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蜜瓜奶 撬开门直接闯了进来。……
第二天, 温春结束大学生涯的最后一节专业课,从教室出来,迎面就撞见靠在对面墙上的陆焘。
见到她,陆焘顿了一下, 摸摸鼻尖。
温春已经懒得问他怎么知道她的课表的了, 眨眨眼, 朝大厅侧面的自动贩卖机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
贩卖机的玻璃倒映出后边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温春叹了口气,转身:“又怎么了?”
陆焘下意识笑了一下, 凑近了点儿。
“没有, 就想来看看你。”他声音转小, “我昨天不是发了那个嘛, 怕你不高兴。”
发的时候自作主张春光满面,现在知道伏低做小了。
温春其实没什么感觉, 但对着这张脸,故意撤了一步:“知道我不高兴你还发。”
“包包……”陆焘可怜兮兮地上前。
“我知道你也想分,但就是不确定是不是需要人来推你一把嘛。”他握握拳,“所以我义不容辞地来了!你看, 我已经当那么久起子了,再当个推手也没差。”
“起子?”
哐当一声, 刚刚点选的罐装蜜瓜牛奶落了下来。
陆焘先一步弯腰,从兜里掏出钥匙链——上面竟然还挂着一个狗爪子模样的开瓶器。
这个罐子的拉环不好拉开, 他直接撬开盖儿, 递到温春面前,转了下钥匙链的圆环,意有所指:“起子。”
温春抿了下唇。
“…用不上。”
陆焘的手指将罐身占据得满满当当, 她单手拖住底座,接了过来。
“我不用别人推,就是觉得这种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陆焘哼了声:“当面?你不知道,这种人很难缠的,当面被分手不知道有多可怕呢。”
他揉揉眼睛,眼眶出来几条红血丝,突然趁温春不备,捏住她外套两腰侧际的边边。
温春脊背轻抖。
陆焘恶狠狠:“‘你敢离开老子?’”
“喏,当面说就这样。”
“………”
温春憋着气挥开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缠——”
她没说完就及时打住,偷偷掀起眼皮,发现陆焘又在笑。
还颇有几分自得:“是,他是不如我。”
“总而言之,不要小看男人的犯贱程度,尤其是被你喜欢过的男人,”陆焘一本正经,“谁舍得放开你?”
温春不太自在地摸了下后颈,却没太信。
不管许望怎么想的,他就不是这种会死皮赖脸的家伙。
直到现在,也没回昨晚最后那条消息。
告白时轻轻点头,分手时默认不语,许望就是这样的。
陆焘倚靠贩卖机,把玩起子,目光流淌过她的脸。
“不信?”
“那打个赌吧。”
他弯弯嘴角,收住起子双手抱胸,微俯身贴过来。
“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是主动来找你低头……”
温春想都不想:“三天怎么可能。”
陆焘挑了下眉毛:“就三天,他要是找你,你亲我,”他在温春的虎视眈眈中遗憾改正,“你给我做顿好吃的吧,就当是庆贺我球赛夺魁。”
温春疑惑:“你决赛比了?”
“哦,还没有,明天比。”陆焘臭屁道,“反正肯定会赢的。”
瞧瞧这自信。
温春呵了一声:“赌就赌。那要是没有呢?”
陆焘笑眼眯眯:“我亲你一口呀。”
温春:“滚。”
她抓了下手心:“如果没有……”
“你,换个人‘演戏’吧?”
陆焘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远处的大厅时不时有学生走过,鞋履摩擦在光滑的地面,偶尔会落下刺耳的声音。
温春没有办法面对他,手心越来越烫,面容却故意摆得很冷。
“我走了。”她低着头,细声补充:“…决赛加油。”
侧边就有道紧闭的小门,温春攥着蜜瓜奶匆匆前行,到了门前,却发现需要刷卡才能开。
校园卡在包里,她不大顺畅地单手拉拉链,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向视野前方。
靠近他手臂的那一侧耳畔瞬间涌来更热的温度。
“滴。”
陆焘刷开门,手里捏着属于他的校园卡。
是一张旧款的卡,两年前就已经换代。如果近期丢卡后去补办翻新,绝不会是这种样式。
“我会拿着金牌和奖杯来找你。”
他轻轻说,“到时候合张照吧?我们还没有合影过呢。”
说罢把门拉开,目送温春离开。
事实证明,陆焘这人是有点邪门在身上的。
别说三天,就翌日傍晚,温春走出宿舍楼,许望等在门口的枝桠下。
她愣了片刻,转身朝侧面走,被他拦了下来。
温春挣开他想要牵过来的手:“我们已经分手了。”
“谁说的?”
温春惊讶地看向他。
许望:“那条消息不是你发的。”
温春不可置信:“那上面那条呢?你要装作没看见吗。”
“许望,”她正式地说,“我发也是一样的。”
许望指尖颤抖,嘴唇动了动。
他的面色一向是冷的,高傲的,此刻更甚,却在坚冰下透出一丝碎裂。
“你会和他联姻吗?”
许望:“和陆焘。”
温春皱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许望深吸一口气:“你和他联姻,和我谈恋爱,像他上次说的那样,也可以。”
温春惊了。
“不谈恋爱……没有名分,也可以。”
许望低下头,声音嘶哑:“都可以。”
温春默了几秒,鼻腔泄出声毫无喜意的笑:“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喜欢到快疯掉了。但我从来都感受不到。”
许望不置可否,二人又回到上次最后被中断的僵持。
温春如今已经平静下来,只剩下一点疑惑。
“当年的信,我大言不惭地猜测一下,你并没有丢掉,对吗?”
“可以还给我吗?”
许望的手收在那件灰色大衣的口袋里,无声攥紧。
因为连日飘雪,天气早已转冷,这件大衣在如今的天气已经有些单薄。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被时间牵绊的不合时宜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温春知道这个文件夹。
她以前总弄丢档案,还是偷偷跟他学的,把纸质资料都分门别类收纳进文件夹里。
不常用的、近期要用的、重要的却需要尘封保存的,都放在不同的地方。
许望从最里面那一栏取出一沓信纸,边缘已经泛黄,但纸张非常平整,有被统一压过的痕迹。
温春闭了闭眼,从他手里抽出数张信件。
“你当年就知道是我写的。”她抬眸,“你怎么会知道?”
许望:“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么?”
温春没回答。
许望和她僵持了半晌,转开眼。
“你的字。”
“我帮老师改其他班的卷子,见过。”
国际高中的学生从小接受熏陶,即便中文不好,雅思7分也是平均水准;英文写得再烂,也比较从容,温春的作文在一众卷面中格格不入,用一起阅卷的同学的话来说,宛如操着一口印度英语闯入好莱坞。再一看试卷上的汉语,写得也是豆腐渣工程。
他没这么说,但温春猜了个差不多,抽了抽嘴角。
她微微对折信件,又摊开:“那他们拆我的信,你生气,是因为我?”
许望眸光颤动。
高中时的许望在人群拥簇里告诉自己,生气只是出于对普通同学的尊重。会演奏钢琴曲,只是因为那首曲子有名,弹完留在台上讲话,是为班级节目拉票。
就连骂那些人嘴贱,出手教训,也是不愿同笑名远扬的女生传绯闻。
但他现在想起来,对其他真正的“普通同学”的告白信,他的处理办法是看完直接扔进垃圾桶。
所谓绯闻,只存在于随口一提,根本没人在意,除了许望自己。
天色由蓝转黑,一盏盏路灯亮起来。
许望的影子在光照下无所遁形。
他像在回答,也像自语:“是。”
“是因为你。”
“上去弹那首钢琴曲,也不是巧合,是因为我的信?”
“是。”
“你在舞台上说的那些话,也是说给我听的?”
“是。”
温春又一次说:“你喜欢我。”
“………是。”
许望看向她,喉咙发痛。
太迟了。
“喜欢你。”
温春点点头:“知道了。”
她又一次露出那种十分释然的微笑。
许望的心脏猛然下坠,下意识伸出手,二人中却隔着一封封薄薄的纸片。
晚风吹起来,信纸的角被哗啦啦地拂起。
温春眸光遥远,满足道:“我就当你是说给16岁的温春听的。”
“不敢想要是当年她真的知道这件事,会有多开心。”
她眷恋地回忆起那个偷偷写信的自己,抚摸信件,同时展颜:“毕竟,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
不远处的路灯下,深蓝浸没橘黄。
陆焘抱着奖杯,手里的彩票被攥成一团,胸前还挂着块闪闪泛光的金牌,遥远地看见女孩脸上温柔的笑容。
那双吊梢眼里有许多情愫,他没见过。
风吹动干枯的草丛。
手指被冻得僵硬,陆焘面无表情地在灯下伫立。
雪又下起来。
阴魂不散。
“……下下下。”
他转身,踢了脚路灯,低声呢喃。
“下你大爷的下。”
冰冷的光线给长身镀上一层虚化的影,逐渐模糊,不见。
草木斑驳,对角线的位置,温春稍稍抬了抬下巴。
“但是,22岁的温春不满足于此。”
她微微眯起眼:“就当我也变得有点自恋了吧。”
“我觉得,我算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我的喜欢也还算珍贵。”
不知想到什么,她勾了勾唇。
“我不用去努力,勉强,去‘配得上’谁,”温春轻轻地呼吸,白雾驱散寒冷空气,“也不用一次次反复猜测对方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忽远忽近。”
头顶有一两颗星星,璀璨,照亮即将深黑的天空,却明明灭灭。
她眺望不远处长明起来的路灯,橘黄光束映着丝丝白茫茫的雪线,再下面,草丛外有些空荡。
温春眨了下眼睛,捏紧信纸,说:“你不敢承认喜欢我,不是我的问题,是你配不上我那样的喜欢。我也倦了,许望,我不喜欢你了。”
许望红了眼圈,面如死寂。
温春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他这才有点活过来的迹象。
刚抬起手,温春编辑消息,按下发送。
【分手吧。】
“这次是我发的。”
她再度笑了笑,渐行渐远。
一直到从图书馆出来,重新回到宿舍,许望还坐在外面的长椅。
温春停在原地,远远看了一眼,边转身边给家里的司机发消息。
她回到家,把手机开成勿扰模式,意料之中没有睡好,翻来覆去,想的不仅仅是刚才分手的事。
直到天色长亮,温春按掉闹钟,又赖了一会儿,起床去洗漱。
水花声里似乎还夹杂了其他的声响。
她蹙眉,关掉水龙头,仔细听了听,朝玄关走去。
大门又被叩了一下。
妈妈出差去了,保姆今天不会上门,真来了也有专门的通道,不会走大门。
温春眉心一跳,犹疑地上前。
她按了下电子屏的按钮,里面弹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只有头顶,头发还乱糟糟的。
温春立马打开门,陆焘有沙发不坐,靠着墙瘫坐在地上,一身酒气,醉眼迷离地抬起眼皮。
更奇异的是他穿了身本应优雅的西装,却没好好系领带,深蓝条纹松垮垮地耷拉在两边,衬衫的扣子也乱扣一通,看上去颓废又懒散。
他们相顾有那么一两分钟,陆焘先开口:“我昨晚没回家。”
看得出来。
这是夺冠了太高兴,去哪里鬼混了么。
温春:“……哦。”
陆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盯得温春都有点发毛,才撑着沙发起身。
“衣服是我发小的,昨晚他还有事,把我接走后放在他离酒吧最近的房子里就走了。”
果然是去酒吧。
陆焘扯了下衬衫领口:“借我用下浴室?我真的好臭。”
你在人家家里怎么不洗?
温春腹诽完,见他面色苍白,眼周还染着些红,只好绷着手背拉开门。
陆焘扯了下嘴角,毫不犹豫地进来,行动时还避开了她。
他突然怪讲究客气的,主动提议使用保姆房里的淋浴。温春打开窗户,把一身正装挂起来通风,淡雅的香氛顷刻便战胜酒精味道。
她在外面玩了会儿手机,吹风机呼呼地响起来,紧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
室内温暖,陆焘没穿外套,衬衫的扣子只扣了底下几颗。
洗完澡的陆焘又回归了往昔意气风发的神气劲儿,大马金刀地往她旁边一坐,黏糊糊靠过来:“温大厨~”
“我打赢了。”
他把唯一扣好的那块衬衫布料也掀起来,露出块块分明的腹肌。
陆焘用手轻轻摸着腹部,冲温春眨巴眨巴眼睛:“也饿了。”
温春仓促地收回眼,正襟危坐,却转瞬就放松下来。
她想起刚才一关掉勿扰模式弹出来的无数消息和未接来电,以及等他洗澡时,邮箱里收到的视频文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饿了?”
陆焘小鹅啄米点头:“嗯嗯,真的好饿。”
温春看也不看他,点点手机,视频开始播放。
“命运就算黄油曲奇,命运就算冰糖雪梨,命运就算教会你我怎么煮咖喱,白天土豆泥,晚上吃炸鸡,我和你一生相伴冰淇淋~~”
红绿灯光交织的酒吧里,喝醉的陆焘抓着一个空酒瓶唱改编版《红日》。
一曲高歌毕,录像的男声冰冷道:“你走不走。”
陆焘吸了吸鼻子:“别管我,我心里难受。我要买醉。”
“……”
“我数到三。”
陆焘放下酒瓶,醉倒在座位:“那你等我吃完最后一口火鸡面,不能浪费粮食。”
可以听出录视频的人深深呼吸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隐忍,问身旁的其他人:“他又在闹哪出?”
“不知道啊,焘哥吃饭时候还好好的,吃完出门刮彩票中了一万块,说要给别人展示就先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就这样了。”
“本来今晚也没打算喝酒,你最知道焘哥的,他来bar都是纯吃小吃和简餐,今天不晓得啥原因喝这么大。”旁边人啧了一声,“眼睛都喝红了。”
“彩票!”陆焘从二人的对话中捕捉到关键词,啪的一声把佐餐用的白水放到桌上,两只狗狗眼水汪得宛如晶莹的荷包蛋,“别和我提彩票,肯定就是因为那一万块钱,我的运气都花在这没用的上面了……”
“这火鸡面也不好吃,”他推了下空荡荡的盘子,开始哀嚎,“难吃死了!”
“难吃你还吃得这么干净。”
“呜呜……”
“……啧。那你想吃什么。”
“牛角包。”陆焘抬眸,“我要吃牛角包。今天吃不到牛角包我就不走了。”
等别人以惊人的速度真的给他买来牛角包,陆焘气哼哼地大着舌头:“不吃!饱了!这不是我的牛角包!”
拍摄者忍无可忍地叫人提着这个醉鬼离开。
录像中断。
陆焘双手捂着脸蛋,修长的手指下面色通红。
温春好稀罕地瞧了他一眼:“你也会脸红呢?”
她想起之前刚认识的时候,陆焘开着法拉利,极其鄙夷地吐槽人家大爷因为老婆跑了去买醉有多没出息,张口闭口都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此处不留爷,爷自有出路”,那叫一洒脱。
想到最后,却又愣住。
那天好像就是他第一次……“表白”。
陆焘分开手指,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委委屈屈地望她。
“又没有说错。”
“那本来就不是我的牛角包。”
温春一顿,把手机按灭,转开脸起身。
她也摸了下脸,背对着他离开。
陆焘即刻起来跟上:“你去哪?”
“你不是饿了?”
温春:“…正好我也没吃早点。”
陆焘在原地愣了两秒,阳光灿烂地向她小跑。
到了厨房,他十分殷勤地给温春递围裙,差点没亲自帮她系上,整个做饭过程都像只尾巴绕着温春转悠,美其名曰“欣赏”。
“你好厉害呀,神厨小包包!”陆焘连切个蘑菇这样的犄角旮旯都不放过,“这刀工真是绝了。不像我,怎么学做饭都学不会,我的厨艺取决于超市里速食和预制自加热菜的工艺。”
“……这有什么难的。”
温春实在没想到做个菜都能被吹得如此天上有地下无,脸微微红,都没眼看旁边炽热的视线。
她低着脑袋狂压嘴角,有韵律地起锅烧油,下油时用的是专门购买的小喷壶,果不其然又被陆焘亮着眼睛捧了一番场。
“当然难。”陆焘振振有词,“我就做不好饭,照着食谱的步骤来都弄不对。”
“关键网上那些做菜教程就离谱,有的‘一勺’是一汤匙,有的是满满一大勺,都不写清楚,还有的直接说‘适量’,我要是知道适量是多少量,还用上网搜教程么?”
“还有我这人思维比较跳,做菜就喜欢灵机一动,没这个就放点儿那个。”
锅里又下了鸡肉,油星儿逐渐冒起来,他用锅盖帮温春挡着,“我觉得也没差啊,做出来简直就是一坨……”
温春好笑地摇了摇头:“是挺像你能做出来的事儿。”
她最后做了一锅口蘑鲜鸡汤面,浓郁的清鲜香气飘逸满室,金灿灿的鸡汤冒着令人幸福的热气。
“不喜欢也将就吃吧。”
温春和陆焘都是无辣不欢的人,但一个晚睡,一个宿醉,得吃的清淡点。
她说完不由微微震惊,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已经如此了解他的口味。
都是因为这个人。惯会嬉皮笑脸地贴过来,自然而然就融入别人的生活圈子,让人卸下防备。
再加上脸长得那么嫩,性格也小学生,哪哪都……
温春忽然鬼使神差地扫了一眼桌子下面。
…
也并不是哪里都小学生。
根本就……
她慌乱地挪开眼睛,一眼就瞥见不远处的大号保温杯,差点没把筷子摔到地上。
好在陆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只是捧着碗喃喃:“怎么会不喜欢。”
他埋头吃了好几口,郑重其事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我们包包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学习这么优秀,性格也这么好,连做饭都这么这么这么好吃。”
陆焘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她:“你真的有缺点吗?”
温春拿筷子的手又是一抖,顺势放下,喝了口汤。
汤匙贴近嘴唇,她的脸颊也被热雾笼罩。
“哦对。”
陆焘自问自答:“是有的。”
“视力不太好。”
“?”
温春不乐意了:“我左眼4.8右眼5.0好吗。”
“没有远视眼吗?”
她稍扬起下巴:“没有。”
陆焘抬了抬唇角:“是吗。”
“那为什么老是看不见我的喜欢。”
“看见了也会以为是玩笑,对不对。”
温春指腹收紧,咽下正欲出口的话。
紧张之时,陆焘忽然wink了一下。
他手撑着脸,抬起眉毛哼笑:“不过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喜欢你~”
温春失语。
这人……
陆焘再接再厉,微微凑向前:“你昨天晚上被许望找上门了对吧?都聊了什么呀。”
温春缓缓放松紧贴瓷碗的手,和他对视几息,垂下睫毛。
“那个人果然是你啊。”
“什么?”陆焘轻怔。
温春:“昨晚那个站路灯下鬼鬼祟祟的人,果然是你吧。”
“你看见了啊?”陆焘睁大眼睛,这才放下筷子,手抵成拳假装咳了一声,“那你……”
“昂。”温春连续眨眼,“不是非常确定。”
此乃谎言。
隔老远就望见他那个大奖杯,反着灿灿金光,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是她还以为他会直接冲过来,发一顿疯,把许望推开,一边扬言自己是个起子一边嚷嚷着未婚夫要上位什么的……
但那不是没有么。
人的热情都是有限的,何况温春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忽视过他那么多次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万人迷大少爷,早就没必要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等也等了,看也看了,喝点小酒,走了正好。
温春低下眼,给碗里加了勺辣酱,搅合搅合还是觉得寡淡无味不好吃,于是打开做饭小游戏,边吃边玩。
结果频频失误,把来买饭的顾客都气跑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规律不少。
温春手指戳点的节奏彻底被扰乱,屏幕中心直接弹出大大的“game over”。
陆焘刚好吃完,连汤都没剩多少,擦擦嘴问:“谁呀?你妈妈?”
“不是。”
温春抿抿嘴,也擦了一下,快步去开门。
陆焘又一次跟紧她。
门外站着一个通身黑色的男性专送员,陆前任专送员端的是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向对方道谢。
他接过温春刚刚签收的不透明大方盒,大门关合。
“蛋糕?”
陆焘念出单子上的字,瞬间紧张起来:“不是你的,我问过我妈你妈妈生日,也不在最近,那就是你爸爸的?”
“伯父要回来了吗?”他赶紧对着门旁的镜子检查仪容仪表,“什么时候?我准备准备。”
“……”
温春提起被放下的蛋糕,重新朝厨房走,“不是。”
“那是谁啊?”
陆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凝重:“也不是我的,不会是……”
他停顿一秒,咬牙道:“包包,你是不是把我的生日弄错啦?”
温春再次说:“不是。”
陆焘正对镜子,亲眼目睹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眯起眼眸,正要说话,温春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球赛不是赢了么,冠军。”
“你自己说的,要庆贺一下。”
温春别别扭扭地说完,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她心里有几分异样,放下盒子,走向厨房门口。
果不其然,紧促而响亮的脚步声飞快袭来。
陆焘的身影须臾就闯入了视野。
温春暗道不好,立刻握住门把手,终于赶在那只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的犬科撞进来前关门、上锁、背靠房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做完甚至还能听见清晰的心跳声,和拍门的震天响此起彼伏。
陆焘:“包包,开一下门。”
“包包,我们最好最好的包包……”
“温春,温春温春温春温春。”
“我饿了,我要吃蛋糕包包。”
小学生叫魂。
温春哼了一声,离开门板,检查了一下门锁,哼着小曲儿去接着拆蛋糕盒。
她刚切好一块蛋糕,身后传来零零碎碎的声音。
…不对劲。
温春蹙着眉转过头,却见小半张校园卡被戳进门缝里,与此同时,门把手被不断拧动。
门身逐渐摇晃起来,门板轻轻震动。
她目瞪口呆,放下蛋糕,屏息紧靠岛台。
刚想起来移动,哐的一声,门被撬开了!
紧接着,校园卡被丢在地上。
陆焘凝眸勾唇,挽着袖子进门。
他不由分说地大步靠近,将温春环在岛台一角,双臂紧锁住她。
“你怎么——”
“我怎么会开锁?”他自得地扫开她身后的障碍物,把人扶到台上坐稳,“上次开锁师傅给我们开柜子就用的差不多的技巧,我看一眼就会了呀。”
温春:?
做饭都学不会,净学这些去了?这对么?
距离太近,他周身还满是温春给他拿的,她自用的洗护味道。
温春攥紧手心,贴在光滑的大理石岛台。
“你先放开。”
“不要。”
陆焘又凑近了一点。
“包包。”
他用很轻的气音说话,照例咬出这两个音节,却因为仅有气流,没有声调,分辨不出是一声,还是三声。
“我真的好激动。”
“谢谢你的蛋糕。”陆焘眸光涌动,“我知道这家店只接受12小时以上的定制,在你看见我拿奖杯去找你之前,就关注到我的队赢了对不对?”
温春抠抠手心。
“半个学校的同学都在发朋友圈庆祝,很难不知道。”
陆焘也不介意这个答案,低低地笑了一声,像吹灭蜡烛的小孩儿。
他转动眼睛,突然摸了下鼻子,哼哼两声,稍微分开一点。
“我,那个,嗯。”
“球赛完了后,和队友们都彼此抱了一下。”
“那个,”陆焘轻舔嘴唇,抬手整理头发,“我队友都是男的。”
温春本来还拳头紧握,一下子就松开:“你在说什么废话。”
“也对哦。”
陆焘又退了一厘米,抬起眼皮,双眸明亮地看向她。
手臂微微张开。
“你,我也能,抱一下吗?”
温春又握了下拳。
她没吭声,耳朵对着他,从白皙过渡到浅粉。
陆焘:“你默认了。”
说罢就直接抱了上来。
又不是没有抱过,可是这次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这个拥抱非常用力,他几乎是毫无缝隙地锢住温春,仿佛要把她当作一只面包揉扁搓圆,融化进身体里面。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来回磨蹭,还自以为遮掩地很好的,偷偷亲了一下她的牛角编发。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变态还啃了一下。
温春都能感受到他喉结的起伏。
心跳声响彻耳畔,宛如夏日独自漫步在校道时听见的一声接连一声空调外机的轰响。肯定不是她的。
记忆里绿树灿光郁勃,又像分开时陆焘的眼睛。
他脸颊通红,睫毛缓慢地眨动。
温春无意识地咬住嘴唇内部,突然,小臂的肉被捏了一下。
陆焘迷恋上这种手感,没忍住捏了第二下:“好软哦。”
“恭喜你啊包包,现在bmi有22.6了吧?我们老了可以一起去夕阳红旅行……”
温春一把推开他的脸:“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