。
沙发上有一大塑料袋的零食。
陆焘依旧没坐下,而是靠在沙发边的墙上,下巴稍稍抬起来,眉眼带笑:“温春。”
“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