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甜甜圈 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
要不是这张CD, 温春都不知道,温执有那么多老式的唱片机、放映机、收音机等等。
难得可以和妈妈一起听歌,听的还是爸爸的歌,温春一下子就把许望和联姻的事忘记了。
欢天喜地地钻进厨房, 沏了壶茶, 又用蓝莓酱和奶油奶酪做了个网络上学来的前男友吐司, 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虽然妈妈一直不喜欢温春搞这些炊烟闲事,觉得没什么出息,但今天她的注意力都在爸爸那张旧CD上,不会留意的。
温春颇为满足地叉腰, 欣赏了一番漂亮又香喷喷的成品, 端着餐盘去客厅。
雾化壁炉橘光绰绰, 温执侧卧在沙发上, 只留了一盏夜灯。
唱片机里,光盘缓缓旋动, 回忆里的前奏被精准地复刻,回荡在火光前。
听到更年轻、更——真实的爸爸的声音时,眼前的炉光更明亮了些。
亮得叫人眼睑发酸。
她爸爸的嗓子早就因为一场病坏掉了,那之后心理也出了问题, 更别提再唱歌。
为了家庭暂时的隐退,在几年后居然成了永久。
温春出生时, 吕款冬就已在看医生、用精神类药物。待到她有清晰记忆的年纪,他似是放下心, 病情彻底恶化, 温执听从医嘱,买下一个远离浮华的小岛,供他安静养病。
原来爸爸的歌声, 比稀薄印象中因为时间美化过的,还要更好听。
温春在原地静伫,待这曲完毕,才忍心轻着脚步上前。
她给温执倒了杯热茶:“妈妈,今年春节,我们一起去看爸爸吧。”
过去两年,温执都忙于工作,没有一同前往小岛,逢年过节,都只有温春和爸爸两个人。
温执抿了口茶,热雾遮着眉眼,莫名有些食髓知味的倦懒。
“再说吧。”
温春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想起陆焘在电话里对陆叔叔撒娇卖痴的无赖劲儿,扭捏了一会儿,凑近了点:“要不就这周末?”
“妈妈你刚出差回来,肯定不用再加班了吧?我最近也没事,寒假说不定还要忙毕业论文,这段时间最闲了。”
“这周末不行。”
温执轻描淡写地泼来盆冷水。
“你爸爸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你。”
温春手一抖,叉子差点没掉地上。
她无意识地用力,前男友吐司被戳得乱七八糟。
“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
温春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妈妈说话时,似乎还笑了一下。
绝对是错觉,妈妈可是很爱爸爸的。
这之后一个小时,温春听歌都不太专心,一直牵挂着爸爸的身体,但现在已经是晚上,也不方便直接发消息询问,万一打扰休息了更不好。
温春用各种话术问了温执半天,都被挡了回来,问就是没事。
她忧心忡忡地洗漱,躺在床上还在想,睡不着一点,最后勉强眯了几小时,六点半又爬起来给爸爸发消息。
吕款冬也说没事,却拒绝了温春的视频。
傍晚,温春顶着俩熊猫眼去参加社团聚会。
旁边的同学惊讶:“你没睡好呀?黑眼圈好重。”
温春总觉得现在动嘴会带有情绪,于是只是看向她,淡笑着点点头,另一边突然凑近来一张脸蛋。
陆焘:“什么甜甜圈?哪里有甜甜圈?”
边说话边挪着椅子挤到她身旁。
温春:“…………”
温春:“陆焘,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除了吃的还有什么。”
陆焘笑眯眯:“还有牛角包。”
那不还是吃的吗?
温春无语地叹了一声,郁气意外疏解,这才上下打量他一番。
不愧是快要登上全校舞台献唱的人,本来就爱打扮,最近穿得是越来越靓了。
“话说你怎么又在?上次社团聚会有你,这次另一个社团聚会你也来。”
人缘好成这样了?没有参加都能被邀请来聚餐。
温春又环顾这片开在学校不远、充满烟火气息的开放夜市:“还是碰巧路过?”
她看像。反正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就有陆焘。
“看来你也觉得我们很有缘。”
见温春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陆焘眼眸一沉。
他单手撑脸,笑了两声:“好了,不开玩笑,我是来找你的。”
“刚好认识你们部长,顺便坐下一起吃饭而已。”
“找我?”
“嗯哼。”
陆焘挑了挑眉,“找你。”
“有的要求,我想得当面提。”
他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期待你听见后的表情。”
温春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
昨天那条消息,陆焘一直没回复,原来在这里等着。
但她兴致不高,只是随意点了下脑袋:“ok,你说。”
陆焘微张了下唇,又合上,眸眯起来。
恰逢有几人端着大碗和盘子过来,鲜香锅气在蓝黑色的夜色下浮动。
夜市是类似大排档的设计,数十家店铺或摊贩有序地被划分在各个区域,中心是供食客用餐的大圆桌。周围热闹喧哗,一个同社团的斯文男生端着碗鱼香肉丝盖浇面,正好在他们这桌落座。
肉丝、葱、泡椒炒成的浇头盖在小面上,色泽红艳,油亮动人,因为是现炒,香气非凡,飘满整桌。
温春立即屏息。
她抬手掩唇,压抑着干呕了一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人会注意。
陆焘忽然说:“不急。”
话音方落,吃面的男生喝了口水解辣,瞄到陆焘。
“焘哥也在。”他端起那碗鱼香肉丝面,作势要朝他们这边递,“喏,这家店还是当年参加那个啥时你推荐去的呢,要不要来点?”
温春刚放下手,紧贴膝盖,握了下拳。
“不要。”
出乎意料,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点嫌弃响起。
陆焘:“没过几天就要正式表演了,可不敢吃这么辣的,长痘怎么办?”
他笑眯眯地朝向温春,摸摸脸蛋,“对吧?现在这样就正好,我这么光滑的盛世美颜~”
温春横了他一眼,拳头无意识地松开。
陆焘眼睑开合,勾了勾唇,又瞥向再度拿起筷子的男生。
他鼻尖微动,在桌下对温春打了个响指:“我想喝蜂蜜水了怎么办。”
温春四下看看:“那边的便利店里应该有,拧瓶盖蜂蜜流下来的那种。”
“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陆焘拉了一下她的宽袖子,“陪我一起嘛。”
温春:“……小学生上厕所吗你?”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站起来,问了下邻座女生要不要帮忙带,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和笑靥如花的陆焘一起前往便利店。
摇匀后的蜂蜜水清爽沁甜,晚风穿过便利店外的草木吹来,散尽令人反胃的味道。
温春含住一大口水,慢吞吞咽下去,两腮一点点软软地变瘪。
陆焘玩着瓶子,低颌注视。
一道惊喜的声音猝然穿越寥寥人潮,直指他们。
“陆哥!”男声大步靠近,“居然让我在这儿逮着你了,咱俩好几年没面碰面了吧?!”
不是吧。怎么这也能遇见认识的人。
温春又感慨了一遍某个家伙的好人缘,偏头瞧去。
啪。
瓶装的蜂蜜水掉在地上。
来人是她高中的一个风云人物,穿搭时髦,逗号刘海很有辨识度。
但她很快平静下呼吸。
他应该不会认得温春。
水瓶在地上滚了几圈,陆焘眸光微闪,弯腰捡起。
他正要开口,逗号刘海大剌剌道:“诶对,你之前打听我们高中那女生的事儿,我后来问出来了,你到底还听不听啊?还以为你终于对哪个姑娘感兴趣了呢。”
“你不听,我那车开得心里都不踏实。”
他看见温春,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wen……?”
陆焘难得滞了两秒,递过去的水瓶僵持在空中,温春没有接。
她敏锐地后退半步。
“打听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温春反问:“是……一个叫温春的女生,高中时发生的事?”
“诶……”逗号刘海挠挠头,“差不多。”
“你咋知道了?你——”
温春转身就走。
起初几步,她不知道该朝哪儿走,只是向前迈步,到了一个转角,一直嗡嗡作响的耳朵才清晰起来。
陆焘在后面叫她的名字,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声。
温春,温春。特别刺耳的两个字。在耳廓边缘和“高中”“春猪”“乡巴佬”等词搅合在一起,混着鱼香肉丝的味道。
他说好不问的。
本来今天就烦。
她彻底恼了,很长地呼吸了一口气,雾气消散时转身。
陆焘立马停步,恰好顿在她面前,咫尺距离。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躁,看得人更心烦。
“你追我干什么?”温春看向远处已经快沦为一个小点的男生,“去问啊,去问他我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可笑的事。反正人家也已经帮你打听出来了,不听白不听。”
陆焘刚张开唇,温春吸了口气,下巴稍扬。
他睫毛轻颤,攥紧水瓶,闭上口。
温春:“你人缘好,你朋友多,大街上随便来一个人都认得,想知道人家的隐私就可以去探,不好吗?你在这里急什么呢?”
“今天是人家正好被我撞上,撞破了,你来追我。要是我不在,你就停下来听他说了对吧,那边还有夜市,你俩可以一边吃宵夜一边分享,连下酒菜都省了。”
“看我以前有多惨很有趣吗?我说不可以查,没什么好听的,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又是句玩笑话?”温春逼近一步,陆焘没动,她几乎快怼在他胸口,第一次忍不住说重话:“你这么想知道,自己来问我啊!?你不是最会死皮赖脸缠着人了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
嘴唇蠕动了两下,憋不住气但能憋住眼泪。
“不就是被人欺负吗,不就是被人笑话长得胖长得丑学习差名字土气吗,妈妈忙工作,爸爸不要我,怎么了?”
风吹得人眼睛酸,睫毛粘连模糊。
温春自言自语:“…怎么了。”
“看见那碗鱼香肉丝了吗大少爷。”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就在高中的食堂,他们当着二楼所有人的面扣到我头上。结果是什么?那个骂我妈妈没出息的人是她顶头上司的儿子,我在办公室里,反过来对他道歉,握手言和。真好笑,不怪你们一个个都想知道。”
人潮都朝夜市流动,拐角处没有旁人,唯一的路灯也暗着。
温春看不见陆焘的神情,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她也不想看见,反正他总是笑脸,不论如何,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
她转过身,刚抬起脚跟,陆焘问:“说完了吗?”
温春没搭理,接着落步。
手腕被握住,陆焘越过她的宽袖,指腹抵在微微凸起的骨节。
“不接着骂吗。”他声音很淡,“没被骂够,力度也不够,再来。”
温春忍无可忍,猛地扭头甩开他的手:“你是不是——”
高扬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扭转时,眼泪被甩落。
温春睹清陆焘无比悲伤的脸。
他的眼睛微微下垂,整个眼尾都是红的,除了她看不懂的欣慰、骄傲和怒火,还蓄着湿漉漉的痛。
痛?
温春下意识问了:“你痛什么。”
陆焘唇角细微地动动,肩膀轻耸。
“不知道。”他说。
宽阔的肩膀缓慢降下,落回原处,又更低更靠近。
路灯亮了起来。
陆焘轻轻地,几乎是感觉不到地抱住了温春。她平时是一个自诩坚强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忍耐,陆焘却仿佛在抱什么很脆弱的东西,怕化,怕碎。
眼泪滚在温春的脖颈后面,顺着脊背线条滑下去,又似乎从她的眼眶里滑出。
拥抱好像很久,好像一触即离。
无关旖旎,不含情欲。
除了爸爸离开前的那一次相拥,这是时隔多年,第一次有人抱她。
温春的拳慢慢松开,吸着鼻子擦了擦脸。
分开后,陆焘解锁手机,捣鼓了几下,塞到温春手里。
“对不起。”
“聊天记录,我和刚才那个人的,能看看吗。”
他不再说话,缓慢地向下滑。
寒暄后,陆焘问:【跟你打听一人,你那高中的】
CHJ:【哟,你问对人了】
CHJ:【焘你在京市什么人脉水平,我就在我们高中什么水平】
陆焘:【别贫。你们高中有一个叫温春的女生,帮我问问她?】
CHJ:【??????】
CHJ:【?】
陆焘:【嗯。】
CHJ:【你说哪方面?不是,这姑娘得罪你了?】
陆焘:【你是不是二】
陆焘:【就、昂、、那方面】
陆焘:【她还有个男朋友你一块儿打听了,叫许望】
这一次聊天远比他们约定不过问高中的事情时早,温春记得这个日期,恰好是她和许望去看陆焘打球那天。
接下来,到了生日晚宴的后几天。
CHJ:【那啥,温春】
CHJ:【我问到了】
CHJ:【你谢谢我吧,我全问到了,还有好多别的事儿,来语音说】
温春盯着那个“全”字,指尖颤抖。
陆焘:【谢谢[抱拳]不用了】
CHJ:【不方便?】
陆焘:【不问了】
CHJ:【不是吧大哥,你这热情去的也太快了】
CHJ:【真不听?瓜都不吃。你不会直接下头了吧】
陆焘:【没,她很好】
陆焘:【你问的事儿别外传,还有告诉你的人,也说一下】
CHJ:【那必须,一般人人家不可能告诉】
陆焘:【对了[图片]】
CHJ:【!你啥时候提的,这车酷啊!!】
陆焘:【喜欢?】
陆焘:【给我个地址,找人给你运过去,想开几天开几天】
下面只剩下对方激动的叫爸爸的言论。
温春后知后觉对陆焘有误会,但咬了下嘴巴,低着脑袋把手机塞在他手里。
“你那天问我干嘛?”她颤着声警惕,“那方面是哪方面?”
陆焘本来紧绷着脸,闻言眼皮轻抬。
“你不知道是哪方面?”
他的眼泪也干了,剩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我喜欢你,想了解你呗。”
温春直直看他,并不相信:“我在严肃地和你说话。”
陆焘喉结起伏。
“…哈。”
他突然叹息,抑或是笑了一声。
抬手掀开刘海,胡乱抓了抓。
陆焘放下手,插进兜里,戏谑地弯唇:“温春。”
他凝着她的眸子,很久,久到路灯光线都开始失真。
空气好像被压缩了,从嗓子眼到身体感官都有些发紧。
有那样一秒,温春真的以为陆焘是认真的。
但紧接着,大手神不知鬼不觉捏住她的后颈,朝他怀里悠悠然一扣。
温春再次撞上他的胸口,震颤间,热气打落头顶。
“管你信不信,我就想了解你,不行吗?”陆焘放开她,挑起眉毛,“人生第一次有个小女孩这样一下往我胸上撞,谁知道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温春这才反应过来。
别说陆焘,陆家,就连她们家这种后起之秀,她妈妈也会被一些人故意撞上,意图引诱或碰瓷。
她为差点信了他的鬼话汗颜,嘟嘟囔囔:“……那你不也看到了我有男友。”
陆焘靠上路灯,下巴轻抬,眼皮微耷:“有男友怎么了。”
“有男友不能对我动心吗?”
“有男友不能对我图谋不轨吗?”
“有男友……”陆焘牵动嘴角,“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嗯?我们温春。”
周围终于有行人经过,在橘黄光束照映下稀罕地瞧来一眼。
路人会以为他在祈求吧,只有温春知道是质问。
温春:“……我又没有。”
陆焘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又过了片刻,他轻轻地问:“喜欢许望,和那些事有关系,对吗?”
温春愣了一下,看他一眼,丢下全部包袱地点了点头。
“其实也没事儿……”
“什么叫没事儿。”陆焘郑重说,“有事儿,事儿很大。”
“好吧,”温春轻笑,“有事儿。而且在当年,会感觉是一辈子也过不去的事儿。”
“许望后来揍了那群人一顿。他不认识我,应该是碰巧也和那些人有仇才出手,但帮到我了。”
“就这样?”
温春瞪眼:“什么叫就这样?这很好了。”
“好个屁。”陆焘攥手,指关节还没敲到她额头,就停顿住。
他帮她捋了下凌乱得不像话的刘海,轻声说:“你要是来我们高中,或者我去你们那儿就好了。我天天就在食堂那种地方乱晃,肯定会发现你的。”
“实不相瞒,我高中每天都被学习压榨得很苦,遇到这种能惩恶扬善的事儿肯定立马拔刀相助,最好把那群孙子揍趴下,休学都可以。”
温春挠了挠手心,无措地眨眨眼。
也许是因为她确信,陆焘并不是说说而已。
路灯的橘调柔和温暖,高中的走廊总是冷淡的白光,相比之下,回忆里的明亮无端显得黯淡。
她却生硬地说:“我看你巴不得休学吧。”
“还是我们包包了解我。”陆焘又笑,“再说你之前见过的,我发小,他爷爷就是我们高中前任校长,奶奶更是国家教育学界扛把子,就算欺负你的人家里再厉害也没辙,敢欺负我的人,找死。”
温春:“等下,停。”
温春:“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陆焘笑眯眯:“呀,被你发现啦?”
他低下腰,拎起地上的那瓶蜂蜜水,再起来时,已经很自然地略过这一茬,也收敛起阴霾怒意。
陆焘的水就没开过,刚随手丢给逗号刘海男了。这是温春的。
他把水擦擦干净,旋开给她:“补补水,走吧,我饿了。”
“……”
温春接过来,刚要怼,停了下来。
水瓶也从嘴边放了下去。
“不…需要补。”
陆焘凑近:“啊?”
温春有点扭扭捏捏的,别开眼:“我说,不需要补水。”
陆焘眨眨眼睛,歪歪脑袋。
温春啧了一声。
“缺水才需要补水,刚谁哭了吗,没人需要吧。”
陆焘一怔。
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像鹅,烦得要死。
温春扭紧瓶盖,用水瓶打了他一下。
陆焘这才捂住嘴巴,没有用,轻笑依然从鼻腔泄出来。笑得耳朵都红了。
他说:“是,我们包包可没哭,反正我没看见。”
温春也难得不纠正他的称呼,胡乱点头。
陆焘却又说:“但水还是要补的。”
“有人哭鼻子了,是谁呢?”
温春眼皮一掀,马上就要反驳了,他的手指贴过来。
大拇指轻柔地刮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自己的眼睑下点了点。
陆焘:“原来是我。”
他笑吟吟地抬高眉骨,在温暖的灯光下打开瓶盖,应该是没有对嘴地喝了一大口光泽闪耀的蜂蜜水。
第16章 腌笃鲜 乖乖分手,和我结婚。
再回到夜市, 斯文男生还在吃他那碗鱼香肉丝面。
明显是不能吃辣的样子,一口水接一口水慢慢就着吃。
温春已经没有再反胃,还能自若地回原位坐下。陆焘却啧了一声,在桌边晃了晃, 眼珠一亮。
他手插口袋, 胳膊碰了碰男生, 下巴朝不远处另一桌轻抬。
男生看过去,靓丽的女孩正在同邻座异性欢声笑语。
他眼眸暗下,却仍然没有动作。
“你说当年我就想起来了,一周cp, 还见过你们呢, 看来也就那样。”陆焘笑了笑, “果然, 那玩意儿没意思,也没人会当真对吧?”
“……”男生放下筷子, 称呼已经变了,“陆同学,请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头上。”
“盖棺才能定论,我记得陆同学每次连初级任务都没做完吧。”
初级任务是散步, 一起义务劳动,交换提问和一起吃饭, 中级往上才有换情头、看电影、一起diy等等。陆焘也算是个神人,形象好会来事, 看上去就是异性缘很好的主, 却次次提前弃权。
陆焘眉毛一抬,眼睛远望,意有所指道:“没有感情基础的快餐式相处还需要盖棺定论吗?”
他看向那碗面, “看你们就知道了。哎,多可惜,当年一起吃面的时候,你俩还挺配的。”
男生的面色从冰冷变得和缓,不自然地顶了下腮,瞥了眼不远处。
温春在座位上和人聊天,聊着聊着,不喜欢的菜味荡然无存。
她眨了眨眼,又呼吸了一下,更加确定这个事实。抬头一瞧,对面的男生和他的面碗都消失了。
一阵香风拂来,陆焘端着盘烧烤落座。
温春吞咽。
陆焘“哟”了一声,把盘子拿远:“想吃呀?”
“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包包不是不吃宵夜的吗。”他又哎呀了一声,困惑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温春捏了捏拳头:“你给不给?”
陆焘逗她:“不给。”
温春:“哦,那算了。”
她转过去接着和女生说话,默数不到十秒,陆焘说了句没出息,一串烤牛油递过来。
温春哼了声,晃着脚勉强接过来吃。
从这一大盘烧烤开始,夜市真正的氛围才显现出来,桌上逐渐从鸡尾酒过渡到啤酒。
温春滴酒不沾,转头拿烧烤时一看,旁边的陆焘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挂笑,还有了醉态。
脸很红,很红,陷入非常罕见的沉默,几乎有些沉重,好像遇到了很难过又很自责的事,不得不借酒消愁。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让平时嬉皮笑脸的人这样子,眸中神色,像极刚才路灯下的对视。
后颈有一小滴区域在发烫。
温春咀嚼着牛油,突然发现她有点双标,平常见到那种快餐恋爱的海王,尤其是男海王,都会不予理解,敬而远之,但换成自己的朋友,一月四段都可以。
她甚至相信陆焘不是那种花心的浪子,毕竟没见有哪个前任出来做PDF挂他的,只是对情感的依赖和共情力都很高,也正因此,才会为她的遭遇感同身受,甚至落泪。
许望呢?
许望大概会希望她坚强,更也许那些事,当年在他心里就没留下印象。这样也好。
其实温春有邀请许望一起来,但他从来严格要求自己,不吃宵夜,更别提这种路边的大排档。
骤然想到许望,温春心跳加速,但出乎意料,第一回 有些倦意。
大概是本来就没休息好,又哭……不是哭,是吼了人,消耗精力的缘故。
咚!困倦被旁边人一拍桌子震走。
温春抖了一下,听见陆焘不赞同的声音:“夏天有什么好的,热的要死。”
显然还沉浸在无名的烂情绪里。
她听了几句,才知道和他一起喝酒那几个人在讨论哪个季节最好。
“夏天还不好?不好你吃那么多冰淇淋。”
陆焘:“……你懂什么,冰淇淋要冬天吃才有感觉。”
几个醉鬼竟然针对这个问题很没营养地探讨了起来。
末了又绕回去,有人大着舌头问:“那你说哪个好?反正我喜欢夏天。”
陆焘一下子就坐直了。
挺胸抬头、声音高扬、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当然是春天!”
吓得温春又抖了一下,差点没有拿稳杯子,还好只是滴了两滴茶在手上。
陆焘说完,又散漫慵懒地歪靠在椅背,身体朝着那几个男生。
没看过来,却抽了张纸递来。
“不觉得‘春’这个字就很好吃吗。”他单手撑脸,慢悠悠又格外坚定地说。
声音在啤酒碰杯、冰块摇晃和烧烤的滋滋声里飘来,温春接纸的指尖一滞。
朋友:“好吃?”
“…啊,改一下。”
陆焘没收回手,修长的手指搭在桌上轻轻点着,一看就是醉过头了乱用词,笑眯眯找补:“好听。”
“也好吃。”
陆焘喉结滚动:“春天是香椿炒蛋、腌笃鲜、冬去春来饭和樱桃蛋糕的季节。”
………………这吃货。==
温春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擦擦手背,抿了口凉茶。她第一次喝凉茶,有点好喝。
———
温春真的怀疑陆焘满脑子只剩下吃了,又是emo又是喝酒又是侃尽春日美食,最后散场才一拍脑袋,想起他是开车来的。
社团里会开车的不少,但都要回学校,约好一起步行回去,相熟的只有温春要回家。
她给了陆焘一眼,摊手:“车钥匙。”
陆焘摸摸鼻子,低头摸出钥匙,跟在她身后。
他开的还是那辆法拉利。
冬夜风冷,温春没开敞篷,坐上车后调高空调,边调座椅边说:“我先送你回家,车子等我下次直接开去学校还你?”
陆焘没答话,温春系好安全带后扭头,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
谁才是猪?
她隐忍地握拳,终究是没忍住,先在空中朝他不接触地挥了一拳,再解带,去系副驾的。
手起带落,整个过程非常快,快到来不及觉察头顶上方唇角轻牵的弧度。
车行到半路,陆焘才打了个哈欠。
温春:“醒了?”
陆焘眯着眼睛看她,酒劲估计还没下去,神情变幻莫测,没说话。
今晚他好像过于喜怒悲无常了。
好半天,声音才滞缓响起:“如果我问,你和妈妈当时为什么要对那些人低头,就太不食肉糜了对吧。”
“那么,我问一下哦,”陆焘眨眼,“那帮孙子最近怎么样了。”
温春愣了下,在红灯下徐停。
“就……还好吧。都道歉了。”
“道歉。”
这两个字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屑。
“你妈妈没收拾他们?”
陆焘好像笑了一声:“直到现在?”
“和气生财。”温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妈妈很不容易的。”
陆焘:“啧。”
温春:“……干嘛。”
陆焘双腿交叠,烦躁地撑着脸看向窗外:“你也太乖了。”
嗯?
突然夸她是怎么回事。温春有点惊讶,谁知更想不到的是陆焘紧接着又道:“这样不行,温春。”
“不好的。”
温春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乖怎么你了。”
她磨了磨牙,认认真真说:“我家里情况你知道的,妈妈工作辛苦,爸爸又在养病,没必要因为那点小事让他们担心。而且我们和你这种世代积累的真少爷不一样,现在有了起色,但并不牢固,好多双眼睛都盯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妈妈已经很优秀了,温春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妈妈、像许望一样光芒万丈的人,也要像爸爸一样温柔,支持妈妈。
绿灯亮起,温春有一秒钟的恍惚,然后才踩下油门。
为了这种优秀,她也放弃了很多,比如那些锋芒和脾气,回怼的可能,学生时代的娱乐,还有小时候想当的职业——用温执的话说,不管是进公检法还是当律师,都比当厨子体面。
陆焘:“如果你真那么听妈妈话,就该乖乖分手,和我结婚。”
温春抓紧方向盘。
“是真就那么接受不了我。”
他挑起眉。
“还是说我们家包包,其实也没那么想一直做个唯命是从的乖宝宝?”
右侧的视线一直很强烈。
紧绷的氛围里,导航提示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声音打破沉默。
温春转移话题:“你那个要求,现在可以说了吧?”
预料之中的,陆焘没吭声。
车子停在楼下时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而是询问。
“手被门夹疼吗?”
“…!”
温春猛地扭头。
“我之前想错了。”
“你不是不知道被门夹会有多痛的犟种。”陆焘醉得嗓音沙哑,“应该是觉得那种力度的被夹不算什么。”
那就一定被更重的关上的门夹过。
他没接着往下说。
温春把手放下来,又放到方向盘上,抓了抓:“你再不说要求,我就当作废了。”
陆焘双手交叠在腿上,大拇指相捻几下,终于低声道:“要求……”
温春开始紧张,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直接让他作废,他这么拖着不开口,估计是很为难人的……
“我后天演出。”
陆焘解安全带,“要求是,后天的后天,你来我一会儿发你的那个地址,参加庆功宴。”
……
温春呆住了。
下意识问:“…就这?”
陆焘垂下眼,扯着唇角笑叹一息,自己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就这。”
他耸耸肩,“还是说你想我再提一个?”
温春:“那还是不……”
“可以再提一个吗?”陆焘打断她。
他把车内灯按开,光束瞬间照亮那张脸。
连同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复杂神情。
比起无赖,更像无奈,比起索取,更像心疼。
温春由此慢了一拍,陆焘自顾自接话:“看来是可以的。”
千万情绪流转在微醺的眼里,迷离逐渐变得清明,化为突然降临的危险。
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捉住,朝上一扬,扣得非常死。
陆焘倾身过来,另一只手眼看着就要捏住她的下巴。
温春不可置信,电光石火间,条件反射地给了突然凑近的脸一掌。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
她完全屏住呼吸,背靠车门,却只见陆焘捂着脸,朝她很满意地笑。
灯光完全照映出他明媚的心情。
抚摸到被指甲不慎刮出的细小血痕,才轻轻“嘶”了下,从始至终却丝毫没有半点阴霾。
陆焘:“打得好。”
“可惜不太对称。”他笑眯眯地偏了下脸,“这边要不要也来一下?”
温春瞳孔地震:“……你是M吧?”
挨打是,刚才挨骂也是,她后来有好几次想正式道歉,他都嬉皮笑脸地略过去,看那架势真是恨不得再挨几句。
“谁知道。”
陆焘满不在乎地一哂,接着问:“记住了吗?”
“什么?”
“刚才那种感觉。”
“以后要再有人欺负你,就像刚才那样做。记住那个劲儿。”
“还有你上次怼那个没追到你破防的男的,那样也可以,总之,温春。”
他收敛笑意,认真地说,“别忍。”
“管他多一事少一事,我不怕事儿。”陆焘开门,下车,最后俯下来比了个枪的手势挥动道别,“给你顶着。”
…
把车开到自家的停车位后,温春在驾驶座上呆了一会儿,才熄火。
天气软件忽然提醒接连几天都有雨雪,她打开后备箱,准备找找有没有车罩。
谁知,箱门缓缓升高,星星点点的灯光明媚闪亮。
满箱都是香槟玫瑰和鸡蛋花,芬香扑面而来,连同底部铺开的各种面包黄油味。
花丛固定了一个小台子,放有陆焘的户口本,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盒子,不用打开也知道是戒指。
“海王……”
“收心了?”
刚说完,温春直起腰,不小心撞了下后备箱的顶盖,这才发现连上面也嵌满玫瑰,花瓣恰好蹭在她额头,像一个不做声的吻。
第17章 油封鸭 谈情说爱。
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 温春一人在家。
本来打算边放爸爸的CD,边享受地准备食材做饭,不料CD没有找到不说,小土豆洗到一半, 温执回来了。
见温春手忙脚乱, 温执双手抱胸:“别做了, 我有事问你。”
温春恋恋不舍地放下小土豆。
温执:“你和陆焘闹了?”
温春一愣:“没有啊。”
她的表情十分诚实,温执眯了眯眼,一脸不悦。
温春转转眼睛,手指在水里搅了搅:“……怎么啦。”
“陆家不联姻了。”
哦?
温执冷笑:“陆兆那个笑面虎, 三言两语就把之前定义为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玩笑话, 真是高啊。”
哦~~~
温春掐着手指, 很艰难才没有当着妈妈的面直接笑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
哼哼哼哼哼哼哼。
啦啦啦…果然, 就说陆焘之前真的都是在开玩笑,包办婚姻什么的, 谁乐意呀。
温执冷瞥了眼温春紧抿后仍抽搐上扬的嘴唇,皱着眉说:“我收拾下东西去d……去出差,你再去找小陆问一问。下午饭让保姆做,别浪费时间。”
温春轻踮脚, 重重点头:“好~~”
温执离开后,温春哼着歌找到手机, 给陆焘发消息。
【[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大笑][大笑][大笑][大笑][大笑][大笑][大笑][大笑]】
【巴啦啦能量!乌卡拉卡!婚约警报解除!】
一向秒回的陆焘无影无踪。
也对,他现在是大红人了, 肯定没空看消息的。
就在昨天的歌手大赛决赛现场, 陆焘背着把电吉他闪耀登场,弹唱了吕款冬的两首歌。
直播和后来的剪辑视频都被上传到网络,好几个都出圈到百万赞上下, 温春一打开短视频软件就被推送到。
【京大歌手大赛——神秘助演直拍!这个笑啊啊啊我死了!!!】
【这么帅的帅哥竟然就是京大的!你们京大学习好就算了背着我还吃这么好!天理难容!】
【谁懂啊他脸上还贴了自嘲熊联名的创可贴!!好可爱啊!神来之笔!!】
【你们都只欣赏哥的神颜,只有我关心这哥唱的是什么歌吗?!完全没听过,我的耳朵被净化了!!年度歌单预定!】……
温春在脸部特写时按下暂停,盯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几秒,心虚地放下手机。
哪里是什么神来之笔,是温春之指甲盖……
但不得不承认,陆焘配得上这番盛赞。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爸爸的歌好听>v<!
等洗好土豆,温春又处理了鸭腿,做了道油封鸭,拍照给许望发过去。
发完还自我欣赏了一番,嗯,酱汁浓郁,皮肥肉紧,香得非常入味,罗勒碎也点缀得恰到好处。
温春:【[对手指]你还记得高二年级上组织去法国旅游,在Les Deux Colombes吃的油封鸭吗】
温春:【我自己复刻啦[跳跳]】
温春:【哦还有,妈妈刚才说,那个包办婚姻彻底不可能了0v0】
许望不怎么玩手机,回消息慢是常态,今天温春心情好,发完没有立马放下,而是接着碎碎念:【妈妈刚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洗菜,吓死我了……她一直不喜欢我搞这些闲事情,但我觉得我很有天赋啊,你看这个鸭子是不是和人家店里的很像?】
【我感觉我可以开店了[墨镜]】
她还没发完,许望那边竟然显示正在输入。
温春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的状态又消失了,这样反复数次,终于在10分钟后发来第一条回复。
许望:【伯母说得对。】
温春:【==】
温春:【你有点扫我的兴了】
许望的“正在输入”又一次消失,温春没有关注。她最近发消息越来越随意,气鼓鼓地打字:【你这辈子别想吃我做的鸭子】
许望:【……哦。】
许望:【鸭子也没什么好吃的。】
温春:【油封鸭啊!还有烤鸭,你别说,我想吃金陵的烤鸭了,他们那边做法和京市不一样,是带汤水的[馋]】
许望:【……】
温春本来还想和他科普一下鸭子的更多吃法,看到这两个句号,就止了想法。
她在原地静静地立了一会儿,直到已经开始变温的香气逐渐飘近,温春怕冷了不好吃,连忙把油封鸭盛入盘中,边吃边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她想了想,把一模一样的照片在宿舍群、朋友圈里都发了一遍,还登陆了社交平台。由于大号经常发自制美食的过程,有上万粉丝,为了严谨,温春特意用0个粉丝的小号发布。
舍友1:【给我吃[勾引]】
舍友2:【一分钟吃不到这个我要引爆京大】
朋友1:【求店名】
温春回复:【我自己做的】
朋友1回复:【中华厨神!】
朋友2:【你好,我是乞丐,快饿死了,可以给我吃一点吗,听见了吗温春,我是乞丐】
网友1:【[你好我吃一口]】
网友2:【This looks delicious! 】
网友3:【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自己做的吗?可以求个教程吗???[流口水]】
……
温春把评论看了一遍又一遍,在保姆来家里前收拾好所有厨余,丢掉垃圾,装作没有开过火的样子。
第二天,她睁开眼,手机锁屏弹着一连串的消息。
温春眼皮轻跳,定睛一看,全是陆大忙人。
他把她的油封鸭美照发过来:【我看见你朋友圈发的图了[馋][馋]你自己做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油封鸭吧!aaawo们有缘啊你怎么知道我学过法语去那边玩的时候就吃了你这个看着比那个饭店里做的还好吃】
【我可以吃吗温大厨[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吃不到温神厨的手艺我的人生都要失去意义了[心碎]】
【你居然会做饭!!!!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真的哭了好幸福我们包包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流口水][馋][飞舞]】
【不回我。】
【温春啊!我们可爱的善良的厉害的厨艺精湛高超绝伦美轮美奂天下无敌鬼斧神工光辉伟大无懈可击南蛮入侵的温春可以请我吃一顿你做的饭吗,一口也可以,我自带碗筷,可以充值,还可以洗碗洗菜洗锅[爱心][爱心][玫瑰]】
【温大厨是不是睡了,晚安温大厨,大厨师做饭累了是要好好休息[月亮]】
“………”
温春肩膀轻颤,捂住嘴巴啧了一声:“真的服了你…………”
发这么多也不嫌累……
她无语地敲了敲键盘,对面满屏的白框,都不知道该先回哪条。
这人真的……
嗡。
新的消息又弹出来。
陆焘:【早安,我们温大厨[太阳]】
温春:【,,,】
温春:【你手不酸么】
陆焘:【我们温大厨是在关心我吗!?】
陆焘:【[可怜]还真有点酸诶…】
温春:【酸你还刷屏】
陆焘:【[可怜][可怜]我家医生说需要吃一点鸭肉才能好…】
给温春气笑了。
哪来的庸医,她看这医生姓陆名厚脸皮。
温春:【好可怜哦】
陆焘:【嗯嗯】
温春:【那你就[可怜]着吧】
她发完就放下手机,震动声在后面嗡个不停。
温春拉开窗帘,对着清亮时晴的小雪天扬了扬唇。
今天是约定好的庆功宴的日子,她磨蹭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着陆焘的法拉利前往说好的地点。
这是一家京郊的农庄,怪偏僻的,但越朝目的地开,视野就越开阔,尤其是在穿过一片琳琅雪竹后,颇有种豁然开朗、世外桃花源的感觉。
到农庄门口,温春一看,还真叫“桃花源”。里面有农家乐、私家小型养殖场、游乐区和温泉等,还写着不对外开放,不知道会不会又是陆大少爷等着养老的产业之一。
她按了下门铃,只有陆焘一人来迎接。
正值大火、被全网捞的主唱本人毫无自觉,叼着根棒棒糖,在冬日农家乐霁白薄绿的草路上朝温春走来,身后还响着鸡鸭鹅鸣和狗叫。
“其他人呢?”
“哪来的其他人。”
“?”温春一惊,“不是你的庆功派对吗?”
“是啊。”
陆焘拿走温春有些重量的包,嘴里的棒棒糖缓慢滚动,换了一边。
“两个人不能开派对吗?你规定的?”
温春:“……”
行吧。
她孤陋寡闻了。
“对了,你后备箱里的东西我没动噢。”温春把车钥匙一并丢给他。
难怪终于急着撇清婚约关系。
温春啧啧称奇,好心提醒:“那些花放了几天,应该枯了,你要是还没用上,记得换。”
陆焘咬了下棒棒糖。
没滋没味的糖球在牙齿间微微碎开。
“不用了。”他神情变淡,“她看过了。”
看过了?
但那戒指盒子还原封不动摆在那里呢。
温春脚步放慢。这人不会……求婚失败了吧?
她仔细地瞅了瞅前方男生宽阔修长的背影,雪又细细密密地下起来,落在毛茸茸的头顶,阴白落寞,非常寂寥。
没准,今天的派对本来不止她一个客人。
原来是这样……
温春小步追上去,小声安慰道:“也许我很快就要和你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陆焘:“你说什么?”
温春摇摇头,四下望望:“没事儿。”
“你这个地方真不错,光是待着情绪就能放松。”她叹息,薄薄的白雾飘散,“过两天还能来吗?我可以掏钱。”
“不用。”就是因为这样才来这儿。
陆焘:“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永远免费。”
温春:“我打算约许望来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陆焘猛然顿住。
温春话没说完,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陆焘把棒棒糖几下咬裂,小棍儿抛进垃圾桶,面无表情。
“谈什么,”他瞥了她一眼,呼吸间低下头,“要来我这儿谈情说爱。”
“婚约解除了就这么开心啊。”
温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陆焘一直没回她那条庆贺“婚约解除”的消息。
陆焘:“不笑了?”
温春犹犹豫豫:“陆焘……”
她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许是误会她在秀恩爱,对比之下受挫了,于是先叫了一声。
还没想到如何说才好,陆焘却喉结轻动,边摸着耳垂边转过去,背对她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和簌簌雪声、落叶声揉在一起,听不清。
说完,他慢吞吞回眸,又恢复笑脸,笑得有点无奈。
“走吧。”
“不说这些不高兴的。”陆焘拽着她固定牛角编发的蝴蝶结丝带,“今天是来开派对的。”
这倒也是。
专门为陆大红人办的庆功宴,不管人多人少,当然要圆满些才好。
他手上没用什么力气,步子也不大,温春就没说什么,任由他轻轻捏着丝带,跟在后面。
陆焘这派对还整得有模有样的,清过积雪的大草坪正中心拴着许多牛角包模样的气球,鲜花束束,中间有个卷起来的大横幅。
陆焘拍了拍其中一个气球,挑眉:“看,你。”
温春:……
他就把她拴地上。==
她捏紧拳,反复告诫自己要忍耐,最后只是瞪了眼派对主角,走到横幅前。
过了今天再骂。
“唰”地一下,温春主动为他摊开横幅。
她估摸着又是一些臭屁的自卖自夸,比如上次自称未婚夫时那一长串排比句,没想到横幅只是字大,字数很少。
只有两行。
——请这只温春
——以后都自由快乐地坠入爱河吧
横幅展开的瞬间,周围的气球被解开,飞上天空。
周身盈满不断上升的牛角包,气球浅棕色的光面反射流光溢彩。
白日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炸开。
砰然轰响下,错落气球间,陆焘在温春身旁捂住耳朵,弯着眼睛瞥过来。
“surprise,for my croissant chef.”
第18章 巧克力 不是海王。
他没有抬头看天上的烟火, 而是在不断飘起的牛角包间,精准望向岿然不动那两只。
今天用来固定两个小包包的丝带是黑色的,又细又长,随着冬日的和风轻轻飘摇。
时近时远, 几乎像要一同飞走。
会让人后悔没有及时紧握。
耳畔的巨响逐渐停歇, 陆焘松开手, 猛地抓紧又一个荡在眼前的气球。
细细的牵绳和黑丝带一起被捉住,缠绕指尖。
几秒后,他扯了下嘴角,摊开手心。
气球继续飞上高空。
蝴蝶结丝带落下去, 被风吹到另一边。
突然, 丝带剧烈地晃动。
因为温春扭过了头。
她回眸看他:“……你那是什么表情?”
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陆焘眨眨眼,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眼睛本来就湿润, 还是因为今天的雪雾氛围,他眸光晶亮, 像会发光的雪景水晶球,弯起来时被裁剪为月亮的形状。
温春奇怪地瞧了他一会儿,转开眼,抠了抠手心。
她又瞥了下那个大横幅, 说实话,他这副样子, 这种神情……要不是知道这种万花丛中过的海王都是甜言蜜语张嘴就来,情绪价值无限拉满, 如今还有疑似求婚的对象, 温春几乎又要以为他喜欢她了。
恐怕是和陆焘待久了,也变得自恋起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是你的庆功宴么, 光祝福我了。”温春想起正事,嘟囔道,“你自己不想要什么?”
陆焘眼睛更亮。
“我可以要……什么?”
他看向温春的嘴唇。
喉结上下起伏。
陆焘:“你能给吗?”
温春抬起下巴:“有什么不能的。”
聪明的温春已经预判他的预判了。
陆焘呼吸骤停,来不及细想,眼神倏尔炽热。
他无意识地上前一步,温春瞥见了,哼了一声:“不在这里。”
“……嗯?”
陆焘的目光像融化了一般,声音也是。
“你是说,去……”
温春指指被放到不远处的包:“喏。”
“就知道你个大馋小子想吃鸭子。”她自豪地扬唇,“油封鸭不好带,我昨晚就未卜先知地做了周黑鸭,不,是温黑鸭,去吃吧。”
陆焘:“…………”
让温春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没有那么欣喜若狂。
不过僵硬过后,吃着吃着,就把自己吃高兴起来了,还吃得很珍惜,很感动,头都来不及抬。
温春基本上没有给别人吃过她做的食物,原本还十分忐忑,看到陆焘这样,才放下心来。
她也懒得转悠,直接在他身旁蹲下来,双手捧脸,看着他吃。
陆焘掰开一个鸭架,递过来:“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温春摇摇头,笑道:“迷信。”
“我吃过了才来的,一点儿都不饿,你吃吧。”
陆焘没收回手,噘了下辣得红润的嘴巴。
温春无奈地戴上手套:“全给你吃还不乐意,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焘吗?”
她凑过去一起吃,陆焘这才笑嘻嘻地接着低头。
温春望着逐渐被解决的鸭货,也笑了一下,对做饭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与幸福感的时刻。
那两个句号又在脑子里回荡起来。
她摇摇头,把这些不开心的事挥出脑海,看着陆焘的吃相,心里的想法愈发坚定。直到泡在山庄的温泉水里,防水袋里的手机弹出许望的消息。
【你在家?】
过于宽阔的私汤四方飘雾,竹栏墙环了两面,另外两面镂空,专门设计的石子路后是山间溪流,中庭一棵古树,和清明蓝亮的雪景相得益彰。
温春收回眼,回复:【在外面泡温泉。】
许望:【哦。】
温春蹙眉,恰好舍友发来语音消息,她等了两秒,许望没再回复,就去收听。
“啊啊啊,你和许望好甜呀!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温春疑惑地重播了一遍,打字:【啊?】
舍友:“哎呀,我刚回宿舍在楼下看见许望了,他给了我好大一盒东西,说是给你带的。”
“我男友不是和他一个毕设老师嘛,他们组今天一早就出差去金陵法援了,别人都还没回来呢,他难道是专门为了给你送东西,提前回来的?”
温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可能。
她紧捏手机,也发语音问:“那盒东西……是什么?”
“我看看哦。”舍友拉动椅子,没多久,惊喜道:“哇,是烤鸭诶!”
“这什么烤鸭,还有卤水……”
温春怔然很久。
浸泡在温泉里的手臂肌肉有些发虚,一阵风吹动树叶,眼前落下飞雪,她才回过神,谢谢舍友,又一次点开和许望的聊天框。
“你到底喜欢我吗。”
她自言自语。
好像是不喜欢的。
又好像是喜欢的。
温春:“明明白白地喜欢我,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白雾环绕。
不知哪来的盐香淡淡飘来,若隐若现,温春慢吞吞地按着键盘。
【这两天有空吗】
【找个机会,我们出来聊聊吧】
【聊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
手机静音,键盘没发出声响。
安静到略显死寂的竹门外,帘动随风止,无声合拢。
陆焘抱着一个圆盘,靠在墙上,对面是下个没完没了的雪。
他抬起脸,看了眼月亮,踱回一间卧房,翻出红色袋装的巧克力,一颗颗咬裂。
樱桃味的酒香无声蔓延。
镜子里面,毛衣坠落在地。
———
只一刹,盐香消失了,像错觉。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春和许望说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舍友聊起天来。
突然,对方说:【噢噢噢噢,那个陆焘学长最近好火,校园墙好多相关帖子,你看了吗?】
温春:【没有。】
温春:【但我知道他很火】
温春:【大概是因为他唱的那两首歌太好听了吧=v=】
舍友:【嗨呀,你居然没看】
舍友:【(链接)(链接)】
舍友:【咱们之前误会人家了,原来不是海王】
温春眼皮一跳。
说什么呢?她犹疑着点开链接,校园墙的帖子瞬间弹出来。
【灌水|关于最近很火的某l姓研二帅哥……】
【LZ】在这里得先感谢下这位l姓帅哥,要不是他惊鸿一瞥,我和前女友不可能复合。听见了吗?我和前女友复合了[憨笑]
说起来还真有缘,我和lt大二就在一周CP活动里偶遇过,当时初级任务要求大家一块吃饭,学校周边就那么多馆子,我们两组碰一块儿了,lt推荐去吃渝城面馆(嗯,我女朋友就是渝城人哦[亲亲]复合那晚我就是端着面去找她的[爱心])
【用户1】好羡慕和他CP的人……
【用户2】前排!好喜欢陆哥!!!
【用户3】知道了知道了,楼主不要再说你和女朋友了,快说陆哥吧
【LZ】……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
【LZ】面上来后,l同学一组的美女问可不可以尝一口他碗里的,交换着吃,l同学当场就被吓到了!
【LZ】lt当时那个表情就写着:我就这么一碗面!你还要抢我的吃的,岂有此理!这怎么可以!?遂拒绝之。
此后飞速用餐,同时护食护得比眼珠子还紧……
【用户1】突然就不羡慕了怎么回事
【用户2】美女: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想更亲密一点
【用户4】我不信。我是男的,我抵抗不了美女的任何请求
……
【LZ】然后lt就弃权了……没错,就因为担心别人和他抢东西吃,啊,也可能是不喜欢对方找的借口吧。
但是大家有目共睹,l哥人美歌甜形象佳,还是打篮球的,风靡万千少女,主办于是千求万求,求着他多参加几轮。
好巧不巧,我刚好是个八卦的人[憨笑]后来又关注了一下,你们lt哥哥接着参加了三次,第一次也是不想给人姑娘分奶茶喝,第二次是因为那个姑娘不吃麻辣火锅,lt觉得脾胃不和,任务都没做就退出了。第三次是因为对方说喜欢他很久,把他吓到了,觉得不能耽误人家……我说这哥们参加的哪是一周cp啊,是一周饭搭子还不能吃他碗里的饭的AA搭档啊!!
【LZ】不过总共就这四次,之后不知道为啥,主办说破嘴皮子他也不来了。
【用户12】?不会是有真心喜欢的人了吧?!
【用户23】有可能,但焘哥那时候才大二吧,现在研二了,期间一直没谈也没听说追过谁啊
【用户59】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封心锁爱……
【用户64】回复【用户4】你是你,人家是人家。反正我作证lt护食是真的,如有必要,焘哥宁愿发红包另请一顿,任何人都休想从他袋子里拿走一个薯片。
……
温春震惊了。
什么意思。
陆焘……真的,不是海王?
合着他没谈过恋爱啊?不说一月四段,这下面甚至有人作证,他一段都没有过。
温泉水被风吹出涟漪,越来越烫,让人后背发麻。
温春才想起还有另一个链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希望那是对这个帖子的否定。
说不定是他的情史……
没准呢……
拜托一定要是。
她想起了那一半被递过来的鸭架,以及一根雪糕,一大袋零食,还有好多别的,指尖莫名发颤。
帖子终于刷新出来。
标题分分明明写着一行大字。
【陆焘在此声明本人情史为0】
【辣虎夸送】:以前知道有些人一知半解,得不到哥哥我,或者嫉妒我受欢迎就乱传我是海王,懒得管你们,今后我听到一句告一句^v^下面都是参加一周cp的报名申请,所谓一月四段真相就在这儿了,一月四周,一周一次活动嘛。
【辣虎夸送】:还有如果有谁反驳,直接在下面放证据,如果我真的谈了总不会一点儿迹象没有吧?谈恋爱又不是玩儿碟中谍,对吧?
没人反驳。
【辣虎夸送】:P.s.发这篇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希望某个人但凡对我的这些事儿感兴趣,一来查就能查到。
【辣虎夸送】:Hello?某个人,你看见了吗?陆焘没有喜欢别人哦[可颂]
手机蓦然脱手。
哗啦一声,温泉被激起白色的水花,防水袋浮浮沉沉。
盐香再度袭来,温春下意识望向香味的来源。
门口的帘子不知何时被掀开,陆焘上身赤裸,下面系着长及膝盖的白色浴巾,下摆微微开叉。
他抱着一个木制的大圆盘,上面放着香薰,小食,和一株玫瑰花,一如既往弯起眼睛,笑眯眯看她。
第19章 叫花鸡 和我谈。
“怎么了?”
陆焘悠哉游哉地朝里面走。
浴巾下的缝随行步小幅开合, 氤氲在灼热的白雾中。
“在心虚什么?”
温春下意识颤睫:“没有。”
“你来干嘛?”
“喏,给你送点儿吃的和熏香。”
“吓得手机都掉了,我们包包,不会是在偷偷欣赏人家的视频吧?”陆焘神情愉悦, “看哥如何英俊潇洒, 一展歌喉就能火得不像样, 还能来这里当服务生伺候你,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很难不爱上对不对?”
“毕竟有很多事,别人做起来很难。”
带边沿的木盘被放入水中, 盐香和甜味一同浮沉。
陆焘在温春面前蹲下, 捞起她的手机, 意味深长:“但换我来做, 就很简单。”
温春总觉得这话过于耳熟,但紧接着, 陆焘又煞有介事、颇为惋惜地长叹一声。
“哎~天才的世界真是寂寞啊。”
温春:“……”
这也太不正经了。
所以肯定又是她自作多情。分东西吃而已,用一个emoji而已,没准儿他喜欢的人真爱吃可颂呢。
温春的呼吸逐渐平缓,睫毛扇动几下, 从木盘里摸了颗巧克力,看牌子还有点眼熟。
她边拿边冷酷道:“你的脸早晚被孟姜女哭倒。”
“包包怎么连骂人都这么高级?”
陆焘手撑脸笑。
“…好喜欢。”
红色包装的小颗巧克力差点没掉进水里。
樱桃气味在升腾水汽里挥逸, 内陷的酒精提前蔓延,温春手指发僵, 迟迟没吃下去。
陆焘也不催促, 依然笑着看她。
他手里握着她亮度不低的手机,正是校园墙的界面。
温春颤声:“别开这种玩笑了。”
陆焘眯眼:“嗯——”
“嗯。”
出乎意料,让温春安心的是, 他乖乖应了一声。
“不开了。”
陆焘的拳依然抵在脸颊,笑意在雾气里不再分明,“然后呢?”
“什么然后?”
陆焘:“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他挥挥手机,放到一边。
温春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起来,别开眼,嚼动巧克力,含糊道:“没有吧。”
“你就……不就是撒个小谎么,谈没谈过恋爱,和我没什么关系,顶多算自称情感大师坑蒙拐骗,说要让我和…许望谈上甜甜的恋爱,结果根本就是在吹牛。”
“没有哦。”陆焘打断她。
温春一顿。
陆焘:“没坑你,也没吹牛。说要让你结束那种没个准信儿的单箭头是真的,说能让你谈上超级甜超级甜的恋爱,也是真的。”
“况且我从头到尾又没说过要让你和姓许的谈。”
“办法其实很简单。”
陆焘稍稍前倾,视线一瞬间变得逼人,“温春。”
“和我谈。”
宽阔的空间静止了。
视野一下子无比狭窄,酒精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
温春反复说服自己这么一小块酒心巧克力足够让她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他说胡话。
但眼前的一切都很清晰,甚至能够看清陆焘薄肌的每一处线条,浴池暖光和窗外冷光在头发丝上交错的光影,还有一丝丝宛如线性流星,渐渐停止漂泊的雪。
从前先入为主认为陆焘是个海王,对这种人,温春自有一套社交系统,那就是不把他们挂在嘴边的漂亮话当真,说句难听的,压根不把他们考虑在性缘关系内。
此时此刻,她才清楚意识到他的目光有多浓烈,连同那区别于海盐香薰、巧克力味的沐浴气息。
太浓了。
他的身体……也太近了。
温春没法再忽视,立刻朝后退一大步,水面泛起圈圈波纹。
陆焘忽然很阳光地笑了两声。
吊儿郎当地一挑眉毛:“我刚演得怎么样?有没有很震惊?~”
温春懵了:“啊?”
“昂,忘记说了。”
“我不是在网上火了么,有大把演艺公司找上门儿。”
陆焘嬉皮笑脸地探手下水,泼了她一小把:“虽然现在这世道,娱乐圈里光靠一张硬帅的脸就能躺平大半辈子,但我还是想做个干啥啥行的实力派的,怎么样?像不像一个暗恋你已久的苦情男二?”
“只可惜你居然没有臣服于哥的魅力之下,真是一只意志坚定的牛角包。”
他哼了一声,“没意思,我还是去回绝那些公司好了。”
温春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吗?
她脑子已经乱掉了,对视几秒,见陆焘是真的笑开,也气鼓鼓地泼了一把水回去:“你要演戏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吓死人了。”
“提前了还怎么看效果?”
“那就别找我演。”温春摸了摸胳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这样啊?”
“嗯!”
陆焘点着头重复一遍:“这样……”
他席地而坐,靠在背后的小方柱上,手指点着装饰的石子,勾唇:“——你希望我这样说?”
温春呼吸猛滞。
陆焘这次没放过她。
他下颏微抬,垂着眼睛望下来,指腹在鹅卵石的圆心缓慢摩挲:“很希望我说,都是假的,都是玩笑话,都是逗你哄你骗你玩儿,拿你锻炼演技……对么?温窝囊熊。”
“希望我喜欢别人,求婚也是对别人?”
“我没有啊。”
“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陆焘淡笑,咬字清亮,“my croissant.”
温春又向后退了半步,这次是不自觉的。
她看向别处。雪已经停了,窗外蓝白交接,流转的阴云产生一小撮微妙的缝隙,月色昭然若揭。
“………这也是演戏?”
“啧。”
陆焘哼笑:“你说呢?”
温春狂眨眼睛,扶了下木盘,飞快地抓回手机假装看了眼时间:“我说……我泡完了,谢谢你招待啊,大影帝。”
“都九点了,我现在给家里司机发消息,她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很快就能来。洗完澡我就直接走,不打扰你了,拜拜。”
她背过身出浴池,行动太匆促,抓住的第一条粉色浴巾甚至有一半掉到水里。
幸好还有备用的,温春把这条浴巾揉成团随意放下,拿起另一条。她的泳衣本就是长袖加裤装,所以随便一裹就朝门外迈步。
第三步的时候,陆焘在身后开口。
温春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因为外面骤然落下一道巨大的雷鸣,轰然一声,吓得她差点滑倒。
也许同样被震慑到,陆焘此后没再吭声,直到她掀开门帘那一刻,他叫了一声:“温春。”
不知为何,连刚才“玩笑”时的声音都是雪亮清澈的,现在却很沙哑。
陆焘尾音轻颤:“你能不能别走。”
“就这一会儿,行吗?”
温春没敢回头。
她抓着门帘的布料,攥拳又松开,往复好几次,说:“……太冷了。”
“我想去洗个澡。”
陆焘就不说话了。
温春裹紧浴巾,小跑着去刚才放包的卧室冲澡、换衣服。整个过程无比迅速,以至于出门的时候,沾了水的发尾都来不及擦。
她实在没办法面对他。
好朋友应该怎么当,温春明白。但一个被喜欢的人该如何对她的好朋友,温春完全不懂。
陆焘真的喜欢她。
那从前被她当成玩笑话的一切,都不是玩笑。
她背着包走出门,忽然有一点难过。
暗恋是很苦的事情。
他真的还不如做一个玩弄感情的海王。
温泉已经很遥远了,温春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那棵过于庞大的巨树。
按理来说,雪天是很少打雷的,也许暴雪将至;也许雪快停了,即将降临的是倾盆暴雨,温春高中没修地理,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她咬咬牙,回头,边走边低头给司机发消息,叫她路上小心些。
一把伞落到了头顶。
刚负责为她指引更衣的婆婆微笑道:“阿陆发消息来说你一个人走不安全,要我来送送。”
“……”温春攥紧手机,有一瞬无言。
她和婆婆对视,说声好,又说声谢谢。
婆婆似乎欲言又止,走着走着,脚步放慢,终于下定决心:“小同学。”
“你看现在天气也不好,要不待一会儿再走吧?”
温春脚步微顿。
已经快到山庄门口,婆婆看了眼“桃花源”大大的题字,犹疑道:“其实……阿陆不说,我也猜得到你对他是特别的。”
“我不是第一回 给别人打工,但他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少爷,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还不要我们叫他‘少爷’,说那样太生分。”婆婆吞吞吐吐,“这家山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最早是一家农家乐,招牌是叫花鸡。”
温春似乎有点印象:“您是说,陆焘小的时候来吃叫花鸡,被爸爸带着警察找过来那次?”
原来是后来收购的吗?
“对,对,你知道呀。”婆婆说,“当时情况多险恶哦,陆先生的仇家寻仇寻到阿陆一个小孩子头上,用黑车把他拉到这个山里,就在当时的这个农家乐。”
温春停下来。
“……寻仇?”
她忘记那次对话语境如何,只记得陆焘说这叫花鸡的语气还挺轻松的,总之基调是父慈子孝,鸡飞蛋打。
“对啊!”婆婆擦了把眼睛,都没注意到温春的语气,“他们阴死了,本来打算把阿陆拉去卖了的,结果半路上就接到消息说陆先生那边已经发现了,联系了警方,所以换了个办法。”
“阿陆和陆先生都爱吃嘛,当时他们为了杀人诛心,就在自家农家乐的菜里掺药,听说都是成年人用的治精神病的药,后来一检测,剂量大得好像能把人直接吃死。”
温春听得胆战心惊,连接话都忘记了,幸好婆婆接着说:“还是阿陆福气好。他们给所有带汤水的饭菜、底料里的辣椒酱包括饮料里都加了药粉,只有叫花鸡一道菜是用荷叶包着烧的,也不是现做,没有额外的调料和汤汁,阿陆一坐下来就光吃鸡肉去了,大概真的蛮好吃吧,水都没顾上喝……”
“陆先生和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简直吓坏了,直接把桌上的东西包括那只鸡全都打飞,抱着阿陆就朝救护车跑。”
又一声闷雷落下,婆婆后怕道:“那天就打了雷。”
“阿陆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孩儿,怎么说呢,别人遇到这种事儿肯定都吓得不行了,他虽然也害怕,但想的是怎么战胜它,所以后来和陆先生一起把这片地买了下来,开发成自家的山庄,时不时过来住住,也会放烟花,那声音和雷声差不多。”
婆婆咳了一声:“但我老觉得他还是怕雷,不然每次放烟花时怎么还会捂耳朵。”
温春也想起来了。
今天放烟花的时候,他确实……有捂耳朵。
她当时完全没有多想,只觉得这动作有点小孩子脾气。
“每次打雷,他身边都得有人的,一般是和朋友一块儿打游戏,或者叫我们几个老家伙去搓搓麻将,但今天他谁也没叫。”
轰响震颤着脚下的薄雪。
温春低下头,深深呼吸,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六分钟后,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浴池门口。
不透明的布帘静止不动,热气从下摆底下蹿过来,吹拂着她宽松的裤腿。
耳边依然是偶尔打落的雷电,温春在门口犹豫。
如果只是朋友,她一定不会走的。但他……
可要是说,因为担心那些事就不顾陆焘此刻的心理状况,温春也没法做到。
正处于矛盾时,突然,她在水雾潮湿、海盐香薰以及陆焘身上的沐浴香氛外,捕捉到一丝完全陌生的味道。
——像花香。
非常浓郁那种。
低哑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每一个不成辞的音节都被拖得极长,极绵,极其缱绻。
温春指尖一缩,不知哪来的风先一步掀开帘子。
明亮的缝隙里,她看见陆焘手里那条半湿的粉色浴巾,起起落落。
也看见他紧阖的轻颤的眼,与迷惘而无措的口型。
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他说:温春。
温春。
第20章 烤面筋 我开心得快疯了,温春。……
次日晚, 温春没等到许望的回复,问过他的队友后,到篮球馆二楼的淋浴外等他。
以前都很快洗好的许望迟迟没有走出。
温春拦住一个眼生的球员:“请问许望在里面吗?还没有洗好?”
“啊,对的。”球员习以为常, “你找他啊, 再等等吧, 许望每次洗澡最慢了。”
他看了眼温春,以为她是哪个来蹲点的迷妹,惋惜提醒:“听说他只有女朋友在的时候才会加快速度,你……别等了吧。”
球员说完就离开, 温春怔在原地。
她攥紧手机, 指尖发了会儿僵, 又迟缓地松懈力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 许望才掀开帘子出来。
四目相对,他顿了一下, 垂下眼。
“什么时候来的?”
温春:“…不重要。”
她欲言又止,许望却拿走她的挎包,率先下楼。
温春捏了捏拳,跟上去。
各种体育联赛的决赛在即, 一楼到处都是训练的人,还有别的学校来参观或切磋的。
如今天色已晚, 个个也成群结队地朝门口走,大厅到正门这段路一时间水泄不通。
人群里, 许望放慢脚步, 听见左后侧那道熟悉的、温吞的步履声,把挎包提到右侧。
“今天不怕被挤到了。”
他说话很轻,但温春听清楚了。
她跨过出门的槛, 把手揣进兜里,装没听见。
许望眼眸一暗。
待人潮渐渐疏散,走在馆外重重秃树下笔直的校道上,温春踩着路灯明灭的光影,小声开口。
“又没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许望没接话。
温春咬牙,停了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她说,“你从来都不说不喜欢我,也不承认你喜欢我。”
她已经不想纠结原因了。
温春:“许望,我说,我们……”
这句话没说完。
因为道路另一头由远及近走来一行人,惊喜地朝他们的方向招手:“许望!是许望吗?”
那几个从高中起就衣着光鲜的男女笑道:“刚还在说会不会在京大碰到你呢,这可不就巧了么?”
“好久不见了吧?咱们高中赫赫有名的许校草真是越长越帅啦!哎……这位是?”
四五张脸越来越近,到了临近两盏灯下,他们看清楚温春的脸。
皆是一愣。
温春认出他们,也忘记说到一半的内容,条件反射地撤步。
其中有前不久才见过、欺负过她后轻飘飘揭过的男生,也有刚从国外回来的留学姐弟,估计都是来校园里参观的。
“……不是吧。”归国的男生眼中闪过惊艳,率先打破沉默,“你,是温春?”
“啧啧啧,许望,你现在和瘟,”他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才改口,“和温、春混在一起啦?”
夸张又刺耳的笑声响起来。
温春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那个以前带头嘲讽的男生突然重重咳嗽,开始转移话题,估计是上次妈妈的敲打起了一点作用。
谁知归国男不依不饶:“当初看不上我姐,原来还真是因为这女的啊?”
“你俩倒甜,从高中到现在,偷着谈了多久了?”
温春瞳孔猛缩。
“要不是我们今天撞见了,你们还要接着搞地下情?当年许望你可是口口声声说不可能喜欢温猪…哎姐你别打我,行,我喊温春行了吧?许望,你说让我们别造谣嘴贱,还把刘哥打了一顿,结果你俩倒携手甜蜜上京大了,玩儿呢?”
男生说完自己都没信,再次发问:“不是,你真喜欢她啊??!你,许望!你可是许望诶!她……”
“喜欢又怎样。”
许望忍无可忍地开口。
话音落地,紧绷的身体蓦然松弛,他猛地怔神,而后冷声道:“和你没关系,滚。”
男生扑哧大笑,扫视他和温春:“哇靠,真的欸,难怪呢!我就说我们那时候拆个情书你发那么大火干嘛,换别人也没这样啊?所以那个没写名字的丑字告白信真的是温春的?哈,原来猪…不好意思叫惯了,她真有爸爸啊?记得信里写什么,卖唱的是不——”
“啪!”
戏谑的言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春。
这一声巴掌毫不收敛,在空旷的道路间异常响亮。
那个温春,还击了。
那个饭菜扣到头上后都会在办公室里承认“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的温春,不仅还手,还是这样用力的一掌。
男生的耳膜嗡嗡作响,半张脸都开始发红。
他捂着脸,用力推挡在身前的许望却没有推开,于是只能无能狂怒:“瘟蠢猪卧槽你——”
那个不容玷污的字没有机会吐出口,温春又一次扇向他,指尖都在颤抖。
“你敢再骂一句,我就敢再打你一次。”
她大概真的不算是个有素质的人,心里害怕,甚至知道这样是冲动的,但下手很有劲,打完甚至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就该这样做。温春想,她几年前在食堂里就该这样做了。
夜晚的风清清凉凉地吹拂来,路灯光洒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茸茸的橘黄。
许望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把男生摔到地上。
男生挣扎着仰视,温春眯起眼:“我是猪,那你算什么?”
“落汤鸡,还是丧家犬?”她轻蔑地笑了一声,“你爸爸贪污那点事儿闹得人人喊打,还敢偷偷回国呢?家里的豪宅挂拍卖行,因为出了你们这种名声差的败类,风水也不好,跳楼价都没人接盘。”
“听说你们转去国外的钱因为哥哥染上赌博,早就快败光了。”
温春垂下睫毛看他,哼笑:“还以为这些‘朋友’真像高中时那样捧着你们?约出来聊聊天,看你们笑话而已。不然你猜,我是从哪场聚会上听到这些话的?”
她一口气说完,没忍住挠挠手心。
……哇。
有点儿爽。
原来“别忍”,这么简单。
温春突然眨了下眼,指腹停留在掌心的纹路。
眼前浮现出一后备箱的花和面包,她现在知道那是给谁的。
温春屏息了一秒,厌倦地睨了眼地上开撕小团体内部的男生,耳畔隐约响起清脆的铃声。
不是手机,也不是上下课铃。
一股浓烈的烟火香气也随之靠近,温春睫毛轻颤,没有回头,只听见地上的男生嗷嗷大叫。
“哪来的自行车!你怎么骑的!压我身上了都,长不长眼?!”
吊儿郎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呵。”
“怎么能叫没长眼呢?”陆焘言笑晏晏,“碾的就是你。”
男生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雪王的保温袋,还有两根塑料袋装的烤面筋,正要对这个路过的穷学生破口大骂,被他口里的“刘哥”一下子捂住嘴,哆哆嗦嗦道:“陆、陆哥。”
“这,这人神经病,不管我的事儿啊,我没敢再对温姐怎么着了。”
陆焘掀起眼皮,似笑非笑:“你想怎么着?”
姓刘的男生下意识擦了擦鼻子和人中:“不想,不想。我们这就滚,对不起陆哥,对不起温姐。”
“……”
头顶飞过无形的乌鸦。
16岁的温春做梦也不可能想到,曾经欺负她最凶的男的,如今低三下四地鞠躬道歉,当面管她叫“温姐”。
温春瞥了眼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用问都知道有人背地里帮忙出了不少气。
共享单车的脚踏板吱呀吱呀转,越来越远,她抿抿唇,正以为陆焘会和她昨天一开始那样走掉——毕竟在他的眼里,的确如此。
但陆焘把车一停,大摇大摆地晃了回来。
他取出一根烤面筋,看都没看许望,直接递给温春,星眸亮亮:“刚刚好酷哦,我们温姐。”
“手疼不疼呀,来吃点儿好吃的补补。这家老板是老陕人,做面筋一绝。”
他眉眼弯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也对。
他确实没事儿。
他闭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譬如她去而复返,又再次逃离现场。
温春盯着陆焘伸来的右手,脸颊发烫,一时间忘记动作。
许望抬手轻挡:“她不吃这些垃圾。”
陆焘挑眉,没收手,依然一刻不离地注视温春。
反而是温春,在听见许望突然加入的声音后,咬了咬唇,道:“我吃的。”
许望的手悬在半空,颤了一下。
陆焘喜上眉梢,霎时宛如一只扬眉吐气的鹅,斜着眼睛瞟了许望一眼,短促而神气。
又化身喜鹊,叽叽喳喳地推开那只手,凑近温春:“温姐,我喂你吃~~”
温春后退一步。
陆焘脸一皱,噘起了嘴。
“…………”温春别开眼:“我是吃这些东西的,但是今晚不饿,你自己吃吧。”
她绕开这只耷拉着耳朵的巨型犬科,走到许望面前,捏住挎包。
许望一开始没放手,温春叫了他一声,那双青筋暴起的手缓慢松开了。
她抽过包,微微勾了下唇:“我之前没问,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喜欢我。”
“有好几次我觉得你是对我有点意思的,毕竟追你的人那么多,你没收过别人的水。你对我是不一样甚至是纵容的,我才会一直追,一直追。”
“但我经常又会想,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温春释然地笑了一下,“你也许真的喜欢我,但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你是年级第一、受众人追捧的校草,我那时……”
包括现在,阔别已久的高中同学再见到温春,会记住的还是她最可笑的样子。
她停顿,抬起眸。
“喜欢我会让你丢脸。”
许望抓回挎包的带子,颤声中裹挟不可思议的哀求:“…温春。”
“喜欢我,但瞧不起我。”
温春掰开他的手指。
“喜欢我,但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温和的女声字字分明。
不过分重,也并不轻盈,每一个字都染上愈渐浓郁的鼻音。
陆焘咬牙抬颌,深吸一口气,把两个袋子单手提好,攥紧,大步上前,在情绪失控前抓着温春的手腕直接离开。
他走在前面,一段一段光影流转,金白光芒与暗黑枝荫下,呼吸起伏比她的更明显。
温春几乎以为他又要哭了。
听婆婆说,小男子汉陆焘当年被吓成那样,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踩在那道影子上,睫毛朝下面扇,视线正好聚焦在被捉住的手腕。
……
怎么又是这只手。
他攥得很紧,力度却不重,不会把人弄疼,反而随走动一下一下轻揉着她的脉搏,似安抚。
相贴处的肌肤又开始发热,温春思绪混乱地跟着陆焘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的宿舍楼下。
“你知道吗,”陆焘放慢脚步,突然开口,“牛角包是不需要面包店的。”
“…啊?”
“评分再高的面包店,也只是因为招牌的牛角包选择了它。”他义正词严地说,“是面包店需要牛角包来装点,能被好吃又招人喜欢的牛角包选中,是面包店一时的福气,必须要烧香拜佛,用一辈子来好好珍惜。”
“面包店没了招牌就开不下去。”
“——但牛角包到哪里都是牛角包。”
宿舍大门前,台阶下,陆焘停下来,回头望向温春。
眸光专注,眼尾微红,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像融化了的黄油香。
“都会有人上赶着喜欢。”
温春呆呆地和他相望了片刻,无声吞咽。
有人推门走出,她回过神,这才再次看向二人的手,挣了挣。
陆焘啧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又打开他的两个袋子:“真的不吃呀?”
“新上的香芋奶昔,我舍友说好喝,还有这个烤面筋。”
他还补充一句:“双人份的另一份就是给他带的。”
温春无言,手插进兜里眨眨眼,摇头:“真不吃,你俩吃吧。”
“哦。”陆焘很失落。
须臾又散开乌云,阳光明媚道:“我们善良的包包是不是在替我着想呀?毕竟你要是吃了,我就没得吃了呢,包包对我真好。”
他一天哪来这么厚的脸皮?
温春真的很想骂,对视一眼,竟发现说不出什么重话。
“怎么,”陆焘倏尔接上了她的目光,眯起眼,“不忍心骂我啦。”
温春:“…你就这么想让人骂你?”
陆焘:“错了。”
“我只喜欢被你骂。”
他俯身过来,连同好闻的气息,温春肩膀轻轻耸起,无意识地小小地吸了一口口气。
吸完才后悔,因为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海盐味道。
陆焘笑眯眯:“那请问温春小姐,你愿意当我的S吗?”
“………”
温春忍无可忍推开他:“滚!”
“好哦~”
陆焘如愿以偿地挨骂了,笑得桃花朵朵开。
温春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这个没正形的家伙在楼下冷风里耗这么久,刚要说拜拜,这位的表情一下又变得好可怜。
“包包。”他用那双狗狗眼看她,“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吧。”
“?你没带?”
陆焘哼哼唧唧的。
“怎么会有人出门不带手机。”温春边嘟囔边给了他。
陆焘甜甜一笑,手指在亮起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他视线定格,笑容凝滞。
温春斜着眼睨过去,恰好捕捉到这个神态。
与此同时,陆焘猝不及防地抬起睫毛,眸光闪烁异样光芒,紧锁住她。
“——”
温春双手捏紧包带,“干嘛……”
陆焘又按了下键盘,眼睛却一直没动,刻印在她的身上,她的脸颊,她的眼睛。
他慢悠悠地朝她靠近,却步步紧逼,温春屏息,须臾便靠上一辆单车的车座。
陆焘手撑车架,把人圈起来,愉悦地轻笑出声,带着点促狭,以及似是而非的暧昧。
顷刻间,他拨了下车铃,清凌凌的脆声滚落,手机被好好塞进温春的掌心。
“不干嘛。”
“就是有点儿感慨。”
“还有点儿开心。”
陆焘摩挲着手机的吊坠儿,“我开心得快疯了,温春。”
温春没敢吱声,也没敢呼吸。
她好像能猜到他看见了什么。
说是用手机,他居然……
陆焘及时后退一步,捏了捏她头顶的牛角包,走到不远处另一辆车旁。他的夜宵还放在那个筐子里,可以想见好事配好吃的,这人回去该有多美滋滋。
“走了,”他招招手,“还有,你那句说得不好,不够坚决,我帮你修改了一下哦!”
温春瞪了他一眼,赶快低头,屏幕里赫然是与许望的聊天界面。
昨晚八点多,就在和舍友聊到校园墙前,她回复许望:【聊一下,有关分手的事吧,许望。】
许望没有回复。
就在刚刚,陆焘又补了一句。
【说分手听不见吗?那再说一遍】
【分手吧!垃圾^o^~~[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