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替嫁姐妹
尤其是姚红梅的那种语气, 怎么看都像是在咒人。
姚娉婷若不是顾及今儿是自己的大喜之日,真就会发脾气了。
“承妹妹吉言,被亲妹妹抢了未婚夫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已经很倒霉了, 如果没有妹妹从中阻挠, 我的婚事当然会顺利。”
姚红梅从小就很不喜欢姚娉婷, 明明是亲生的姐妹, 就因为生母不同, 姚娉婷生来就拥有一切, 衣裳首饰那是买到不想买,而她呢,买任何东西都必须得按照家里定下的规矩来。
能买一件绝对买不了两件。
还有,姚娉婷能在双亲面前撒娇卖痴,做错了事情都是轻拿轻放。而她从来不敢如此。
如今姚红梅嫁入了许家, 上个月还查出了身孕, 也算是在许家站稳了脚跟。
她不怎么害怕姚娉婷,看姚娉婷还是如原先那样嚣张,忍不住讥讽道:“姐姐,之前我以为你还不能嫁入沈家呢,毕竟,姐夫只是养子。还是不被沈夫人承认的养子, 说不定哪天就被人赶出来了……”
姚娉婷就发现, 没把姚红梅赶出去是个错误,那小嘴叭叭的, 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话。
“妹妹,听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了,做人还是不要太缺德, 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口德。”
姐妹俩都是往对方身上最痛的地方戳,一时间,两看两相厌。
姚红梅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敢真的出手阻挠姐姐的婚事,如果真那样做了,父亲一定会厌恶她,以后她就再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吉时还没到,迎亲队伍就到了。
这也表示了男方重视这门婚事,宁愿早到一些,也不愿出了意外误了吉时。
姚东家敏锐的发现未来女婿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问也不太好问。不过,未来女婿竟然来接人了,就证明他的怒气不是来源于姚家……不是因为姚家就好。
人一辈子,哪能不碰上点坎呢?
这未来女婿背靠沈家和蒋府,日子应该不难过。即便是有困难,那也只是一时的。
姚家夫妻含泪送走了女儿。
林继宗板着一张脸,就怕自己看起来太好说话,被人问到当面上……沈氏在他的大喜之日带着女儿和女婿去郊外还愿,今日过后,众人都知道沈氏对他的态度了。
他如今的要求不高,不被人问到面前就行!
林盛昌到沈家多年,对于这种大户人家办喜事,他没有亲自办过,但没少看旁人办,而且,沈家几位管事很得力,沈氏嫁女,自己也没怎么操心,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交给了管事。
他自认为能办下来这一场喜事,前提是管事们愿意听他差遣。
管事们没有为难他,只是……好多器物和摆件不让他用,有些摆出来了的东西都被管事做主换回了库房里。
按理,同一户人家娶儿媳妇和嫁女儿,前者一定会办得比后者盛大热闹。
但沈家反了过来。
林盛昌心里骂娘,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了儿媳妇进门,独自坐在高堂上,接受儿子儿媳的跪拜。
这期间,无人前来闹事。
不过,底下的宾客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个消息,说是沈氏已经想休夫,更是从来没有承认过林继宗是他儿子。
如果夫妻俩真的分开了,那林家父子肯定就不再是沈家人。而林家……那点儿家产真的不多,少到不值得这满堂宾客中的任何一人以礼相待。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多数人都特别势利,在发现他们留下来吃喜宴可能会得罪沈氏,进而得罪蒋府以后,饭菜还没摆完,已经有客人悄悄离开。
有人带了头,后面的人就如同那开了闸的洪水,不过眨眼之间,客人已经散掉了八成。
林盛昌拦都拦不住。
从后院喝了交杯酒出来准备招待客人的林继宗看到稀稀疏疏的桌子,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父子俩强打起笑脸招待宾客,剩下的那些也没多待,半个时辰以后,天才刚刚过午,客人就已散尽。
*
沈氏心情不错,带着女儿和女婿爬了山,吃了斋饭,又捐了香油。
老远看着一双年轻人相携着有说有笑,沈氏唇边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沈文思睡了一觉,温云起也眯了会儿。
马车进城后,沈氏就停了下来。
温云起得知她有话要说,跳下马车走了过去。
沈氏手撑着下巴,态度慵懒,慢悠悠道:“家里乱糟糟的,你别带文思回去,去你家住两日吧。”
温云起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沈氏对养子的厌恶。
大喜之日不出面,甚至连第二天的敬茶都要毁掉,但凡还有几分面子情都干不出来这事。
“多谢娘体谅。”
姜氏看到儿子和儿媳回来,她颇有些不自在。最近她无所事事,整日陪着女儿。
“正阳啊,小婉年纪也不小了,关于她的婚事……最近还有以前的邻居上门来说亲,你怎么看呢?”
柳家的那些亲戚邻居平时相处得还行,因为姜氏软得跟个面团似的,除了不借钱给他们,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柳大伯挤也要给姜氏挤一份活计,为的就是不让她在家里闲着,只要一闲下来,总有人找她帮忙做事。姜氏不好意思拒绝别人请求,干过几次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些人也是知道姜氏的性子,才会跑到她面前来求亲。
“拒了拒了。”温云起一口回绝,“除了少数几个对咱们家还不错的人,其他的那些亲戚友人通通都可以拒之门外。你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提议,那就不见人嘛,人家都不提,你也不用拒绝了。”
姜氏有些为难:“我要是不见人,人家会说我们日子好过以后翻脸不认人。”
温云起扬眉:“翻脸了又能如何?我们日子好过,靠的也不是他们的口碑。不管在他们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也不耽误咱家赚银子啊!”
姜氏恍然。
“对哦。”
穷人乍富,心态上转变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原先的亲戚友人,也不懂得怎么招待富裕了以后才
结交的友人,这些都是正常的。
姜氏得了儿子的指点,颇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儿媳妇在旁边,她平时又没能帮上儿子儿媳的忙,还在这儿拖后腿,一时间,脸都有点红了。
“那……我就照你说的办了。”
温云起回想了一下姜氏的性子,道:“如果你感觉压力很大,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客人。回头你就说以前干活太辛苦了,有些伤着了根底,以后都需要静养,不能再见客人。”
闻言,姜氏大松一口气:“这行吗?”
温云起点头,见她露出几分真切的笑容,道:“生病了只是对外的说辞,回头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名声而束手束脚,想出门就出门,想逛街就逛街。”
姜氏连连点头。
见状,温云起心情有点复杂。
有些长辈在家中富裕了以后恨不能把儿女全部攥在手中,将家中的大事小情都做到了如指掌。还想要让曾经那些亲戚有人知道自家现在有多富裕,甚至会做出打肿脸充胖子的傻事。
姜氏这样富裕了后想要躲起来的,还真的不多。
而且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姜氏这么多年没改嫁,一心一意守着儿女,心意很难得。
“每月我给你八十两银子,这是单给你自己花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姜氏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在家里有吃有喝,一到换季还有新衣,有银子也没地方花。你自己攒着吧。”
温云起随口道:“你攒着,以后拿来给妹妹添妆也行。”
姜氏再次拒绝:“你是小婉的亲哥哥,绝对不会亏待了她。咱们家以前只有那个小院子,家里也没什么积蓄,小婉的嫁妆你看着办,再少,也不可能比发家之前少。你们都是我的儿女,相比起来,你是个男娃,身上压力大,从小到大也过得更辛苦些……我攒下来的银子不能单给小婉,按理都该留给你。这样吧,我有银子,以后就让你们兄妹平分。”
她对儿子真的没有半分私心。
沈文思看在眼中,笑道:“娘放心,妹妹的婚事帮我身上,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若是遇不着好的,那就找个听话乖巧的妹夫,给他说明其中利弊,照顾不好柳小婉,就会失去所有。想来,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平时再盯着些,应该能让柳小婉安然一生。
即便是男人对她的感情是装出来的情深又如何?
只要能装一辈子的一心一意,那就行了。
姜氏没想到儿媳妇会出面接下女儿的婚事,心中狂喜,其实柳大伯也跟她说过,让她不用再操心女儿的婚事,只要正阳愿意管妹妹,小婉这一辈子就不会差。而他还说,若是能让沈文思帮忙说亲,那小婉下半辈子才是真的什么都不愁了。
“文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沈文思笑着摇头:“我既然嫁给了正阳,就是小婉的嫂嫂,帮她操持婚事,那是分内之事。”
姜氏认真道了谢。
夫妻俩住在柳家,其实比住在沈家还要自在得多。
成亲后,沈文思再也没有关在后院,而是同样早出晚归。
直到五六日后,夫妻俩才在姜氏的催促下去了沈家。
姜氏心里很清楚沈家为何会选中她的儿子做女婿,归根结底,沈氏就是不想让女儿离自己太远,让女儿低嫁,也是希望女婿长期住在沈家。
其实,温云起这几日在街上偶遇了林家父子两次。二人都有请他回沈家,温云起拒绝了。
夫妻俩回到家里,还没坐下来呢,林盛昌身边的人就到了,说是让他们晚上去主院用膳。
沈文思好多天没有见到沈氏,本来就要过去请安。温云起也跟着一起。
沈氏再怎么说服自己女儿已经是柳家妇,不需要她管太多,可这心里还是放不下,看到夫妻俩有说有笑前来,女儿脸上的肌肤白里透红,眉眼之间都是舒朗之意,她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好着?”
沈文思乐了:“娘,瞧您说的,谁还能欺负我不成?我那婆婆和小姑子一个比一个胆小,话都不敢在我面前多说,更别提欺负人了。”
“你呀!”沈氏伸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别欺负人家。”
“那不会,我忙着呢。”沈文思说起她最近几天做的事。
沈氏当初和柳家谈婚事时,没有提出要多少聘礼,也没说要给女儿多少嫁妆。
其实柳家人都以为沈文思出嫁以后还要住在娘家,那多半就没有嫁妆。至于以后能得多少,全看沈氏愿意分她多少。
其实,沈文思是有嫁妆的,名下的铺子就有几十间,库房里还得了许多好东西,算是占了沈氏所有嫁妆的大头。
沈文思成亲以后,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改底下的铺子,动作有点大,这件事情也被人告到了沈氏面前。
只是觉得女儿在胡闹,好好的铺子,每年都有盈利,这一动,不一定能好,兴许还要往坏了发展。
当然了,她只有这一个孩子,柳正阳眼瞅着又是个能挣钱的,管事们报到她面前,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管。
此时沈氏含笑听着女儿做的那些变动,一开始她怀疑女儿是乱来,观望了几日后,好像有点道理。此时再听了女儿的解释,我已经不觉得这些改动有问题了。
母女俩说着话,温云起就坐在旁边吃点心。
就在这时,林盛昌带着儿子儿媳过来了。
“夫人,这都是一家人,大家还没有正经见过呢。”
温云起看出来沈氏有些不高兴,笑道:“我和沈姑娘也算是熟人,之前还有相似的经历。”
关于柳正阳有一个定亲一年半的未婚妻,这件事情满城的人都知道。沈文思不会因此多想,因为她知道和姚红梅做了一年半未婚夫妻的人不是她的夫君。
但是沈氏不一样,小夫妻俩也不可能将真正的内情告诉她。而不知内情的沈氏,在听说姚红梅此人时,肯定要不高兴。
温云起故意提及,就是不希望姚娉婷以此来给他上眼药。
姚娉婷
有些尴尬,她确实想跟便宜婆婆聊一聊柳正阳的那些过往。但这不是当着林家父子的面能说的话。
提及柳正阳原先的未婚妻,就会提及她原先的未婚夫。
而且,柳正阳和姚红梅之间的感情是好,但她和许中瑞的感情更好,甚至亲密到牵手都地步了,两人之间互送礼物更是常事。
“见过姐姐,见过姐夫。”姚娉婷硬着头皮行礼。
此时的姚娉婷很是乖顺,再也找不到上辈子在柳家时的嚣张。
温云起似笑非笑:“姚姑娘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不敢认了。”
沈氏催促:“既然见过了,就都出去,我还想和闺女说说话呢。”
林盛昌讪笑着道:“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难得文思回来,咱们一起……”
“不用一起了。还是那话,我看了你就觉得倒胃口,会吃不下。”沈氏皱眉,“之前我说过,让你儿子在这个府里成家是我最后的底线,既然婚事已成,你带着他们搬回去吧。”
温云起满脸意外。
沈文思也愣了一下。
最惊讶的是姚娉婷,她张大了嘴,还半天都放不下来。
林继宗苦笑着求情:“娘……”
“我不是你娘。”沈氏打断他,“当初你爹把你抱到膝下,口口声声说的是为了养儿防老。但我那会儿已经有了女儿,不想再养其他孩子。当时我就要把你送回家,是你爹执意把你留下,说的是什么……”
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借口我忘了,好像是说孩子都接过来了,不好意思送回去,先在府里养一段时间再说。养着养着,就养到了现在,话说你在这府里都过了近二十年了,什么时候回去?”
林继宗被这话给问蒙了。
“娘,我是您儿子,回哪儿去?林家没有我的位置,他们也不接受我。”
沈氏嗤笑一声,嘲弄的目光落到了林盛昌身上。
林盛昌也有点懵,这些天夫妻俩见面的时间少,饶是他用尽全力想方设法各种讨好她,大多数的时候都会拒之门外。
“夫人,这不是小事。”
沈氏强调:“这就是小事一桩。”
三人在此争执,谁都不想妥协。姚娉婷本就任性,这会儿忍无可忍:“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继宗不是您儿子?如果他不是,你为何要让他在沈府内成亲?你们这是骗婚,故意骗我!”
沈氏满脸嘲讽:“你入门那天跪拜高堂时,我可不在,当时不在就已经是表明了我的态度。你到现在才看清内情,不是我们有所欺骗,而是你自己蠢。”
她说话很毒,一点情面都不留。
姚娉婷傻了眼。
之前她看不上柳正阳,死活不愿意听从父亲的意思将错就错,后来和林继宗继宗,她其实有松了一口气。
不听爹娘的话,非要另寻其他婚事,她不觉得自己是错。可若是新定下的未婚夫还不如柳正阳……那她不光错了,还错过了自己的好姻缘。
后来看到柳正阳越来越富,姚娉婷心里也并不慌。
柳正阳再厉害,也还是沈家的女婿。算起来,她还是沈家的儿媳妇呢。
可现在,柳正阳这个沈家女婿是真,反而是她必须要离开沈家。
那林家……虽然也不差吧,但有沈家珠玉在前,她这心里的落差不是一点点。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定亲的是姚沈两家,若不是如此,我爹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沈文思有从温云起这里听到了柳正阳身死的内情,对姚娉婷始终很防备,也不觉得有对她客气的必要。
“合着你愿意嫁给林继宗,还是看了我沈家的面子?”
姚娉婷噎住。
当着林家父子的面,她若是敢认同这话,这夫妻之间本就不深的感情,怕是瞬间就要消失殆尽。
可若是不认同,那沈家就不是骗婚。她得灰溜溜跟着林家父子回林家。
林家那个院子还不如他们姚家的房子大,几房人全部挤在一起,据说还把房子打成隔间了。
将房子隔成小间,那是穷人家才会干的事。姚娉婷才不要去住那种小屋。
“我不管!反正当初是你们沈府找了八台大轿将我接进门,若要让我走,我就去公堂上告你们骗婚。”
沈氏摆摆手:“去吧去吧,大人如果判我有错,那我也认。该多少赔偿,我赔给你就是了。谁让我识人不清接了一家子无赖进府呢?”
直到现在,林盛昌也还是想与沈氏恢复往日的恩爱,即便是回不去,他也还要继续做这蒋府的女婿。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些年他和林家从蒋府还有沈氏手中得了多少好处,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他绝对不能失去沈氏。
“夫人,我可以让继宗回林家。但……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都看在眼中啊。你真的要眼睁睁看我断子绝孙吗?”
沈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夫妻俩到现在都没孩子,不是因为林盛昌不能生,而是生一个孩子对身子的损伤很大,她的身子不允许。
也不是不能生,就是有点冒险,沈氏不想冒险,蒋府也不允许她糟践自己。
拖到现在,夫妻俩都三十多了。
如果真要生,也不是不能。但沈氏已经没有了为林盛昌不顾一切的感情。
“这些年,你总拿这件事情来让我心软。每次你一说自己膝下没孩子,我就感觉亏欠于你。将林继宗留在府里这么多年,也是我觉得自己误了你的子嗣,所以才一退再退。”
听到沈氏说这些话,林盛昌心里是越来越慌。
正如沈氏所言,每次一提及子嗣,她就会退让。
而夫妻之间,有些话不会说得太明白。这还是沈氏第1回主动说亏欠。
“不……”
林盛昌想要阻止妻子接下来的话,但沈氏铁了心要撕破夫妻俩刻意掩盖的那些丑陋,不客气地道:“咱俩还没有谈婚论嫁时,你就知道我不能生。我父兄在定亲前后都有跟你说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当时有答应下来。那时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断子绝孙,结果呢?非要抱养一个孩子放在膝下养着,我是你妻子,那会儿心疼你,也觉得亏欠于你,所以默认了此事。”
她摆摆手,“我烦透了你这个儿子,没有自知之明,还算计我女儿。今天你们俩一起给我滚,天底下的男人多了,没了你,我还不过日子了?”
第182章 替嫁姐妹
三人站在沈家门外的街上, 林家父子满面愁容,姚娉婷恍恍惚惚。
先前她才定亲,双亲就跟她分析过林家父子,只是一个林家, 和姚家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但父子两人背靠沈家和蒋府, 能占不少便宜。
甚至父亲还跟她畅想过, 如果一切顺利, 她兴许能够拿到沈氏的嫁妆, 还能得到蒋府的帮助。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三人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出来了。
父子俩甚至都没有在外头住一个宅子,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能回林家去住。
姚娉婷简直要气死了,她还在新婚之中啊!
若是正经嫁入林家,她和林家人熟悉了,日子也不是不能过。现在才去林家住, 哪里融入得进去?
“夫君, 我们就不能留下么?”
林继宗也想留下,闻言叹口气:“你也看到娘的态度了。咱们现在不能再惹她,来日方长,慢慢磨吧。娉婷,以后你要多费心,若是能够讨好娘, 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姚娉婷动了动唇。
若是讨好不了呢?
关于她和柳正阳之间的恩怨, 她不太想说出口,可若是不提醒父子二人, 任由他们横冲直撞,住回沈家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
姚娉婷咽了咽口水:“夫君,那个……”
她欲言又止, 林继宗皱眉:“有话你就直说,别做这副怪模样。”
姚娉婷低下头:“那个,柳正阳他讨厌我。”
林继宗一脸惊讶:“你们俩之间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吗?哪怕曾经柳正阳差点成了姚娉婷的妹夫,可未婚夫妻之间在成亲之前连面都不能多见,柳正阳和自己未婚妻的姐姐又怎么能结上怨?”
林盛昌能够讨好沈氏这么多年,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看姚娉婷这副模样,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沉声问:“他为何讨厌你?”
对上父子二人严厉的目光,姚娉婷只觉得头皮发麻,她都后悔起这个话头了。不过,不说也不行啊,而且她是真心希望父子俩能住回沈家,当即轻咳一声,强撑着道:“柳正阳没能娶到我妹妹,就恨上了姚家,我……我爹那会儿看我的未婚夫没了,心里一着急,就想着将错就错。”
姚家三姑娘和许家公子的婚事确实是将错就错,姚娉婷怎么将错就错?
林继宗不傻,顿时福至心灵:“岳父想让你嫁给姓柳的?”
姚娉婷尴尬:“没有直说,但就是那个意思,不过,我不答应,姓柳的也不愿意。事情不了了之,后来……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姚红梅抢我未婚夫,那都不是一个男人的事,她抢我东西,想毁我下半辈子,这仇我不能不报。但我又不能自己出面,所以去了柳家,想要让姓柳的帮忙……他拒绝了,当时还很不高兴。”
林盛昌最不满意儿媳妇的一点,就是她之前有个定亲两年的未婚夫。
只是,沈氏答应让儿子在沈家成亲,但也限制了时间,必须在一年内完婚。
林继宗是沈氏的儿子,蒋家主的外甥,可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家,知道沈氏不疼爱这个儿子,甚至都不承认他的身份。
因此,林盛昌想要给儿子
找一个和沈家甚至是蒋府门当户对的姑娘,难如登天。
他选择姚娉婷,也是一位老爷帮忙保媒,他不太好拒绝,便答应了让两个年轻人相看,谁知这一看,儿子还愿意了。
反正都娶不到让他想结亲的人家的姑娘,那娶谁都一样。
可现在看来,哪怕是娶个农女,都比娶姚娉婷要好。林盛昌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扭曲,质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姚娉婷摇头。
她一开始没把柳正阳放在眼里,他是沈家的女婿,那她还是儿媳妇。按照世人的划分,女婿是外人,儿媳妇才是嫁进门的家人。
结果,过门后看到未来婆婆对她的态度,又见柳正阳从来不拿正眼看她,姚娉婷明白自己在婆家的处境后,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她去柳家后发生的事。
到底谈了些什么,姚娉婷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能记得个大概。最重要的是,她心里鄙视柳正阳,看不起柳家,态度便有些傲气。
她若是知道柳正阳还有这份运道,当时也不会找上门去请柳正阳帮忙……即便登门了,也不会是那种态度。
林盛昌看到儿媳妇摇头,松了口气:“不要紧,柳正阳那么忙。”
他言简意赅,林继宗见妻子不明白,便接过话头解释:“男人和你们女人不一样,女人每天睁眼就是那一亩三分地,一点点小事都要记恨很久。男人家在外头做生意,满脑子都是生意和银子,顾不上计较这些小恩怨。”
姚娉婷哑然,她觉得柳正阳气性挺大,不像是父子俩说的这般轻描淡写。
再说,千人千面,每个人的脾气不一样,女人里有如男儿一般飒爽的人,男人中也有那矫揉造作斤斤计较的小人。
不过,她反正是坦白了,父子两人没放在心上,以后被柳正阳使了绊子,和她也没关系。
*
温云起还是和原先一样做生意,每天都会去自己的铺子里。
最近他那一批送往京城的纸就快要有回应了……有别于当下市面上所有的白纸出现在京城,肯定会被各达官显贵追捧。而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不能落下了属于皇宫的那一份。
若是被选为贡品,纸和他的身份都能拔高一截。
他在城内有间铺,铺子的楼上是一间和铺子差不多一样大的书房,白日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在这里,沈文思也是到这儿来找他。
这一日,温云起刚刚坐下不久,身边的随从就进来了,欲言又止:“主子,外头许夫人来找你了,约你在对面的茶楼雅间见面。”
许夫人?
温云起对上了随从好奇的目光,恍然想起他口中的许夫人是姚红梅。
“不去!”
随从掏出了一锭银子:“这是许夫人身边的丫鬟给的,小的退不回去。”
温云起乐了:“拿去请伙计们吃点心吧。”
这可是十两银子呢,铺子里上下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才十个人。
每人分得一两,不比吃点心要好吗?
“谢主子赏。”
温云起知道,被姚红梅找上门没好事,他可不是任人算计的面团,道:“吃了点心,也该干点事,去打听一下许公子今日在哪儿,让他到这里来接他的夫人回家。”
对面的姚红梅没能等到人,倒也没生气,她如今做了许家妇,出门没那么容易,想要甩开身边不想带的拖油瓶出门悄悄见人,就更不容易了。
她不想错过今日,确定人不会来后,干脆下楼直接去了卖纸的铺子里。
温云起看姚红梅这不依不饶的劲儿,让人将她请了上来。
姚红梅进门,让自己的丫鬟在门外等着。
温云起头也不抬:“有话就说吧。”
门口的人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问:“你……你好着么?”
温云起看她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恍然想起这是姚红梅另嫁他人后两人第一次私底下见面。
关于姚红梅错嫁之事,她到现在也没正面跟温云起谈过。
温云起反问:“你觉得我好不好?”
姚红梅哑然。
曾经的柳正阳每次和她相约见面,哪怕穿的是绫罗绸缎,姚红梅也能看出他的窘迫。
总共就那几身衣裳,有时候还遮不住内衫的破旧,也正因为此,姚红梅才决定不嫁给他。
此时坐在面前的柳正阳一身天蓝色长袍,整个人文质彬彬,头戴玉冠,腰带玉佩,能带的配饰都带了,样样都价值不菲。光是旁边扇子上的玉坠,就能抵得过她这通身的打扮。
温云起见她不说话,只是眼圈越来越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脸。
“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是无话可说,还请赶紧出去,我这忙着呢,没空跟你玩猜猜猜的游戏。”
姚红梅原是想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找个恰当的时机说出姚娉婷欺负自己的事……她得了消息,姚娉婷回了娘家,想要让家中父亲出面讲和。
而她出现在此,是不希望姚娉婷做沈家的媳妇。
若是林家父子回不去,姚娉婷成亲后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她,但若是能顺利回沈家,那她这一辈子都比不上姚娉婷。
姚红梅知道自己不该插手沈家的事,可她实在不想看姚娉婷嚣张,恰巧家中婆婆安排给她的丫鬟今日拉了肚子出不了门,还恰巧府里的车夫都被人叫走了。
也就是说,除了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没有人知道她今儿去了哪儿,又见了谁。
她觉得机不可失。
原以为凭着两人之间的感情,柳正阳会主动帮着她欺负姚娉婷,不成想他看到她以后,竟跟换了个人似的,从他身上再也找不到曾经那种想靠近她又不敢唐突佳人的小心翼翼。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这话中满满都是失落和哀怨。
温云起呵呵:“滚出去!”
姚红梅惊呆了。
“你……你……你怎能这样对我?我是想要来开解你,沈家的姑娘不好讨好吧?凡家是好点的女子,都不愿意体谅旁人,比如我姐姐,为所欲为,特别任性,好像这天底下的人都该哄着她似的。”
温云起
气笑了:“想要让我为难你姐姐?”
姚红梅有些尴尬,她确实是这么想,但还没有表露出来,柳正阳竟然就猜到了。她张口就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大姐哪怕是做了再多的错事,她也是我的亲生姐姐,我身为妹妹,真心希望她能得遇良人,下半辈子顺心顺意。”
往日听到她说类似的话,柳正阳会夸她善良,怜惜她的懂事。
温云起漠然看着。
姚红梅做出一副柔顺模样:“沈姑娘有欺负你吗?其实,我嫁人以后,才知道做人媳妇的难处,头上几重长辈,各种规矩压得我喘不过气,天不亮就要起来给各位长辈请安,夫君还……”
她说到这里顿住,见面前男人还是那副漠然的神情,一时间只觉得他格外陌生,好像两人曾经的那些情谊都不存在似的。
出现在这里之前,姚红梅早已细细回想过柳正阳在她面前时的神情姿态,她能确定的是,柳正阳对她一定有几分真感情。
所以她才敢大着胆子来找。
她认为,柳正阳应该还是没有变,整个人变得气质高华,变得冷漠,都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装成这样,他也做不了沈家的女婿。
想到此,姚红梅苦笑着低下头:“夫君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会体贴人。”
温云起早在方才就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响动,忽然问:“你觉得我很体贴?”
姚红梅含羞带怯地瞄了他一眼。
温云起直直对上她眼神,神情不见丝毫波动:“你跑来说这些话,若是被我夫人听见,她会生气。”
姚红梅看了一眼旁边木头桩子一样的随从:“那你会让她知道吗?”
在姚红梅看来,柳正阳回去后提都不敢提,甚至还会想法子封了下人的嘴。
温云起双手环胸,身子往后一靠,神情更加疏离了几分,问:“我就想知道,当初错上花轿,是你被人算计?还是你算计了一切?”
姚红梅上花轿时是清醒的,耳朵又不聋,当然知道自己上的是谁家的花轿。但实话不能说啊,她苦笑道:“你想怎么认为都行,我……我当时太害羞了,听到周围闹哄哄的,也没仔细听他们说了什么。那我也想不到大喜之日会出这种乌龙……我真的不知会发生这种事。即便有人算计,那个人也不是我。”
上辈子柳正阳有听过类似的解释。
不过,柳正阳不信她的话,而且他觉得姚红梅不老实,从那以后就和她拉开了距离,再没有私底下见过面。
温云起不让她似是而非地糊弄人,沉声问:“你的意思是,你的未来姐夫看上了你,所以算计了这一切?”
姚红梅张了张口:“我不知道。”
温云起咄咄逼人:“姚家说这件事情是天意,但我心里清楚,绝对有人在背后算计,你姐姐做了许家两年的未来儿媳,拖到年纪都大了,而且她是个任性的人。若是不愿意嫁,早就闹开了,绝不会等到大喜之日才来算计。如果幕后之人不是你,就是许公子,你说对吗?”
姚红梅含含糊糊:“我不清楚。”
温云起呵呵:“事实就摆在眼前啊,若你没算计,那肯定是许公子不要脸的夺人家的未婚妻。你说这人可真无耻,不想娶未婚妻,早点退亲啊,如果他直接提出要与你定亲,我就不相信姚家会拒绝。”
许中瑞的身份,配姚家嫡女还有剩余。往日是姚家垫着脚够这门婚事,生怕婚事不成。
若是他想要朝庶女提亲,哪怕是成亲的头一日才改主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没看大喜之日接错了人,姚家都选择捏着鼻子将错就错么?
直白点说,许中瑞想要娶姚红梅为妻,都不用算计,直接朝姚家表明他的想法,就能得偿所愿。压根就不用折腾。
这番话几乎是将姚红梅扯出来的遮羞布全部撕了个粉碎。
一时间,姚红梅脸色苍白,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抛弃未婚夫另嫁他人的女子?”
温云起摊手:“一个人是什么脾气,那不是嘴上说的,而是看她怎么做。事实你就是抛弃了未婚夫,选择了嫁给更富裕的姐夫啊。即便是你上错了花轿,难道到了许家以后你还发现不了?即便拜堂的时候你都没发现,盖头揭了,看到新郎官是未来姐夫,你也该赶紧纠正,而不是将错就错。因为,与你定亲一年半的人是我,不是你未来姐夫。我就不信你没看到过他与你姐姐情意绵绵。”
姚红梅咬着唇:“既然你都这么认定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大姐欺负我多年是事实……”
温云起接话:“所以你不想让她好过,不想让他做沈家的儿媳妇,想让我从中阻拦林家父子讨好我岳母,是吗?”
心思被人直白地说出来,姚红梅脸色青白交加。她发觉自己站也站不住,干脆转身就走。
两人谈了这么久,姚红梅甚至都没有坐下,此时她站在门后,因为心中羞愤,开门时动作挺大。
结果,猛一拉开门,门口站着几个人。
站在正中间的是许中瑞。
姚红梅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眼前一黑,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观察他的神情。
温云起张口就问:“许公子,你何时到的?”
问出这话后,又瞪向了许公子边上的伙计,“客人来了,怎么不敲门通禀?”
伙计告罪:“小的去忙了。”
这铺子里的伙计都知道东家不是个难伺候的性子,方才质问那话,根本就没生气,不必担忧会被责罚。
伙计一跑,门口只剩下姚红梅的丫鬟,还有许中瑞和他带来的两个随从。
此时许中瑞的脸色黑沉沉的,瞪着姚红梅的眼神满是阴狠。
姚红梅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夫君,您怎么来了?”
许中瑞不想被外人看了笑话,一伸手抓住了姚红梅的胳膊,扯着她就往楼下走。
动作粗鲁,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他走得很快,姚红梅看不清脚下的路,还两次险些摔倒。
温云起追出去站在栏杆旁,冲着楼梯上的两人嘱咐:“许公子,你慢一点,小心摔着。”
现如今的柳正阳是沈家的女婿,还是城内首富蒋府的外甥女婿……其实也是蒋家主的亲女婿。
许中瑞心里烦躁,他知道柳正阳是故意的,故意戳穿错嫁的借口,故意挑明姚红梅是个满心算计的女人,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但气人的是,他还真的生气了。
最气人的是,他得罪不起柳正阳,被其挑拨了夫妻感情,还得捏着鼻子道一声谢。
“多谢柳公子提点。”
温云起听到他话中那压不住的怒火,顿时乐了:“去吧去吧,回头管好许夫人,我们俩这样的关系经常见面,内子会不高兴,想来许公子应该也做不到不介意。”
许中瑞:“……”
话都让他说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曾经是未来的连襟,也见过几次面,他从来都不知道柳正阳的性子竟然这般恶劣。
恰在此时,沈文思带着人从门口进来,伙计们纷纷行礼。
许中瑞眼神一转,回首看向温云起的目光中满是意味深长:“柳东家,日后别再约内子私底下见面,我会多想的。 ”
说完后,冲着门口的沈文思点点头,“我们夫妻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文思一听他那话,就知道他是在挑拨,虽说她不会因此怀疑上自家男人,但这种手段太恶劣,也太恶心。
“许公子,我今儿去了杏花胡同一趟,在那边听说了你的名声。这……外头的红颜知己再好,到底还是要尊重发妻,瞧瞧,你夫人都出来见其他男人了,可见你平日里肯定冷落了她。”
短短几句话里,透露的消息挺多。
姚红梅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男人居然在杏花胡同养了外室。
她
满眼的怒火在对上许中瑞眼中同样的怒火时,嗯满心的气瞬间就像是气球被戳了个洞,“噗”一下就消了。
世道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男人在外头养女人,会被人夸一句风流,被妻子发现后还能理直气壮。而女人但凡行差踏错,哪怕只是和曾经的未婚夫见上一面,就成了十恶不赦。
两人出门时,姚红梅浑身已经变成了同手同脚。
沈文思好奇问:“怎么回事?”
温云起握住她的手,也不卖关子:“想让我为难你便宜嫂嫂呢。”
沈文思轻哼一声:“想使唤你,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而外面马车里的夫妻二人,此时都瞪着对方。
两人都很生气,姚红梅知道自己理亏,但这会儿她如果不发脾气,就只有被训斥的份。若是许中瑞狠一点,直接休了她都有可能。
好在她肚子里有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保命符。
就听许中瑞沉声道:“如果不是看你有了身孕,今儿我非休了你不可。”
姚红梅硬着头皮解释:“我是想吃茶楼的点心,坐下后看到了对面屋子里的柳正阳,我……我不是对他余情未了,我和他之间就没有那玩意儿,之所以过去找他,是不想让我姐姐太好过。你知道的,她从小到大经常欺负我,我气不过……”
第183章 替嫁姐妹
许中瑞是气糊涂了。
他知道姚红梅对原先的未婚夫没有多少感情, 如果感情真的很深,也不会上了许家的花轿。他生气的点,在于姚红梅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还有,无论姚红梅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都不应该出卖自己的色相, 她跑来找柳正阳帮忙, 一点好处都不给, 凭借的不就是两人那一年半的感情吗?
姚红梅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却还找旧情郎办事, 这将他置于何地?
“回去以后给我老实点,最近这段时间都不要出门了,安心在家里养胎,如果你做不到……”
姚红梅和他相识到如今,还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生气, 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马车又转了一个弯, 姚红梅欲言又止:“杏花胡同那边是怎么回事?”
许中瑞轻咳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
两人确实是在成亲之前就已经熟识,私底下也有拉拉小手开开玩笑,所以许中瑞才会在发现新嫁娘变了人以后将错就错。
两人之间有感情,许中瑞如今有了新欢,面对妻子的询问, 多少有点心虚。
“别人送给我的女人, 我见他可怜,先把她安置在那处。”
姚红梅心头怒火冲天。
这叫什么事?
她怀着身孕呢!
之前婆婆话里话外暗示过, 说她如今怀有身孕不能同房,但不能让夫君受委屈,还说男人憋狠了会憋出病来。
姚红梅假装听不懂婆婆的暗示, 死撑着不抬丫鬟,想着婆婆但凡要点脸面,就不会亲自给儿子挑女人。
结果,千防万防,防住了婆婆,没能防住外头别有用心的人。
“只是看她可怜?”
许中瑞点点头:“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会看中外头那些女人?”
嘴上解释着,心里却已经有点厌烦了。
姚红梅温柔地抱住他的胳膊:“夫君,孩子动了呢,你摸一摸。”
许中瑞还真摸了一下:“哪儿有?没有!别胡思乱想,回去好好养胎。日后你再也不许去找姓柳的!”
姚红梅都想伸手擦汗了……他怎么又想起来了呢?
*
温云起两人的生意越做越大。
二人都特别会敛财,真的是让蒋家兄妹刮目相看。沈氏一开始还想着压一压女婿,男人富裕了以后翻脸不认人的太多了,她不希望女儿跟自己一样,年轻时海誓山盟,过个十年八年,简直要悔断肠!
没想到女儿也这么本事,沈氏最近心情特别好,三天两头出门转悠,时不时还带上女儿一起。
比起沈家三人的悠闲,林盛昌简直是水深火热,林家院子不大,但是林盛昌兄弟四个,又已经全部都成亲生子,下一代也有一半的年轻人成亲或者是正谈婚论嫁。
家里不够富裕,什么都要争。才回来的林盛昌父子俩只是感觉与家里格格不入。
林盛昌的娘林周氏还在人世,她看着儿子束手无策的模样,心里也暗暗着急。
家里住的地方不够宽敞,银子也没多少,但是花钱的地方很多,家里的积蓄就像是一个不大的小水塘,但是有好几条缺口往外流水。只有儿子回到沈家,让这小水塘连上汪洋大海,家里的银子才能源源不断。
这一日,沈氏出门逛街,顺便接女儿女婿回家。
沈文思最近忙着生意,早晚才能母女相见,难得早回,母女俩坐在一个车厢里有说有笑。温云起则是坐在前面的马车里。
马车被人拦下,温云起掀开帘子,看到路旁站着的周氏,一点都不意外。
温云起成亲那日,周氏就在送嫁的宾客之中。毕竟,沈文思也算是她的孙女。
祖母本来就应该给孙女送嫁,甚至还应该在新嫁娘出门时受礼。只是沈氏不舍得让女儿受这份委屈,当日只给蒋家夫妻还有她磕了头,就催促新婚夫妻快走。
温云起现在都还能想起来成亲那天这老妇人没能受礼时脸上的失落。
“老人家,你怎么能随便截停马车呢?万一车夫没能刹住,把你撞飞出去,你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了,你想找死,自己找个清幽无人的地方,不要跑出来害人啊!”
他一脸煞有介事,说这番话时,还被赶车的车夫扯了好几下。话都说完了,他才扭头瞪车夫,训斥:“有话就说,拉拉扯扯作甚?”
车夫一脸为难,温云起身边的随从出言解释:“这是林家的老太太。”
温云起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哎呀,还真是。”他看向周氏,“老人家,怎么你一个人站在路上呢?是不是老糊涂了记不得回家的路?”
林周氏都没脾气了。
这便宜孙女婿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说话就是快,嘎嘣脆的,都让人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她爱听的。
她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
也对,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记性不好?
她又不是外人!
“正阳啊,我找你娘。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忙就先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几句就说完了。”
后面车厢里的沈文思掀开了帘子:“我娘睡了。”
沈氏和林盛昌之间的感情从浓到淡,历经十多年,抱养沈文思回来那会儿,哪怕沈氏发现情郎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夫妻俩的感情还是挺深的。因此,沈文思记事后,还喊了好几年的祖母。
这称呼在沈文思七岁那年被蒋家主偶然得知……蒋家不愿意承认林家这么姻亲,平日里蒋家主事务繁忙,也没空见林家的亲戚。
发现自己闺女叫别人祖母,按长有尊卑来说,这称呼没错。但是蒋家主看不惯自己妹夫,更看不惯林家的吃相,当即就让沈文思改了口。
从那时候起,沈文思称呼周氏就成了外祖母。
也因为此,周氏从来都不喜欢自己这个孙女。
一来不是亲生,二来,她明明生的是儿子,儿子的女儿却叫她外祖母……每叫她一次,都在提醒她,她儿子给人做了上门女婿的事实。
如今的沈文思连外祖母都不愿意喊了,周氏瞬间就察觉到了,心里很不高兴,不过形势比人强,她不敢发脾气。
“兰儿,夫妻哪有隔夜仇呢?你不知道老三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难,整宿整宿睡不着,人都瘦了。他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你就原谅他吧。”
沈氏并没有避而不见,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沈氏很感激父兄在她脑子发晕的时候帮她作主招赘,所以她后来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受过婆婆给的委屈。
但是,这老婆子就像是跳到脚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能膈应死人。总是端着长辈的架子想要压她,开始那两年,沈氏还捏着鼻子应付过。
当然了,有蒋家在,周氏从来不敢太过分。
“我和林盛昌走到今日,本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你们林家人功不可没。”
周氏尴尬:“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不要扯那些废话,我不想跟你多说。告诉林盛昌,他想求情就自己来,不要找这个找那个,看到你们林家人,我心里会更烦,也更厌恶他。”沈氏眉头微蹙,满脸的不耐烦。
“前面的马车赶紧走!若有人挡路,那是人家不想活了,直接撞上去吧。反正本姑娘不差钱,既是自己找死,本姑娘认了这场讹诈,回头该赔多少赔多少。”
普通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时,或许会想着拿命换钱。但林周氏绝对不是普通人之一,林家在这城里不算特别富裕,但也能衣食无忧。
只不过是贪欲作祟……这人呢,有了一两想十两 ,有了十两想百两,有了百两也觉得自己积蓄不够多,还想要存上千两银子。
周氏就是这样的,明明家里日子能过,但她还是想为儿孙多争取一些好处。
温云起的车夫得了主子的吩咐,一扬马鞭。
马儿小跑起来,周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等到两架马车过去,她脚下一软,要不是身后巷子里冲出来的儿媳妇扶住她,她非得当街摔倒不可。
“不成啊!”
周氏回家后对着儿子叹气,“都说让你平时不要惹她,怎么还是把人惹急了呢?”
林盛昌就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就差把她抬到祖宗牌位上供起来了,这一回生气,主要还是
继宗和他哥哥算计了那丫头。关键是那丫头还是蒋家血脉……兄弟俩胆子太大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事前跟我商量,直接就去办。”
能够哄得沈氏心甘情愿与他共享富贵,林盛昌自然不是个笨人,至少,他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想要得到沈氏的嫁妆,让继宗讨好文思就行了,若是二人成亲,所有的家财都是继宗的囊中之物。
但是林家人觉得,林继宗算是沈文思的弟弟,即便是没有上族谱,可众人眼中他们是姐弟。
这姐弟之间结为夫妻,那会落人话柄。蒋家主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周氏无奈:“现在怎么办?要不你直接回沈家去,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林老头接话:“对对对,有些女人嘴上说不要,实则说的是反话。你也别太老实了。”
“夫人吃软不吃硬,咱们不能逼她。她最近不想看见我们父子,我们绝对不能强行搬回去。”林盛昌自认对妻子有几分了解,“真照爹说的那样办,我们父子才是真的回不去了。”
三人在这里商量,而隔壁院子里,姚娉婷忍无可忍,起身带着丫鬟就回了娘家。
林继宗急忙撵上去:“夫人!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回娘家呀。”
“看看你那些嫂嫂,像什么样子?”姚娉婷眼泪都气出来了,“眼皮子浅成那样,看到什么都想要。我又不是她们的钱库,不给还说我小气。我就小气了怎么了?她们大方,怎么不见她们分点首饰给我呢?”
这事说大也不大,就是姚娉婷被妯娌叫去说话,坐了半天回来发现自己屋中被翻得乱七八糟。她从来就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一不高兴就上脸,旁边几人看她生气,不止不道歉,还来劲了,七嘴八舌说她小气,说她不友爱妯娌弟妹。
去他的吧!
林继宗只觉得头疼:“你别跟她们计较,都是小事,她们要你就给嘛,回头我给你补上就是了。”
姚娉婷和林家其他几个儿媳妇最大的区别就是她做过沈家的媳妇,哪怕只背了个名声。林盛昌不愿意委屈了儿子,送去姚家的聘礼和礼物中就掺杂了不少贵重首饰。
姚白氏一点都没扣,全给女儿添做嫁妆带上了。
“你有多富裕?”姚娉婷一脸不高兴,“回不去沈家,咱们就指着那点东西过日子了。”
说到这里,姚娉婷心头格外烦躁,原以为这门婚事能稳稳压姚红梅一头,结果呢,林家远不如许家富裕,更别提许中瑞是许家的少东家,而林继宗……被抱养出去十多年,跟亲爹娘一点都不亲近,在林家就是个外人,夫妻俩搬回来这些天了,一点都融入不进去。
比如旁人正在说笑,夫妻俩一出现,屋中顿时一静。那种格格不入,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明白。
林继宗咬牙:“我们一定能回去!”
姚娉婷不爱听这种话:“事实就摆在面前,别哄我了。只要有沈文思夫妻俩在,我们就永远回不去沈家。”
“他们也可以不在。”林继宗眼神凶狠。
姚娉婷一愣,要说她没想过这种可能,那绝对是假话。但……她不太敢动手。
或者说,她不太想亲自动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干了不好的事情,就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万一真没能瞒住,还得承担其后果。
“你不要乱说话,我害怕。”
林继宗捏了一下她的脸:“放心吧。不都说天妒英才吗?城里的人都夸柳正阳会做生意,说他前无古人……太厉害的人遭天妒,早早去了,本也是正常的。”
姚娉婷不说话了。
“我还是回娘家住几天吧,不想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吵架,你忙你的,忙完了再来接我。”
林继宗心里有点后悔把话说得太直白,妻子多半是被他吓着了。
不过,不管说没说,他都一定要这么做。
*
姚红梅回家以后就再没有出门,不过,私底下却并未闲着,翌日送走了许中瑞,她立刻叫来了身边的丫鬟。
姚家不算特别富,但是知道大户人家那些阴私,比如,任何一位主子都得有趁手的人使唤。姚东家不光给安排了人贴身伺候,还在许家院子外面安排了心腹常年守着。
姚红梅要让
人查杏花巷子,因为许中瑞藏人不算太隐蔽,两个时辰后,她就得到了消息。
那女人叫红颜,出身花楼,两年前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花魁,只不过花楼中新人换旧人,如今过气了。
得到这个消息,姚红梅差点没气死,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两年多前,正值姚许两家相看,那会儿父亲还特意派人打听了一下许中瑞,得知他会做生意,很多家中长辈器重。就是那段时间有点荒唐,总是往一个叫软玉楼的花楼跑,据说为了里面的花魁,还跟人竞价来着。
当时还是许东家保证了不会再让儿子荒唐下去,所以两家才让年轻人见了面。
难道红颜就是两年前软玉楼的那个花魁?
实话说,姚红梅不怕男人身边有新人,但她害怕花楼女子,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很有一些特别的手段,那是良家女子没学过的东西。
尤其红颜还是曾经的花魁……能够做到花魁的,还是花楼女子中的佼佼者。容貌才华绝对不差。
想到此,姚红梅心里开始慌了。
她是庶女,嫡母又不是个大度的,她没有去过学堂,也没有读过书。琴棋书画是样样不通,管家理事也不会……嫁人了以后,婆婆倒是有派人教她管家,但派来的人特别严厉,整日板着个脸,姚红梅很不喜欢,后来怀了身孕,就把人给撵回去了。
倒不是说姚红梅蠢到不学管家理事,而是她即便现在学会了,婆婆也不会让她管家。还不如及时行乐,等把孩子生下来养大,过些年再学不迟。
若红颜还是许中瑞曾经放在心里想得而不可得之人,姚红梅拿什么跟她争?
争不过啊!
姚红梅一紧张,肚子都抽痛了一下,她脸色难看:“来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爹,让他出手。”
姚东家哪里敢?
不过,女婿在外头藏了娇,身为岳父,倒是可以明着去找女婿谈一谈。
谈这件事时,姚东家还找了大女婿。
温云起听说了翁婿三人见面的事,特意赶过去凑热闹。
城里的景德楼算是最大的几个酒楼之一,随便一个雅间,至少都得花销十两银子。
那还是一楼的雅间,越往上,价钱越高。
温云起就在翁婿三人的隔壁。
一楼的雅间隔断是可以打开的,将几个雅间的隔断一拆,又是一个很大的厅堂。
温云起还带上了沈文思。
沈文思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闲下来。她很喜欢吃景德楼的酱鸡爪,只是啃鸡爪子不太雅观,不符合如今身份,她一般都是打发了丫鬟以后关起门来啃。
温云起要了四盘鸡爪,自己也慢慢啃着。他有间隔断打开一条缝隙,看着是两个雅间,实际上中间就隔了一堵木墙,还有个缝隙连通。
“中瑞,男人可以风流,但不要认真。你把花楼里的女子带回来养着像什么样子?你爹娘竟也允许?”
许中瑞被岳父问到面上,特别尴尬:“没有啊!”
林继宗赴岳父的邀约,原以为有正事要说……这也算是正事,但他以为是有生意要谈。而且,妹夫在外头藏了娇,叫上他算怎么回事?
敲打他么?
姚东家见女婿不老实,沉下了脸来:“你就别装了,我要是没有人证物证,也不会抽空坐在这里跟你说这话。”
许中瑞张口就来:“真的是别人托我安置的,岳父放心,回头我就把人送走。”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烦透了妻子跑回娘家告状。
多大点事,害他丢人。
姚东家得了女婿要把人送走的话,心里就满意了,循循善诱:“咱们做男人的,在外头免不了应付客商,但是绝对不能认真。家里的妻子生儿育女,打理家事,也挺辛苦的……其实床上那点事也就那样,没什么新奇的。”
林继宗就感觉自己多余过来:“岳父,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是大姐夫,底下的弟弟和妹夫若是做得不对,你该说就说。”姚东家一脸严肃,“当然了,你为长,要给底下的弟弟妹夫们做好表率。中瑞这一次做错,你可千万别犯同样的错。”
许中瑞忍无可忍……他就算养了个女人,确实对不住妻子了,岳父想教训几句,他可以忍耐,但让一个外人来说教,凭什么?
哪怕是沈家的儿子也不行啊。
“我哪有错?都说了是帮别人安置,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身不由己。岳父,你不要乱说!”
许中瑞心里不高兴,语气就很冲。
姚东家:“……”
许中瑞却还觉得不够,他娶妻可没兴趣,多找一个长辈压在自己头上,冷笑道:“你有那闲心管我,还是先管管你女儿吧。都是有夫之妇了,还跑去勾引人家有妇之夫。”
这话不可谓不重,尤其当着大女婿的面。万一让大女婿怀疑姚家的姑娘都是一样的水性杨花怎么办?
姚东家脸色都变了:“中瑞,话不能乱说。捉奸要拿双,红颜还是你妻子,你污蔑她,也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亲眼所见。”许中瑞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也不乐意听岳父说教,当即也不再隐瞒,“姚氏跑去找人家柳正阳帮忙……”
说到这里,许中瑞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林继宗。
林继宗心里已经琢磨开了:“帮什么忙?柳正阳帮了吗?”
“没帮。”温云起出声。
这一出声,吓坏了隔壁的翁婿三人。
姚东家立刻开始回想今日有没有说不能让外人听见的话,随即气得一拍大腿。
女婿养着外室,这种事忒丢人,还被柳正阳给听了去……哪怕这些事情要被旁人得知,姚东家也不希望是柳正阳这个曾经的女婿。
林继宗也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松了口气,他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立即起身去拨开雅间之间的隔断,一眼看到便宜姐姐,顿时大喜:“姐姐,姐夫,好巧啊!”
态度堪称谄媚,姚东家都没眼看。
第184章 替嫁姐妹
比起林继宗的落落大方, 许中瑞就感觉特别丢人。
方才翁婿三人的谈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许中瑞都不愿意回忆。对上柳正阳含笑看过来的目光,他端着茶杯扬了扬, 就当是打过了招呼。
他再也坐不住, 很快起身告辞, 期间压根就不顾岳父的挽留。
姚东家也不是想让三女婿丢人, 而是希望借着大女婿的名头和沈家多相处。
这天底下的所有感情都是要培养的, 哪怕曾经有些恩怨, 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万一投缘呢?
和沈家的女婿投缘,想也知道会有不少好处。
想到此,原先觉得柳正阳勉强够做自己女婿的姚东家脸上的笑容很大,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够热情:“两位来了多久了?”
温云起想了想:“从杏花胡同就来了。”
姚东家脸色有些尴尬:“都听见了?”
温云起颔首:“没看出来许公子竟然是那种人。”
姚东家:“……”
哪种人?
这怎么还鄙视人家呢?
实话说, 姚东家觉得女婿做得不对, 但……男人风流一些很正常,他自己年轻时也养过外室。
沈文思起身:“夫君,我们走吧,太吵了。”
被嫌弃的翁婿二人不敢多纠缠,尤其是林继宗,既想和便宜姐姐培养感情, 又怕惹她更生气。无奈地看着夫妻二人携手离开。
林继宗回到家时, 整个人蔫头搭脑的,结果再进了父子俩的书房后, 看到父亲正兴奋地转圈圈。
“爹?”
发生什么好事了?
林盛昌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你过来,我跟你细说。”
*
温云起最近日子过得安逸,所谓的仇家都不敢到他面前来露头。
这一日,
夫妻俩又一起出门,结果刚出门不久,马车就被人拦下了。
算起来也是熟人,拦他们的是蒋家的大姑娘,是沈文思同父异母的姐姐,已经嫁入了城里富商周府。
姐妹相见,沈文思没有多热情。
说是亲生姐妹,但在沈文思被抱养后,就是表姐妹了,平时很少相处。
不过,长辈们愿意看到她们相亲相爱,沈文思为了沈氏,也愿意应付一下。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蒋文月笑眯眯的:“我想去买点料子,偏偏你姐夫忙,不得空陪我,二妹最近在备嫁,不得出门。我和几个嫂嫂也不熟,只能来找你。”
沈文思今日不忙,相比起陪蒋文月逛街,她更愿意和自家夫君一起说说话。
“我还有点事……”
蒋文月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哎呀,这都碰上了,你就陪陪我嘛。咱们姐妹难得聚在一起,赚钱是一辈子的事,难道你还想把这天底下所有的银子都赚回来放自己兜里?表妹,做人不要太贪心了哦!”
沈文思听着,觉得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如果只是普通闲逛,她不想浪费时间。但蒋文月明显是冲她来的,那她还真得去瞧瞧。
温云起看出她的意思,告辞离开。
蒋文月看着远去的马车,笑吟吟道:“不愧是能把你哄的心甘情愿下嫁的人,就是有眼色。”
言下之意,柳正阳是讨好了沈文思,才得的这门婚事。话里话外,满满都是不屑。
沈文思皱起眉来:“我这个人护短,不管你心里怎么想,都别当我的面说他的不是。”
蒋文月一乐:“是是是,不说你的心肝了,咱们走吧,我请你喝粥。”
沈文思以为自己会遇上麻烦,但实际上姐妹俩就是吃吃喝喝,逛逛街,逛累了又坐下吃喝,一直到下半天,都没有遇上任何事。
而温云起遇上了麻烦。
他和往常一样去了铺子里的书房,原本打算带着管事去铺子里盘货。
虽说可以全权交给管事来办,但偶尔也要去库房里看一看。只要眼神利些,能看出不少事来。
结果,才把账本准备好,底下的管事就来禀告,说是有人来找他,是个妙龄女子,自称是柳家曾经的邻居。
姜氏守寡后,一直有着远亲不如近邻的想法,但凡是有人求上门,都是能帮则帮。而这天底下的坏人是少数,到底还是好人多些。母子俩也得了邻居们的不少帮助。
如果真的是邻居遇上了难处求上门来,看在某些邻居曾经照顾了母子三人的份上,温云起能帮还是会帮。
上楼来的妙龄女子一身布衣,进门就哭了。
温云起认识她,这是柳正阳家那条街上吴家的小女儿,年纪和柳小婉差不多。
若是没记错,这个叫吴丽娘的姑娘,似乎对柳正阳有意。
当然了,柳大伯绝对不会放任侄子娶一个邻居,他从婚事上得了好处,早已打定主意要让侄子娶一个稍微富裕一些的媳妇。
柳正阳自己是没有那种攀附的想法,但是大伯照顾母子三人多年,他不想让大伯失望。而且,吴丽娘于他而言,就是个邻家小妹妹。他从来就没有心动过。
吴丽娘给他绣的帕子,他都让妹妹帮忙送回去了。
温云起放下毛笔:“听说你找我有事?”
吴丽娘泪水涟涟:“正阳哥,家里要给我定亲了。”
姑娘家到了年纪,定亲很正常,温云起颔首:“恭喜!”
吴丽娘噎了下,她看着面前比原先愈发俊俏了的年轻人,眼神都痴了:“他们想让我给人做后娘……”
温云起皱眉:“你如果不愿意,可以跟你爹娘争取。”
大家又不熟,他可不好瞎出主意。
吴丽娘咬了咬唇:“要是能说通,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其实……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正阳哥,我更想和你好,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想嫁给你。”
温云起就觉得好笑,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矢志不渝的爱情,大多数的年轻男女在成亲之前都有个心上人,但也不是每个年轻人都能和心上人成亲……难道这日子还不过了?
而且,吴丽娘在收到他退回的帕子以后,又将那帕子送给了别的年轻人。
未婚男女之间,就是一根线头都不应该互送。
但凡送东西,那都是表明心迹的做法。
也就是说,这个吴丽娘对柳正阳的感情并没有升到他都娶妻了还不放手的地步。
更何况,温云起搬到内城都好久了,自从搬过来,就很少见曾经的邻居。对那些邻居而言,柳正阳就像是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一个能把绣好的帕子送给其他年轻人的姑娘,会惦记一个消失不见的人?
“我不纳妾。”温云起面色冷淡,“我帮不了你的忙,请回!”
吴丽娘不回,轻手放在了腰带上,伸手一拨弄,腰带滑落,衣衫散开,露出了里面藕粉色肚兜。
温云起遇上过豁得出去的女人,连愣神都没有,飞身出了书房,犹如一阵风般。
吴丽娘想要拉人,却连衣摆都没碰着。
温云起出了门后,还对着门外的众人强调:“从她进门到现在,加起来十息都没有。你……把她给我扔出去,那衣裳不想好好穿的话,也可以不穿。”
屋内的吴丽娘吓一跳。
两个丫鬟进门,作势要拉人。
她们天天看着东家和夫人恩爱,心里只有羡慕的份,生不出半分嫉妒,更不敢妄想。
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毛丫头,居然敢勾引东家。两个丫鬟心里发狠,都不给吴丽娘整理衣裳的时间。
吴丽娘又哭又求。
两个丫鬟也没想把事情闹大,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东家是那个穿鞋的,事情闹大了,影响东家的名声,万一传到夫人耳中,那才真的要完。
吴丽娘整理好了衣裳,低着头出门。
温云起就站在走廊上,眯眼看着她,质问:“谁让你来的?”
吴丽娘大惊失色。
普通人家的姑娘,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吴丽娘瞪大眼睛抬起头,张口后又紧紧闭上。
温云起呵呵:“吴家是吧?我记住了。”
吴丽娘只觉得胆战心惊:“你要做什么?我……我错了,你不要害我们。”
她吓得瑟瑟发抖。
温云起漠然看着她。
吴丽娘懂他的意思,咬牙道:“我不认识字,但我看出来找我的那个人,坐的是首富家中的马车。我看见过蒋府的马车。”
温云起一挥手,吴丽娘忙不迭退走。
关于这件事情,温云起都没过夜就告诉了沈文思。
沈文思气笑了:“我说那女人怎么突然冒出来找我逛街,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又没惹她,居然敢给你送女人,这是真拿我当面团了。”
温云起帮她顺气:“别生气!”
“我不气。”沈文思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人换了芯子,若还是真正的柳正阳,说不得就要被邻家妹妹给勾走了。
这手段,有些太恶心人了。
如果男人不检点,自己要在外头风流,那谁也怪不着。可明明男人愿意为妻子守身如玉,偏偏有人看不惯……简直是脑子有病。
沈文思冷笑一声:“来人!”
当日傍晚,一家三口用完了晚膳后,沈氏正在跟女儿商量生孩子的事。
她人到中年了也没怀过孩子,心里挺失落。她的意思是,如果女儿要生孩子,那就趁年轻,若是不想生,决定了不生,那以后就别后悔。
年纪大了生孩子伤身体,养孩子的精力也差。
蒋文月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眼睛血红,满脸都是泪,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乍一看,跟个疯婆子似的。
沈氏从来不肯放任自己邋遢成这般,看到娘家侄女这番打扮 ,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嫌弃:“你身边伺候的人都死了吗?怎么这副样子见客?万一被人看见,像什么话?”
蒋文月不敢在她面前放肆,哭着道:“姑姑,你帮我做主啊。表妹她……她太过分了,居然买了个花魁送到我府上……”
说到这里,气到泣不成声。
沈氏一脸惊奇,扭头看女儿:“文思,你这不是胡闹吗?”
“表姐做了初一,我做十五呢。”沈文思笑吟吟,“我知道,表姐找了正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来找他,是为了帮我试探。我也想试探一下姐夫对表姐的感情,恰巧听说姐夫这段时间经常夜宿花楼,对外还总说是为了谈生意。我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了谈生意呢,还是真的舍不下温柔香。”
说到这里,沈文思一摊手,无奈地叹息一声,“姐夫收下那女人了,这真的在我意料之外。表姐,你试探我夫君的时候我都没生气,现在你也不许生气哦!”
沈氏听完了前因后果,瞪了一眼女儿,沉声道:“文月,你到这里来哭有什么用?直接把那女人送走,难道他们还敢不愿意?”
蒋文月哭得更大声了。
沈文思冷哼:“你也就会窝里横,拿出算计我的手段来收拾那女人,还不够你一盘菜的。再说,你就是把那女人剁了,姐夫敢跟你翻脸吗?”
沈氏咳嗽了一声,意在提醒,她觉得女儿这话没错,可当着女婿的面,还是不好说出这些真正的想法。尤其女婿出身不好,说不定就要多想了。
沈文思经历了这么多,自然会考虑旁人的想法,她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柳正阳不会生气。
蒋文月哭哭啼啼,沈氏安慰了几句就烦了,同样都是蒋府的出嫁女儿,她们母女能过得随心所欲,偏偏蒋文月就不行。
沈氏也就是刚成亲那年顾虑着夫妻之间的感情,才对林家妥协过几次,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别哭了!”
蒋文月被骂,哭声一顿:“姑姑,不管我和表妹之间有多少恩怨,哪怕是我有错在先,她也不能这样对我啊!妹夫也没有要那个女人……”
沈文思张口就来:“往日里你总说夫妻感情挺好,我以为姐夫不会接受那女人呢。”
她真不觉得那女人是麻烦,蒋家的女儿,只要不是嫁入官家,嫁入这府城里的任何一户人家,那都是低嫁。
但凡是蒋府的姻亲,背靠蒋府,都能得不少好处。蒋家女儿强势一些,婆家也只能忍着。
“我就想知道,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想方设法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的。”
蒋文月看了她一眼:“没谁。”
温云起不信:“是不是林家人?”
“是又如何?”蒋文月转身,“只是试一试你,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可是吴丽娘的手段厉害啊,完全是豁出去了,也不管旁边还有个随从,直接就脱了衣裳。但凡沈文思小气点,肯定就不要他了。
沈氏得了父兄照顾,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地过了半辈子,看在这份照顾之情上,她才愿意安慰了算计自己女儿的侄女。
但是,这里面掺杂了林家,沈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几步上前,一把扯过蒋文月的身子,反手就是两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蒋文月惊呆了,因为左右两边脸颊都受了伤,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捂哪边:“姑姑,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沈氏张口就骂,“没脑子的蠢货,居然为了外人算计自己的妹妹。滚出去!”
蒋文月本来就没想多留,眼看姑姑动了真怒,带着丫鬟飞快跑了。她不想回婆家,打算先回娘家去告状。
在她看来,蒋家女儿的傲气都来源于她爹。
都是由她爹庇护着的人,母女俩该捧着她才对,结果居然对她动手……哪怕是做不到让母女俩被父亲抛弃,也必须要让父亲狠狠责罚二人一番。
沈氏余怒未休,叫来了丫鬟吩咐:“去蒋府一趟,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丫鬟应声离去,沈氏心中怒火却并未减少半分,哪怕天色不早了,她也还是让人准备马车。
今儿不去林家找人算账,她夜里会睡不着。
沈文思不放心,跟了上去。
温云起想了想,让人给他也备了马车。
林家的院子在内城,算是内城中比较偏的位置。两架马车到林家门口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沈氏原本打算给林盛昌留点面子,到底是她年轻时心悦过的人,结果,林盛昌给脸不要脸。
“给我把门砸开。”
既然是来算账,沈氏早有准备,光是护卫就带了二十人。
别说砸门了,把门拆了都行。
动静很大,院子里的林家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赶到了门口,刚好看到自家门板被人撞飞。
胆子小的吓了一跳,胆子大的往前一步。
这都打上了门,必须得让人付出代价,否则,往后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了。
当看到来的人是沈氏,林家众人脸上的气势汹汹都消散了不少,林盛昌想到自己白天干的事,有些心虚。
“夫人,你这是……有话好好说啊,你让人扣门,下人肯定会迎你进来。”
沈氏冷笑:“林盛昌,你好得狠,给我女婿送女人是吧?回头我给你儿媳妇送男人!”
林盛昌:“……”
姚娉婷:“……”
林继宗:“……”
三人还想住回沈家,事情闹成这样,这关系是越来越恶劣了,还回得去吗?
姚娉婷不知道父子俩的算计,忙道:“娘,您别生气,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闭嘴!”沈氏怒斥,“你叫谁呢?本东家可担不起你这一声称呼,来人……”
边上立刻有下人送上了一张纸。
沈氏接过那纸,朝着林盛昌递了过去。
林盛昌不接,沈氏一抬手,让那张纸飞了出去。
上面有一些字迹,最大的两个字,赫然是“休书”二字。
不说这玩意儿作不作数,这东西飞出来,实在是有够侮辱人。
林盛昌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夫人,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沈氏沉声道:“是你不干好事,从今往后,我和你再无关系,别再扯什么夫妻情分。也别再把这个孽障跟我扯上关系,这二人若是再敢叫我一声娘……你们林家是怎么发家的,我就怎么给你们摁回去。”
此话一出,林家众人都变了脸色。
“误会误会!”林家老爷子上前,“回头我教训他。盛昌,过来给你……沈东家道歉!”
林盛昌倒也利落:“对不住。”不能唤夫人,他只能喊东家。
“沈东家,没有下次了。”
门里门外一片安静,沈氏没有出声说原谅。
林老爷子知道她还没消气,骂道:“大点声!”
林盛昌苦笑:“沈东家,我对不住你,您能不能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是女人,不是大人。”沈氏终于出声,她眼眶有些湿润,“是我眼瞎,这么多年,我一直强撑着,不愿意在父兄面前认输,实则我错得离谱,林盛昌,你根本就是个小人,做事都是小人行径,上不得台面。可恨我当年看不清,拿你当宝。你再怎么讨厌我都行,但你不该算计我女儿,不该算计我女婿,回头……记得把你这些年的私房和你名下的铺子交回来!”
林盛昌面色更苦了。
林家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要知道,林盛昌名下的铺子都在有价无市的位置,全部交出去,日后林盛昌再想置产会很艰难,只能等着家里人分铺子给他。
可是,家中兄弟四个,又能分到多少?
姚娉婷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回不去沈家,公公手头的资产还被沈家收回……那岂不是她以后只能在林家?
林家有什么?
原先未出嫁时,姚娉婷在娘家尚且做不到随心所欲,林家和姚家差不多,但是林家人多啊!
那些铺子分到每个人手里……实在是寒酸至极。姚娉婷在意的是,如此一来,她婆家又比不上姚红梅了。
沈氏撂完狠话,转身就走。
沈文思紧随其后。
温云起护送二人上马车,走在了最后,就被缠上了。
冲上来的人是林继宗,他不敢太大声,低声且快速地道:“姐夫,你帮我求求情吧,条件你提……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一定帮你找来。”
温云起抬眼:“我什么都不缺啊,而且……”他看了一眼姚娉婷,“我很讨厌她,偏偏你们是夫妻,那我就只好连你一起讨厌了。”
两架马车先后离去,林继宗站在门口,半晌回不过神。
“姚氏,你到底是哪里惹了柳正阳?”
姚娉婷嗫嚅着解释:“我不知道……可能他是因爱生恨。”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林继宗眼神里都是厌恶,说话也不客气,“就你这副模样,哪里比得上我姐姐?光论年纪,你就比我姐姐大。”
姚娉婷从来就不是个能受委屈的,当即反驳道:“你喊人家姐,人家有拿你当弟弟吗?”
林继宗感觉这话像一把尖刀扎入了他的胸口,扎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第185章 替嫁姐妹
林继宗就是因为身份不被承认, 才落到如今境地。
如果沈氏喜欢他,拿他当亲生儿子,他不用回林家,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甚至不会娶姚娉婷这个被退过婚的女人。
“你再胡说。”
林继宗抬手, 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姚娉婷从小就受宠, 长到这么大, 很少挨打。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夫君打脸, “啪”地一声, 脸上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愣住,下意识用手捂住脸,反应过来后尖叫道:“你敢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一边嚷着,一边冲着林继宗冲了过去。
这还是在外面, 林继宗不想被人说他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下意识伸手一推。
姚娉婷摔倒在地,疼痛之余,又觉丢脸,再想扑过去打人,林继宗已经跑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众人也没想到夫妻俩会打起来,大多数人都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最后, 还是林继宗还没有出嫁的妹妹上前去扶姚娉婷。
“嫂嫂,你先起来……”
姚娉婷气得推开了她, 自己站起身,哭着一瘸一拐往街上走。
值得一提的是,姚娉婷之前是嫁入沈家, 姚家有为她准备陪嫁丫鬟,总共六个下人,只是,从沈家出来之后,林家住的地方不够宽敞,住不下这些下人,姚娉婷就把那些人打发回了娘家,她自己只留了一个丫鬟在身边。
而留下来的那个丫鬟这么久还没出现,不是丫鬟偷懒,而是林家人太多,丫鬟忙不过来,连看热闹都不得空。
姚娉婷一路走一路哭,到了街上后拦下了马车,让人将自己送回家。
白氏没想到女儿会哭着回来,急忙将人扶进屋子里,看到女儿狼狈的模样,尤其眼睛都哭肿了,她满脸担忧:“娉婷,这是怎么了?”
姚娉婷所有的委屈蔓延上心头,对上母亲担忧的眼神,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扑到母亲怀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他们太欺负人了。”
“那个林继宗根本就不是良配,他居然出手打我。你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
白氏早就看见了,心中怒火冲天,摸了摸女儿
的脸:“我已经让人去叫你爹回来,稍后让你爹去给你讨公道!我好好养大的女儿嫁给他,可不是随他打骂的,居然还朝你动手,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姚娉婷哭过一场,心里好受了许多,想到自己挨打的缘由……也是她故意激怒了林继宗,她并不心虚,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不该动手。
只是这次的事情也让她彻底看清楚,林继宗真的不是良配。
两人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定亲以后相处过几回,因为知道对方是自己未来的枕边人,倒也还算和睦。可这一遇上事,林继宗就开始动手,往后还有几十年呢,难道都这么吵吵着过?
如果林继宗是沈氏的儿子,他脾气大点,爱动手点,她都能忍受。
结果呢,林家还不如她娘家富裕,林继宗凭什么在她面前嚣张?
想到这里,姚娉婷后悔自己答应这门婚事了,悄悄瞄了一眼面前满脸愁容的母亲,她试探着问:“娘,我能不能和离?”
白氏愣了一下,确定女儿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考虑离开林家,当即就急了:“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
姚娉婷苦笑:“林继宗本事不大,脾气却那么大,动手这种事,有
第一回就有下一回。而且你不知道林家人有多恶心,春花明明是我的丫鬟,他们全家上下都在使唤,忙不过来还要挨骂。他们骂的哪是春花啊,分明骂的是我。整个林家上下都看不起人,也就好运气的和蒋府做了亲戚。嚣张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才是首富呢。”
这些都是姚娉婷忍受不了的事,可在白氏看来,嫁都嫁了,该忍还得忍。
“傻丫头,你还是太年轻。这样吧,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别等人一来接你就原谅了,必须得让他给你道歉,让他在你爹面前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动手,我们才放你回去。”
姚娉婷听到这话,心里特别失望:“娘,我真的不想回去了,你说这女子为何非要嫁人才行?就不能不嫁吗?我想一辈子住在娘家。”
“都为人媳妇了,怎么还说这种孩子话呢?”白氏摇摇头,“去洗漱一下,林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来人,你不用出面,我和他们谈。”
姚娉婷并不想去洗漱,她心里很不安,迟疑了下,道:“柳正阳的命真好。林继宗这个蒋家主的外甥是假的,他却做了蒋家主的外甥女婿。”
实则还是亲女婿。
背靠蒋家,一辈子都不愁了。
白氏一看女儿神情,就知道她不甘心,心下很是无奈:“当初我们说他人不错,你偏不信。若你当时将错就错,哪怕嫁给他以后没有蒋府和沈家做靠山,凭着他手里捏着的方子,也绝对不会吃苦。”
现如今的柳正阳,哪怕不将他和沈家放在一起,只把他单拎出来看,都已经比姚家富裕了许多。而且,他的那种纸在城里卖飞了,还吸引来不少外地的客商,因为两家之前那复杂的关系,夫妻俩夜里睡觉时也说起过姓柳的。
姚东家说过,柳正阳光是收的定金,就有上万两银。等交了货,怕是得上十万两。往家搂银子的速度,真的比拿扫帚扫落叶还要快。
白氏心里不是不羡慕,也特别后悔,但柳正阳已经娶妻,娶的妻子家世还那样好。她就是再后悔,也不太可能把人抢回来做女婿了。
“别想了。你和他以后都再不会有关系,还是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男人都是要教的,回头你温柔一些,林继宗早晚能成为你的如意郎君。”
必须能啊。
总不能真的和离改嫁吧?
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嫁到林家都不足兴,再嫁的人家,多半还不如林家。
姚娉婷满脸不服气。
白氏苦口婆心地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柳正阳过得自在,却不知道他私底下的委屈。你当沈家的女儿容易讨好?”
“那他完全可以不做沈家的女婿啊!”姚娉婷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如果我去……”
“你快闭嘴吧!”白氏吓出了一身的汗,好好的闺女居然还想去勾引有妇之夫,这是在找死!
姚娉婷抬眼看向母亲:“如果他愿意,谁能拦得住?”
白氏看着魔怔了的女儿,高高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姚娉婷没想到自己回家还要挨打,捂住脸的同时,悲愤地大叫一声:“娘!”
“人家凭什么愿意?”白氏见女儿执迷不悟,气得浑身发抖,“这天底下的有情郎没那么多,对于男人而言,前程比什么都要紧。哪怕你是绝色美人,人家也不会为了你毁自己名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姚娉婷:“……”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比不过那个贱人!明明是她抢了我的好夫婿……我应该是许家的大少夫人……”
白氏将嚎啕大哭的女儿揽入怀中:“红梅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姓许在在外头养着花魁呢,而且,红梅还被禁足了,别说回娘家,连门都出不来。她要是再不乖巧,许家人就是把她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姚娉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再次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林继宗不想去接妻子,但是林盛昌不答应,逼着他去接人。
从小到大,林继宗没少讨好别人。他真正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挺用心的。
反正,三天以后,他就接回了姚娉婷。
*
沈氏烦透了林盛昌没完没了的纠缠,不管是蒋家主,还是沈文思,都不拦着她再找一个贴心人。但是,沈氏知道,人的想法会变……比如当年林盛昌娶她时,除了想要占蒋家的便宜,也是真的对她有几分真感情。
真找了一个年轻男人陪在身边,万一又养大了他的野心怎么办?
她不想再折腾了。
而想要让林盛昌死心,除了她再找一个男人,也可以让林盛昌再娶。
若是他再娶了,肯定也没脸再来纠缠她。
沈氏颇费了一番功夫,找回来了林盛昌年轻时代青梅竹马。
柳正阳和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之间没什么感情,他真心拿人家当邻家妹妹,平时顾及着男女有别,都没有和人说上几句话。但林盛昌的这个邻家妹妹不一样,他当时有动感情,只是还没来得及表明心迹,心上人就被家中长辈嫁了出去。
沈氏早就知道这件事,曾经还因此醋过。
林盛昌那个青梅竹马一开始嫁到婆家时,日子过得还不错,这么多年生了二子一女,但是,孩子的身世似乎存疑。反正,婆家的长辈不喜欢她,最近她男人生了病,好像治不好了。人家都打算等她一守寡,就把她休出门。
沈氏只是让人在那个叫张云儿的女人耳边念叨了一下林盛昌的近况……被沈家休了,如今正积极和好。
再多的事,沈氏不愿意做。
张云儿得知这个消息,当天下午就回了一趟娘家,然后到您家附近的茶楼里找人传信,约来了林盛昌。
沈氏心中存着一些疑惑,以前她还想和林盛昌好好过日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去查真相如何。
如今一双旧情人见面,沈氏也没了当年那种想知道真相又不敢去问的恐惧……原先她怕那些传言是真,不敢去求证。
如今她对林盛昌只有厌烦,反正闲着无事,她就想去瞧瞧,临出门前,得知女儿在府里,便打算叫上。
彼时,小夫妻俩正在院子里摘花,打算用来做香囊。沈氏看了,有些后悔来打扰。
沈文思好奇问:“娘,您有事?”
“无事。”沈氏摆摆手,“你们忙着,我随便走走。”
沈文思看出来了她有事,原身没了性命,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养母。她笑吟吟道:“我这都摘完了,有点无
聊呢。”
“那就陪我一起走走。”沈氏看了一眼女婿,“你有空吗?”
岳母大人吩咐,必须有空啊。
温云起今儿是真的闲,或者说,这是他们夫妻俩特意留出来的日子……钱是挣不完的,该歇就得歇。不然,一辈子也太累了。
“有空!”
三人两驾马车,到了茶楼时,沈氏直接去了二人雅间的隔壁。
林家就在一条街外,温云起进雅间时,心中有些猜测。
大多数的茶楼和酒楼,一楼的雅间都是用板子做的隔断,随时可拆。
原本伙计不让他们进这间房,奈何沈氏给得太多了。
隔壁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其中那个男声特别熟悉,沈文思听见后,满脸惊讶。
印象中的林盛昌对沈氏真的是百依百顺,从来不多看旁的女人一眼。却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和女子私底下来往,而且听那女人说话的嗓音,已经不年轻了,大概是同龄人。
“昌哥,照你的意思,哪怕是我被孙家赶出来,你也不会收留我吗?”
女子的声音泫然欲泣,两人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快有半个时辰了,先是叙旧,两人回忆往昔,还都落了泪,然后诉苦,这会儿才说起约他见面的真正目的。
林盛昌叹气:“我已经娶妻了。”
“可是她不要你了啊!”张云儿语气焦急,“难道你们分开了,你也还要替她守身如玉?昌哥,这些年我是真苦啊,自从生下了萍儿,全家都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就是他们怕丢脸,否则,早就休了我了。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个容身之处?那男人眼瞅着是不行了,也就是这半个月的事,家中长辈已经放下话,等他不在就让我自己回娘家。张家不会收留我,即便是留我住几日,也是为了将我卖个好价钱。当年我嫁人是身不由己,让我痛苦了近二十年,这一回我真的不想再……”
沈文思一直盯着沈氏的眉眼。
而沈氏在听到那句“看在孩子的份上”时,脸色骤然阴沉了不少。
温云起都觉得太巧了,三人坐下来还没喝完一杯茶,就听到了这一句。
不过,刚才三人想要这个雅间,伙计很不乐意。应该是林胜昌进来的时候有打点过,不让左右的雅间进人。
隔壁的两人不知道旁边雅间有人,自然是畅所欲言。
此时隔壁的林盛昌正在温言劝人:“当初你嫁人,而我也娶了兰儿,就证明我们此生有缘无分。如今我这心里只有兰儿,你在孙家有儿有女,哪怕是孩子他爹不行了,你儿子都已成人,完全可以依靠孩子。我这……日子艰难着呢,真娶了你,咱们也是一起受苦罢了。”
“我不怕苦。”张云儿情绪激动,“我两个儿子知道他们妹妹的身世,被我婆婆挑拨得早已不认我了。依着我婆婆的意思,他们赶我出门,会让萍儿和我一起……不带着萍儿,我也放心不下啊,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万一被他们胡乱配了人,孩子岂不是要被毁了一生?你不管我的死活,总要管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昌哥,人到中年,还没个自己的孩子,你真的愿意让自己唯一的血脉被人糟蹋?”
沈氏追到这里来,一是想要解了当年疑惑,如果她的猜测错误,那也没什么损失。但若是她的猜测成真,也可以让她看清楚林盛昌的真面目,往后会更讨厌他。二来,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撕破脸,只要抓住两人在互诉衷肠,她亲自出面骂上林盛昌一顿,想来他就不敢再纠缠了。
此时机会正好,沈氏反应过来后,上前拨开了雅间之间的隔断。
木板隔断重叠在一起,动静挺大,隔壁泪眼汪汪的二人下意识扭头看来。
当他们看见桌旁的年轻夫妻,还有站在隔断处的沈氏时,林盛昌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推开了面前的张云儿,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
“兰儿,你怎么在这里?”
沈氏眯起眼:“这女人生的女儿真是你的血脉?”
林盛昌张口否认:“不是!”
沈氏紧
紧盯着张云儿:“你来说。”
张云儿抹泪的动作一顿,这让她怎么说?
她当然希望林盛昌和沈氏之间断个干净,如此,她从孙家出来以后,也有个去处。
可是,若她当着林盛昌的面表明自己孩子的身世,等于是亲手斩断了林盛昌与沈氏之间和好的可能。
她很清楚林盛昌的愿望,若毁了他所想,他一定会生气,一定会怨她。那以后即便两人结为夫妻,多半也是怨偶。
“这……”
张云儿欲言又止。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沈氏气得掰掉隔断的门板,朝着林盛昌砸了过去:“你很好!本东家记住你了。”
门板砸到林盛昌面前,他伸手一挡,因为板子太重,有些扭着了手腕。他却顾不得手上的伤,急忙上前想要解释。可惜,沈氏扬长而去,一双小夫妻紧随其后。
林盛昌抬步就追,张云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明明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嘱咐伙计左右两边雅间都不要上客,她为何会在隔壁?还有,原本我嫁得那么远,不知道你的消息,是一个平时跟我不太熟的嫂子突然上门来告诉了你的近况……昌哥,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为的就是光明正大摆脱你。当年的事情她原本就早有怀疑,你这时候追上去,不过是被再羞辱一次罢了。”
理智告诉林盛昌,张云儿说得都对。
但话说回来了,张云儿知道了他的近况就回来找他,偏偏他还赴了约……即便真是沈氏算计,她只是送了一个消息而已,又没有让他来和张云儿见面,更没有让两人提及孩子身世。
林盛昌苦笑,他知道,他和沈氏今日之后,是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今日之前就已经回不去,是他不愿意接受,一直都在纠缠。或许,沈氏厌烦了他,所以才会出现在此,即使斩断了她对他的感情,也是想让他彻底放弃。
“云儿,你先走吧。”
张云儿不肯走,她抓住林盛昌的胳膊:“你要去娶我吗?她不可能再回头,你总不能后半辈子都一个人过吧?人活着总要做些事,你该庇佑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盛昌长长叹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出门上了马车的沈氏忽然回头:“文思,你去陪正阳,我一个人走。”
沈文思笑吟吟挤了上去:“娘,人家想陪你呢。”
沈氏:“……”
她没再把女儿赶下去,马车往回走时,她感觉眼眶越来越热,后来有温热从脸上滑落,伸手一摸,满手的湿润。
她哭了。
原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男人死心了,没想到,还是会被他伤到。
沈文思将她揽入怀中:“娘,想哭就哭吧,但只这一回,哭完了以后,就彻底把这事放下。”
她这么一说,沈氏反而哭不出来了,就是心里格外歉疚:“怪我识人不清,差点害了你。”
不是差点,是真的把女儿害死了。
*
林盛昌回家后,整个人垂头丧气。
据说姓孙的只剩一口气,张云儿想在他去世之前就回家改嫁。
而张家不会养她太久,成亲的事越快越好。
既然要办喜事,林盛昌就得先跟家里说一声,这都得提前准备。
林婆子听了儿子的话,感觉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要娶张云儿?”
她很不喜欢沈氏,但还是心心念念着让儿子与沈氏和好,眼看儿子不是开玩笑,她瞬间就怒了:“张云儿是什么东西?你娶了她能得什么好处?我不允许!你若是不能讨得兰儿欢心,真要再娶,也不能去张家那个丫头,那就不是个好的……都成亲了还和你不清不楚,差点害你日子都过不成……不想行,我得去跟她谈一谈,不能让她坏了你的事。”
“兰儿已经知道了。”林盛昌说到这里时,整个人有些丧气,“她还知道我和云儿生了孩子,不会再原谅我了。”
关于两人有孩子的事,林婆子都还不知道,当即就惊了:“张云儿给你生孩子了?哪个?大的那个?”
林盛昌摇头:“那个小闺女是我的血脉。”
听到是个女儿,林婆子热情瞬间消退,一脸嫌弃地道:“哪怕是你们俩滚床了,那她天天和她男人一起睡,又怎么能确定那孩子是你的?你不要犯傻,张云儿这女人不检点,什么都没有,帮不上你一点忙,你娶了她,她只会拖你后腿。”
第186章 替嫁姐妹
别看林老婆子总嫌弃沈氏这个儿媳妇霸道不孝, 沈氏却是她最满意的儿媳妇。
婆婆挑剔儿媳妇的毛病很正常啊。
想当初林老婆子刚入门那会儿,也被婆婆挑剔了。
“老三,你都娶过沈氏那样的媳妇,回过头和张云儿过日子, 你受得了吗?”
林盛昌哑然。
“娘, 我都人到中年了, 到现在也没个自己的亲生孩子。”
所以说他对林继宗这个侄子视如己出, 可再怎么亲密, 那也不是亲生父子。
他照顾林继宗这么多年, 没道理不管自己的亲生女儿啊。而且,沈氏的性子他清楚,当初怀疑他和张云儿有孩子时就险些休了他,如今确定了他真在外头有血脉,是绝对不会回头了。
既然如此, 那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张家那边……确实不干人事。张云儿带着闺女回娘家, 母女俩会被张家一起打包卖掉。
林盛昌没有余力照顾母女俩便罢,既然有余力,无论如何也要将母女俩护住。
“娘,我意已决,你不要劝我了。云儿不挑剔,就我现在住的那间房将她娶进门就行。”
林老婆子长长叹了口气。
*
“你说什么?三叔要娶张云儿?张云儿是谁?”
林家院子某间屋子里, 传来年轻男人的惊呼声。
林继宗叹口气:“我劝不住。”
而他对面的床上靠着一个年轻人, 正是林家长房的二儿子林继明。
林继明今年十九,和林继宗是亲兄弟, 原本早就该成亲,是林盛昌压着不让他定亲。
归根结底,是林盛昌心有顾虑……他希望自己的养子娶沈文思。
但两人是姐弟, 若是结为夫妻,好说不好听。而且沈氏母女俩都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林盛昌就跟自己哥哥商量了一下,留下一个年纪合适的侄子,先不要定亲。
林继明去年有段时间经常去沈家,一天与沈文思偶遇几次,可惜,沈文思从不拿正眼看他。林盛昌还被沈氏警告了。
林继宗不想再等,找了亲哥哥商量,就有了算计沈文思的事。
原以为事情水到渠成,没想到出了意外,偏到了天边去。不光事情没成,林继明还被伤了身子,以后都再不能人道,也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林继明受了这个打击,长年关在后院,都不爱见人了。林继宗为了补偿他,在父亲和养父三叔的提议中,答应了以后会把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给他。
而且,这过继的孩子还是沈家的孙子。
林继宗那会儿也没想过自己会失去沈氏养子的身份,如果他一直住在沈家,那生下来的孩子多少也能分一份家财。
以后他将能分沈氏家财的儿子过继一个给林继明,既给了儿子,也陪送了一份家财,算是很有诚意。
林继明这才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戾气消散大半。
可现在林盛昌父子俩被赶出了沈家,林继明倒是还能过继儿子,而且只要父子俩能重新住回沈家,那兄弟俩的计划就还能继续。
可是,林盛昌要再娶了啊!
林盛昌娶了旁人,又怎么可能与沈氏和好?
和好不了,林继宗生下的儿子也没了大笔家财!
等于原先承诺的是赔偿一只母鸡,
现在只剩下了一根鸡毛,林继明怎么可能满意?
“不行,三叔不能这样对我。”林继明气到嘶吼出声,“我都变成废人了,你们原先承诺的赔偿必须兑现,否则,我就……”
林继宗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同出一脉,林继明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实际上,林继宗也很不甘心啊。
原本他是养父唯一的孩子 ,如今冒出了个亲生女儿,而且该有的家产也没了,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哥,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继明咬牙切齿:“你去叫三叔来,我和他谈。”
林继宗求之不得,立刻跑了一趟。
林盛昌都已经说服了亲娘,自然不会因为晚辈不满而改主意,听了林继明不赞同他成亲的话,随口道:“别再多说,我意已决。”
林继明:“……”
“那我的罪白受了?我就活该断子绝孙?三叔,男儿当世,要一诺千金。原先你承诺过我的,会给我一个至少有千两银子的儿子,我还一直等着呢。”
林盛昌叹气:“过继之事,永远都作数,三叔不会让你没有儿子养老送终。但银子……孩子还没出生,兴许他以后有出息,能赚大把银子供养你……”
“万一他赚不到呢?”林继明都是快二十岁的人,该懂的都懂,有些人拼尽一生的终点,还不如某些孩子生下来的起点。
就比如蒋家和沈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想要的东西都不用使眼色,自有旁人送到面前。而林家……家财不多孩子多,匀到每个人手上,连每人一间铺子都勉强,日子过得抠抠搜搜。一辈子的穷命。
至于凭借自身能力光耀门楣,真没那么容易。换做五年前,林继明可能会意气风发地认为自己能一飞冲天。
但现在,林继明再不敢做这种美梦。
“三叔,你不要娶姓张的。再去沈家争取一下,行吗?”
林盛昌叹气:“没有用的,别说争取一下,就是争取一百下,沈氏也不会原谅我。你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三叔不会亏待你。”
林继明:“……”
不亏待?
怎么可能?
“不行,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林盛昌当他是孩子话,只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继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如淬了毒一般,真的杀人的心都有。
张云儿在得了林继宗的准话后,立刻跟婆家说了自己要回娘家的事。
若是在男人死了以后再回娘家改嫁……也不是不行,但嫁得太急,会被人戳脊梁骨。
尤其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好多人都说她不检点。男人一死就改嫁,岂不是坐实了那些臭名声?
所以,她打算在男人死之前回娘家改嫁,动作快些,改嫁后男人才死,名声能稍微好点。
只是稍微好点而已。
反正名声已毁,张云儿是破罐子破摔,回头嫁入林家,再不去她婆家那边 ,那外人说得再难听,她也听不见。
两人将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
婚期临近,林盛昌忙得脚不沾地。再怎么不准备,一张新床是要的吧?总要给新嫁娘做几套新衣。
林家有喜,家中却没什么喜气。其实全家上下还指望着父子俩搬回沈家,再背靠沈家多赚银子呢。
结果,林盛昌转头就要再娶父子俩,不再想着回沈家,这对林家上下,都没有好处。
不是没有人劝林盛昌,但他铁了心。
于是,林家上下都觉得张云儿不是个好人……谁家好人会在自己还是有夫之妇时就去勾引有妇之夫呢?
更气人的是,林盛昌自己还往上凑。
姚娉婷心里特难受,又回了两趟娘家,期间还遇上了姚红梅。
姚红梅被禁足一段时间后,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许中瑞到底是放了她出来。
按理,被关了这么久,姚红梅该老实一点,但是许中瑞很过分,那外头院子里养着的花魁红颜还好好的,甚至还大了肚子。
姚红梅可以忍受许中瑞偶尔偷吃,却绝对不允许其他女人替他生孩子。即便要生,那也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养得住再说。最快,也得是七八年以后的事。
她自己不敢找许中瑞谈,于是回娘家搬救兵。
姚娉婷也是回娘家搬救兵的,她再不赞同公公娶一个出身比林家还不如的女人,儿媳妇也管不到公公头上。只能寄希望于让娘家人出面劝一劝。
姐妹俩同一日回娘家,前后脚进门,都是眼睛红红直奔住院。
白氏看着姐妹俩,只觉得头疼。
听完了姐妹俩的诉求,白氏觉得有必要谈谈。亲生女儿这边,他们不太好出面,但为了女儿,硬着头皮也要找林盛昌讲讲道理。
而至于姚红梅,白氏不想管这丫头,但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许中瑞的错,不管留不留红颜母子,许家都会给一些补偿,事情都已经出了,这送上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姐妹俩得了准话,出门时心情还不错。
姚娉婷看到姚红梅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心里就满意了,阴阳怪气道:“妹妹,那抢去的夫君可好?说起来,还得感谢妹妹,不然,如今为红颜母子焦头烂额的人就是我了。”
姚红梅不甘示弱:“既然姐姐过得好,为何又要哭着回来呢?”
两人互相瞪视,互相看不顺眼,最后不欢而散。
*
姚东家找林盛昌谈了一回。
两亲家坐下来吃了几顿饭,没能改变林盛昌的决定。
姚娉婷心中戾气横生,既恨自己爹娘定下的这门婚事,又恨林盛昌再娶,也恨林家骗婚。
是的,在姚娉婷看来,林家就是在骗婚。
明明父子俩已经被沈氏厌恶,转眼就被撵出了门。居然还聘她做沈家的儿媳妇。
姚娉婷嫁的可是沈家,而不是林家!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在与母亲谈过几次后,姚娉婷就觉得自己往日太天真了。母亲给她说了一些女子改嫁的先例。没有哪一个女子再嫁的家世能比得上一嫁。
也就是说,如果她离开林家,下一个婆家还不如林家呢。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姚娉婷霍然翻身坐起,怒瞪着枕边人:“你的意思是,你那个即将过门的继妹,是你爹的亲生女儿?”
林继宗冷眼看妻子折腾了几天,眼看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只好说了实话。
眼看妻子如此愤怒,林继宗心下愈发厌烦,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大半夜的,你小声点,别扰人清梦。”
姚娉婷一把揭开他的被子:“你把话说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林继宗叹口气,“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一辈子都欠了你的。但……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你拿什么来补?”姚娉婷忽然发了脾气,将扯过来的被子狠狠丢出去,偏偏力气不够,被子还在床边挂着。她气得翻身坐起,抬脚就踹。
连踹了好几脚,愣是把被子踹下地才收脚,但她心中的愤怒却未减轻半分,最后气到趴在床上大哭。
“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原来你不光骗婚……”
姚娉婷又不傻,在这一瞬间里想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私心,将心比心,姚娉婷就做不到将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哪怕那是自己的亲妹妹的孩子也不行。
也就是说,即便林盛昌有几分做生意的手段,到他老死时多半能攒下些银子。那些银子也落不到林继宗的手里!
而林继宗从小就被抱到沈家教养,和自己的亲爹娘还有亲哥哥都不亲密,也不能指望您家大房分他家财。
说是沈家的儿子,城里首富的外甥。结果呢,几头不靠,都嫌他多余。
姚娉婷感觉自己简直是倒霉透顶,才会嫁给林继宗,陪着他一起被人嫌弃。
“不!我不甘心!”姚娉婷哭了许久后,靠坐在床头开始想对策。
林继宗很困,也是知道姚娉婷会不依不饶 ,干脆扭头就睡。
一夜无梦,林继宗睡得很沉。等到早上醒来,刚伸一个懒腰,就对上了姚娉婷阴鸷到明亮的目光。
他吓了一跳:“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姚娉婷一把抓住他的手:“沈家那边咱们还要争取,但……在此之前,咱们得保证你爹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林继宗自己就是个恶毒之人,却也从来没想过要杀谁,闻言下意识就觉得妻子是想抹黑张云儿那女儿的身世。
其实他也觉得张云儿那个孩子不一定是林家血脉……一个女人,同时和几个男人来往后有孕,凭什么笃定那孩子是其中一个男人的血脉?
到底是谁的种,怕是连女人自己都不清楚。
“你想怎么做?”
姚娉婷咬牙:“这个世上有很多致人虚弱的药粉,你去买点来。”
林继宗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得好轻巧啊,像买颗白菜似的。
“你要杀人?”
姚娉婷瞪着他:“我这可都是为了你,若是出事,我也逃不掉。”
林继宗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想要让父亲不认那个孩子多的是办法,没必要对人下毒手。”
“但有些男人就是眼瞎,只相信自己心里认为的。”姚娉婷冷笑,“你爹人到中年也没个自己亲生的孩子,我看他是有点魔怔了,他非认为那个是他的亲生女儿,那就不管是不是,他心里都这么认定了,旁人说再多,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这话也是事实。
林继宗脸色难看:“那也不能杀人。”
姚娉婷扭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眉眼,忽然嗤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做事畏首畏尾,还不如我一个女人能扛事,怕这个怕那个,该你的东西不知道争取,就等着旁人施舍,你又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只张嘴等着,有点好事都落不到你头上。”
她翻了个身躺下,“没种的东西!”
林继宗面色乍青乍白,忽然就不想阻止她了,事情成了,对他而言只有好处,若是不成……他又不知情。
“我告诉你,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总归不能伤害旁人。否则,我先就饶不了你。”
姚娉婷冷哼了一声。
很快就到了大喜之日,林家张灯结彩,迎接新妇过门。
比起林盛昌上一次成亲的排场,这一回堪称寒酸。什么都是凑合,红绸是之前家里后生成亲剩下的,林盛昌身上的吉服是租的。
原本他想买,但他手头拿不出多少钱财,买下来的吉服看着不精致,料子也不好。同样的钱财拿来租吉服,看着就特别像样。
反正这种衣裳都是成亲的那天穿,之后就再穿不出门,林盛昌手头拮据,选择了租。
样样都是凑合事儿,林盛昌接来了张云儿时,心里还怕她不满意。
揭开盖头,张云儿眼中都是笑意。林盛昌见了,总算是放下心来,说了自己的担忧。
张云儿笑容更深:“你觉得是凑合,可这已经比我第1回嫁人时要隆重,再嫁还能得你郑重以待,我没选错人。以后啊,我们俩好好过。”
这般善解人意,也让林盛昌心里再不能攀附沈家的遗憾减轻了不少。
新婚之夜,被翻红浪,一双新人你侬我侬。
翌日,改名为林萍儿的姑娘,拎着个小包袱入了林家。
林家其他的人都不喜欢母女俩,但林盛昌看着面前的姑娘,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当然了,因为张云儿确实是同时和两个男人来往生下的林萍儿,林盛昌也下意识在这孩子身上寻找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容貌上不太像,林萍儿更多的是像她娘,容貌只能算清秀,完全比不上沈文思的精致。
林萍儿不是美人,林盛昌心头有些失望,但这孩子的两个拇指指纹特别圆,正中间一个小圆圈,这和他的拇指是一样的。
林盛昌兴致勃勃带着母女俩和全家见面,还问女儿向几个兄弟讨见面礼。转头看到儿媳妇,随口嘱咐:“姚氏,以后多照顾一下你妹妹。”
姚娉婷垂眸:“父亲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她说话时,伸手握住了林萍儿的手轻轻摩挲着。
林萍儿只觉得毛骨悚然,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又怕得罪了这个嫂嫂,只硬着头皮道:“嫂嫂,我很能干的,以后你有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
这话并没能让姚娉婷开怀,她嘲讽道:“妹妹,我身边有丫鬟伺候,脏活累活都轮不上你。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低贱,你可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也是这林家的主子。女儿家,得骄傲些。”
林萍儿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她很确定嫂嫂不喜欢自己,或者说,在林家上下,除了继父,没有任何一个人喜欢她。
等到母女俩独处时,林萍儿再也压不住心中恐惧,哭着道:“娘,我想回家。”
“没出息的东西。”张云儿张口就骂,“你以为那家里都是好人?林家人再恨你,却不会把你贱卖了,你爹……外头认识的人多着呢,他一定会给你找门好亲事。”
林萍儿胆战心惊:“可是我觉得没有整个林家一个人喜欢我。”
“不用管他们,你爹喜欢你就行了。”张云儿叹气,“委屈只是暂时的,娘不会害你。你记得多讨好你爹,若你不想和林家人多相处,就关在房里好了,有空给你爹做几双鞋。等你出嫁了,日子就好过了。”
张云儿语气笃定,林萍儿心中却并不乐观。
“我这样的身世,能找什么好婆家?”
从小,林萍儿的身世就很受争议。
大部分人是私底下议论,对着她指指点点。但有些人就特别恶毒,会当面问她姓什么,她说了自己姓孙,旁人却说不对,说她姓林,或者说她姓李。
小时候林萍儿不懂,一本正经纠正旁人,却惹得一群人阵阵发笑。
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长大后回想这些过往,心中只觉屈辱万分。
有时她很想质问母亲为何要如此不检点,害她被人耻笑,但她到底胆小,不敢真的开口问。
“娘,旁人都说我是杂种,说我父不详,正经人家娶儿媳妇,至少要求姑娘出身清白,我这……谁会要我呢?”
这话真戳着了张云儿的肺管子,气得她浑身发颤:“死丫头,你想气死我?信不信我抽你?”
林萍儿一想到林家上下看她的那种眼神,就像是看阴沟里的老鼠,她住在这家里的每一息都觉得不自在。听了母亲的话,梗着脖子道:“抽!你抽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哪儿都不是我的家……”
说到后来,嚎啕大哭。
张云儿高高举起的手僵住:“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林萍儿惊呆了,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你不要脸。”
她怕被母亲责备,起身就跑。
因为屋子不够宽裕,林萍儿冲出门时,还撞到了张云儿的肩膀。她不敢回头,准备往大门处冲,还没跑几步,手臂被人抓住。
“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萍儿想抽手臂,抽不回。
姚娉婷强行将人拖到了自己房里:“大姑娘了,别老往外跑。尤其你还在哭,让人看见,该要多想了。来,喝杯水润润嗓子,没多大的事儿,当初我还没嫁人的时候,也经常和爹娘吵架。现在想想,就特别后悔,真不该那么任性。”
林萍儿手中被塞了一杯温热的茶。
第187章 替嫁姐妹
这人哭过一场后, 就会变得特别渴。
林萍儿都没多想,只哭着自己的苦命,不知不觉间就将那一杯茶喝完了。
茶喝下肚,理智回归, 林萍儿也知道自己不该贸然跑出门。
关键是她没有地方可去。
这跑出去了, 再想进来, 就得有人出去寻她。
她不敢赌。
罢了, 还是别出门, 等着出嫁以后有自己的家了, 再好好经营以后的日子。
没多久,张云儿过来劝说,林萍儿顺势消气,回了自己的房。
而就在当天下午,林萍儿浑身红肿, 还特别痒, 严重到说不出话。
张云儿改嫁时还带着女儿,可没想送女儿去死。当即就要去请大夫,林盛昌更是忧心,将这附近几位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而林萍儿不是中毒,说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而她到底吃了些什么,她自己说不出话, 张云儿只能靠猜。
大夫猜不出个所以然, 也留了一些药。
但是,林萍儿喝了药之后, 一点好转都没有,又熬了一日,撒手人寰。
张云儿悲痛欲绝, 从未想过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倒在女儿的床前,连声喊着报应报应。
对于林萍儿的死,林老婆子是松了一口气的,她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孙女,但儿子认定了此事,她又说服不了儿子。
死了也好。
人死不能复生,张云儿再难受,也还是开始着手给女儿操办丧事。
林盛昌也感受了一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由他做主,将林萍儿葬到了郊外的荒山上。
*
温云起一直有派人盯着姚娉婷,不过,林家上下总共也没要几个下人,他手伸不进林家院子去。
林萍儿出了事,他往前倒推,才猜到是姚娉婷动了手。
这女人真的……太毒了。
一点不顺心就要人性命。
他不打算放过姚娉婷,却也没打算亲自插手,于是找了人绕了几道弯,说了林萍儿想要跑出门,却被姚娉婷接到了房里去的事。
关于这件事,林盛昌是知道的,当时还觉得大儿媳妇很懂事,能够帮他分忧。
转头林萍儿出事,林盛昌也没有怀疑儿媳妇。在他看来,还很年轻的儿媳即便只心里有些小心思,应该也不敢弄出人命。
与此同时,张云儿也得了消息。
如果说林盛昌对于儿媳妇害了林萍儿的事情是半信半疑,张云儿听说这件事后,那是一刻也忍不住。
女儿是在她改嫁以后没的命,自从发病,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林家有人怀疑是林萍儿自己不想活了,张云儿私底下也有这种猜测。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证明她的改嫁害死了女儿?
张云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得知女儿有可能是被人所害,她满腔的愤怒和悲伤总算有了发泄处,尤其是她过门以后,这所谓的儿子儿媳面对她的讨好,东西照手,却不肯给她好脸色。
她早就想找机会跟林继宗夫妻俩撕破脸了。
而她也真的怀疑女儿是被姚婷婷所害,因此,她刚从妯娌那里听说了此事后,立刻就奔到了林继宗的屋子里。
白日里,林家男人大半都在外头,林继宗手头有间铺子,离开了沈家以后打理得很是用心,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
屋中只有姚娉婷一人。
张云儿冲进去,揪住姚娉婷的头发狠狠将人摁在了地上,连踩了好几脚。
姚娉婷都惊呆了,感觉张云儿就是个疯子。
这冲起来一言不发就打人,下手还特别狠,不是疯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你疯了吗?放开我!”姚娉婷痛得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挣扎。
可是养尊处优的姚萍婷哪里敌得过常年干活的张云儿?
越是挣扎,浑身上下越痛,没多久,身上又添了几处伤。
姚娉婷惨叫连连,吸引来了林家其他的女眷。
众人上来拉架,张云儿眼睛血红:“全都给我退。这女人是个毒妇,下毒害死了我女儿,你们谁要过来帮她,那就是帮凶。到时候我把你们通通都告到公堂上去。”
此时的她满眼愤恨,情绪特别激动,乍一看,就和疯婆子差不多。
众人一
时间还真的不敢上前。
林盛昌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直到林继宗回来,婆媳俩还在地上僵持着,张云儿时不时就扇姚娉婷的巴掌,质问她为何要害人。
姚娉婷痛到极致,心中恨极,但也没有失了理智,她从来就不接话茬,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继宗看到这情形,有些麻爪。之前林萍儿死了,他担忧之余,也放下了心中大石。还在估摸着让父亲休了张云儿以后再与沈氏和好的可能。
可能性不大。
不过,做事不能急躁,凡事都要慢慢来,人一辈子三穷三富都不到老,万一沈氏哪天又想通了呢?
在此之前,他得说服父亲休妻。心里还打算着哪天约父亲出去喝酒,先旁敲侧击一番,多来几次,也不怕达不成目的。
“张姨,你先放手。”
其实张云儿过门后,林继宗就想改口喊娘。哪怕心里再看不上姓张的,但这是养父的妻子,态度上得亲近恭敬。
可是姚娉婷死活不愿意认张云儿做娘,还勒令他不许喊。
原先林继宗还住在沈家时,夫妻俩算是以他为尊,而如今,身份调转,林继宗不得不迁就妻子,他不再是沈氏的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姚家女婿的身份。
张云儿抬眼看他,冷笑:“林继宗,这件事情你知不知情?”
林继宗:“……”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姨,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娉婷,真把人伤着了,我不好跟岳父交代。”
张云儿狠狠瞪着他:“跟这种毒妇同床共枕,你就不怕她半夜里一刀捅死你?”
听了这话,林继宗第一反应是荒诞,随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姚娉婷从说要杀人到害死人,前后没有超过五日。而说到底,林萍儿并没有得罪过她,只是挡了她的路而已。
如果哪天姚娉婷嫌他碍事……是不是也会朝他下毒手?
林继宗心里害怕,强撑着不去看姚娉婷的脸色,面上一派稳重之色:“娉婷不是那种人。张姨娘不要骂人,有事说事!”
张云儿呵呵,忽然大吼:“林盛昌,这贱人害死了你女儿,你就干看着吗?你不为萍儿报仇,我亲自来,我掐死她!”
林盛昌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强行分开了两人。
张云儿张牙舞爪,手够不着姚娉婷,脚还要去踹人。
姚娉婷得救,心里特别害怕:“林继宗,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林盛昌觉得先分开婆媳俩比较好……他不是不想替女儿报仇,而是没有证据。
姚娉婷在回家的马车里,浑身抖得不行,心思魂飞天外,林继宗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她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白氏看见浑身哆嗦的女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继宗,这是怎么回事?”
林继宗也不知道姚娉婷的慌张和害怕是不是装的,实在是装得有点像……但是,一个敢面不改色将毒茶递给林萍儿的人,胆子会这么小么?
“是我张姨,她突然发了疯。非说是娉婷害死了她女儿,张姨突然暴起伤人,我们家都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分开两人,娉婷已经受伤了。岳母,小婿有错,没能护好娉婷,家里还乱糟糟的,小婿先回去处理,改日再上门认错。”
他来了又走,跑得飞快。
白氏想多问几句都不行。
等到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白氏低声问:“娉婷,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姚娉婷摇摇头。
白氏皱眉:“你摇头是什么意思?若你真的被林家人欺负了,我和你爹也好为你讨公道!”
“算了!那是我继婆婆。”姚娉婷生怕夫妻俩真去林家掰扯此事,固然是为她讨公道,可万一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露了行迹,再被林家人看了去……此事不宜彻查。
“真把她得罪死了,往后受罪的还是我。”
知女莫若母,白氏听了女儿这话,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你都被她吓成这样了,还在为她说话。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我把女儿嫁入林家,可不是为了送人给他们家打的!”
白氏说着话,作势就要起身。
姚娉婷急忙将人拽住。
城府再深的人,在亲近的人面前,都会多少露几分行迹。
白氏将女儿的慌张看着眼里,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娉婷,你是我生出来的,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不说全知,也大概能猜到。林萍儿的死,是不是真是因为你?”
问出最后一句,白氏只觉得浑身发软。
在将这话问出口的同时,白氏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越想越慌,抖着声音道:“傻丫头,你糊涂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里,白氏捂着脸,嚎啕大哭。
屋中只有母女俩,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了出去。姚娉婷眼看瞒不住母亲,而她又实在心慌,急需人来宽慰自己,便也不再强撑:“我也不想的。”
白氏身子一僵。
哪怕早有猜测,没等到女儿承认,她心里就还存着一丝侥幸。如今女儿说了这话,也表明女儿是真的杀了人。
“你……你……你心里在想什么?为何要这么做?”
姚娉婷沉默,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我还是想做沈家的儿媳妇,林盛昌就是因为那丫头才要娶姓张的,林萍儿说是拖油瓶,实则是林盛昌的亲生女儿!他太糊涂了,为了母女俩人,竟然甘愿抛弃沈家的富贵。”
白氏气到浑身哆嗦,实在不知道该拿女儿怎么办,怒火冲击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反手狠狠甩了一巴掌出去。
“啪”一声。
姚娉婷脸上吃痛,下意识用手捂住:“娘?”
“姓林的做不做沈家的女婿,林继宗要不要做沈家的儿子?你操什么心?”白氏简直要被女儿蠢哭了,“你一天天的,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你拿林继宗当最亲近的人,处处为他打算,他心里却未必这么想。若是事情败露,他把你往外
一扔,到时你替人偿命,而他最多毁点名声,过个两三年,他想娶就娶……你的性子太急了,以前我就总让你不要急躁,你口口声声说听进去了,结果呢……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白氏用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姚娉婷垂下眼眸,道理她都懂。可她在林家太压抑了,那日子简直一眼就望到头,她迫切地想要改变。林继宗那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习惯了凡事都靠别人。
她不出手怎么办?
林盛昌有了亲生女儿,不再为林继宗打算,她不动手,一辈子就只能困死在林家!
“你很生气?”
白氏听到女儿问这话,感觉女儿的语气不太对,她皱眉:“你知不知道事情败露的后果?你会死的!还是名声尽毁,被抓到菜市口砍头!”
“这还不是怪你!”姚娉婷霍然起身,狠狠瞪着白氏,“我不想嫁林家,你们非逼着我嫁!原本我该是许家妇!姚红梅嫁过去,孩子都要生了,眼瞅着就能站稳脚跟,以后做许家的当家主母……你们不责罚她抢我婚事,不逼着她将属于我的婚事还回来,还让我另找婚事凑合,这就是凑合的后果!”
白氏气到翻白眼,险些晕厥过去,用手撑着头,口中连连叫唤:“我管不了你了……管不住了……去把东家叫回来。”
姚娉婷皱了皱眉。
她不觉得父亲会大义灭亲,因此,心里并不害怕。
*
姚娉婷住回了娘家。
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在娘家的日子住久了,姚娉婷彻底不想回林家,已经在琢磨着改嫁。
可问题是,她再嫁压根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姚娉婷越想越后悔,早在错嫁的当日,她就该不管不顾戳破姚红梅的算计。哪怕是许中瑞不肯再娶她,她又要搅黄了两家的婚事。
属于她的东西,她得不到,也绝对不能让旁人捡了便宜。
其实,姚娉婷心里最放不下的人还是许中瑞。
姚东家最近着急上火,口中的燎泡一个接一个,从来就消不下去。一想到女儿杀了人,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
也就是还顾念着几分父女情分,还顾及着姚家的名声,否则,他真的想把这丫头扔回林家……有本事做,也该有本事脱身,脱不了身,那就偿命去!
当然了,这只是他冲动之下的想法,冷静下来后,该护还是得护着。
哪怕他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女儿做了这件事,早晚会被人扒出来,他也还是希望事情暴露的日子往后拖一拖。
姚娉婷认为,做了亏心事以后,不能窝在家里,否则,旁人会更怀疑她。
她打算出去走走,顺便打听一下关于红颜的事。
如果能和许中瑞在一起就好了。
温云起得了消息,姚娉婷最近几乎每日都要出门,也不是为了逛街,天天跟在许中瑞的后面,时不时就凑上去偶遇。
下人来禀告时,沈文思就在旁边,听了姚娉婷的所作所为,她面色一言难尽。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她为何就揪着姓许的不放?若是姓许的是个深情之人也罢了,偏偏……”
许中瑞就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有了未婚妻,却在发现娶错人后将错就错,甚至还在外头养外室。
就他所做的这些事,压根就不值得让女子托付终身。而姚娉婷像是看不清,还掏空了心思往他身边凑。
温云起想了想:“许中瑞大概是她认为的如意郎君,也可能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
沈文思乐了:“怎么看,你都比那个姓许的要能干吧?”
温云起摇头:“我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
姚娉婷是个傲气的人,只喜欢别人讨好她,她自己不愿意讨好旁人。许中瑞是风流了些,但两人做过近两年的未婚夫妻。那段时间里,许中瑞对她挺不错,经常有礼物相送,还会写情诗。
*
要说许中瑞,真不是柳下惠。
姚娉婷和他偶遇,一开始,他还能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后来大抵是看出来了姚娉婷的勾搭之意,两人越走越近。
前后不到半个月,姚娉婷在头一次见面时故意透露自己的行踪,下一回出门就能偶遇上他。
这都不是姚娉婷一厢情愿,分明是两人都有意。
温云起对姚娉婷从来就没打算手下留情,知道两人打得火热,特意带着沈文思去跟踪。
酒楼的雅间大多是为了让客人用膳,但也有一些雅间会配床铺。
这一日,温云起带着沈文思在城里最大的酒楼中用膳,从雅间出来后,两人没有下楼,而是就站在三楼的栏杆旁往下瞧。
从高处往下看,景致还不错。
这间酒楼是蒋家的生意,沈文思说是沈氏的女儿,但他实实在在是蒋家主的血脉。而且,因为沈文思的生母是蒋夫人的陪嫁,蒋夫人对她还有几分爱护之情。
沈文思到这酒楼里,吃喝住都不用给银子,挂账就行。
“蒋家主对你还不错。”
沈文思不以为意:“蒋家那么富,压根不在乎这点。我出嫁时,他们添的嫁妆不算多。”
算是舅舅嫁外甥女。
出嫁时都没有多准备一份嫁妆,这名蒋家主无意认她回家。那沈文思最好就只拿蒋家主来当舅舅。
说话间,两人不远处的雅间门打开,姚娉婷脸颊绯红地走了出来。
她刚刚踏出房门,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姚娉婷心情还不错,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讨厌的人。
二楼三楼都呈回字形,总共有两个楼梯。姚娉婷所在的雅间出来,最近的楼梯位于温云起两人的边上。
如果要走另一个楼梯,就要绕一大圈。
姚娉婷脚下顿住,理智告诉她该从另一边下楼。但还是那话,做了亏心事,若是躲躲藏藏,更显心虚。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首饰,缓步朝着温云起的方向走。
“姐姐,姐夫,好巧。”
这称呼是依着林继宗叫的。
温云起打量了她一圈:“当不起姚姑娘这一声称呼,林继宗已经没住在沈家,如今和内子连亲戚都算不上,而且……姚姑娘还打算做林家妇吗?”
说完这话,看了一眼姚娉婷出来后就紧闭的房门。
姚娉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这话是何意?”
沈文思嗤笑:“你非要逼着我们把话说得更直白吗?真说出来了,你怕是要恨上我们吧?”
温云起接话:“我们出现在这里就是错,已经被恨上了。或者更早之前,她就已恨我们入骨。”
姚娉婷狠狠瞪着二人:“别乱说话。”
“怎么,又想杀人灭口?”温云起往前一步,将沈文思挡在身后。
这个“又”字,就用得特别微妙。
姚娉婷面色白了白,总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面前的夫妻俩得知了:“我是到这里来用膳的。”
沈文思探出头:“这间酒楼的雅间很不错,因为……这是蒋府的生意。”
姚娉婷:“……”
她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借一步说话。”
温云起不愿意:“有话就在这里说。”
姚娉婷气急:“你们想要什么?”
“这话说的,太好笑了。”沈文思摇头,“夫君,好像是我们在讹诈她似的。凭着我的嫁妆,凭着你的生意,咱们缺她那点儿银子?”
姚娉婷心中越来越恐惧。沈文思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们俩不缺银子。
而姚娉婷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只有她那为数不多的嫁妆。
眼看收买不成,她色厉内荏:“咱们之间无冤无仇,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你们别欺人太甚!”
语罢,飞快跑了。
沈文思看着她背影:“林继宗一直以来都对我不错,至少面上挺恭敬,谁让我是个好姐姐呢。关于他妻子偷人的事,还是得告诉他一声。银子,你跑一趟吧。”
还未走远的姚娉婷听到这话,浑身僵住。
她心知自己拦不住沈文思,但话说回来,如果林继宗愿意与她好聚好散,也没必要拦着。
“银子是吧?我和你一起去!”
沈文思:“……”
“狠人呐!”
姚娉婷回头:“我早就不想和林继宗过了。多谢你帮我下定决心。”
沈文思明明是为难她,她却反过来道谢,分明是故意恶心人。
温云起心情不错:“不用谢,你别后悔就行。”
只能说,姚娉婷真的足够骄傲,竟然会觉得林家父子会轻易放她离开。
第188章 替嫁姐妹
姚娉婷自己要去找林继宗和离, 那也不需要沈文思派丫鬟过去报信了。
两人没去林家。
沈氏好不容易把父子俩甩开,二人这一去,怕是又甩不掉了。
姚娉婷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很少有得不到的。就算是许中瑞, 得到又失去后, 如今又已经被她争了回来。
一直惦记的事情有了结果, 姚娉婷心情还不错。进入林家院子时, 甚至还能笑出来。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张云儿看见她脸上笑容, 心中恨极。
张云儿生了二子一女, 并不会因为女儿的离世就不想活了。她将仇恨压在心底,一直惦记着报仇呢。
看到姚娉婷进门,张云儿冷笑一声:“你还敢回来?”
原本就有一和你的姚娉婷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我惹不起你,今日是躲你来了。从今往后, 我不再做这林家妇还不行?”
张云儿愣了一下。
一直在嫁人之后, 很少会和离。
张云儿改嫁,也是因为她男人病入膏肓,且婆家很讨厌她,改嫁是早晚的事,而恰巧林
盛昌身边缺个妻子,她才会和离。
在她看来, 姚娉婷只是暂时躲回了娘家, 这些天父子俩一直都在劝她放下仇恨,张云儿以为, 等她松了口,姚娉婷就会回来。
她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而已, 姚娉婷竟然生出了去意。
林继宗今日恰巧在家里,听到动静,立刻冲到了院子里。
“娉婷,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林继宗,这日子我不想过了。”姚娉婷开门见山,“实话跟你说,当初我就不太想嫁给你,咱俩之间的亲事是长辈定下的。以前我以为自己能勉强和你凑合一辈子,努力过后,我还是做不到。你放我离开,咱们好聚好散。”
林继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娉婷,我可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姚娉婷叹气:“我没说你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走。只怪咱们有缘无分。”
林继宗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正如姚娉婷离开他以后很难再找到一个比林家更好的婆家。他如果和姚娉婷分开,也很难找到一个比姚家更好的岳家。
“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们是夫妻,遇上事后应该一起分担……”
“没有事,就是烦了。”姚娉婷把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那对讨人厌的夫妻,“就算跟你说了,你又能怎样?”
“是谁逼你离开我?”林继宗问出这话时,脑子里想了许多,将父子俩的那些仇人都想了一遍。
姚娉婷苦笑:“是你那个姐姐。”
林继宗有堂姐,但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想起来了沈文思。
“她?她为何要如此?不行,我问问她去。”
他当真说走就要走。
姚娉婷烦透了,也怕被夫妻俩戳穿,忙将人给拽住:“别说了。她今日威胁我,说我若是不离开你,回头就要在外头传我的流言,说我一直不回娘家是因为心里惦记着前未婚夫……我惹不起她,你也惹不起。就这样吧,你先给我一封文书,让她如愿,别让她像疯婆子一样咬着我不放了。”
林继宗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太对,沈文思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原先对他还挺客气,也就是被他算计以后,她才转变了性子,整个人变得凌厉凶狠。
“她为何……”
“你不要再问了行不行?”姚娉婷满脸不耐烦,“先放我走,我实在是受够了。”
模棱两可的话一出,林继宗就以为姚娉婷是受不了沈文思的针对和纠缠才主动求去……如此一来方才说的那些她不愿意嫁,婚事由长辈定下之类的话,便通通都不能信了。
张云儿半信半疑。
“继宗,不给和离书,她要走,只有休书。”
姚娉婷很害怕自己撒的谎被戳穿,而她如今只想恢复自由身,咬牙道:“休书也行。”
张云儿:“……”
林继宗:“……”
看来被欺负得挺狠。
“这么大的事,我要和父亲商量一下。”
姚娉婷满脸不耐:“你都已经成年,什么事都要问爹,合着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算了算了,你问吧,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我要看到和离书……”
她害怕出意外,别怕自己那番错漏百出的谎话瞒不住公公,咬牙道:“我并不是真心想要离开,你就先写一张和离书,等这个风头过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得势的人不可能永远得意,回头有了机会,我立刻就搬回来。”
在林继宗看来,姚娉婷这是有苦衷不得不走,心里还是想做他的妻。
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林继宗也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为难她,不就是先做假夫妻么?
于是,林继宗找来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张和离书。
姚娉婷拿到了那张纸,心里舒了一口气。和离是可以取回自己嫁妆的,好在她后来反应过来了。
“行!多谢林公子成全。”
姚娉婷转身就要走,她其实想现在就把嫁妆搬在一起离开,但不敢冒险,回头让人来搬,想来和离书在手,林家也不敢阻止。
林继宗一把将人拉住:“你还没说沈文思为何要这样做?”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姚娉婷一把甩开了他,“既然和离了,就不要拉拉扯扯。”
语罢,扬长而去。
林继宗心里还在各种猜测,想要直接上门去问,又怕惹恼了沈氏。
最近父子俩的铺子被沈家针对得险些关张,若是沈氏再出手,父子俩连铺子都要留不住了。
问又不敢问,心里实在憋屈得厉害。
林盛昌是在天黑时才知道儿媳妇离了家,听儿子说了前因后果,他倒也没有怀疑。沈文思这丫头自从那次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完全变成了刺猬,浑身都是刺。
“回头你私底下找你岳父问一下。一点不过问,显得你不够担忧妻子。”
林继宗答应了下来。
*
翌日,天才蒙蒙亮,姚家的人就到了。
彼时林家人起了一半,林继宗还在被窝里,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没多久,林盛昌就冲到了儿子的屋中。
“姚家的人来搬嫁妆了。”
林继宗一愣,随口道:“做戏要做全,让他们搬!”
“你个臭小子!”林盛昌伸手猛拍他的头,“如果真的只是做戏,何必选早上来?”
林继宗哑然。
在当下,生意人之间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做生意的东家,早上一般不愿意破财……哪怕是早上就定下了货,也会等到中午过后才付货款。
若是买卖双方不熟,给货就一定要给银子才能拉走,那都不会选择早上去拉,要么下午再去搬货,要么头一日下午就会先付了货款。
姚娉婷一大早就来搬嫁妆,就和让他们一大早就付货款是一样的意思。
但凡顾念一点旧情,但凡姚娉婷是真希望父子俩生意越做越好,都不会选择这个时辰来搬东西。
林盛昌一脸严肃:
“不对!不对劲!你跟我起来,咱们去姚家一趟。”
林继宗咬了咬牙:“要不去沈家问问?”
昨天林盛昌就已经听儿子说了姚娉婷要离开的缘由,当时觉得挺扯,但小夫妻俩先分开一段时间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夫妻俩也是分开了住的,他心里还惦记着生意上的事,都没怎么在意这点小事。
“不能去沈家。”
如果姚娉婷是真心想和离,沈家人不过是她胡乱扯出来的借口,父子俩还问到沈家母女面前,那就差直接告诉沈氏,他林盛昌又给沈家带去了麻烦。
林继宗明白父亲的顾虑,想了想道:“一会儿我去找柳正阳!”
相比起沈氏母女,父子俩更愿意得罪柳正阳。
温云起在铺子里等到了父子二人。
林继宗上来就试探:“昨儿柳公子在外碰见内子了吗?”
他不敢再叫姐夫。
温云起颔首:“碰见了,当时姚姑娘说要来与你和离,来了吗?”
“你……”林继宗怒气冲冲,“拆人姻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不觉得自己太缺德了吗?”
他也就只敢对着柳正阳叫嚣,若是沈氏母女在这里,林继宗绝对不敢发脾气。
温云起并未生气,眼神怜悯:“拆?你们夫妻日子过得好不好,跟我没有关系。我这正事都忙不完,哪里顾得上拆人姻缘?”
林继宗半信半疑:“不是你,难道是姐姐?”
温云起皱了皱眉:“你们父子搬离了沈家,就不要再叫文思姐姐了,她听了会不高兴。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何笃定有人拆了你的姻缘?昨日我们是偶遇了姚家姑娘,当时她从酒楼的雅间出来,而那屋子里还有她的妹夫……内子不愿意让你被蒙在鼓里,想要让丫鬟来报信。结果,姚姑娘还感谢我们帮她下定了决心来着。”
林继宗脸都黑了。
边上一直没出声的林盛昌脸色也不太好看。
关于姚娉婷和许中瑞之间的二三事,父子俩早在定亲之前就已经打听过。
定亲又退亲的女子不止姚娉婷一人,其他那些姑娘也并不是离开了未婚夫以后就不过日子了。
因此,关于姚娉婷定过亲之事,父子俩没放在心上,都以为成亲以后就会好好过日子。
林继宗身为枕边人,倒是发现过妻子的不甘心,两人做夫妻的那些日子里,但凡姚娉婷见过娘家妹妹,心情就会变得很差,需要好些天才能缓过劲。
“她和姓许的在一起了?”
温云起放下手里的毛笔,双手环胸:“这话你要问她,当时两人关在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有她最清楚。我只说我自己看见的事。”
林继宗:“……”
他扭头看向父亲。
林盛昌沉着脸:“继宗,走!去姚家!”
走到门口,林盛昌回头:“柳东家有空么?那姚氏满口谎言,若没有人证,她不会承认自己犯下的错。”
这件事情细算起来和柳正阳没有关系。
所有人都不知道上辈子柳正阳之死,因此,林盛昌说出这话时,感觉自己在强人所难。
“好啊。”温云起一口答应了下来,“刚好我早上有空。”
林盛昌一愣,心下瞬间明白。柳正阳对于当初姚家悔婚之事哪怕得了赔偿,也还是心有怨恨。
“那就多谢柳东家了。”
三人的马车到了姚家时,天色还早,姚家父子都没出门。
听说林家父子和柳正阳一起登门,姚家夫妻一直觉得莫名其妙。
白氏还不知道女儿已经和离,亲家登门,自然得好生招待。夫妻俩亲自到门口迎接。
姚东家迎着客人往院子里走时,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柳正阳身上……若问姚东家此时再见曾经的女婿有什么想法,那就是后悔。
他当初就该让老三嫁给柳正阳!哪怕是后来婚事不成,也该将错就错,做不成三女婿,也能做大女婿。
林家父子脸色不太好,姚东家心里也闹起了别扭,在他看来,哪怕是女儿有些错处,这回了娘家半个多月。林家父子要么不来接人,既然来了,就不该冷着脸。
“继宗,今日你来,是为了何事?”
姚东家不满意女婿和亲家的态度,但两家是一辈子的姻亲,不能把关系往坏了处。
林继宗沉着脸:“姚娉婷呢,你让她出来。我有些事情要与她当面对质。”
姚娉婷早就醒了,昨夜她几乎没睡,心里还在想着一会儿驾照回来了要怎么跟双亲解释,是将事情合盘托出,还是先瞒上一段时间……也不怕瞒不住,沈氏母女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至少,姚林两家人都不敢去问真相。
姚娉婷刚刚才得知林家父子登门,转头外院的管事就到了,说是请她去见客。
见就见。
即便得知柳正阳也在,姚娉婷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瞒不住了,她也并不害怕。
反正早晚都瞒不住,现在坦白,不过是早一点罢了。
直到姚娉婷出现在林家父子面前,林继宗出言质问她为何与人苟且后还要骗他,姚家夫妻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白氏眼前阵阵发黑,恨不能厥过去。
姚东家脸色难看,忽然觉得过往宠爱女儿的自己就像是一场笑话。
“娉婷,跪下!”
姚娉婷不想当着客人的面跪下,但父亲脸色实在不好,她不敢犟着,老老实实跪下。
“爹,我真的不想嫁给林继宗,原本我也想与他好好过日子。可是他骗婚啊,单家属于他的那个院子不是他的,只是暂住!而林家,他只有一间房,那屋子我都量过了,还没有我洗漱的小间大……你养我这么大,精心为我挑选夫婿,想来也不是将我送去婆家吃苦受罪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都嫁了啊!”白氏痛心疾首,“即便是你真不想在林家了,也该事先跟我们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定了……谁给你的胆子和底气?”
姚娉婷看了温云起一眼。
一直注意着女儿的姚家夫妻察觉到了她的眼神,瞬间就想多了,忍不住对视一眼。
温云起不允许他们乱想:“方才姚东家问及我的来意,还没来得及说呢。是林家父子请我过来作证,昨儿我们夫妻亲眼看见姚姑娘和许公子单独在雅间相处。当时内子想开个玩笑,说是要告诉林家真相,姚姑娘就……感谢我们帮她下定决心,那话里话外,若不是我们威胁,她还舍不得离开林家。”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姚娉婷瞪过来的目光。
温云起怡然不惧。
姚娉婷心中恨极了,如果不是柳正阳出现,她死不承认,林家又不能将她如何。
当然了,即便是承认了,林继宗还是不能把她如何。
“是!我和许公子在一起了,原本他就该是我的夫君,算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他,我这清白身子,该是给他才对!”
“咚”一声。
白氏受不了这刺激,当场是晕倒在地。
“孽女!”姚东家气急,“死丫头,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样一个不要脸的女儿……早知你会如此任性妄为,当年在生下你时,就该直接将你掐死。”
姚娉婷垂下眼眸:“爹,我和林继宗在一起就是错误,如今该知错就改。”
张口就是一通歪理,关键是她一本正经,似乎是真心觉得自己做得对。
“休了吧。”林盛昌做了蒋家女婿多年,自有一番傲气,“姚东家,你家女儿养成这样,祸害了我儿子,害了我们林家的名声。我给她一封休书,不过分吧?”
姚东家迟疑:“这……”
哪怕这确实是姚娉婷的错,可姚东家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可不少,平白送给别人,他心疼啊!
姚娉婷也不愿意自己被休,她背着双亲的意思一意孤行,也不敢指望双亲会再给她备一份嫁妆。
那些嫁妆本来就是她的,取回来以后省着点花,她能花好多年。
“我才不要休书。”姚娉婷咬牙切
齿,“你们家骗婚,当初我嫁的是沈家子,林继宗是吗?如果是,他也不会被赶出来了!”
林继宗咬牙:“不管我是谁的儿子,你总归是我妻子,背着我在外偷人,是你先对不起我,给你一封休书,你不冤枉!”
两人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肯服输。
事情发展到如今,两家争执的点不知不觉已经歪了一边。如今说是在掰扯谁对谁错,其实就是在争嫁妆。
白氏悠悠转醒,看到寸步不让的女儿,只觉得心都凉了。
“老爷,这……”
她才刚刚出声,就被姚东家给瞪得住了口。
姚东家知道女儿有错,但同样也想将嫁妆争回来,别一直忍着没出声。
姚娉婷拿出了和离书:“我们是好聚好散。想吞我嫁妆,做梦!”
林继宗气得胸口起伏,脱口道:“你杀了人,还在外头偷人,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恶毒的妇人。”
白氏的眼皮子都跳了跳。
她真的很害怕女婿的话成真。
姚娉婷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才没有杀人。咱们是夫妻,如果我杀了人,那也是和你密谋过的,若我逃不掉,你同样也要替人偿命。”
这番话一出,林盛昌脸色都变了。
张云儿口口声声说女儿被姚娉婷所害,林盛昌不愿意相信。在他看来,姚娉婷或许任性了些,傲气了些,应该不敢杀人。
可是此时姚娉婷那话里话外,就差直接明言他们夫妻俩一起动的手。
林盛昌脑中乱成了一团,人到中年,他活到如今也遇上了不少事,哪怕心中有千言万语要问,到底是忍住了。
林继宗狠狠瞪着面前的姚娉婷,咬牙切齿:“嫁妆一人一半,不要再谈了。日后,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想看见你。”
温云起此时出声:“我有耳朵。你们在我面前说这些,我做不到没听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姚娉婷咬牙:“柳正阳,负心薄幸的人不是我,你为何要揪着我不放?是三妹对不起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不甘,找她算账去啊。”
温云起强调:“人命关天,无关个人恩怨。”
他抬步就往外走。
姚娉婷吓得魂飞魄散,哪怕林继宗知情,可杀人是她提出来的,夫妻俩一起买的药,药是她下的……细论起来,她的罪名要更大。
此时姚娉婷特别后悔。
她那会儿没有想过要离开林家,总想为夫妻俩争取,也是她心里憋得太久,想要找个发泄出来。
早知道许中瑞愿意和她在一起,她就不干那件事了。
“柳正阳,你能不能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姚娉婷目光落到了自己亲爹身上,“爹,您说过,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生意。你快说话啊!你也不想有一个杀人犯女儿吧?”
姚东家:“……”
他越来越气,扭头瞪向妻子:“你养的好女儿。”
白氏冤枉:“孩子明明是我们一起养的,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姚东家烦不胜烦:“你还顶嘴!儿子是我教的,目前看来都挺好,两个女儿歪成这样,还说不是你的错?”
都说人后教妻,夫妻俩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就吵起来了。
白氏恨男人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留面子,愤恨道:“红梅可不是我养的,是她先抢了婚事,所以事情才弄成现在这样。就是你太纵容她们母女,若是红梅没有错上花轿,事情也不会闹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地步。都是你的错!”
第189章 替嫁姐妹
姚家夫妻知道, 有能力的人,脾气都特别大。
哪怕是当初三女儿悔婚,他们给足了柳家赔偿,当时柳正阳也表示了满意, 但……两家之间的梁子到底是结下了。
柳正阳这副模样, 明显不打算善了。
若是告到公堂, 林家也好, 姚家也罢, 都别想讨着好。
正因如此, 夫妻俩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吵了。
林继宗心头开始慌乱,找柳正阳过来是为了做人证,但事情明显不受他控制。
他这些年看似能干,其实一直都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此时也一样。感觉事情棘手, 下意识就看向了父亲。
两人虽然不是亲生父子, 但林盛昌是真的拿他当亲儿子来看,看到儿子眼中慌乱,林盛昌忍不住叹了口气。正如姚娉婷所言,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父子俩是和沈氏母女有恩怨,与柳正阳之间相处得还行,即便偶有争执, 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
既如此, 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哪怕柳正阳平时和沈文思同进同出,看着鹣鲽情深, 但林盛昌自己也高娶过,其中滋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哪怕柳正阳一开始是真的想好好对待妻子, 也绝对做不到一辈子不改心意。
而且,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海枯石烂的感情?
柳正阳看似对妻子感情很深,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柳东家,你想要什么?”
温云起瞬间就明白了林盛昌的意思,这是想拿好处来收买他。
“林东家,你这话可真好笑。跟沈家比起来,你有什么?”
林盛昌脸色难看:“柳东家,胃口别太大了。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前提是别被噎死。”
温云起呵呵:“反正我肯定死在你后头。”
语罢,转身就走,“我不想和你们多说,你们还是商量一下要如何辩解杀人之事,回头去了公堂上,也好和大人解释。”
听了这话,两家人都慌乱起来。
姚娉婷从小任性,张口就吼:“柳正阳,你站住!如果不是当初我没嫁给你,你也不会有如今的运道。”
温云起原本不想搭理,听到这话,回头道:“若娶了你,我怕是会死得很惨,动不动就下毒要人性命,你这样的毒妇,谁敢娶?反正我是不敢娶的。”他心情不错,目光一转,看向了姚东家,“你养这女儿挺好,看谁不顺眼,就把女儿嫁给他,绝对能把人祸害到家破人亡。”
此话一出,林家父子和姚家人的脸色都变得特别难看。
林继宗烦躁归烦躁,却深觉这话有理,冷笑:“不会养女儿,倒是别生啊。或者是把女儿养一辈子,不要放出来祸祸人,自从我娶了姚氏,没发生过一件好事。从定亲起,她就开始霉我了。”
姚娉婷鼻子都气歪了,张口就要骂人,姚东家眼疾手快,将女儿扯了一把:“闭嘴!”
姚娉婷垂下眼眸。
温云起离开后,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拨人跟着他,应该是姚家和林家的眼线,他也没试图甩开几人,而是大剌剌直奔衙门。
他的行踪很快就被眼线报回了各自的主子那儿。
林盛昌逼着儿子回忆当时情形,尤其是夫妻俩怎么密谋杀人的,一句都不能落下。
在林继宗苦苦回想时,另一边的姚家夫妻也在商量对策,他们知道此次多半救不回女儿,还要丢脸,话还没说上几句,又吵了起来。
姚娉婷则是悄悄出了门。
她安排马车在街口等自己,一路还挺顺利,上了马车后,直奔许家。
天色不早,许家的主子都在。
许中瑞得知人在马车里等自己,心中生出了旖旎……马车里……他还没试过呢,想来那滋味应该不错。
两人那天在酒楼时,许中瑞是中了助性之物,滋味着实美妙。反正是自己送上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许中瑞到了一条街外的巷子口,看到了姚家的马车,马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车夫也不在,他瞬间感觉自己和姚娉婷是心有灵犀,早知道……当初就娶她了。
他欢欢喜喜摸了过去,掀开帘子,看到马车中果然只有姚娉婷一人。
“找我?”
他跳上马车,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的同时,另一只手都掐上了姚娉婷的纤
腰。
姚娉婷今日来找他,不是为了那事,而是心里没底,想要找人帮忙。她拍开了许中瑞的手:“你规矩点,我有正事要说。”
许中瑞并未收回手,还更放肆了:“还有何事比这事更要紧?你来……不就是为了这?”
说着,将她压在了身下。
姚娉婷躲了两下没躲开,便也不再挣扎,想要让人帮忙,先给点甜头,他也不好拒绝。
云消雨歇,许中瑞满脸餍足:“咱们回头再聚。”
说着,一边整理腰带,一边就要下马车。
姚娉婷:“……”
她扑过去,抓住他的腰带,“你先别走,我有话说。”
看到他脸上的严肃,许中瑞心头咯噔一声,他虽然没能抵抗住姚娉婷的妩媚,和她滚上了床,却真没打算给她名分。
喜欢在外头风流的男人,一般都不愿意与良家女子来真格的,动不动就要名分,不给就要死要活。
实在扛不住!
“你想说什么?我可告诉你,红梅现如今身怀有孕,受不了刺激。咱俩之间的事,万万不能让她知道。”
饶是姚娉婷早就猜到许中瑞不愿意负责,听到这话,还是险些气得吐血。
“我和你在一起,是想和你长长久久。”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许中瑞变了脸色:“别!”他皱了皱眉,“名分有什么好的?我娘是个比较迂腐的性子,就因为红梅是顶替了你嫁进门,到现在也没给红梅好脸色看。若她知道咱俩私底下……你过了门,绝对要被她为难。而且我娘很固执,她认定的事,旁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你若非要入府为妾,这辈子都别想过好日子……即便是你能忍受,我也舍不得啊!”
姚娉婷听着他的推脱之语,心都凉了半截。不过,她对许中瑞也没什么真感情,知道这个男人愿意将错就错娶姚红梅,她心里都恨极了。
和他亲密,一是不甘心,二来也是不想让姚红梅的日子好过。她特别想知道姚红梅得知他俩在一起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被你娘为难的事情且往后放一放,我想和你在一起还有许多的阻碍,不提我爹娘那边,林家就不会放手。”姚娉婷叹口气,“林家父子被沈家赶出来,如今父子俩和林家人住在一起,我的日子不太好过……这你都是知道的。我简直受够了,总想着我的夫君应该是你,我……想让父子俩放我离开不容易,所以我便想恶毒一些。若我是个毒妇恶妇,林继宗便会放手。”
许中瑞听得眉头紧皱:“我有妻子,你有夫君,咱们私底下互相慰藉就挺好,没必要非得光明正大在一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将撇清关系的话放在前面说,就是希望姚娉婷见好就收。
姚娉婷咬牙:“当时林继宗那个继妹总是看我不顺眼,还为难我,我就……我想吓唬他们兄妹,又买了一些药放在茶杯里。没想到出了意外,林萍儿将那茶水喝了,然后就……”
林盛昌后娶的妻子带进来的那个拖油瓶没了命,许中瑞有听说过。
两家是亲戚,林萍儿哪怕只是林继宗的继妹,许家也还是派人送上了一份丧仪。
此时他脸色特别难看:“你的意思是,林继宗那个便宜妹妹是你杀的?”
“我不是有意的。”姚娉婷眼睛一眨,落下泪来,“我当时是为了吓唬林继宗,让他害怕,进而主动放我和离。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这些天,我夜里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林萍儿来索命。还有姓张的,总来找我麻烦。”
她扑到了许中瑞的怀中:“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许中瑞有些麻爪:“我怎么帮你?你这是杀人,杀人要偿命,难道让我替你偿命?咱俩非亲非故的,我都没见过那个拖油瓶,即便是我替你顶罪,大人也不会认。而且,我要做爹了,那未出世的孩子还指着我照顾呢。”
话里话外都是推拒,都是撇清。
这让姚娉婷特别失望,她强调:“我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做这些事的。”
“别!”许中瑞急忙撇清,“我可不知道你的这些打算。”
若是知情,到了大人那儿,是按同罪论处。
许中瑞只是想要风流一二,可没想因为那点欢愉搭上自己的命。
他才不要做情种呢。
姚娉婷满脸是泪,神情哀凄:“你不帮我?”
许中瑞不打算帮忙,但做生意的人,遇事习惯了分析,他察觉到不对:“那拖油瓶都去了快一个月,之前不都说是生了怪病吗?怎么又成了被你杀的?既然是你给的茶水,为何人死的时候没闹开?”
姚娉婷苦笑:“那时我是林家妇,林继宗原谅我了……”
许中瑞立即道:“那你就做一辈子的林家妇啊,折腾什么?要我说啊,哪怕是没有杀人的事,你也没必要离开林家。咱们如今这身份,实在不适合在一起,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夫之妇,何况咱们还是亲戚,肯定会被人骂不知廉耻。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眼看姚娉婷变了脸色,他急忙安抚,“我是许家的少东家,以后要在外做生意,不能毁了名声。你也一样啊,名节可以逼死人!你别自寻死路!原本我还觉得咱们这样挺好,没想到会让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那从今往后,从现在起,咱俩都不要再见面了。不要再让人来找我,找了我也不会见。”
说完这话,转身就要溜,“也没多大点事,你安抚一下姓林的,只要他们父子不告你,你就无事!”
姚娉婷想抓他,只抓了个空,她也顾不得会让人听见,掀开帘子冲着外头嚷嚷:“我让人去您家搬嫁妆的事情你没听说吗?而且,不是林家父子要告我,是柳正阳!”
闻言,许中瑞脚下一软:“你惹他做什么?那可是沈家的女婿,咱们得罪不起!赶紧给人道歉去。”
“迟了!”姚娉婷咬牙,“我爹派人跟着他,亲眼看到他去了衙门里。”
许中瑞:“……”
他发现了事
情的棘手之处。
姚娉婷杀人要偿命,她该去死。可是,千万不能是为了他而杀人!
他得和她好好谈谈。
想到此,许中瑞也不急着走了,重新钻回了车厢里。
事关人命,姚娉婷确实又下了毒,多半脱不了罪。如今只看她的供词,若是说得好了,他能把自己摘出来,甚至都不用去公堂上。
“娉婷,咱俩几年感情,我对你怎么样?”
姚娉婷知道他怕了,垂下眼眸反问:“你觉得呢?”
许中瑞忙道:“咱们还是未婚夫妻时,我可没少给你送东西,不提东西贵不贵重,里面满满都是我的情意。”
“是啊!”姚娉婷一脸感慨,“正是念着你的好,我在林家受了苦后,就想和你再续前缘。”
许中瑞噎住。
“刚才我想了一下,你这不是有意杀人,多半不会偿命,而是会被关到大牢里。这样,你别攀扯我,最好是不要提我,回头……我会去看你的。你缺什么,都可以让人告诉我。”
姚娉婷抬眼,哀求道:“我不想坐牢。”
“可是,若真如你所说,这场牢狱之灾免不了啊。”许中瑞叹气,“娉婷,你要早做打算,只要你不攀扯我,但凡你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尽力。”
姚娉婷咬牙切齿:“我要柳正阳去死!”
许中瑞:“……”
这哪里是想装恶毒?
张口就要人命,分明是真的恶毒。
“你这是在为难我,我可以找人教训他,但绝对不能闹出人命……”话说到这里,看姚娉婷变了脸色,许中瑞有点后悔,忙改口,“我答应你。回头一定不让他好过!”
等到姚娉婷入了大牢,案子一结,供词证词全部封存,大人一般就不会重新查案。到时姚娉婷再胡说,那就是恨他背弃婚约而污蔑于他!
姚娉婷知道自己想要脱罪很难,眼看许中瑞不肯帮忙,她心里特别的恨:“我还要姚红梅死!反正她快要临盆,生孩子如同过鬼门,一尸两命也不会惹人怀疑。”
许中瑞心中一凉:“那可是你的亲妹妹。”
“那又如何?”姚娉婷情绪激动起来,“如果她顾及姐妹情分,就不会抢走你。我也不会为了和你在一起而杀人。”
许中瑞看她激动想要安抚几句,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转眼间,就能感觉到众人围住了马车,许中瑞暗道一声不好,刚想探出头看看情形,只见马车帘子一掀,正是满脸怒火的姚红梅。
“姓许的,你怎么对得起我?”姚红梅尖叫,“姚娉婷,你要不要脸?你自己又不是没男人,林继宗满足不了你吗?你即便要找,也去外头找啊。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为何要盯着我夫君不放?”
“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姚娉婷看她崩溃,心里觉得特别畅快,“找生不如找熟,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若你接受不了,倒是和离啊!”
姚红梅噗一声,竟然吐了口血。
许中瑞吓一跳,急忙跳下马车去扶人,得空还狠狠瞪着姚娉婷:“我看你是疯了!”
姚娉婷瞪着他:“我没疯。若你不按我说的办,咱们俩就一起倒霉。”
“你俩合伙想要谋杀我。”姚红梅咬牙切齿,“我都听见了!”
许中瑞面色微变:“夫人,别乱说话。”
他从来就没有想杀人,方才不过是敷衍姚娉婷罢了。但妻子好像当真了。
姚娉婷哈哈大笑:“对!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你别想好过。要么你会有一个蹲大牢的男人,要么你就会死。”
她又看向许中瑞,“我改主意了,审案子之前,这女人若是没出事,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倒霉。选你自己平安一生,还是让她们母子安然无恙,你自己……好生考虑。”
说到最后四个字,姚娉婷眼神意味深长。
姚红梅浑身哆嗦:“姚娉婷,你个毒妇!”
“若你不抢我未婚夫,我也不会这么毒。”姚娉婷冷笑一声,“真当我是软柿子了?不怕告诉你,抢我夫君这事,咱一辈子都别想过去!你说,妹夫愿不愿意搭上自己下半身来保全你们母子?”
她哈哈大笑,叫来了车夫,扬长而去。
姚红梅试图阻止,许中瑞也想再与姚娉婷谈谈,奈何马车跑得飞快。
*
温云起接到许中瑞的邀约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两人是在许家名下的茶楼里见面,温云起一进门,就被请进了阁楼。
许中瑞早已等着了,迎他进门后,殷勤备至的送上点心,又亲自倒了茶水。
“柳东家可来过我的茶楼?”
温云起摇头:“没有,原先我穷,后来手头宽裕了又忙,如今嘛……夫人不让我来这种地方。”
许中瑞也不尴尬:“蒋家和沈家都有茶楼,里面的茶水和点心都是上佳,我这里完全比不上。”
听着这话,温云起就觉得好笑。
许中瑞只是少东家,如今许家还是他爹当家。他张口就将茶楼纳到自己名下,似乎这样一来,旁人就不敢小瞧了他。
温云起不想闲聊:“许公子找我有事?说起来,今日看到许公子这模样,我这心里着实很意外。原先你可不是这样的脾气。”
两人即将做连襟那会儿,但凡遇上,许中瑞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地等着柳正阳讨好。
逢年过节二人同去姚家送礼,许中瑞被夫妻俩各种招待,柳正阳只是顺带。
当然了,柳正阳知道别人看轻自己也不敢生气,他娶的是庶女,本就不如嫡女受重视,许姚两家是门当户对,而柳姚……即便只是庶女,那也是他高攀。
此话一出,许中瑞也想起了曾经,忍不住苦笑:“还真是……果然人这一生的境遇不到死都不能定论。还请柳东家大人大量,忘记我曾经的怠慢之处。”
温云起心下有些奇怪,按理,即便他如今生意做的不错,又背靠沈家,身份上确实比许中瑞要高不少。但是,两家没有生意往来,平时很少见面,除了许中瑞抢走了柳正阳的未婚妻,还有温云起亲眼看到他与姚娉婷苟且之外,再无交集。
两件事都是许中瑞心虚,该避着他才对,见面也不必这般殷勤……今儿主动凑上来,图什么?
“许公子有话直说。”
许中瑞怕他不耐烦,主要是柳正阳如今生意做得不错,背靠着城内首富,还与其他府城的首富有生意往来,那银子赚得,就像是那水哗哗往家里流。别人说忙可能是托词,柳正阳是真的很忙。
“我……我听说您去衙门告状,告姚氏……也就是我妻姐杀人害命?”
温云起颔首,疑惑问:“你要为她求情?那找我没有用,案子我已经报到了衙门里,你想救她,赶紧去找人证物证才是正道。”
许中瑞哑然:“我想知道,她真的是凶手吗?”
“真相如何?自有大人来查。”温云起好奇,“许公子这是要为了她奔走?没看出来,许公子还是个情种。”
许中瑞苦笑:“那天我和姚氏在酒楼,当时你也看见了。其实我是被她算计,咱们同是做生意的人,你也该知道生意人的名声口碑有多要紧,我……那天的事真不是我自愿,当时我也怕见人,就没出来和你打招呼。”
温云起摆摆手:“不用打招呼,咱们本来也不熟。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忙,约了客人呢。”
许中瑞再不敢拖拉,咬牙道:“姚娉婷跟我说,她下毒害那个拖油瓶,是为了吓唬林家父子,想让父子俩主动提出和离,主要是想和我在一起才做这些事。”
彼时温云起正在喝茶,听到这,都被呛了一下。
姚娉婷可真能编啊。
温云起放下茶杯,一脸惋惜:“这样啊,难怪你要着急了,若真如此,这次你怕是难以脱身。家里安排好了么?既然提前得了消息,早做打算吧,别事到临头了再手忙脚乱。”
许
中瑞:“……”
“可是我觉得……”
姚娉婷对他的感情没那么深。
温云起好笑:“不要你觉得,要大人觉得,你说自己没参与不知情,得大人信了才行。”
许中瑞苦笑,两人那种关系,没少关起门来单独相处,到底说了些什么,还不是全凭姚娉婷一张嘴?
第190章 替嫁姐妹
等到了公堂上, 许中瑞说自己没说过,而姚娉婷又讲他说了。
在这种情形下,许中瑞已经打听过,除非他证明自己确实没说那些话, 否则, 同样算是有罪。
毕竟, 姚娉婷做这一切, 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即便许中瑞不想给她名分, 但两人私底下苟且是真的。只这一样, 他就没法儿为自己辩解。
许中瑞苦笑连连,临走之前,试探着问:“柳东家,您能不能撤了案子?”
他打听过,若是撤了案, 那大人就不会继续审了。不过, 得是苦主自己撤案。
柳正阳并不是苦主,许中瑞也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但总要试一试,万一能成呢?
温云起摇头:“苦主不是我,她都已经不在人世,人命关天。不管撤不撤案子,大人都会严查。”
最重要的是, 这件案子很简单, 也并没有牵扯棘手之人,对于大人而言, 完全就是送上门的政绩。
大人不光审案,还光明正大的打开了衙门的大门来审,请满城的百姓来旁听。
姚娉婷一身囚服, 满身狼狈,哪怕早有猜测,她也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落到这种境地。
原本脾气挺差,动不动就大吵大闹的人,如今到了公堂上,却吓得浑身哆嗦,连话都不敢说。
姚娉婷杀人之事人证物证属实,林继宗为了撇清自己,老老实实将夫妻俩的那些谈话说了。
他确实知情,但并未插手过,买药的不是他,下毒的不是他,在林萍儿中毒后,他和林盛昌还借着曾经的身份去请那些名医出手救人。
因此,林继宗死罪可免。
但姚娉婷免不了。
因为一己私欲就对无辜之人下手,姚娉婷被判了秋后问斩。
温云起经历了许多,见过许多朝廷修正的律法,大多数被判死刑的犯人都会放在秋后问斩,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
姚娉婷杀人之事板上钉钉,姚家夫妻奔走了两日就放弃了。
林继宗不用偿命,但活罪难逃,被关入了大牢里,因为他没能及时规劝妻子,还默认了妻子下毒,被判了十五年。
林盛昌经此一事,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还大病一场。
他人到中年,身边只剩一个张云儿,没有亲生的儿女。如今病了,也只有侄子在旁伺候,看着着实凄凉。
而他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他当初娶了沈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城里传出了沈氏的流言,说是她恶毒霸道,与林盛昌成亲后,自己不能生,也不许旁的女人生,太过善妒。
沈氏得了这个消息,都气笑了。不过,她也不可能跑到街上去跟人解释,只放出话:她不能生是从十岁之前就知道了的,从来也没有瞒过林盛昌,林盛昌自己愿意做上门女婿,她没有逼迫他!至于两人过不到头。那是因为林盛昌在外头有个女儿。
消息一出,原本责备沈氏的众人转头又开始骂林盛昌。
而林盛昌与张云儿之间的那些事也被众人翻了出来。
二人各自成亲之前已经或许终身,只是林家拿不出张家耀的聘礼,一双有情人被棒打了鸳鸯。后来两人各自嫁娶以后还放不下对方,时不时就藏在一起私会,甚至还生下了奸生女。
两人被众人唾骂,张云儿走到街上,甚至还有人冲她吐口水。
张云儿崩溃不已,尤其还有原先她婆家的人上门找麻烦,天天在林家门口骂。
忍无可忍,张云儿决定离开。
林盛昌不太想走,他心里舍不得沈氏,但……如今似乎是不得不走了。
只是他最近生意很差,几乎所有的铺子都被关停,手头只有几十两银子。
拿着这点,若是去那些小村子里修个宅子,也能安然度过余生。但是,由奢入简难,享受过富贵的他,是真的不愿意去村里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想要住高门大宅,想要被人尊重,想要有人伺候……他也不指望自己还能遇上下一个沈氏,只希望手头的本钱多点,然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东山再起。
手头无银,借是借不到了,只能从林家想办法。
“什么?你要分家?”林老头气得脸红脖子粗,“想一出是一出,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你不明白?这分明是想送我和你娘去死。”
林盛昌无奈:“爹,我在这城里住不下去了,孙家的人天天守在门口,大哥他们都很不高兴。”
“还不是怪你?”林老婆子张口就骂,“你做了上门女婿,就该好好在沈家过日子。若是想贪新鲜,也该让你媳妇给你准备……”
林盛昌是真觉得自己在沈家那些年过的不如意,也认为家人沾了他的光。听到母亲这话,下意识就想为自己辩解:“兰儿招上门女婿,就是不想和其他女人共伺一夫。怎么可能会给我准备通房?”
“那是你没本事。”林老婆子冷笑,“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你得让她顺着你的思路走。媳妇要教,你样样顺着,只会纵得她脾气越来越大。都做十几年的夫妻了还能把你踹了,你就是个废物。要是换了你大哥,早就把人拢在掌心,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林老头皱眉听着:“他都不是蒋家女婿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自从林盛昌父子俩从沈家搬出来,原先靠着蒋沈两家做的那些生意一桩桩地黄了。
还有一些客商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们,谈好的价钱不愿给,好好的货物压在手上……有些东西是放不住的,卖不掉就会砸到手里。
便宜卖了,多少能收回点本钱。林家只能捏着鼻子卖。
弄到现在,之前的那些铺子都一间间卖掉,如今只剩下两间铺。
兄弟四人,每人分半间铺。而这房子……也得兄弟四人来分。
按理,林老头分家,应该是分成五份,兄弟四人各占一份,老两口单独一份。若是谁伺候他们二人终老,就会多得老两口的那份。
可问题是,林胜昌过继的那个儿子都已经被关入了大牢,等于三房只他一人。
而林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林盛昌一人能分三间房,其他几房完全不够住。
林老婆子闭了嘴,也觉得自己说了废话:“我们不会答应分家,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还有,男人风流了些,名声是不好听。但孙家的人守在门口骂,是因为你那媳妇。听我的,把她休出门,回头另找一个踏实的来过日子。”
林盛昌却并不乐观。
如今他名声死臭,休了张云儿或许能挽回一二,但这一次沈氏站出来放话,也是不想放过他。
沈氏一出面,也等于是告诉蒋家,她想要对付林家。
往后蒋府下手会更重。
林盛昌不觉得自己和林家能扛得住。而且,母亲轻飘飘几句话,他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哪儿有那么容易?
他是真心想离开,到后来都跪下了,也没能让双亲改变主意。
林盛昌无法,又去找兄弟们商量。
希望兄弟们看在往日情分上,将属于他的那一份家财凑给他。
“我去了外地,拿着这些银子生钱,回头一定会报答你们。”
林家兄弟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打算帮忙。
往日确实靠着林盛昌赚了些银子,但家里也没舍得大吃大喝,所有的银子都攒下来做生意。如今沈蒋两家一针对,赚来的银子全部都化为了泡影。
全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什么都没落下。
在这样的情形下,兄弟们不恨他为家里招灾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情分?
“没有!”大哥林盛繁沉声道:“家里所有的银子都被那些客商给坑走了,八百两银子的本钱,只卖三百两,一连两笔都是这样。客商背靠蒋府,他要压价,其他客商根本不敢冒头买货!蒋府就是这么霸道,老三,不是我说你,你既然有这番运道,就该好好和蒋家的姑娘过日子,可你……我都不知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张云儿哪里比得上沈氏?家世容貌才华,包括行走坐卧,怎么看都是沈氏更让人赏心悦目……”
“大哥,不用跟他说太多。”林盛荣很不耐烦,“为家里招了这么大的灾祸,还做出一副功臣的模样。我呸!做事这么缺德,难怪要断子绝孙。”
老四林盛思不耐烦:“三哥,要走你赶紧走。我们家实在是经不起你的拖累了。”
林盛昌最近忙着给儿子脱罪,听说过家里的生意不济,却没想到已经被人针对到了这种地步,他心里恨蒋沈两家不留情面的同时,也生出了惶恐之意。
凭他这么多年对蒋沈两家的了解,尤其是姓蒋的,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并不会再取回蒋府给的好处以后就收手,说不得还要针对他。甚至是林家上下。
林盛昌面色越来越难看:“行,我明儿就走。”
他转身之际,又不甘心。如果蒋府真要报复林家人,林家最后即便不是家破人亡,也绝对是一贫如洗。
也就是说,家中如今拥有的这些铺子宅子包括积蓄,最后通通都留不住。
既然都留不住,为何不给他带出去东山再起?
想到此,已经转身的林盛昌又坐了回去,说了自己的猜测:“若是蒋府真的要针对,咱们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话一出,林家兄弟三人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后果,但是他们心里清楚,林盛昌不是无的放矢。
老大林盛繁气得胸口起伏,冲上前锤了弟弟两下。
他下手很重,林盛昌被打得吐血,他捂着肚子,也顾不上擦唇边的血:“大哥,你就是打死我,也不能让蒋府消气!”
这也是实话。
林家兄弟面面相觑,都不想和林盛昌多说。他们还得商量一下应对之策。
兄弟三人碰头一商量,想着惹不起躲得起。
若真如林盛昌所言,这家里的东西最后什么都留不下,可能人都要出事。既如此,还不如趁蒋沈两家还没赶尽杀绝,赶紧收拾了东西逃。
卖了铺子,卖了祖传的宅子,加上家中积蓄,兴许能有个二百多两,分到每房头上,也能得好几十两。
拿着这些银子去外地安顿,不去府城,只去小县或者是小镇,那是足够了的。
老四沉吟了下:“我们这一行还是分开走。至少也到几百里开外再安顿,一个东,一个西,想来蒋府再能,也不可能将我们家赶尽杀绝。”
人离乡贱,初到一个地方,很容易被地头蛇欺负。兄弟三人拧成一股绳,还能对抗一二。但是老四的话也有道理,全家聚在一起,容易被人一锅端了去。
还是分开的好。
当天夜里,兄弟三人都没睡,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商量,还一起出门了几趟。
而林盛昌睡得特别熟,他的房子明明在前院,离大门不远。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天亮时一家人坐了八架马车离开……不光拉了人,还拉了满满的东西。
这么大的动静,林盛昌和张云儿竟一无所知。
二人睡到中午才醒 ,往日吵闹的林家院子今日格外安静。林盛昌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坐起身的同时,感觉自己头疼欲裂。
“水!”
张云儿下地给他倒水,踩地的同时,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啊,我的脚好麻呀!”
林盛昌揉着额头:“慢点!别摔着。”
张云儿扶着床勉强站起身,发觉自己双腿都麻得厉害,不扶着东西根本走不动。她扯着嗓子就喊,这段时间,她与二房的一个侄媳妇相处的不错。
“桂莲,扶我一把。”
外面毫无动静。
林盛昌从打开的窗户里看到院子里有落叶,风一吹,落叶打了几个旋儿,落到了院子墙根下。
不对!
地上的落叶太多了,林家是有厨娘伺候的,虽然各房的屋子都是自己打扫,但厨房里的活计和打扫院子,那都是厨娘的事。
厨娘比较忙,白天几乎没空,都是天不亮起来扫地。林盛昌偶尔还会被厨娘扫地的沙沙声吵醒。
“厨娘人呢?”
张云儿缓了过来,打开门走出院子,往日各间屋子都住了人的院落,这会儿竟有几分萧瑟,而大门口处,还有板车推过的痕迹。
她盯着那车辙发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门被人敲开。
张云儿有些行动不便,挪得比较慢,敲门的人便也有些不耐烦了。
“里面有人吗?有人吱一声。”
听到这话,张云儿愈发觉得古怪。
林家上下这么多人,一年到头,哪怕是亲戚有红白喜事,家里的房子也没空过。这话问得可真奇怪。
“有!等等!”
张云儿出了声,外头的人便再没催促。
打开门,发觉门口站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其中有几位脸上还带着笑容。
最前面的那位穿着一身花袄,一把推开张云儿,带着人闯入了院子。
那群人进了院子后,左看看,右瞧瞧,在各个屋子里进出,嘴上各种挑剔,但眼神却特别满意。
穿花袄的那位妇人笑盈盈道:“你们也别挑了。如果不是卖得急,也不会便宜这么多。哪怕这价钱往上加十两,也就是半个月的事儿。有这十两银子,还不够你们修修补补么?重新置办家具都够了。”
张云儿听着这话不对,正想询问,穿花袄的妇人已经扭头看她:“你就是那个……”
妇人伸手点了点额头,“瞧我这记性,天天在外头听你们俩的那点风流事,却忘记你姓什么了。昨天林家人把这院子卖给我了,这些是新房主,既然你在家,那就告诉你男人一声,赶紧搬走,给人把地方腾出来。”
屋内的林盛昌一脸茫然,他读过书,也会看人脸色,并且特别擅长听别人的话中之意。但这会儿富人的那些话他每句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有些不明白。
林家人卖宅子了?
何时的事?
他顾不上喝水,扑到窗前质问。
中人一乐:“原先你也是这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还在我面前装呢?早上你家十来架马车拉东西,所有的人都拎着包袱走了,现在你却来告诉我说不知道?”
林盛昌哑然:“走了 ?去哪儿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为了让兄弟几人答应他先拿着银子出去做生意,也算是给林家留一条退路。当时他把话说得很重,故意说蒋沈两家会赶尽杀绝。
当时兄弟三人很快就走了,他以为他们没放在心上,合着是太放在心上了,不过短短一晚上,人去屋空。
可是,他是他们的亲兄弟呀!这逃命居然为何不带上他?
他……这是被兄弟们抛弃了吧?
连亲爹娘都不要他了。
对了,他们甚至连废人一样的林继明都带走了,却吝啬于带他一起。
林盛昌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再开口时,嗓音艰涩暗哑:“这宅子,他们卖了多少银子?”
中人笑吟吟:“位置不错,不过他们卖得太急,非逼着我当场就拿银子。我这个人厚道惯了,从不干那趁人之危的缺德事,给了九十两。”
林盛昌心里愈发难受。
此处的宅子,市价得一百二十两……这价钱并不难卖。
中人催促:“别待着了,赶紧穿上衣裳,收拾行李走吧。对了,当时说的是把所有的大件家具都留下,你能带走的,只有衣物和被褥。”
张云儿反应很快,确定夫妻俩被全家抛下以后,赶紧去屋子里收拾了行李。
她是吃过苦的,或者说,她这些年就没过过宽裕的日子,收拾行李时,这个也想拿,那个也想要,恨不能把衣柜都带上。
夫妻俩拎着三大包行李,站在林家院子门口。林盛昌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
“爹娘都不要我了?他们肯定是拗不过大哥……”
张云儿翻了个白眼:“赶紧找地儿安顿吧,你手头的银子可够买院子?”
林盛昌眼眸转了转:“你要在这城里买?”
那还是不要了。
张云儿特别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可这真要走了,她有些舍不得两个儿子。
“我想去看看孩子。”
林盛昌并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他们这一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府城。让张云儿去给儿子道个别也好。
张云儿站在自己前婆家的门外,心情格外复杂,她离开时就想过,这辈子都再不回来。毕竟,附近这一片的人都不喜她,提起她就没什么好话。
但如今她要离开府城,以后再也不回,也无所谓旁人骂不骂了。
敲开孙家的门,开门的是张云儿的大儿子孙满堂。
孙满堂看到是亲娘,顿时吓一跳,也没把人往里领,反而是自己一步跨出院子,还顺便带上了门。
张云儿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满堂,你最近可好?”
孙满堂没回答,戒备地看向左右,低声问:“娘,您怎么回来了?快走吧!一会儿爷奶见了您,又要开骂了。您别让儿子为难!”
“我要走了。”张云儿叹气,“以后你要保重,好生照顾你弟弟。”
孙满堂胡乱点点头,眉眼间都是催促,当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林盛昌时,心中一动:“娘,弟弟的婚事有眉目了,就是一条街外的廖家,你也知道,廖家只有一个女儿。他们想让二弟去做上门女婿,爷奶不答应,偏偏二弟又认定了廖家的姑娘……”
张云儿听着这些,头都大了:“谈不拢就算了嘛,证明他们没有缘分。”
她打心眼里不喜欢事多的亲家,而且,廖家是独女,谈到最后,哪怕儿子没去做上门女婿,把廖家姑娘娶进了门。等到夫妻俩有个头疼脑热时,儿子还能不管?
“不行不行,把你二弟叫出来。我跟他说几句。”
孙满堂叹气:“二弟铁了心,昨晚住到廖家去了。”
张云儿气急,眼珠都要瞪出眶了:“这个混账,分明就是想气死我。叫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孙满堂沉默了下:“爷奶不想让二弟做上门女婿,跟廖家谈了几次,那头也松了口,让给三十两的聘礼。说他们没有女儿伺候,就拿这银子来养老了,拿了聘礼,他们过继孩子,不光能让女儿有娘家依靠,以后也不用女儿养老。”
张云儿万万不愿意让自己儿子做上门女婿,可是三十两银子……她也拿不出来呀。
一瞬间,气得眼睛血红,“他们家姑娘是镶了金边吗?三十两,亏他们开得了口,怎么不去抢呢?”
孙满堂扯了扯她的袖子:“娘,这是廖家的底线,您想想办法呀!”
说着,看了一眼那边的林盛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