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惊雷真想掐死江稚尔!操!
不可否认,程京蔚有一副非常不错的皮囊,老天在这方面非常厚待他,他在27岁时显出超出年纪的沉稳,却在31岁时保持非常年轻的状态。
更不用说这还是江稚尔第一次介绍他们认识的异性好友,众人对程京蔚感兴趣极了。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留学生们大多都有一个非常自由的灵魂,谈论的东西也时常过分离经叛道。
而江稚尔坐在他们其中,并不经常开口,但也会跟着笑。
多喝了些酒后,有人提议玩游戏,转酒瓶,转到谁谁就需要说一件在座众人都没有过的经历,几个人有过相同经历就喝几杯酒。
大家的经历各有各的离谱,这游戏也玩得很是热闹。
有人说我跳过伞。
这回江稚尔举起手,表示她也跳过。
一群人哦哦哦地响,都没想到江稚尔竟然会是其二跳过伞的。
程京蔚也随之看向她。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更没听她说过。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这类极限项目绝对是被明令禁止的。
大家问江稚尔什么时候跳的伞?是在意大利吗?
“不是,在国内,在我高中的时候。”
“高中!牛啊尔尔!没想到你才是最朋克的!”
程京蔚却蹙起眉,在那人罚酒时问:“高中什么时候?”
“17岁生日那天。”
程京蔚倏地一愣,江稚尔的17岁生日,是她因为自己和申觅海的绯闻而“离家出走”的那一次。
游戏继续,这回酒瓶瓶口转到程京蔚,他没提那些涉及隐私的经历,只说自己毕业于麻省理工。
一群人嘻嘻哈哈大声叫嚷:“犯规啊!怎么玩个游戏还带学历侮辱!”
其实那已经是程京蔚最不值一提的经历。
顺利逃过酒。
下一个问题,转到江稚尔身旁的美国男生,他开口更是直接:“我喜欢江稚尔。”
众人大声起哄,江稚尔扶额,美国男生的喜欢表达得很热烈,她已经明确拒绝过数次,但依旧阻挡不住。
有人提问:“过去时态算吗?”
他曾经也喜欢过江稚尔,现在已经交了新女友。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算算算,必须算!”
江稚尔看到程京蔚忽然用力攥住玻璃酒杯,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有许多人都在看他,千里迢迢过来找江稚尔,要说什么意思都没有,他们才不信呢。
可程京蔚终究还是没有举起手。
江稚尔忽然觉得无趣极了。
下一轮,瓶口转到她。
江稚尔自觉,自己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经历,大家知道她酒量不好,还给她出谋划策:“你就说你的作品拿了视觉效果奖。”
江稚尔没听取他们的意见:“我告白被人拒绝过。”
这话一出,众人更疑惑了:“不是,尔尔,你想讨酒喝就直说呀!”
在场众人光是被江稚尔拒绝的就有两人。
江稚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一个必输的答案,她有不满有怨气,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她想用自己的这个问题来无声质问程京蔚:你就那么不能对自己的情感坦诚是吗?你就偏要轻视我对你的爱是吗?
这下全场超过半数都举手,江稚尔需要喝七杯酒。
大家还是很照顾她的,给她的酒兑了大半苏打水。
喝到第三杯,程京蔚握住了她的手腕,可江稚尔没看他,她无声地抽回自己的手,将七杯酒全部喝完。
大家明白江稚尔的酒量,一定是要醉了,很快便提议结束-
程京蔚送江稚尔回公寓,在出租车上时她就已经醉了,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
程京蔚没有见过这样的江稚尔,他不喜欢江稚尔喝那么多酒,今天是他在,如果他不在呢?她也经常在那些年轻人面前喝成这样吗?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江稚尔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她也很会交朋友,她的朋友也都很关心她、照顾她,或许有他没他,江稚尔都能被照顾得很好。
可他不喜欢这个认知。
他明明没有资格,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吃醋。
到公寓,敲门没有人开,程京蔚捏着江稚尔的手开指纹锁。
“尔尔,你的室友呢?”
“云檀去外地交流了,Elara今晚住男友家。”
幸好,她还没有喝得失去思考,可下一秒她就忽然躬身吐出来,那酒喝得太多太快,吐是难免的。
程京蔚抽了湿巾纸,将她弄脏的下巴和手擦干净,而后带她进卧室,替她将同样弄脏的风衣脱去,只剩那件方领黑裙,领口也有一些脏。
昏暗的灯光下,他再次看见那凝脂般的雪白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着,像两团绵软的云彩。
程京蔚控制住自己的视线,挪开眼:“尔尔,你先换一身衣服,听到吗?”
“哦。”
程京蔚替她关上门,又去处理弄脏的地板,打扫干净,他烧了一壶水,冰箱里正好有一罐蜂蜜,他舀了一勺,冲蜂蜜水。
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程京蔚走过去,不放心让酒鬼就这么洗澡,万一滑倒就麻烦了。
“尔尔。”
“嗯。”
“当心些。”
里头没有应声。
程京蔚将蜂蜜水放到她床头,她卧室不大,除了一张床没有其他可坐的地方,于是他就这么站着。
听着动静,确认江稚尔没有滑倒,一直到水声停止,他准备离开——再待下去已经不合适。
“还想吐吗?”程京蔚最后问。
浴室里过了会儿才答:“不想。”
程京蔚提前订好了公寓附近的酒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早点休息,如果晚上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好。”
他那句“我走了”还没说出口,便听江稚尔说,“二叔……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睡衣。”
她已经醉得无法连贯地说
一句话,或许也是如此,才会让他帮她拿睡衣。
程京蔚环顾一圈,睡衣就搭在床尾,今早上课匆忙,她胡乱脱下,连正反面都没翻好。
他拎起那件睡衣,更确切地说,是睡裙,蓝紫色丝绸吊带,当他触碰到,并将衣服翻面时,指尖几乎察觉到那上面残留的体温,或许只是错觉,但那上面的淡淡香味不可能是错觉。
这件睡裙是江稚尔和云檀一起买的同款,是属于云檀的风格,有一点点性感,但穿着很舒服,反正三个女孩儿一起住,Elara有更多夸张大胆的衣服,江稚尔便也不觉得害羞。
程京蔚敲门,过了会儿,浴室门拉开,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
像触电般,程京蔚立马扭头。
江稚尔换好睡衣,推门出去。
她没有将身体完全擦干,以至于腰侧的睡裙布料都完全贴合肌肤,勾勒出极优越的轮廓,她不是完全干瘦的身材,腰和腿都非常纤细,而胸部却是有肉感的美,白皙细腻,那样一点布料,实在无法将那些美妙遮得太好。
程京蔚知道自己一眼都不该看,可视线紧接着就落在她胸线上的那一点红痕。
江稚尔脸颊泛着艳丽的酡红,视线也变得不清明,以至于那点红痕更加暧昧,也更加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这是什么?”程京蔚听到自己这么问。
他思绪乱撞,搅成一团。
今天的江稚尔实在太过陌生,听她讲自己跳伞,见她的朋友,看她喝掉七杯酒,也看她在人群中如此受欢迎又应付自如,这一切都让程京蔚昏了头。
这好像是他不认识的江稚尔,说着他不知道的故事,或许也爱着他不认识的人。
他甚至开始思索那处红痕源自今天见到的哪个人。
江稚尔顺着他视线,低头,倏地一愣。
那是她昨天早上穿着睡裙煎鸡蛋时不小心被油溅到的。
可程京蔚此刻蹙起的眉、质问的语气都让她生气。
她语气也很不好听:“关你什么事。”
这无疑印证程京蔚心中所想。
“你交男朋友了?”
“没有!”
既然你都不肯承认自己喜欢我,凭什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江稚尔在混乱中这么想。
程京蔚在这一刻真的出离愤怒。
如果不是男朋友,那是谁?和不是男朋友的人也能胡来吗!?
江稚尔还火上浇油:“又不是一定要有男朋友才能**!”
她被Elara带坏了,居然也学着她大放厥词。
江稚尔还记得自己刚认识Elara的时候,听她说那些荒唐大胆的话,江稚尔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红红的,不敢插嘴。
再后来,她就能一边和云檀一起喝酒,一边捧着滚烫的脸,时不时点头赞同表示“受教了”。
到现在,她居然可以学Elara说话了。
**。
程京蔚第一次从江稚尔口中听到这个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的愤怒到底是出自二叔的身份还是程京蔚本人,大概二者都有。
前者恼怒于她的随意不顾惜身体,不少留学生私生活混乱他从前不是没见识过,简直想质问江稚尔**前确认过对方的体检报告吗?!
而后者嫉妒发狂,想撕掉她的睡裙,好好检查其他留下的痕迹,然后覆盖、消除。
“好,江稚尔,你现在厉害了。”
程京蔚被她气得声调也扬起,口不择言,“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好好养你、教你,就是把你教得可以和男人随便上床!”
江稚尔眼眶一下就红了。
为什么他到现在还要端出长辈的姿态!
哪个长辈会质问晚辈胸口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江稚尔在这一刻忽然特别特别讨厌程京蔚。
凭什么他永远镇定自若、八风不动,凭什么他永远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质问自己!明明他也说过喜欢她!明明他也喜欢比他小十一岁的姑娘!
方才酒吧内过于隐晦的刀光剑影在这一刻将江稚尔的理智杀了个片甲不留,酒精在她心尖燃烧。
她厌恶此刻勉强维持的和平共处,她宁愿她和程京蔚的结局更不堪,也更难忘,好彻底画下一个句号,而非断断续续让人心痒难耐的省略号。
在酒精的驱使下,于是她也那么做了。
她忽然上前,按在程京蔚后颈,踮脚,仰起头,去咬他的嘴唇,极为用力,近乎泄愤,很快两人的口腔内便弥漫开血腥味。
而后手往下,用力抓住了程京蔚那早已在争执中勃然的秘密——这也要感谢Elara的教导。
江稚尔仰起头,看到程京蔚瞬间收紧的下颌和放大的瞳孔,终于觉得痛快。
她红着眼,同样口不择言地咬牙质问:“二叔,这就是你口中的好好教我吗?”
程京蔚才知道,踏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他在狂风骤雨中下坠,底下深不见底,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却无能为力,周遭都是悬崖峭壁,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抓住最后一丝理智,用力扣住江稚尔手腕:“尔尔——”
“刚才那轮游戏,‘我喜欢江稚尔’那一轮,你为什么不举手?”
江稚尔直视着他,漆黑的瞳仁一寸不错地看着他,她红着脸红着眼,问出这句时隐隐透出几乎是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
“程京蔚,你就是懦夫!”
他那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终于还是崩坏,随着勃然的秘密,尽数化作废墟。
江稚尔出国前,自己喝醉的那一回,虽然翌日醒来断片,却隐隐意识到什么,只是江稚尔从未表现出异样来,他便将那些只当作自己一场胡梦。
程京蔚不想再听她说那些讨厌的话,于是低头吻住她。
江稚尔知道的,程京蔚从来不是他表面那般温和儒雅的人,他在工作中有野心、有魄力、有手段,只是没想到他接吻时也是一样,带着不容抗拒地压迫与侵略。
程京蔚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丢在床上。
江稚尔在床上弹了下,长发凌乱,裙摆上滑至腿根,她还没来得及支起身,程京蔚的吻就又覆下来。
他没有抱她,只单膝跪在床上吻她,手臂交叠在身后,脱掉西服,摘掉袖箍,扯松领带,最后解开皮带。
他这才松开江稚尔唇,问一句:“套呢?”
“没有。”
这一秒,程京蔚真的想掐死江稚尔。
她一个人在国外胡闹就算了,怎么能连措施都不做!?
谁给她的胆子!嫌命太长吗!
为了泄愤,他朝那处红痕咬下去,只有唇瓣碰到了才明白皮肤原来能这样滑腻。
江稚尔一瞬用力闭紧眼,脚趾用力抓在床单。
程京蔚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他嗓音很哑,言简意赅,让人买一盒套,报了江稚尔的公寓地址,交代:“半小时。”
江稚尔不知道他在意大利还能托谁买这样的东西。
而后他起身,走进浴室,很快响起水声。
江稚尔却是在这样的水声渐渐清醒过来。
天呐……
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程京蔚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距离他说的“半小时”还有二十分钟,江稚尔不知道他们该如何度过这二十分钟。
她后悔了,也害怕了。
程京蔚只围了一圈浴巾,直挺挺地凸显出来,让她刚才触碰过的掌心也滚烫。
她看到程京蔚看了眼手表。
于是讪笑着附和:“还有二十分钟。”
那句“要不算了吧”还未说出口,就听程京蔚说:“不着急。”
“……”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程京蔚双膝跪在床下,当他卷起她刚整理好的裙摆,当他抓住她脚踝朝自己拉近时,江稚尔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表情太过严肃,像在做什么研究。
而后他低下头埋进去,江稚尔眼睛一下就睁大。
这完全超出她的认知,等、等一下!她的Elara导师还没有教她这么高阶的课程!
正好
二十分钟,门铃响了,程京蔚起身去开门。
拎着袋子再回卧室,便见江稚尔两条腿还垂在床外,人侧躺在床,呈“L”型,双腿不受控制地细细密密打颤,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淌,濡湿了枕头。
程京蔚停顿了下,大脑神经像被那眼泪凿了一记。
他在床边坐下,指尖碰了碰她眼角的泪:“为什么哭?”
江稚尔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她总不能告诉程京蔚,是因为太舒服。
那眼泪太多了,一颗又一颗,跋山涉水滚过他指尖。
身体像加了太多水而泥泞的陶土,她起不来,躺也躺不舒服,她没忍住发出啜泣声:“呜呜,你别管。”
程京蔚轻叹了口气,将刚送来的东西放入床头的抽屉,将她的腿也抱回到床上:“睡吧。”-
翌日,云檀和Elara是同时回来的。
两人一起进屋,Elara先看到餐桌上袋子里的大罐咸菜,大声喊道:“哦!那个中国男人来过了!”
而云檀则侧头,看到阳台上正准备晾衣服的程京蔚。
他手里是刚洗好的衣服,江稚尔的衣服,一条裙子、一件风衣,还有,一条内裤。
云檀挑了下眉,微笑看他:“尔尔呢?”
“睡觉。”
云檀和Elara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兴味。
程京蔚毕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在这样的氛围下依旧神色自如。
“你们吃什么早餐?”程京蔚问。
Elara:“红烧肉!”
云檀笑着说:“Elara,没有中国人会在早餐吃红烧肉。”而后对程京蔚说,“都可以,谢谢。”
这是作为江稚尔舍友才有的附加福利,云檀知道。
昨天江稚尔喝了太多酒,难免胃不舒服,程京蔚煮了锅青菜粥,煎了几个鸡蛋,又蒸了些速冻的小笼包。
等江稚尔起床,云檀和Elara已经吃好早餐。
看到回来的室友,她愣了下,而后又看向另一边的程京蔚,她抿了下唇,脑海中一下子涌入那些太过荒唐的记忆,混杂滑腻的水声,以及她过分混乱的叫和哭。
……为什么她喝多了就不会断片?
Elara在朝她拼命眨眼,赶在她语出惊人之际,云檀借口让她陪自己去买水果,拽着她离开了公寓。
而程京蔚起身给江稚尔盛粥。
“身体还难受吗?”
她知道程京蔚的意思很单纯,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昨夜濒临巅峰之际,她哭着揪着他头发,踩着他肩膀,抽抽噎噎说自己好难受。
程京蔚温柔而强势,温柔地说“乖,马上就不难受了”,而强势在动作,逼出她更崩溃地尖叫,她觉得她的身体成了被洪水冲倒的大坝,月光将地板上的水迹照出莹莹的光。
她低下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声如蚊呐:“不难受。”
今天是周六,没课。
“吃好再去休息会儿,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
“哦。”
徐因的电话在这时响起,告诉程京蔚他需要尽快回国一趟,有一个市政项目出了些问题,需要他亲自出面。
原本程京蔚打算这趟等周日晚上再回国。
江稚尔听到程京蔚让徐因订票,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太混乱了,她需要时间放空脑袋好好整理一下。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江稚尔吃完早餐,拿起碗筷准备进厨房洗,被程京蔚拦住:“我来,你去休息。”
江稚尔想说自己已经休息好了。
不知道跟那桩荒唐事有没有关系,她昨晚睡得非常深,跟昏过去一样,迅速恢复精力。
可此时此刻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也实在煎熬,江稚尔还是回房了。
程京蔚一边洗碗一边重新思考他们的关系。
他一夜没睡,也已经想了一夜。
尽管他依旧存在那些顾虑。
可实在没有占了小姑娘便宜还不负责任的道理。
而这个决定到底多少出于责任,多少出于私心,程京蔚分辨不清,或许私心更多。
洗完碗,程京蔚推开江稚尔房门:“尔尔,我们聊一聊。”
江稚尔刚才也已经迅速从混乱的大脑中整理出一条思绪,怕程京蔚又说些让她难以启齿的东西,于是迅速抢在他前面道:“二叔,我们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这句“二叔”让程京蔚一下停住脚步,不再继续走入她房间。
江稚尔耸了耸肩,装出无所谓的模样:“更何况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说对吧?”
程京蔚的沉默让她心脏扑通扑通跳。
她学Elara的样子:“虽然稍微有点越轨,我们就当作异国他乡一场一夜情好了。”
异国他乡。
一夜情。
程京蔚简直要气笑了。
江稚尔现在是长本事了,这意大利没白来,什么一夜情、什么**都能轻易宣之于口,
像是生怕被他纠缠扯上关系。
跟程京蔚见识过的公子圈里头哄骗女孩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
他最后什么都没再说,就丢下一句:“我走了。”
江稚尔依旧非常有礼貌:“好的,我送你,二叔。”
又他妈的是二叔。
程京蔚太阳穴一跳。
真想掐着她脖子让她好好回忆回忆,昨晚让她把床单地板都弄湿的男人是谁!看看她是不是还能回答二叔!
到玄关口,程京蔚不让她继续送,只是突然想起来:“避孕套放在你床头柜。”
“啊……”
怎么突然提这个。
程京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作为程京蔚被人拒绝得彻底,现在作为二叔还要劝她保护好自己身体。
“无论如何,爱惜自己,做好措施。”
“……”
江稚尔知道他早就误会了,但也不想去解释这种事,语速飞快:“好的,知道了,你快点走吧,飞机上睡一觉,昨晚辛苦了。”
昨晚辛苦了。
操!
这辈子都没说过脏话的程京蔚在心底大骂一句。
真想掐死江稚尔!
操!
第42章 惊雷江稚尔简直是被国外的自由散漫主……
江稚尔是真的冤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程京蔚照顾自己喝醉又呕吐辛苦而已。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她茫然放空地坐了会儿,才想起把云檀和Elara叫回来。
云檀:「你们这么快就聊完啦?」
Elara:「我们还在打赌你们是不是还要再来上一回!」
江稚尔:“……”
如今的意大利已经进入深秋,两人很快就赶回来,追问她昨晚是什么情况。
江稚尔依旧难以启齿:“昨天酒吧玩游戏,我喝多了。”
Elara“哇哦”一声,拍在桌上,“怎么样怎么样,爽不爽?”
她问得太粗暴了,江稚尔捂脸:“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江稚尔从双手手掌抬起眼:“我要是说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信吗?”
云檀摇头,手往阳台指了指。
江稚尔扭头,便看到自己那条内裤晾在阳台,随风飘荡着。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稚尔再次逃避地将脸埋回掌心,滚烫的红迅速蔓延至耳后和脖子,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云檀大笑,拍拍她的肩膀:“小事儿,不就一块布么?”
……那能一样吗?
Elara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盯着她看,非常求知若渴的样子,江稚尔最后还是开口:“我们没做到最后一步,我房间没那个……,就、就只是……”
再往后,江稚尔就说不下去了。
喝醉酒是一回事,酒醒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明是那么离奇难以想象的动作,但云檀和Elara立马一副了然的模样。
Elara问:“他技术怎么样?”
江稚尔不敢看她们,在追问下只好说了实话,无声的,点头。
“尺寸呢?这个总
看到了吧?”
江稚尔保持原样动作,点头。
Elara激动得像是看到最爱的球队踢进绝杀球:“yes!”
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江稚尔。”Elara站起来,端出宣布大事的架势,“很公平地说,其实哥哥,不,叔叔,也不错。弟弟虽然精力旺盛且持久,但因为太过年轻时常没有服务意识,只顾自己爽,一个能只顾你爽的男人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话实在太糙了,江稚尔求助地看向云檀,可云檀却笑着表示认可。
“更何况!”Elara敲一记桌,“他还给你洗内裤!做早餐!以我的经验,尺寸可观,一般不可能出什么大问题,我支持你选他!”
“好了,这样的事你得让尔尔自己好好考虑。”云檀将Elara拉坐下来。
为堵她的嘴,给她开了一袋吐司、一瓶咸菜——这是Elara的近期最爱,吐司夹咸菜。
江稚尔终于可以喘口气,托着腮看向窗外。
说到底,她还是介意程京蔚没有在酒吧游戏中举手-
最近的程臻集团,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低气压。
从前的程京蔚很少对底下员工疾言厉色,犯错是扣工资还是辞退都是公司章程规定的,无需由他的情绪来体现。
可这回他一赶回来就对着负责市政项目开发的部门经理发了好大一通火。
就连徐因听到办公室内的训斥声都愣住了。
她在程京蔚手下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样外露的愤怒。
许致言这会儿来了,也听到里头的动静,诧异地扬眉,低声:“什么情况?”
徐因也低声回:“项目出了些小问题。”
“小问题就让你们程总动这么大肝火?”此情此景,也只有许致言还敢笑,“他这年纪越来越大,火气倒更盛。”
徐因双手合十,朝他拜拜,求他去缓和缓和。
许致言摆摆手表示简单,推门进去:“阿蔚,有没有空?”
程京蔚这才让部门经理走,问许致言:“什么事?”
“还那么大火气啊,到底什么事儿能让你发火?”
许致言笑着拉开他面前的会客椅,而后从西服内袋取出一张信封样式的纸,双手恭恭敬敬放在他面前。
“这什么?”
“你兄弟我,准备要结婚了。”
程京蔚扬眉,翻开那张信封,的确是许致言和蒋意的婚礼邀请函:“你们俩不是说好了不婚?”
“不婚主义架不住哥们儿要当爹了啊!”许致言大笑起来,春风满面,“就一回,真的就一回没做措施,居然就中了!太突然了!真没想到怀孕是那么容易的事,当然,也可能是我太强了。后来我和蒋意聊了聊,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换一种人生打算。”
许致言从前视婚姻如洪水,和蒋意谈了将近七年恋爱,两人都不曾想更进一步。
没想到真有了孩子,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困扰,也不觉得自由受限,反倒非常开心期待。
许致言觉得程京蔚也会恭喜自己的。
没想到一抬头,男人面色沉冷地盯着他。
许致言后背无端寒了下:“怎么?”
“奉子成婚。”程京蔚语气尽是鄙夷,“你还是不是东西?”
“不是、不是,这?”
许致言懵了,怎么自己都来送婚礼请柬了还要被道德审判?
“兄弟,我这一没委屈蒋意,二没逃避责任,这就立马欢欢喜喜大操大办准备结婚了,怎么就不是东西了?”
程京蔚冷眼看他:“在没决定结婚前就不做措施,做不好风险管理,这也叫东西?”
“……”
许致言相信他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这档子事居然还能扯上什么破风险管理!
“行行,你别搁这道德审判我,到时候来参加就行。”
许致言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忍不住道,“你最近这脾气这么大是不是禁欲过度了?三十多岁不结婚好歹找个女朋友啊,我邀请尔尔来参加的时候人家说话可甜了呢!”
“她说什么了?”程京蔚问。
“恭喜我这么多年修成正果,祝我早生贵子。我说我已经当上爹了,尔尔就恭喜我双喜临门。”
看看!这尔尔都比她二叔会说话得多!
去他妈的双喜临门!
江稚尔简直是被国外的自由散漫主义腐化了!
程京蔚心脏又开始痛了,简直要被江稚尔气出心脏病来。
许致言说完就走,徐因还寄希望于他,不然她可不敢现在拿文件去签字:“许总,咱们程总现在心情如何呀?”
许致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徐因可愁坏了:“这突然是怎么了呀?”
许致言冷哼一声:“你们boss欲求不满了。”
“…………”
徐因讪笑:“哈哈,不可能吧。”
全天下总裁都可能欲求不满,就他们程总不可能-
因是奉子成婚,为了穿上婚纱不显怀,许致言和蒋意的婚礼举办在一个月后,江稚尔请了假也飞回来了。
程京蔚作为伴郎之一,今天一整天都非常忙。
只在中餐的间隙给江稚尔发了一条信息:「下飞机了吗?」
餐后,按流程便是新娘子出嫁的吉时。
蒋意开始换今天第三套造型,秀禾造型,凤冠霞帔,伴娘们都围在她身边说笑,这是程京蔚在那次结婚绯闻后第一次见到申觅海。
在接上新娘往外走时,江稚尔回复了他信息:「刚着陆。」
程京蔚:「司机已经到了。」
江稚尔:「好。」
程京蔚今天有些啰唆了:「我今天会比较忙,不能陪你,如果怕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晚点再来宴会厅。」
江稚尔:「没事,我有挺多朋友都来参加。」
邵絮、程嘉遥,还有周以珩,他们都会来。
程京蔚视线落在那句回复上,停顿了很久,而后问许致言:“今天邀请周家了吗?”
“邀请了啊,虽然是竞争对手,一顿饭而已,还是得请人吃的。”
程京蔚沉默,最后回复一句「好」,将手机熄屏。
申觅海观察他一路,破天荒地从他脸上看到不爽,原来程京蔚也会不爽。
她顿时觉得浑身舒畅起来,出声调侃:“程总这是和女朋友闹矛盾了?”
一旁另一位伴郎笑起来:“咱们程总哪里来的女朋友?身边恐怕连只母苍蝇都没有。”
“是吗?”申觅海笑盈盈的,“那看来程总才是真正的不婚主义,否则这么大年纪连想找女朋友都难了。”
程京蔚想找女朋友怎么会难,只是这话由申觅海说出来,大家又都知道两人之间恩怨,只能笑着打哈哈过去。
拍了一整天的照片,程京蔚脸都要僵了,终于结束户外行程,赶往宴会厅。
程京蔚今天坐伴郎桌,而江稚尔和程嘉遥坐一桌。
一到宴会厅,他便看到两人正坐在一起聊天。
又一个月没见江稚尔。
这段日子他刻意不让自己去想,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程京蔚脑海还是浮现无数个下流念头。
他又想起那一晚,想起她纤细的腰肢、丰盈的鼓起,想起她战栗时大腿内侧收紧的筋肉、四溅的水花,那件水蓝色的睡裙早就遮不住什么,像极了欧洲中世纪价值连城的油画,却让他产生摧毁欲。
程京蔚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床上或许是暴君。
程嘉遥先看到他:“二叔!”
而后江稚尔也扭头看过来,她表情产生一瞬的怔愣,有些尴尬无措,但很快调整好:“二叔。”
程京蔚知道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想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宴会厅,他们在这一瞬一起想到最荒唐而悖德,发生在异国他乡的秘密。
程京蔚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四肢百骸向下。
他石更了,在人潮汹涌中。
哪怕此刻江稚人穿着厚实的咖色大衣,长发盘起,只鬓角几撮碎发,干净得体,再端正不过。
程京蔚走过去,问她:“这次在国内待多久?”
“明天的航班就
回去了。“江稚尔回答,“最近课多。”
程京蔚点头。
伴郎团需要仪式彩排,程京蔚被叫去,离开前还是习惯**代程嘉遥:“照顾好妹妹。”
程嘉遥都觉得好笑:“尔尔都多大了。”
因为蒋意想要一张在宴会厅现场的大合照,仪式中途司仪会让伴郎和伴娘一起上台,按身高分为两列,程京蔚和申觅海都在最后,需要并排上台。
他朝江稚尔看了一眼,想从她脸上找到不自在的情绪,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周家在这时抵达,周以珩跟在周老爷子身旁进来,抬手跟江稚尔打招呼。
江稚尔也朝他笑-
宾客渐渐都到齐了,江稚尔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是范檬。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范檬姐姐,只记得她第一次和程京蔚一起吃饭时碰到她,当听到她亲昵地唤“Flexi”,那是她第一次为喜欢他而伤心。
“尔尔!”范檬很热情,“好久不见!我都要认不出来你啦!”
江稚尔也笑:“好久不见,姐姐。”
“听说你现在在意大利留学?”
“是的。”
“学艺术?”
“也算吧,文物修复。”
“哇哦!”
婚礼仪式开始,两人边吃边聊,江稚尔刻意不让自己去看舞台上并肩而立的程京蔚和申觅海。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咨询你。”范檬说。
“什么问题?”
“你们做文物修复需要上色吗?”
“要的,比如我们经常会碰到缺失纹饰的釉上彩,就要根据不同胚胎特性配置填补材料,再用矿物色粉来根据原本纹路上色,尽可能还原原貌。而像青铜器这类的修复就更复杂一些。”江稚尔聊起专业侃侃而谈。
范檬听得很认真:“是这样,最近新中式不是很火吗,我公司的珠宝品牌打算专门打造一个国风系列,配套的珠宝盒也需要打造成国风样式,最好是在观感上就给人历史感、厚重感,这是我们这一系列的品牌调性。”
范檬继承了家族旗下的珠宝公司,但国内的珠宝品牌长久以来难以企及国外一线品牌,她需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另辟蹊径,重振旗鼓。
江稚尔:“我觉得你们可以从了解古代首饰盒入手,采用相同材料制作,比如紫檀、黄花梨、珐琅工艺、嵌白玉宝石,或者最传统的金银,只是这样的成本一定会非常高。”
“成本不是问题。”
奢侈品从来不必担心成本,相反,在足够貌美的前提下,越贵,或许越受追捧,范檬朝她笑了笑,“尔尔,我能聘请你担任我们的设计顾问吗?”
“啊?”
“我给你开薪水。”范檬伸出手指,“八万,一个月,怎么样?”
江稚尔想说这太高了,自己一个学生无法胜任,程京蔚不知何时下舞台,在身后出声:“固定薪水加8%分红。”
“喂——!”范檬不满地瞪他,“你也太资本家了!”
程京蔚:“彼此彼此。”
固定薪水,如果市场反响非常好,获得巨大利润,都与江稚尔无关,而一项设计顾问的工作,最多半年,48万,太亏。
“8%分红压力太大了,不可能。”范檬继续瞪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组织架构!”
程京蔚耸了耸肩,表示那自己也无能为力。
“5%!最多了,5%是我的极限。”范檬说。
“5%的基础分红比例,OK。销售额每过15个亿,分红比例向上调1%,上至10%封顶。”
10%的分红比例,那就意味着销售额要达75亿。
范檬忍不住问:“你知道75亿的销售额意味着什么吗?”
程京蔚无声挑眉。
范檬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该死的有魅力。
明明是连她自己都没信心的改革,却被他一个轻狂的微表情激发出无限的自信,仿佛那75亿销售额已经唾手可得。
范檬心动了。
哪怕超过的分红比例需要从自己的口袋出钱。
可75亿的销售额保障太让人振奋。
“成交!”范檬答应了。
程京蔚才无法保证75亿的销售额,珠宝是他不曾涉足的行业,他无法预估市场,只不过在谈判中保持自信是一项基本策略,仅此而已。
他只是觉得,这项挑战对江稚尔未来事业选择很有帮助,可以让她拿来练手。
他也明白江稚尔的顾虑,为消除她的压力,补充:“如果最后采用尔尔的设计稿,就按以上条款,如果未采用,八万固定薪水即可。”
范檬不能更满意:“没问题!我这些天就让人把合同拟好。”
江稚尔不明白局面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她听着他们讲15亿、75亿,好像钱都不是钱了,她怎么就卷入到这样的合约里了?
江稚尔不怕挑战,但怕坑人。
……
婚礼结束,她和程京蔚一道上车。
她还在为刚接下的任务担忧:“我从来没做过这一类的设计图。”
“你有绘画功底,可以手绘设计图,你也学会了可视化程序的应用,可以触类旁通。”程京蔚说。
“这不是会不会用绘图工具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能力问题!是创意问题!还有市场敏感度的问题!”
江稚尔有些急了,她担心自己的设计稿一无是处白拿八万月薪,也担心最后采用了自己的设计稿但市场反响平平,她不想让程京蔚信誓旦旦的担保因为自己成为笑话。
“尔尔。”程京蔚忽然笑了一声,“你17岁那年独立负责顶级画展创意,收获业内人士一致好评,至今为止那都是一件顶尖的创意模范案例。”
江稚尔安静下来。
她看到程京蔚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有欣赏、有认可,也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能力、创意,这是你的优势,不是问题。至于市场敏感度,我的建议是不要过度追逐市场热点,市场热点是可以被创造的,用专业度,用诚意,很巧,这两点也是你的优势。”-
江稚尔在第二天飞回意大利,她在飞机上也在头脑风暴,试图挖掘出最好的创意灵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隔天,范檬便给她发来合同,江稚尔打印出来签好字寄回国内。
范檬:「我们计划一个月后预告,来得及吗?」
江稚尔回答:「可以。」
除了上课,江稚尔将所有时间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
她翻遍了现存所有中国各朝代的首饰盒的图片文字资料,挖掘其中元素共性,了解材质特性,探索工艺实现的可能性。
她画了几版设计图,都很精致漂亮,却依旧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可能达成程京蔚所说的销售额。
她只好求助于云檀,云檀是产品设计专业,学过不少市场逻辑类的知识。
“奢侈品的市场策略都离不开几点,一是品牌故事,二是稀缺性和独特性,三是高端体验,也就是能够满足顾客的情感需求,如果能让顾客觉得拥有你们的珠宝是一件值得分享的事,就基本成功一半了。”
云檀给江稚尔上了一堂市场课。
她又自己琢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给范檬打电话:“檬姐,你们这一批珠宝设计图已经出来了吗?”
“基本上都定稿了,我发你。”
“好,我还需要对应的价格以及材质。”
“行。”
国风系列一共24件常规珠宝,3件高端线高级珠宝。
江稚尔将珠宝设计图打印出来,分门别类。她完全投入进去,除了上课就窝在屋里画各式各样的草图。
不同尺寸的珠宝需要匹配不同尺寸的首饰盒,不同价位的珠宝也应当在首饰盒上做出区别,这是云檀所说的情感需求体现之一。
等江稚尔全部完稿已经是二十天后的深夜,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她给程京蔚发了一条信息:「二叔,你起床了吗?」
程京蔚收到短信时刚结束健身,直
接给她拨电话过去:“怎么了?”
“我刚把檬姐那儿的设计图画完,想来问问你意见。”
程京蔚看了眼时间:“画到现在?”
“嗯。”江稚尔问,“能视频吗?我给你看我电脑上的三维设计图。”
“行。”
江稚尔的视频电话很快就打过来,程京蔚接通,便看到公寓卧室内的江稚尔,她戴了副黑框眼镜,丸子头扎在发顶,不知道对着电脑已经连续忙碌多久。
“等一下啊,二叔,我电脑有点卡。”她推了下镜框,微微倾身,胸口随之靠近屏幕。
她穿了件藕粉色的修身针织衫,突然靠近时很有冲击力,程京蔚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他喉结滚了一记,偏头挪开眼。
“好了。”江稚尔将摄像头调转过来。
程京蔚便看到将近三十种不同的首饰盒样式,各有特色,材质不同,都十分精致,各有特色。
“这么多,范檬这一系列珠宝有很多款式吗?”
“27件,不算多,但我有一个和传统完全不同的想法。”江稚尔停顿了下,“有点冒险,有点激进,我都不太敢告诉檬姐,所以想先来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程京蔚低声。
“檬姐这个系列的国风珠宝确实很好看,但毕竟不属于大众领域,珠宝品牌间的竞争又激烈,我认为不止珠宝本身,首饰盒也需要对客户起到足够的吸引力,甚至倒推销量,当然,这个目的可能很难实现。”
“不一定,自古就有买椟还珠的典故。”
江稚尔一愣。
程京蔚说,“我认为在市场营销和广告到位的前提下,这个想法有可行性,但不能仅靠首饰盒好看。”
江稚尔觉得程京蔚太聪明了,一下子就抓住关键所在。
“是的,所以我参考了盲盒、集卡的游戏化销售,利用客户的好奇心、探索欲、收藏欲。比如这个系列一共有三款戒指,对应就有刺绣、釉下彩、猛犸三款戒指盒,但是戒指盒是随机的,如果能够齐集三款,就会赠送隐藏款,这个掐丝珐琅粉琉璃双耳鼎。”
江稚尔切换设计稿,入眼便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粉色琉璃双耳鼎,桃粉色的琉璃表面流淌乳白色云状纹理,盒身是用掐丝珐琅工艺制成的葡萄缠枝样,艳而不俗,上头镶嵌有绿松和祖母绿。
这双耳鼎实在太漂亮,哪里还是首饰盒,分明就是工艺品。
程京蔚清楚奢侈品购买群体的那些富太太心理,为了想要的包可以买一堆不需要的配货,当然也可以为了这一只只赠不售的掐丝珐琅粉琉璃双耳鼎买齐三款戒指。
“越难集齐三款首饰盒,这个双耳鼎就越会受到追捧。”程京蔚说。
如果宣传营销足够,甚至会为此疯狂。
江稚尔:“但我不想用饥饿营销,就算销售额数据漂亮,但多少影响品牌声誉,毕竟现在是檬姐改革的第一步,品牌口碑是更重要的,我对那三款戒指都很有信心,我相信大家不会后悔。所以三款戒指盒产量要基本均等,大家可以通过互相换‘盒’尽快集齐,这一过程也能让顾客自发成为我们的宣传者。”
程京蔚笑了,江稚尔永远能做到比他想象得更完美。
“还有其他想法吗?”
“另外几个常规品类也是一样的,但是还有三件高端线高级珠宝,我想采用不一样的策略。”
那三件高级珠宝是面向高级VIP客户,一件就需要数千万,用这个金额玩抽卡游戏并不现实。
江稚尔点击鼠标,“这三件珠宝的首饰盒是固定的,对应这三张设计稿。”
程京蔚挑眉:“都是纯金?”
“是的,我初步预估会达到400g重量,按目前金价价值12万。”江稚尔说,“我认为对有能力购买高珠的客户而言,他们会觉得非常值得,毕竟金子是硬通货。”
每一件的利润会下降,但销量一定会上涨。
对于高珠,销量才是最难实现的。
江稚尔讲完这些,更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大胆。
如果一切顺利,那是锦上添花,如果不顺利,这么多高成本的首饰盒也意味巨大的成本积压,可能会导致整个系列都是亏钱的。
江稚尔顿了顿,问:“二叔,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程京蔚只说了一句话:“10%的分红上限要低了。”
静谧无声的夜,隔着数千公里,隔着手机电流,江稚尔再次听到自己心跳鼓噪的声音。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范檬会草率地答应那样的条款了,程京蔚的认可和保证是会让人盲目自信的,也是会让人上瘾的。
他可是程京蔚。
他是投资天才。
有他的肯定,江稚尔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做一次赌徒。
深夜一点半,她将所有设计图打包,和对应的销售策略一并打包,发给范檬。
她看着镜头中的程京蔚,心跳跳得有些快,热血沸腾。
第43章 惊雷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在米兰那晚吗?……
范檬一醒来就看到江稚尔发来的邮件,她一边给自己磨咖啡一边看,结果就这么看得愣神了。
江稚尔的方案和设计图让她觉得热血,她明白这会是一场豪赌,但她为之振奋。
最后连咖啡都没喝,赶到公司召开紧急会议。
大家都认可这套方案的可行性,那几套隐藏款的首饰盒是极致的漂亮,让她们花大价钱去买都是肯的,一定会对购买欲产生煽动性。
但同样的,这么多件各不相同的首饰盒在产线上就是极大的压力,太精细了,肯定需要另外招大量的专业师傅。
在这样的方案前提下,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巨额亏损,第二种是更巨额的利润,成为风靡一时的爆款。
如果采用,就必须默认这一招改革会大获成功,做好足够的囤货量保障销售,但囤货积压无疑又是另一种巨大风险。
大家意见不一。
“我还是认为这套方案太激进了,以目前品牌的抗风险能力是经不起这一次失败的,如果失败,亏损不可估量,或许集团来年就会彻底砍掉珠宝项目。”
“既然我们这次的古风系列就是一次冒险,我倾向于就冒险到底,这套方案成功率一定比失败率高得多!一旦赢了这场战役,甚至品牌未来的定位都能确定下来。”
“能不能折中一下?在依旧采用这套方案的前提下,将首饰盒的款式减少到十款以内。”
“一旦减少款式,集卡游戏的概念就不存在了,得不偿失,要干就干比大的,有噱头才能营销!”
“我还是持否定态度,先不论最后的销量,光是这一笔大额预算,集团就不可能批!”
会议结束也没能探讨出一个统一意见。
范檬是倾向于冒险的,但会议上大家提出的问题也真实存在。
会后,范檬独自一人在办公室翻来覆去看那一沓方案和设计图,越看越笃定。
如果她放弃这次机会,将来一定会后悔。
她给程京蔚打了一通电话。
程京蔚开门见山:“为了尔尔那套方案?”
“你怎么知道?”
“她发你之前先跟我说过她的想法。”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程京蔚反问:“你在担心风险?”
“是的。”
“巨额销售一定对应巨大风险。”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程京蔚知道范家内部明争暗斗,如今集团董事的位置还拿在范檬父亲手里,几个孩子都在各分支的分公司担任总裁,这是一场考试,而奖品是整个集团。
于范檬而言,目标远远不止75亿的销售额。
范檬深吸一口气,她紧紧抿住唇:“你觉得这套方案可行,是吗?”
程京蔚笑了:“一套初步方案的可行性谁都不敢保证,各部门怎么配合、市场如何反应,都没法做到百分百预估。”
“我倾向于采纳,但这样高风险的大额预算集团不可能批。”
“我可以投资,以我个人名义。”
范檬跟他
那么多年同学,再相信不过他的投资眼光。在美国他曾就职于投行巨头公司,成为亚洲直投负责人,后来进入程臻集团海外分公司,多个项目两年实现1500倍投资回报。
范檬心跳骤然加速:“你肯投资,说明利益一定大于风险!”
“我的确看好这套方案,但投资需要考察更多内容,我愿意个人出资只是因为这是尔尔做的方案。”
他不想看到她熬了那么多夜的方案因为这种原因而夭折。
他想看看,这些设计稿和方案最后会如何大放异彩。
范檬愣了下,不由感慨:“Flexi,你对尔尔实在是太好,不过她值得,我都想等她一毕业就正式聘请她来我的公司。”
程京蔚笑了笑,说:“加油。”而后挂断电话-
范檬旗下的Radiance珠宝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春正式发布新品,她动用所有可用资源宣传营销,程京蔚的投资出手大方,又另外向集团报批一笔预算,请了当红明星代言、多平台自媒体宣传。
很快,这一系列新品就引起热议。
江稚尔在复活节有两礼拜假期,一放假便飞回国内,下飞机时范檬来接她。
范檬靠在接机口,戴着墨镜,扬手大声:“尔尔!”
她身上是还未发售的三款同系列高珠,蜻蜓胸针主体是帝王绿翡翠,点缀有钻石、祖母绿、珍珠;项链是灵动的V型羽毛造型,中间镶嵌一枚硕大的冰种翡翠,上好的成色,起杠起光,四周则是用钻石延伸出翅根,链接形状不规则的长条冰种翡翠,在胸口大面积铺开,素雅又奢华;流苏耳环是凤凰于飞系列,由金、帝王绿小蛋面和白贝母构成。
“檬姐!”江稚尔跑出来,盯着那几件高珠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品呢,真漂亮!”
“回头我把这个系列都送你一套,这回真是要谢谢你的创意和设计,还有你二叔的投资,晚上请你们吃饭!”
江稚尔一愣:“二叔他投资了?”
“是的,他个人出资,你不知道?”范檬朝她眨眨眼,“他还说,他这次愿意帮我是因为想看你的作品大放异彩。”
江稚尔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就这么紧了一下。
她直接和范檬一道去工厂,这也是江稚尔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设计作品成为实物,范檬花了大心思,请来很多专业师傅,完全还原了她的设计。
“太好看了。”江稚尔由衷道。
范檬笑:“是你的功劳。”-
方才在机场时范檬专门请了记者拍下自己和江稚尔的照片,傍晚就发布出来,她身上珠宝闪耀,再次吸了一波睛。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漂亮!国风就是坠屌的!」
「这是高珠系列吧?呜呜呜把我卖了都买不起啊!!!」
「咱们就是说,能不能搞个抽奖活动送这串项链(做梦」
「能不能快点开售啊!!!不要再吊人胃口了!!!」
「姐有钱!让姐买!!!」
「你们怎么都那么有钱啊,我们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高珠是不可能买得起的,但那几枚戒指和首饰盒都好漂亮!我必入!保佑我能一次性集齐三款!」
……
很快便有人关注到范檬身旁的江稚尔。
大三的江稚尔已经出落得非常漂亮,不只是五官精致的漂亮,更抓眼的是她的气质,干净澄澈,似凛冬霜雪下覆盖住的白梅,迎着镜头方向笑着往前跑,便又透露出女孩子鲜活干净的朝气,像一只莹润玉泽的白瓷瓶。
范檬抓着最恰当的时间出来跟大家介绍:「这位是负责我们本次新品年轻的设计师之一,共计30款首饰盒都是出自她手,就读于清大文物与博物馆系,目前在意大利深造文物修复领域,非常厉害的一个小朋友。另外,本系列新品将于本周五开售,感谢格外的关注与支持。」
就读顶尖名校,真正从事相关专业,无疑为此次新品再次吸引了一波热度。
江稚尔在范檬的公司待了一天,晚上范檬邀请了她和程京蔚一起吃饭,傍晚时程京蔚便来接她们。
由范檬做东,一起去吃一家私房菜。
范檬一个劲儿地夸江稚尔,她是心直口快的性格,跟程京蔚打趣道:“我瞧着尔尔说不定也是个商业奇才,反正你也不打算结婚了,以后索性把集团传给她得了。”
这是要让江稚尔做继承人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将她看作晚辈。
从前听到这种话江稚尔会伤心,如今只是笑着摆摆手:“别,我可不行。”
程京蔚挑了下眉,漫不经心:“我们才差几岁。”
江稚尔握筷的动作停顿了下,她朝程京蔚看去一眼,后者神色如常,正专心剔鱼刺,剔完后放到江稚尔面前。
江稚尔抿了抿唇:“谢谢二叔。”
范檬啧啧两声。
程京蔚问她:“周五的开售,几成把握?”
范檬笑了:“诚实的来讲,九成。”
光是线下门店收到的各种问货咨询、官网的浏览记录就已经是个非常可观的数据,不少品牌会员都已经联系各自Sales提前订下一套。
范檬叹了口气,故作可惜道:“不过这次销量再好也是给你打工了,又是尔尔的分红,又是你的投资分红。”
范檬对江稚尔说,“知道吗,你二叔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江稚尔“啊”一声,看向程京蔚。
“少吓唬人。”程京蔚看她一眼,“这次销售给你带来的品牌效益远远不止这点销售额,你那大哥二哥也该急坏了吧?”
范檬哈哈大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江稚尔在此刻接到周以珩的电话。
最近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在意大利,而周以珩在德国读研究生,周以珩学业压力繁重,但闲时也会来意大利找她。
后来江稚尔专门跟他聊过一次,说自己目前依旧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让他不要再把心思和时间放在自己身上,而周以珩只笑着说让她不必觉得困扰,行动也依旧如常。
追求她这么久得到这样的答复,他也依旧保持温柔。
范檬正好瞥见,笑道:“周家小公子的电话啊,这里接呗,没事儿,都自己人。”
听了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范檬也实在好奇心驱使。
江稚尔停顿了下,接起:“喂,以珩哥。”
周以珩是来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宴的,又问她她二叔在吗?
“在的。”
周以珩笑着说:“那麻烦尔尔也替我邀请程总一起来,后续我还会另发请柬给他。”
“好。”江稚尔也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挂了电话,程京蔚问:“怎么了?”
他声线平稳,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未免太灼灼了些,让江稚尔无端想起意大利那个荒唐的夜晚。
她膝盖并在一起,无声地磨了下:“以珩哥这周六生日,邀请我们一起参加。”
“好。”程京蔚说。
周以珩周六生日之前,正是Radiance珠宝新品开售的日子,当晚八点,销售渠道一打开,订单销量便快速攀升,连带还上了许多热搜。
范檬请了许多当红明星代言,都是最具带货能力的口碑女星,光是粉丝冲销量就已经非常可观,在一波又一波热度轰炸下,后续销量还有非常好的长尾预期。
南锡市圈内除了关注范家几个孩子的家族斗争外,自然就只剩下江稚尔从中起到的作用,夸她厉害,猜测程京蔚是否有意培养她,也思考这是否意味着程京蔚在范家斗争中站队范檬。
其中牵扯,因为江稚尔和程京蔚的关系,恐怕背后许多资本都会愿意更多向范檬投靠。
范檬是聪明人,这才是当时她听到程京蔚愿意投资嗅到的真正利益的气味-
周六,周以珩的生日宴。
他即将研究生毕业,说是生日宴,实则是为周以珩铺路引荐,邀请商界各大
名流参加。外界都传,看来老爷子有意培养周以珩做接班人。
周老爱好园林,整座周宅设计精巧,绿植、青苔路、鲤鱼池、饮茶亭,借景、障景、移步换景、曲径通幽,很有美学韵味。
周以珩已在前庭院中等候,他今日穿了黑色缎面衬衫,右侧胸口是手工刺绣的绿色竹节,袖口也用墨色线绣了竹子,不明显,只在折射阳光时有浮光跃金的奇效。
他看到程家的车,便笑迎上前。
周以珩亲自为江稚尔开门:“来了,尔尔。”接着看向另一侧下车的程京蔚,“程总,实在欢迎。”
今日是他正式触碰周家权力核心的日子,看着的确容光焕发。
司机从车后备箱取出赠礼,由程京蔚送给周以珩。
江稚尔送了一支万宝龙钢笔。
程京蔚则送了一把古扇,栩栩如生的金面白鹤,灵动跃然纸上,说是给周以珩的生日礼,更是给周老的祝寿礼。
周以珩让身后佣人接过:“太客气了,程总、尔尔,快先入座吧。”
主院内已经很多人。
不止程京蔚一类集团掌权人,也有许多年纪相仿的小辈好友。
邵絮也在,一眼便见到江稚尔,兴冲冲跑过来:“尔尔!你终于来了!”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因大学不在同个城市,只偶尔放假都回南锡时才能见到面。
江稚尔和程京蔚说了一声,便和邵絮一道去玩了。
这里简直就像艺术馆,既有珍奇花木,还有各种古董瓷器收藏,江稚尔一看到这些职业病就犯了。
“我从前都不知道,以珩哥的家这么漂亮。”
“周奶奶从前是江南大家闺秀,所以周爷爷便为她建造了这一处宅落。”邵絮跟她介绍,“你瞧头顶的木雕,听说都已经有百年历史了,是费了不少心力才运来的。”
江稚尔抬头,果真精妙绝伦。
繁复精巧至极的木雕,细看却发觉内容都不相同,花鸟鱼虫、神明传奇,都已穿越百年。
“不过这样的建筑,我总觉得特别像电影里闹鬼的古宅。”邵絮说着,双手环胸做了个颤抖姿势。
“那你要是去考古工地肯定会害怕。”江稚尔笑起来:“我倒觉得很漂亮,看着就让人心静。”
“你喜欢还不简单?”
邵絮当然也知道她和周以珩的事,揶揄道,“只要你跟以珩哥结婚,这儿不就也成了你的家?”
“……”
江稚尔无奈叹气,“絮絮,你也乱点谱。”
“这怎么是乱点谱!你们可都一块儿留学去了!”
“不是一块儿,他在德国,我在意大利,只见过几回。”
……
另一边,周以珩接待宾客回到主院,老爷子也来了。
众人纷纷向周老和今日寿星敬酒,周老也向周以珩一一介绍宾客,
在这个圈子、这个名利场,任何举动都值得揣摩背后用意,更不用说如今周老如此兴师动众一一介绍。
程京蔚则和几人坐在一处聊天。
天色渐晚,佣人们忙碌着为晚宴布菜。
许致言问及:“这晚宴都快开始了,怎么没见到尔尔?”
蒋意就坐在他身旁,如今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显怀。
程京蔚:“刚才碰到同学,去玩了。”
湾地置业的李总笑道:“尔尔帮着范檬打了这么一场胜仗,是大功臣。长得漂亮又有能力,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程总,您要是再不找个老婆,等尔尔结婚,你可真就成孤家寡人了,也就一眨眼的事儿。”
程京蔚没搭腔,神色平静喝了口酒。
又有人看向周以珩那头:“周家那么多小辈,有这派头的可是第一个。”
在座一群人精,调侃道:“还不是借了程总的风光。”
“周家本就想转型,周老好面子嘴上不提,实际可是把尔尔当作孙媳妇的不二人选。”
大家都将这些摆在明面,更不用提处在权力交接风暴中心的周家子孙。
周家众人虽都祝贺周以珩生日,实则话中明枪暗箭。
周以珩作为周家年纪最小又最优秀最受器重的小孙子,自然成为笑里藏刀的众矢之的。
“以珩,尔尔呢?怎么都不见你给爷爷和咱们介绍一下。”大伯问。
周以珩:“尔尔刚回南锡不久,跟朋友们叙旧呢。”
“叙旧哪日不能叙?今天可是你生日,大家都在,理该正式认识认识。”大伯笑着打趣,“你可别像你父亲,以后成了妻管严,话都说不上一句。”
这既是讽他父亲借岳母家的势,又是讽他借程京蔚的势,讥诮他最后可别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二嫂拨弄着卷发,在一旁调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天天催你家小宸结婚没用,倒是替以珩也急上了,都还没毕业呢,不急。”
二嫂向来与大伯一家不睦,这话说得正戳他痛处。
说罢,还不忘拍拍周以珩后背:“更何况,以珩和尔尔终归也还没在一起,八字都没一撇。”
大伯一改尴尬神色,笑道:“也是,以珩,你可得加把力啊。”
周以珩面色不变,心口却腾起焦躁感。
“是啊,你爷爷最讨厌没定数的事,可别像年初你父亲那般。”大伯母也说。
年初,周以珩父亲搞砸了百货店的餐饮招商项目,早早和老爷子担保各大全市首店入驻,最终却在开业那日开了天窗。
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缴了周以珩父亲的权。
周老和宾客说完话,也走过来。
他听到大伯母的话,却并未出声制止,只看向周以珩,等他的回答,或者说,等他的担保。
这样根系庞大、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子嗣多,利益紧密,必然掺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即便周以珩是最受器重的二代继承人,周老也不会偏心袒护,真像普通人家爷孙那般偏护疼爱。
今日的生日宴,既是让周以珩尝到权力的滋味,也是为告诉程京蔚,周家对尔尔的认可和重视。
周以珩看向老爷子。
即便已耄耋之年,可依旧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周以珩下颌不自觉收紧,脊背挺直,强撑起自然模样,笑着说:“爷爷,我和尔尔已经在一起了。”
众人皆是一愣。
“已经在一起了?”大伯问,“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刚在一起不久,尔尔脸皮薄,本想接触一段时间后再公开。”
周以珩想,这也并非什么大事。
他在追求尔尔的事情众所周知,到时和尔尔解释一下自己的苦衷,她那样好脾气,一定不会跟自己计较。至于这个谎,如果未来能用真相圆了更好,如果不能,待他站稳脚跟,借口已经分手也正常。
眼前最要紧的是给爷爷吃下定心丸。
“这有什么!”爷爷朗声笑起来,“这么说,程总也还不知道这事?”
说罢,周老便朝程京蔚方向看去:“程总!你可知道尔尔和以珩的事了?”
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
程京蔚问:“周老指的是?”
“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已经确定关系。”
周老笑得嘴都合不拢,“我年纪大了,最想看到的便是小辈们成家立业,尔尔和以珩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既如此,该早日定下婚事。”
周以珩一愣,连忙阻止:“爷爷,尔尔还小,婚事不急。”
“婚事不急,那便早日订下亲,也好让大人们放心。”周老看向程京蔚,“程总您说对吧。”
院内草坪上的夜灯都亮起,衬得程京蔚身形明晦不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猝不及防听到这个讯息。
实际上在周以珩追求这么久无果后,他便觉得二人不会有结果。
却不想,原来是尔尔没有告诉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意大利那晚之前?还是之后?
他再维持不住神色,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始终细究不出明确情绪。
他只觉得,他心口那一盏盏由江稚尔为他点亮的灯,在这一刻一盏接一盏熄灭,砰砰砰砰——最后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许致言看他一眼,直觉他有些不对劲,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这不对劲到底从何而来,便下意识出声:“我们现在可是民主社会,尔尔的事也不可能由阿蔚一言堂,这种事,自然是要尔尔自己点头答应的。”
“是是是,尔尔人呢?”周老问。
周以珩挽住老人家胳膊:“爷爷,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可别吓到她。”
“好吧好吧。”周老心情大
好,拍拍周以珩手背,“那等过段日子,等只有我们自家人时,再叫尔尔来吃饭。”
这话题总算揭过去,许致言挥手:“肚子都饿了,周老,什么时候开席呐?”
于是由周老开口,大家纷纷入座。
江稚尔和邵絮片刻后才一同回来。
长廊式的餐席位置,由专人上菜布菜。
江稚尔挨着程京蔚坐下。
程京蔚没问她去哪了,也没如往常那般照顾她吃喝,只是这菜式连鱼刺都剔得一干二净,实在没可照顾之处。
江稚尔便也不觉奇怪。
忽然,手机震动,邵絮发来信息。
邵絮:「尔尔你骗我!」
邵絮:「你和以珩哥在一起了刚才还说没有!!!」
江稚尔懵了:「没在一起呀。」
邵絮:「我爸刚跟我说的,还是以珩哥亲口承认!」
江稚尔愣了愣,将这聊天记录截图去问周以珩。
以珩哥:「抱歉尔尔,我晚些跟你解释。」
江稚尔蹙眉,对此不满又困惑。
但很快她便明白缘由,晚宴结束,宾客结伴离席,可话题都围绕着她和周以珩二人,以及两家集团。
她不是不了解周家利益勾连,只是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其中一环。
跟程京蔚一道上车。
车上她仍在跟邵絮聊天,没注意程京蔚神色。
待下车,那头周以珩终于送完宾客,给她发来信息解释。
以珩哥:「尔尔,刚才因为我爷爷在,我不得不给出这个答案,对不起,现在方便吗,我电话给你解释。」
江稚尔现在不想接他电话。
其实是周以珩错看她,她从来不是个能被随意对待的。
程京蔚走在前,江稚尔跟在后,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以珩哥,我不认为你爷爷在你就可以未经我允许说那些话,我不喜欢,也不承认,我也无须为你……
她义正词严。
可程京蔚却只在回头时看到她手机里周以珩的头像。
手机猝不及防被抽走。
江稚尔一愣,抬头,茫然:“二叔?”
男人低垂着眼看她。
她看不懂他的神色,好像愤怒,又好像伤心,眉间拢着团叫人看不清的迷雾,是他从未展现在她面前过的神色。
她想开口问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喝了酒不舒服。
可他下一秒便沉声问:“你和周以珩在一起了。”
江稚尔下意识想解释。
可又敏锐察觉他语气不对,那并非他惯常说话的语气,更不像和小辈说话,近乎逼问、质问,透着浓浓不满。
可他凭什么这样质问她?
他一直都知道周以珩在追求她,就算真的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
从一开始就是他拒绝她,是他有所顾虑,现在凭什么又要来干涉她和谁恋爱。
江稚尔那点对他的不满又冒出来:“是又怎么样?”
程京蔚依旧维持那姿势,却只觉得血液在一点点失温,心脏却跳得那样快。
他明白,家族血脉所教导他的冷静克制、喜怒不形于色都在随之流逝殆尽。
在发现自己心意后决定出国冷静,在收到她告白后当作玩笑轻描淡写揭过,在她去读大学后日日夜夜的克制,在无数次懊悔又决绝的挣扎中,他在这一刻终于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一言不发,什么话都没说,任由理智在分秒中不断被抽空,任由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嫉妒、不甘、懊恼汹涌澎湃。
什么长幼、什么绅士、什么儒雅、什么礼貌,都被嫉妒的黑水覆没。
这时,江稚尔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周以珩。
江稚尔伸手去夺,程京蔚没阻止,看着她滑动接通,背过身:“喂,以珩哥。”
其实那声线就是她最平常的声线。
可此刻听在程京蔚耳中,却异常清甜柔和,如恋人间的软语温言。
他忽地倾身将江稚尔推至墙角。
电话已经接通,也因此,江稚尔虽惊吓却未出声,只是震惊地睁大双眼。
她眼睛很湿润,水艳艳的。
“挂掉,尔尔。”他声线依旧温和,音量却未压低。
江稚尔心口忽地一跳。
他这副模样,还说这样的话,电话还通着,也许已经被周以珩听见。
他疯了吗……?
江稚尔只觉得此刻的程京蔚实在是脱离常态的可怕,其实他本就不是骨子里温柔的人,掌控如此庞大的集团,不可能没有手段,只是他从未对她展露过那些。
江稚尔压低声,几乎用气声说:“你做什么,放开我!”
程京蔚不动。
江稚尔便抵住他肩膀,想将他推开,一边拿起手机想告诉周以珩待会儿说。
可刚张口,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程京蔚便忽地俯身吻住她。
鼻息被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浸透,口腔又被他的淡淡酒精味侵蚀,江稚尔茫然地睁大眼,直到手机传来周以珩的声音才回神。
她奋力挣扎,呜咽两声。
程京蔚一直对她那样温柔,呵护备至,她从不知道他力气这样大。
男人单手将她打他的手握住,箍紧手腕,扣至头顶,另一只手抽走她仍在聒噪的手机,搁在玄关柜,而后五指插入她发丝。
他靠得很近,鼻息都灼热地打在她脸颊,俯身贴在她耳边,任由自己陷入更深一层的疯狂和嫉妒:
“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在米兰那晚差点**吗?嗯?尔尔,周以珩知道你在我身边把床单都浇湿了吗?”
第44章 惊雷要我,别要他。
从未想过程京蔚会说出这样的话,江稚尔一边为他的羞辱面红耳赤,一面又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江稚尔那双红艳艳的眼正愤怒地瞪着他。
程京蔚不喜欢这样,于是他再次吻了下来,舌尖撬开她齿间。
屋内没开灯,黑暗寂静,五感放大。
江稚尔在他怀里挣扎,却被抱得更紧,紧紧贴着他胸膛,察觉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更不用说鼻腔与口腔。
她呜呜想说话,可他根本不留余地,舌尖扫过她齿贝与舌头,几乎窒息,腿也发软,五指用力抓在他坚实的手臂。
她大脑很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
只觉得一切都荒唐得像一场梦,甚至梦都不可能如此荒唐。
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最后是江稚尔用力咬了口程京蔚的嘴唇,极用力,口中瞬间蔓延开血腥的铁锈味。
他吃痛,却依旧被未松开她。
江稚尔在这一瞬用力推开他,下一秒,抬手一巴掌用力打下去。
“啪”——!
“程京蔚!你混蛋!”
这是她第三次叫他,程京蔚。
他似乎仍旧处于癔症中,灵魂未归位,缓缓抬起头。
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嘴角沾着他嘴唇的血迹,衬得她眼眶更红,更湿润,胸腔剧烈起伏,喘息着,愤怒地瞪着
他,如此鲜活生动。
空气都在这一刻寂静、失氧。
程京蔚理智回归,却也只是紧紧绷在那根弦上,再受不了一点刺激。
可下一秒便见江稚尔急急去拿手机,看到已经被挂断才明显长舒了口气。
她是怕被周以珩发现吗?
怕被周以珩误会吗?
她就如此,在意他的感受?
空气忽然又变得逼仄,体内恶劣因子再次蠢蠢欲动,程京蔚舔去嘴角的血腥,低头,用不容抗拒的语气低声说:“跟周以珩分手。”
“凭什么?是你说让我找个合适的人!”
江稚尔来不及纠正事实,只执拗于他的语气和没名堂,上回见面时他酒醉告白的不满从未发出,一直忍到这一刻,终于也口不择言,“现在我和周以珩在一起了,他分明就是你口中更适合我的人,可你又提起以前的事,亲我,算什么?”
她咬着牙,红着眼,强撑出恶狠狠的语气,一字一顿,告诉他:“算第三者!程京蔚。”
男人侧脸泛红,巴掌印缓缓浮出来。
可他却丝毫不觉疼一般,也并未因她这句话而折辱。
接着,便看到那从来高傲、强大,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低下头,双手按住她两侧肩膀,和她额头碰到一起。
江稚尔不肯,想挥去他的手却无法。
眼泪和发丝都黏在一起。
程京蔚嗓音很沉,透着不管不顾的疯狂与执拗。
他也一字一顿地回她——
“要我。”
“别要他。”
当长辈失去了长辈的稳重。
当晚辈失去了晚辈的敬重。
他们才能开始谈,爱情。
而那把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在这一刻落下。
苦苦追寻爱而不得的少女终于手握利剑,获得生杀予夺的权力-
要我,别要他。
听到这一句时江稚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程京蔚疯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用最最折辱他的话提醒他,他却疯魔到情愿变成她口中的“第三者”。
可他是程京蔚啊。
即便是要为他寻一位相配的另一半,大家都不知如今还有谁能与他相配。
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愿意弯着背、低着头,用近乎乞求的话说,要我,别要他。
今晚这一切都荒唐得不可思议,江稚尔甚至觉得,睡一觉,等醒来,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她再次去推程京蔚。
这回很轻易便推开。
她攥着手机,一句话都没再说,沉默回到卧室。
这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她断断续续浅睡,又断断续续醒来,可每次醒来看向手机最近通话,都是周以珩打来的那一通。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和程京蔚的关系在意大利第一次偏离轨道,却用装傻充愣随意翻篇儿,而现在终于彻底被打破,再不可能回到原地。
江稚尔看着床头那盏小夜灯。
大学生活让她渐渐适应在黑暗中睡觉,她已经不再需要这盏夜灯。
可不知是不是今夜发生太多事情的缘故,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悸,久违的恐惧感再次蔓延开来。
她知道那盏夜灯已经坏了,在18岁生日那晚。
可这一刻还是下意识身后揿下开关。
下一秒,柔和的暖光忽地铺开,瞬间驱散卧室内的黑暗,也驱散她心底的恐惧。
江稚尔愣住。
那晚她按了许久,非常确定这灯坏了,所以将电池都已经取出。
可现在,电池又被装入,灯也被修好。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江稚尔看着那处柔和温馨的光源,心境复杂难言,如一脚踏入迷雾森林,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翌日。
天还未大亮江稚尔就醒来,再睡不着,索性下床出了卧室。
星光微亮,初春天际铺开一层蒙蒙的灰,屋内未开灯,也同样灰蒙蒙,江稚尔便在这片灰白中看到男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衣,站在窗边,窗户开着,清晨的冷风呼呼灌进来,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火光处缓缓腾起青白烟雾,如供在神台的香。
而他就像那樽贪恋红尘而陨落的神像。
听到声响,他回头,看到江稚尔。
江稚尔脚步停在原地,想起昨夜的荒唐事,不自觉舔了下嘴角,又发觉他衣服也没换,像是已经站了许久,顿了顿,不可思议问,“你没有睡觉吗?”
“嗯。”他嗓音很哑。
“为什么?”
“怕明早醒来,你就走了。”
“……”
这是说她18岁生日那回。
江稚尔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我做错,我走什么?”
程京蔚久久看着他,指尖的烟燃尽,揿灭在烟缸内,关上窗。
“早餐吃什么?”男人问,一边朝厨房走去。
江稚尔一愣:“你做吗?”
“嗯。”
“楚姨呢?”
“老家有事,这几天不在。”
“哦。”江稚尔抿唇:“……都行。”
她没跟去厨房,觉得那空间狭小了些,两人此刻的关系总归还是尴尬,便回房抱来笔记本电脑,拉开餐椅坐下。
最近她报名参加了一个新比赛,还需要好好磨一磨作品。
她逼迫自己沉下心,不去想那些纷杂的事。
只是很快就闻到厨房里飘出了浓浓茶香,红茶的香味。
她对这个香味已经再熟悉不过,程京蔚在她意大利的公寓留了几盒金骏眉,她自己也时常煮来喝。
程京蔚在那件米白毛衣外系上围裙,模糊掉几分平日矜贵难攀的气息。
茶与奶都煮好了,江稚尔见他用隔热手套握住手柄,将红茶倒入牛奶中,橙红的液体很快便融合化作乳白。
他倒了一杯,又在碟子中放入两块方糖以及夹取用的小镊子,端到江稚尔面前。
“早春还是冷,先喝些热的。”
家里食材不多,程京蔚用剩余的食材煮了两碗番茄牛肉面,番茄炖得软烂出汁,还淋上蛋液,看着十分可口。
“Elara很喜欢吃你做的红烧肉。”江稚尔主动开口。
程京蔚抬眼:“你呢?”
“我也喜欢,比意大利的中餐厅做得都要好吃。”江稚尔说的是实话。
“冰箱里有肉,中午给你做。”
江稚尔拿筷子的手一顿,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为什么?”
程京蔚知道她这句“为什么”问的是什么。
“尔尔——”
她却在这时什么都不想听了,没睡好,脑子一团浆糊:“先吃面吧。”
程京蔚止了话茬。
其实他对江稚尔这一句有些不适应,在从前他们的相处过程中,他说,她便听;他忙着,她便在一旁安静,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制止他的举动。
程京蔚清晰认识到,小姑娘的确不一样了。
情感上的创伤以及成长的过程让她自然生长出一身铠甲,不是顾影自怜的疤,而是坚硬的铠甲。
于是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轻易被旁人影响情绪,长成属于自己的独特独立人格。
她不会再因为喜欢他而委屈自己,喝自己不喜欢的咖啡,听他说也许并不想听的话。
她先成为她自己,然后才去决定要喜欢谁、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这样也好,这样更好。
程京蔚想。
他不想利用两人的阅历差,让江稚尔在关系中处于低位,既然要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们就该平等地相视。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吃面。
江稚尔吃了小半碗,突然开口:“我没和以珩哥在一起。”
程京蔚一顿,抬头,他神色难得显得有些茫然,而后忽地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可就算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昨晚你也不能……”她说不出口,咬了下牙,“对我做那样的事。”
“对不起。”他很认真地跟她道歉,“尔尔,我明白什么理由都是借口,以后没有你允许我不会再这样。”
“……”
什么“以后”?哪里还有以后!
说得像以后她就会同意他亲她一样!
江稚尔又蹙起眉,不满地瞪他:“程京蔚!”
她才不要叫他二叔。
哪里有这样恬不知耻的长辈!
可他依旧神色自如:“嗯,怎么了?”
江稚尔才发现,什么儒雅稳重
得体,只有说那些不相配的冠冕堂皇话时才算,现在这样只能叫没皮没脸,还不会脸红。
脸皮比城墙还厚!
小姑娘上半身倾靠过去,手臂趴在桌边,指责他的冠冕堂皇:“你从前给我罗列一二三点我们为什么不合适时是怎么说的,现在明知我有男友还那样子,堂堂程臻董事长,合适吗?”
他蹙眉,不为她的戳穿,只为她话中歧义,认真纠正:“你没有男友。”
“可你以为我有呀。”
他沉默片刻,看着她,而后开口:“尔尔,后来我一直在后悔,我没有想到原来我那么爱你。”
江稚尔一愣。
他说爱,而非喜欢。
“我没有谈过恋爱,从前也没有过喜欢的女生。”
这一刻,程京蔚真正与她共肩,将她置于平等位置,“一开始,我以为我对你产生的情感只是一种我从未拥有过的,近乎亲情的感受。毕竟你那样年轻,我从未想过我会爱上这样一个人,可当我频频梦见你,当我第一次见到周以珩出现在你身边,我嫉妒吃醋,我才明白,我对你的情感并不单纯。”
第一次透过程京蔚视角看待两人,江稚尔越听越懵。
第一次见到周以珩……
那不是絮絮生日那天吗?
竟然,这么早吗?
“当时我想,只是因为那段日子和你朝夕相处才会有那样荒唐的念头,错将亲情当爱情,我为了让一切重回出轨,才会选择出国。”
“我以为出国会抚平畸念,可却什么用都没有。”
此刻,江稚尔才真正明白那夜他酒醉说的“在国外那一年,我真的很想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痛苦与挣扎,程京蔚并不是没有。
江稚尔得承认,她在男人诚恳坦白的平铺直叙中找到了一点平衡。
说到底,真正支撑她如此决绝放弃的就是这段情感中的不平衡。
她低,他高。
她伤心痛苦,他云淡风轻。
她死抓不放,他弃如草芥。
“我不断告诉自己,我是你的长辈,我该成为你未来的引路人,而非绊脚石,我以此自居,便狂妄地拿出为你好的架势,以过来人姿态拒绝你、劝你放弃。”
程京蔚喉结滚动,“可我每夜都在后悔,在那些不受理智控制的梦境,我真的很乞求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乞求……
江稚尔轻轻眨了下眼。
“我以为终有一天,我能放下,可直到昨天我才确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哪怕你当真有了男友,甚至你和别人结婚生子,我都不可能放下。”
……
这时手机响起——周以珩。
江稚尔看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下。
此刻打来,让她莫名产生一种心虚。
可转念一想,该心虚也轮不到她,她是最清白的了。
余光看向程京蔚,他眉间果然又皱起。
他本就是能在如此庞大集团内独当一面的存在,光皱皱眉就能让整个集团的人大气不敢喘。
可现在江稚尔才不怕他。
他可没理由凶她。
江稚尔拿起手机,转身走到客厅窗边角落,接起:“喂?”
昨晚那通电话被程京蔚挂断,后来周以珩又打过几回,可她那时候实在思绪乱得没心情接。
周以珩只当她是生气了,一早醒来便又打来,也没问为什么不接电话,急着跟她解释昨晚情境,并保证一定会跟大家解释清楚。
江稚尔没怎么听进去,思绪飘到别处,有些事情便想通了。
“以珩哥。”她平静问,“你一开始对我好,说喜欢我、追求我,是因为我和程臻集团的关系吗?”
周以珩一愣,连声否认:“尔尔,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而已。”
“絮絮生日那天,你第一次见我便瞒我你不会抽烟,和我一起去外面吹风,你后来也告诉我,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我,可是,我越熟悉你,就越觉得你不是会一见钟情、头脑发热的人。”
周家这样的家庭,婚姻必然是权力与利益重新分配中的重要一环,周以珩对此如此重视,怎么可能随便就喜欢上谁。
即便当时真的对她有好感,可那份主动的真心里又掺杂了多少谋划与思量。
周以珩知道江稚尔是聪明人,也是决绝的人。
她温和柔软,却也心如明镜,没有人可以踩过她的底线,在她面前选择继续狡辩只会更惹她生厌。
周以珩长吸一口气:“尔尔,我承认,我一开始不纯粹,但我在那个当下也未选择追求你,后来追求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江稚尔沉默。
他便愈发急迫:“真的,尔尔,你相信我。”
“不重要了,以珩哥。”
江稚尔看着窗外,淡声,“按理说,我现在应该会很生气很难过才对,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说明其实这么久了,我还是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这回周以珩沉默良久,只听到他的鼻息声。
片刻,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稳下心神:“尔尔,可我并不急于你现在就给我答案。”
“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什么?”
“如果我和程臻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只是江稚尔,你会追求我吗?”江稚尔补充,“以珩哥,这次不要再骗我。”
周以珩那几乎不过脑就要宣之于口的“会”,忽地被打断。
其实,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喜欢江稚尔这件事。
可这个问题他还是无法回答。
“尔尔,这个问题脱离现实,没有意义。”
“对你没有意义,但对我有意义。”江稚尔笑了笑,“以珩哥,你只是需要一个对你未来和事业有所助益的人。”
“这一点和我喜欢你并不冲突。”他坚持。
“可如果我不是,你就不会喜欢我。”
“没有人可以完全抛去现实考虑去选择一个人。”周以珩想到她心中那个人,忍不住问道,“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无权无势,千金散尽,你还会喜欢他吗?”
“会。”
江稚尔答得很快,“无论是我还是我选择的那个人,我要的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说完这句,江稚尔便挂了电话。
她又看了会儿窗景,万物复苏,天空干净澄澈,心间的迷雾森林似乎也被阳光照射,隐约看清了前路。
她回过头,看程京蔚将碗筷收拾放入洗碗机,此刻正擦干净厨台。他低着头,后颈棘突明显,整个人利落而挺拔。
“二叔。”她开口。
程京蔚拿抹布的手一顿,回头:“怎么又这么叫我?”
江稚尔歪了下头:“我该叫什么?”
是,无论叫什么都奇怪。
他没继续究这个问题:“怎么了?”
“如果——”
江稚尔轻声开口,询问,“我真的和以珩哥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他蹙眉,这个“如果”连想都不能想。
他不肯想,也不愿答,可江稚尔就这么瞧着他,等他的答案。
半晌,程京蔚开口:“我本以为我至少能在面上祝贺你,为你在周家立足撑腰,若我一辈子都放不下,不婚也就罢了。”
“实际呢?”
“实际就如昨
日,我接受不了,我会蛮横勒令你分手,会追求你,会成为你口中的‘第三者’。“他说得轻松,语气平静,过于坦诚。
即便已经领教分毫,可亲耳听他说,江稚尔还是惊得睁大了眼。
她难以置信到连音量都提高:“你可是程京蔚!”
他看向她的视线很深很沉,语调却依旧轻描淡写:“嗯,我会成为自己都不认识的程京蔚。”
在他这一句中,江稚尔看着他眼睛安静下来。
她心跳不受控地愈发鼓噪。
他们都好像在这一刻重新认识彼此。
……
——你要的是什么呢?
——我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
江稚尔忽然想起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一段话。
你不是我权衡利弊的选择,而是我怦然心动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这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说实话我比你更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忽略所有人的劝解,包括我自己,经常安慰自己,一会儿觉得无所谓,一会儿又无法释怀,知道没有结果的事还要去试,就算只能陪你走一程-
中饭依旧是程京蔚烧的,饭后江稚尔准备补觉,而程京蔚则需要去一趟公司。
临出门前,江稚尔叫住他。
“你这里,要不要处理一下?”江稚尔点了点自己嘴角。
要是让别人看到,不得惹得浮想联翩、议论纷纷。
程京蔚停顿了下,挑眉:“怎么处理?”
“……”
再次被昨天的记忆攻击,江稚尔终于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程京蔚失笑,他倒不觉得嘴唇破个口会多么惹人议论,也不在意,只是江稚尔说了,便顺着她意思。
甚至还非常兴师动众,取来药箱,先拿碘伏擦拭,再抹药膏。
可江稚尔尤觉不满:“就这样吗?”
程京蔚看她。
江稚尔走过去,蹲在药箱旁翻箱倒柜,最后翻出一枚创可贴:“给。”
程京蔚无奈,“尔尔,这太夸张了。”
江稚尔瞪他:“那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程京蔚没接过那枚创可贴,只是俯下身,靠近她,是让她帮忙的意思。
江稚尔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跳,她不由睁大眼,第一次这样认真近距离地看程京蔚。
她才发现,程京蔚睫毛也很纤长,平扫开来,不明显的驼峰鼻,鼻梁高挺,有一节细微的凸起,衬得他更轮廓分明,立体落拓,而下唇下缘破了一道口。
江稚尔不自觉将呼吸也放轻,逼自己不去看别处,于是便过于板正认真、一丝不苟,实在有些滑稽。
她小心翼翼贴上创可贴,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他嘴唇。
程京蔚下意识抿唇,那动作巧合,似是含住她指尖。
江稚尔一顿,抬眼,正好撞上他视线。
“抱歉。”程京蔚说。
“……”
江稚尔愤愤,借贴创可贴戳一记伤口。
程京蔚“嘶”了声。
江稚尔心想,装什么,当我是小狗牙齿么,哪有那么疼。
她当然不知道因为这一记欲盖弥彰的创可贴让程京蔚今天被议论纷纷,当然,程京蔚自己也不知道。
他一到公司,公司内部的八卦群就沸腾了。
「刚才在电梯看到程总!嘴角居然贴创可贴!!!」
「嘴角?!创可贴?!」
「这是什么欲盖弥彰的新招数?」
「我靠!你是说!程总昨晚有性生活!?」
「有点太激烈了吧!而且今天上午程总就没来公司,说不定直接激战到天亮!!!」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上次还和Eliza打赌程总行不行,我就说程总一看就超行!不是不用,时候未到!」
「问题是程总哪来的女朋友啊???」
「我觉得这创口贴肯定就是咱们未来总裁夫人宣示主权的小把戏,我不信程总自己会愿意贴这玩意儿。」
「那咱们程总还挺宠的,换我肯定打死不贴这玩意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定程总是自愿的呢,毕竟32岁了,终于有性生活可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窗外忽然下起暴雨,雨点噼里啪啦从青灰色的天际落下。
江稚尔午觉被雨声吵醒,她在床上转过身,便看到那本从前的日记本。
她起身去拿,18岁生日之后,她就再没有记过新的内容。
翻开,当初记录下的心境依旧历历在目。
记录了程京蔚对她的好、她的开心和难过,她的放弃与暗下决心,几乎是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的暗恋历程。
江稚尔坐在窗边,窗外雨还未停。
思绪也再次陷入两年前那个潮湿的雨季。
其实,说到底,程京蔚从来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对不起她的。
相反,不管他们最终结局如何,江稚尔都确信,他是她人生中不可多得的贵人。
他对她好,为她撑腰。
甚至于,懵懂无知的成长历程中,是他点亮一盏灯,不走在她前方引领,也不与她并肩,但他一直就在她身后,做她的靠山,成为她的底气,告诉她,放心向前跑,放心往外闯,他会成为保障她此生自由无忧的后路。
江稚尔拿起笔,时隔大半年,再次在日记本上写下“程京蔚”三字,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几乎力透纸背。
接着,便又想起昨夜他贴着她额头,执拗又固执地说“要我,别要他”。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觉得实在恼人得很。
于是又写下三字——“老混蛋”。
合上日记本,索性眼不见为净,傍晚时程京蔚发来一条信息。
二叔:「晚上有空吗?」
从前她给程京蔚的备注就是全名,固执不肯承认他身份,后来决心放弃后才改成“二叔”。
可现在,江稚尔看着这个备注,又实在觉得扎眼,总让人轻易想起面红耳赤的昨夜,似乎时刻提醒荒唐和悖德。
她指尖顿了顿,将备注重新改为“程京蔚”。
江稚尔:「有,怎么了?」
程京蔚:「一起吃晚饭?」
“……”
江稚尔抿唇,忍不住提醒他:「我没有答应要和你在一起。」
程京蔚:「我明白,但希望尔尔能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当这条信息跳出时,江稚尔手一抖,手机“啪嗒”一下砸在腿上。
第45章 惊雷他从未将自己与下流挂钩。……
江稚尔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当他们两人的关系开始由程京蔚占据攻势主导,江稚尔才发现自己招架不住。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
他能掌控住如此庞大的集团,能在不足两年的时间内带领集团跻身世界前列,他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儒雅温和,他必然懂步步为营、占地为王的谋略。
这次两周的春假云檀和Elara都没有回国,此刻两人正在意大利准备做中饭,包饺子。
Elara往群里发了饺子馅料照片,她将程京蔚上次带来剩下的一些咸菜都用来和馅,咸菜猪肉馅,两个人已经包了十来颗奇形怪状的饺子。
云檀发语音:“尔尔,包饺子这事儿得你来,你会捏陶,肯定能把饺子包得很漂亮!”
Elara说:“我们多做一些,等你回来一起吃,我看网上说你们国家东北地区很流行这种酸菜猪肉馅的饺子。”
江稚尔笑起来,回复:“你们这是咸菜猪肉,Elara,酸菜和咸菜不是一种菜。”
Elara:“真的吗?那酸菜会更好吃吗?我觉得咸菜已经非常好吃了!”
“等下周我回去给你带一些。”
Elara欢呼:“尔尔万岁!”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想起程京蔚那条信息,还是坐起来打开衣柜。
她读大学后在这里住的时间有限,留在这儿的衣服也不多,搭配出两套,给她们的“中意建交”群发过去。
江稚尔:「你们觉得哪一身比较好?」
两人倒是默契,选了同一套,很简单的白色荡领薄羊绒,底下则是修身的牛仔裤,很简约知性的打扮,不会显得太过重视。
云檀:「晚上有约会?」
江稚尔指尖停顿。
约会。从前她无法定义自己和程京蔚之间属于约会,唯独这一次却属于真正的约会。
江稚尔:「嗯。」
Elara发来激情昂扬的语音:“哇哦!是那位非常有服务意识的中国帅哥Flexi吗?! ”
江稚尔:“……”
怎么在这时候又提起服务意识来。
云檀明明和Elara在一起,却故意在群里说给江稚尔听:“Elara,你不要总是强调服务意识,尔尔会害羞的。”
云檀也被Elara带坏了。
江稚尔无端觉得腰眼一酸,埋头在枕头上,一想起那晚就觉得丢脸。
她跟程京蔚的关系真是乱得彻底了。
真没想到,这个她16岁时就喜欢的本以后毫无可能的男人,自己竟然会先和他产生**上的勾连,再听到他说要追求自己。
江稚尔闭了闭眼,庆幸她们此刻看不到自己通红的脸,故作镇定回复:「是的,他跟我告白了,说要追求我。」
这回云檀也学着Elara发了一句“哇哦!”
Elara紧跟其后,连发五句连续的“哇哦”,最后又回一条:“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有吃不完的咸菜啦!”
背景音是云檀的笑声。
江稚尔:“……”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她们挑的那一套衣服,简单化了妆。她很少化妆,皮肤好得几乎用不上粉底,抹了些口红,又画了眉。
而后从包里翻出两颗珍珠耳钉,小直径的,不夸张,但正正好。
刚打扮好,便收到程京蔚的消息:「我到了。」
江稚尔起身出门之际,收到云檀新发来的短信。
「尔尔,昂首挺胸去见你从前喜欢过的人,要不要让他成为你现在还喜欢的人,是你来做决定的,放轻松。」-
她长吸一口气,笑着跟云檀回谢谢。
电梯打开,却看到程京蔚,问:“你有东西落家里了吗?”
“没有,来接你。”
“……”
小姑娘穿得很单薄,勾勒出纤瘦又有致的身材,衬得愈发温柔漂亮,像朵清晨沾着露水的白百合。
程京蔚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她纤细的腰,以及饱满的臀线。
他从来未将自己与下流挂钩,可一看到江稚尔那底线就不断往下掉。
都怪意大利那一晚。
他很快逼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手里那件风衣披在江稚尔肩膀:“外面风大。”
今天程京蔚没让司机开车,他将此次约会的架势做得很足,替她去开了副驾驶的门。
门一打开,一大捧粉色花束猝不及防映入她眼帘,由粉色玫瑰、洋牡丹、兔葵、郁金香、蝴蝶兰拼接,再点缀几支蓝紫色的花材,漂亮至极,色彩搭配更像艺术品。
江稚尔愣住,停在原地。
程京蔚看着她表情:“尔尔,这才是我真正送你的第一束花。”
那一捧花实在太大太漂亮,她将花抱起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压坏花瓣。
程京蔚的追求不再遮掩,她也尝试尽可能自然地去接受,低头嗅花香,笑问:“这是为了弥补我的礼物吗?”
“不,这是我的一个愿望。”
“嗯?”
她不解,侧头去看他,却撞上程京蔚格外认真深刻的眼眸。
不再是作为长辈的游刃有余,而是作为追求者的诚恳认真,他说:“希望我和尔尔可以有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毫无预兆的,因这句话,江稚尔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无须说明,江稚尔明白他这句话的意义。
关乎那束曾经被他遗忘的玫瑰。
他曾经的随意和不重视,他都希望,能有一个弥补的机会-
程京蔚带她上了一条山路,开了很久的车才停下,江稚尔朝窗外看去,店名更是过分朴素的某某土菜馆。
原本约会该找一家氛围好、装修也雅致的西餐厅,但江稚尔难得回国,该多带她吃一些中餐。
说是土菜馆,可周遭景致却也格外清幽,竹林庭院,铺一层萧索的雨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普通的雨夜,僻静的山顶只有这一处人声喧嚣。
没有任何称得上店面修缮的质朴装修,白墙、水泥地,从天花板垂下的灯泡、木桌木椅、大冰柜,菜单就用记号笔写在墙上,旁边则是顾客们留下的拍立得合照墙。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江稚尔问。
这不像程京蔚会来的地方。
而他坐在这般破旧木桌木椅前,实在格格不入,也显得格外委屈。
“听徐因提起的,味道不错。”
他们点了独创招牌,又点了几道家常菜,果然很好吃,江稚尔很快便吃撑。
许多人都在排队拍照留念。
江稚尔朝拍照方向看了眼,程京蔚说:“我们也拍一张吧。”
“啊,好啊。”
店内专门有一位服务员用拍立得给顾客拍照,等了十来分钟才轮到他们。
当和程京蔚并肩而立,看向镜头时,江稚尔才恍然,这是这么多年来她和程京蔚拥有的第一张合照。
服务员抬手比画,笑着说:“两人近一些呀。”
江稚尔有些别扭,往旁挪一小步。
而下一秒程京蔚便抬手,手臂环过她肩膀,因身高差,他微微弯下腰,侧脸挨着江稚尔头发,显得格外亲昵。
“要摆什么姿势吗?”程京蔚问。
江稚尔于是在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
程京蔚看她,也比了一个。
“茄子——!”服务员说。
江稚尔冲着镜头浅浅笑开。
随着“咔嚓”一声,闪光灯一明一暗,画面定格。
拍立得成像需要段时间,江稚尔甩了甩相片,等画面渐渐浮现。
照片中,男人搂着她肩膀,弯腰靠近她,未打理的蓬松黑发挡住些眉眼,学她比着与他很不符的剪刀手,竟透出几分模糊年纪的少年气。
两人都笑着,笑容柔和,都穿着白色上衣,江稚尔是羊绒,程京蔚是衬衫,而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浅咖风衣,竟然并没有因十一年的年龄差距而显得奇怪。
程京蔚结账,服务员将小票递给他,笑着说:“祝二位百年好合,生活美满。”
江稚尔一愣。
百年好合。
她总还沉浸在自己穿校服,而程京蔚穿西服极不相配的时候,全然没想到竟然会被人误以为是情侣关系。
服务员见她神色怔忪,有些尴尬地询问:“二位不是情侣吗?”
“还不是。”程京蔚说,“不过,借你吉言。”
如此,两人正处于什么阶段不言而喻,服务员也笑,夸道:“郎才女貌。”-
从店内离开,程京蔚驱车下山。
江稚尔却在中途被夜空繁星吸引,山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和城市中的那片天全然不同。
于是程京蔚将车停到一边,两人就这么坐在山边的草地仰头看天。
江稚尔拍了很多照片,又将那束花也抱出来,和星空一起拍照。
“冷不冷?”程京蔚问。
“不冷。”
江稚尔看着天,瞳孔明亮,清澈鹿眼眼角弯起一个上翘弧度,像只刚从森林里跌跌撞撞跑入世界的小鹿,轮廓依旧青涩,却也因分明深刻的五官线条显得利落漂亮,星光打落在她瞳孔,更加抓人眼球。
程京蔚看着她侧脸,这一瞬周遭近乎都褪色虚化,只剩下她。
江稚尔就是他人生中唯一那道色彩。
是他拼尽一切都想要抓住的那抹色彩。
一直到天色看起来又要下雨,浓云滚滚,两人才重新上车下山。
江稚尔从16岁开始,就和程京蔚住在一处,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在一起走入电梯时就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公寓电梯内是一面明亮的镜子,江稚尔手揣进风衣口袋,低着头强装镇定。
好在这儿的电梯实在很快,电梯门很快打开,江稚尔先一步踏出去。
她还以为程京蔚看
不出自己心中所想,勉强维持自然地跟他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尔尔。”程京蔚叫住她。
“啊?”
“我这一辈子,从未想过要组建一个家庭,是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后,我才知道家该是什么样的。”程京蔚嗓音淡淡。
江稚尔扭头看他。
程京蔚也看着她,安静而认真。
“你能区分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吗?”
到底是你喜欢我,才追求我。
还是仅仅因贪恋温情才想留我在身边,才不允许我和旁人在一起?
程京蔚笑起来,嗓音哑哑的,透着些宠溺无奈的意味:“尔尔,我若连这都分不清,这三十多年就白活了。”
她在他近乎嘲弄的笑声中脸颊发烫,忍不住嘀咕:“你就算三十多了也还没谈过恋爱,跟我也没有什么区别。”
程京蔚挑眉:“这你也知道了?”
她骄矜地哼一声:“我早就知道。”
他不追问她到底是如何知晓,只淡声继续道:“尔尔,过去是我自大狂妄,站在自己的视角随意践踏你对我的爱,我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自己。”
“可也是那段后悔挣扎的日子,才让我明白你从前是如何矛盾痛苦。尔尔,无论如何,我想,我现在都该认真告诉你一句,我爱你——”
程京蔚垂眸看向她,“我不知从何而起,但过去这段日子,我每一天都很爱你,也更看清自己的心,希望尔尔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追求你。”
江稚尔仰着头,黑睫轻颤,喉咙空咽了下。
“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我会很努力,让你永远都觉得被安稳地爱着,我不会再做胆小鬼。”
他轻笑了下,又因认真与紧张很快敛笑,沉声,“这一次,我会和尔尔一起,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江稚尔是在回房后给他的答复,回复了下午那条她还未回复的信息。
「但希望尔尔能给我一个机会,追求你。」
「好。」-
程京蔚是洗漱完后看到江稚尔的回复的。
男人套一件灰色浴袍,系绳在腰间松垮地打结,水珠顺着胸肌中线往下滚落,肌肉线条贲张不突兀,黑发也半湿,指尖从前往后捋过,只几撮耷拉在额角。
他从换下的西裤口袋中拿出那张拍立得照片——这是他向江稚尔要来的。
他盯着照片中的江稚尔看了会儿,没忍住笑,而后将拍立得插入自己钱包夹层。
他在床边坐下,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而后再次取出照片,拿手机又拍一张。
程京蔚微信好友很多。
生意合作伙伴居多,朋友圈大多是转发各类商业资讯或自家产品推文,也有许多许致言一类只知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多是留学期间认识的。
程京蔚从未发过朋友圈。
他甚至很少点进去看别人的动态,更不用说点赞评论。
此刻,程京蔚坐在床边,他甚至连怎么发朋友圈都是现学的,从相册中选定拍立得合照,没有配任何文字,直接发送。
这是程京蔚第一条动态。
很快,提示小气泡中的数字便迅速攀升,点赞评论消息不断跳动。
他待江稚尔这个晚辈好人尽皆知,除夕发合照也没什么可奇怪可指摘的,评论大多还是惊奇于他竟然发了朋友圈。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调侃的。
「Felix,你再不结婚,等过几年尔尔都结婚了,你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哈哈哈阿蔚今天这发型可是装嫩了,不知道看那合照还以为一对呢。」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上回见还穿校服是个小朋友呢,现在你俩站一起还有些让人容易误会。」
「这合照,哈哈哈恐怕过几年就得看到财经八卦闹你和尔尔的乌龙了。」
……
程京蔚没回复那些评论,刚准备退出,又收到一条提示——「尔尔」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程京蔚指尖一顿,片刻后轻笑出声。
他真切地感受到爱情的魅力,原来喜欢一个人心情真的会坐上过山车,会为她一点点的举动高兴或难过。
紧接着,许致言发来一条信息。
不是评论,而是私聊。
很简洁的三个字。
许致言:「你疯了?」
程京蔚回了个问号过去。
许致言是在周以珩生日宴那晚看出些端倪来的,只是不敢确信,没想到蒋意跟他想一道去了,还格外笃定。
用蒋意的话说,程京蔚这是要准备下神坛了。
而此刻,许致言正和孕晚期闲不住的蒋意在瓦涅米追极光的路上,却已无暇顾及车窗外一道道绚烂至极的光带。
都说极光能带给人一种神秘莫测、变幻无常的震撼,可此刻,许致言觉得都没有程京蔚的行为更让人震撼。
这是疯了么!
竟然还将合照发到朋友圈。
要不是平日他是出了名的道德准则高且严于律己,怎么可能不惹人怀疑。
上回在周以珩生日宴上他那脸黑的,想叫人不发现都难,现在又是这一遭,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许致言:「兄弟,我本来都不想说你,老年吃嫩草,色欲熏心!」
这样一个人,他给请柬时居然还敢讽刺他不做好风险管理?!
程京蔚:“……”
许致言:「还发这朋友圈,你那心思都昭然若揭了,你想做什么啊!」
许致言认准了他就是看尔尔长大了,起了歹心。
简直……简直不是人!
许致言几乎可以想见这类新闻若是传出,会闹得如何难看,他现在正站在金字塔尖,暗处有的是人想盯他犯错,拉他下来。
这类新闻虽只关私德,可被有心人利用,加以渲染,也能让投资方对集团望而却步,毕竟掌权人形象对于集团而言至关重要。
他和程京蔚又是多年好友,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蒋意劝他别多管闲事,说程京蔚这样的人难道会想不到后果?
许致言不听,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字,化身正义使者,想规劝误入歧途的好友改邪归正。
还未发送,程京蔚回复他:「我想让大家知道,是我先主动追求尔尔。」
许致言指尖一顿:「你认真的?」
他这是想自己背负未来所有骂名。
程京蔚回复:「认真的。」
许致言简直两眼一黑:「你考虑过后果吗?」
程京蔚回复了一条语音,含着淡淡笑意,轻描淡写至极:“考虑得再清楚不过。”
他会努力做到今夜所说的话。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我会很努力,让你永远都觉得被安稳地爱着,我不会再做胆小鬼。
——我会和尔尔一起,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而假期的最后几天,江稚尔几乎还是和范檬一起度过的。
即便范檬对新品销量已经有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预估,可现实却依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从来没见过一款奢侈品可以卖出这样火爆的现象。
她们从前冒着极大风险囤积的那些货款全部一售而空,官网页面连预售都不敢挂,直接显示“暂时售罄”,而线下门店更是连最后一件展示品都售空。
除此之外,这一次销售的热度还在不断辐射。
最早一批集齐所有隐藏款的消费者开始在网上分享,那一樽掐丝珐琅粉琉璃双耳鼎收到最高好评,一环扣一环,于是品牌更是被催着尽快发货。
范檬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她紧急重新招募了一大批专业师傅,赶制珠宝和首饰盒,其中许多细节需要细究,她便请来江稚尔亲自把关。
中午下班,程京蔚打电话给江稚尔,约她一起吃午饭。
江稚尔拒绝了,工厂几乎24小时轮番倒班,等吃完她还要再去看一眼,和范檬去她公司食堂简单吃一下就好。
范檬听到他们的电话过程,打趣:“以前都没发现,Flexi这么黏人。”
江稚尔停顿了下:“他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我可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会约人吃午餐。”范檬笑着说,“他恨不得把一天掰成48小时去过,其实他不是什么有生活的人,要不是靠着他那张脸和极强的能力、人格魅力,压根没有女孩儿能看上他。”
江稚尔也笑,开始思考自己从前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是因为程京蔚对她好。
他在那个雨夜带她回家,送她夜灯,帮她撑腰,带她见识那些她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尽管这一切大多只是出自对奶奶的承诺,可那是江稚尔在奶奶过世后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情所在。
而现在呢?
她长大了许多,见识到很多人很多事,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小有成就,她好像已经不再那么需要别人对她的照顾了。
但不可否认,程京蔚依旧是吸引她的。
江稚尔想,其实这些年她也变了,她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成为努力朝“强者”跋涉的那个人。
而程京蔚,是她这条人生路上的一座灯塔。
她真的迷恋在意大利的那个一点钟的夜班时分,她拨通程京蔚的视频电话,给他看自己的设计稿。
当听到他笃定的肯定,江稚尔热血沸腾。
食堂内,闲聊间范檬又提及周以珩。
范檬啧啧出声:“真是没想到,那周以珩那么聪明的人,也会做出这种蠢事。”
自江稚尔和周以珩说开后,他便没有再联系过她。
后来听邵絮提起过,说周老爷子知道来龙去脉后发了火,第一次那样训斥最疼爱的小孙子。
邵絮说了许多,也没想到周以珩竟会撒这样明知瞒不住的谎。
又奇怪既然已经撒谎,何不只推说分手糊弄过去,怎么这会儿又如此诚实白讨一顿训,反倒让他大伯二伯一行人痛快。
江稚尔明白以周以珩的性格,必然不会选择这样的解决方式。
只是找这样的借口,即便不会再产生瓜葛,往后江稚尔都得被贴上周以珩前女友的标签。
她不愿意。
程京蔚也不会肯。
她明白,周老爷子能知道来龙去脉,其中必然是程京蔚操作的结果。
而周以珩没再联系她,恐怕也有他的缘故。大概是借周老的口,勒令他不许再做给家族蒙羞的事。
当时在周以珩眼中,如果他未来能和江稚尔在一起就算圆谎,如果实在不能,就以分手为由,至少在当下,即将毕业的当下,他要拿到集团足够的权力和地位。
可如今程京蔚夹杂其中,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成了周以珩戏弄江稚尔,戏弄整个程臻,即便给周家十个胆,也绝不敢做这样的事。
周老自然顾不得颜面,只能替自家孙子收拾烂摊子。
生日宴后不过两日,当初传得沸沸扬扬的二人绯闻就不攻自破,反倒成了桩笑话。
……
江稚尔在范檬这儿一直待到临出国前一天。
翌日一早的航班,程京蔚送她去机场。
“我给你室友们准备的一些礼物,前几天已经寄出了,注意查收。”程京蔚说。
江稚尔愣了下:“啊?什么?”
“你那个意大利室友不是很喜欢中国食物,我让人准备了些各地特色,还有茅台,给你另一个中国室友的。”
江稚尔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都没来得及给她们好好准备礼物,没想到程京蔚都还记得。
“好的。”江稚尔笑起来,“替她们谢谢你。”
“到米兰后注意身体,别太辛苦。”程京蔚叮嘱,“如果能抽出空我会过来找你,也许下周。”
“没事,反正我回去也忙,再过几个月交换生到期,我就回来了。”
“嗯,一路顺风,尔尔。”
“我走啦。”
江稚尔朝他挥挥手,走进安检口,却再次被他叫住:“尔尔。”
江稚尔忽然想到从前自己送他去美国时的场景。
她好笑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啊,程京蔚。”
她又叫他程京蔚。
他喜欢她这么叫。
小姑娘嗓音清润,透着似乎从不曾被搓磨过的雀跃欢快。
她允许他的追求,也能坦诚以待。
“礼物,忘记给你了。”程京蔚从衣服口袋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
其实哪里是忘记了,分明是紧张不知如何开口。
那是他的真心。
可也怕会吓到江稚尔。
江稚尔没有马上接,只是挑眉问:“这是什么名义的礼物?”
她挑眉时的模样也很有程京蔚的风采。
“范檬的新品销售额早就远超75亿目标,算是贺礼,祝贺尔尔的第一仗大获成功。”
江稚尔笑起来:“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
江稚尔想,这大概是一条漂亮的手链或项链,以程京蔚的审美,或简约精致,或古典繁复,不会难看。
只是这盒子不大,应该是简约些的款式。
江稚尔这么想着,毫无心理准备的,看到了躺在盒子中的钻戒。
外头的雨还没停,机场内光线昏沉沉的,映着嘈杂的广播声与人声,江稚尔看到那颗耀眼璀璨的钻石,五克拉水滴型的钻石,切割得如此精巧,流光飞舞,满钻戒托两端还镶嵌两枚一克拉的圆钻。
“这、这是什么?”她甚至怀疑是程京蔚拿错了盒子。
可他声线平稳:“戒指。”
“……”
我当然知道是戒指。
只是,哪有人刚追求就送人戒指?他们都还没在一起!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程京蔚低声开口:“只是戒指而已。”
江稚尔抬眼。
程京蔚看着她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尔尔,我追求你,从一开始就是百分百的真心,我不是一时兴起想和你谈一段不合时宜的恋爱,我是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取出戒指,低头将戒指缓缓套入她中指。
那样的梨形钻很显手长,更不用说江稚尔自幼学习钢琴,那双手纤细白皙,实在漂亮至极。
只不过,五克拉的主钻,两枚一克拉的副钻,实在太沉甸甸,以至于指尖都不自在蜷缩了下,勾住程京蔚尾指。
程京蔚抬眼,过分体贴,温声:“你不必赋予这戒指任何意义,只当首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和真心。”
江稚尔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缓缓转动指尖,看钻石折射出更耀眼的活彩。
她轻轻咬住下唇,轻声:“很漂亮。”
程京蔚终于如释重负轻笑出声:“喜欢就好。”
从前他以十一年年龄差作为拒绝江稚尔的理由,现在他害怕十一年年龄差成为自己追求她的阻隔。
他担心有代沟,担心她会觉得自己唐突,担心她不喜欢这个礼物。
好在,她喜欢。
第46章 惊雷这束花谢前,我会再来米兰。……
比江稚尔更先到意大利的是程京蔚寄来的快递。
她开锁进屋,屋内已经蔓延开各类美食交杂的香味,她抬头,看到Elara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快递箱,她袖子卷到手肘,在刚才搬快递的途中累得满头大汗。
其中几件已经被她拿出来,放在地上,是香港非常有名的一个手工甜品品牌。
而云檀坐在后头的沙发,拿高脚杯倒了半杯新寄来的茅台,优雅至极。
见到江稚尔回来,Elara和云檀一起向她举杯,高声:“感谢尔尔!感谢Flexi!”
江稚尔笑起来:“怎么这么多东西?”
“为了哄你高兴呗。”云檀笑着说,“你来看,感觉这都寄来了一份‘中国特产图鉴’。”
各地的特产都有,难怪那么大一个快递箱。
北京的塑封烤鸭、酥糖,还有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糕点;天津的麻花、手工速冻包子;黑龙江的红肠、酸菜、蓝莓;浙江的龙井、火腿,还有给云檀的黄酒;西藏的酥油茶、青稞酒、牦牛肉……
还有许多许多连江稚尔都没见过的东西。
恐怕把每一样试过来都得花上几个月。
“中国真的有那么多美食吗?!”Elara眼睛都亮了,“尔尔,等你在意大利结业!我要跟你一起去一趟中国!”
“好啊!我先带你去吃正宗的北京烤鸭和糖葫芦!”
“哦耶!云檀,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没课,我们一起去!”
江稚尔也被Elara调动起情绪,开心地等待云檀的答案。
而云檀愣了下,而后摆摆手:“北京就算了,等你们有第二站目的地的我再来和你们会合。”
“为什么!你不是北京人儿吗!?”Elara非常有语言天赋,此刻还带上儿化音,“你得当东道主啊!”
江稚尔知道为什么。
云檀和前
男友分手似乎分得很不愉快,她怕在北京遇到她前男友。
只是到底是什么分手原因,竟然还闹得因为怕见面而不敢回北京?
江稚尔打圆场:“Elara,我带你去北京,我在北京念了两年书,也能算半个东道主了。”
云檀笑着说:“Elara,我来推荐你中国旅游的第二站。”
“哪里?”
“四川。”
“四川也很好吃吗!”
“中国之前有一则新闻,说一个外国人立志花一年时间吃遍中国美食,结果在第一站的四川就卡住了,一待就待了四年。”
“因为四川美食吗?”
“是的。”
“哇哦!”Elara兴奋极了,也好奇极了,“这里有来自四川的美食吗?”
江稚尔替她找出一块火锅底料,和外面常见的不同,没有品牌,非常正宗的牛油辣椒底料,像是手工熬制出来的,只在外面装了一层塑封袋。
“我们晚上可以吃火锅。”
于是就这么决定,冰箱里还有些之前剩的牛羊肉和蔬菜,程京蔚寄来的快递里还有许多云南的菌菇、福建的鱼丸一类,足够下火锅了。
牛油火锅底料一化,浓郁的香味便冒出来,咕噜咕噜冒着泡,Elara先尝了一块涮羊肉,咬到辣椒辣得她“斯哈斯哈”,喝一口云檀的酒更是火烧心头,跑去厨房大灌一口冷水。
江稚尔和云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Elara虽然被辣到,但依旧觉得美味至极:“Flexi一定是一个非常会吃的有品位的男人!”
程京蔚带她去过不少餐厅,味道都非常不错,但江稚尔不认为程京蔚会是一个愿意花大把时间去探索各地美食的人,何况他回国后多是出差才去外地,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尝特产。
她拍了张照发给徐因,问:“姐姐,这些特产是不是你帮忙准备的?”
徐因笑着语音回复她:“是啊,味道怎么样?”
江稚尔将手机给Elara,她用英语夸张地称赞发语音:“Sosososogood!”
徐因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们喜欢就好,程总千叮咛万嘱咐要买各地最正宗的特产,这牛油底料是我四川的朋友自己家做的,没有比这更正宗的了,还有那个内蒙的羊肉烧卖!一定要尝尝,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一家烧卖店里自己包的,皮非常薄,羊肉又扎实,啊,我说一说都想流口水了!”
“晚饭时我们就尝尝。”江稚尔说,“谢谢姐姐,费心啦。”
“不客气,你喜欢我可就有理由找程总给我发奖金啦!”徐因开玩笑,“你这一年出国可把程总愁坏了,生怕你吃不惯饿着。”
江稚尔弯了弯眼,笑了。
火锅吃一半,程京蔚电话也来了,一看到备注名字Elara就开始“哦哦哦”地起哄。
被云檀一把捂住嘴:“好了快接吧,我控制住她。”
一接通,程京蔚就问:“在吃火锅?”
江稚尔笑:“徐因姐姐跟你说的?”
“嗯。”
此刻国内应该已经刚入夜:“你在加班吗?”
“嗯,晚点回,反正家里你也不在。”
“……”
江稚尔觉得他就是有意说这话。
Elara虽然被捂住嘴,但拼命比画着竖大拇指。
程京蔚问:“快递都到了吧,你朋友们还喜欢吗?”
云檀松开Elara,Elara凑过去,咆哮道:“非常喜欢!谢谢你Flexi!”
江稚尔开了免提让他们对话,程京蔚说:“喜欢的话我让人再寄一些过来。”
“不用不用,你寄了那么多,全部品尝一遍都需要很久呢!”
云檀也凑过去:“Flexi,你给我一个你的银行卡信息呗,你寄来那么多酒不便宜,我给尔尔她也不肯收。”
“不用,不贵,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程京蔚简直有些体贴得过分了,“也要感谢你们照顾尔尔。”
云檀笑着冲江稚尔眨眨眼:“互相照顾,这有什么,钱还是要给的,不然我真无以为报了。”
程京蔚难得开玩笑:“需要报答的话,可以替我观察一下尔尔身边的男性吗?”
江稚尔一愣。
她还很不习惯程京蔚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表现出占有欲,有点奇怪。
云檀挑眉:“那可不行,尔尔这么受欢迎,每个男人都该有平等地被选择权。”
“当然,我只是想要及时了解自己有多少竞争对手,不干预尔尔的选择。”
程京蔚半认真半玩笑,江稚尔却听不下去,急急唤一声“程京蔚!”,而后将免提关了,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你胡说什么呢?”
“这怎么能叫胡说?”程京蔚给她细数,“先是程嘉遥,再是周以珩,去意大利和你同学喝了一次酒也能见到两个追求过你的男人,我不该带点危机感吗?”
江稚尔愤愤:“你买那么多东西就是为了笼络我室友来做你的眼线。”
他竟然还理直气壮,笑着反问:“不然呢?”
“……”
最后,程京蔚说:“我下周末去米兰。”-
下一周,程京蔚米兰落地的时候江稚尔还没下课。
程京蔚回复她信息:「不急,我先去你公寓。」
「好的,云檀和Elara应该都在。」
程京蔚和江稚尔的两位室友相处得很不错,尽管他时常觉得Elara过分吵闹,不过她的直爽是个非常好的优点。
十分钟下来,Elara已经跟他分享了这一周江稚尔的生活,除了学校就是在公寓,没有其他需要引起关注的男性。
等江稚尔下课回到家,程京蔚正将最后一道牛肉烩饭端出来。
看到江稚尔进门,程京蔚摘掉围裙,极其自然地说:“洗手吃饭了。”
江稚尔应声,看了眼餐桌上八道菜,又是全新没尝过的菜式,还是不由惊奇道:“你怎么会做那么多菜?”
“新学的,照着食谱做,不难。”
江稚尔难以理解这个“不难”,她和云檀尝试过数次,都以差点炸了厨房为结局。
江稚尔那双手可以做修复文物那样精巧的活,但实在学不会做菜。
程京蔚还在榨西瓜汁——米兰这儿刚上市不久的西瓜。
江稚尔洗了手,回到餐桌旁时Elara附在她耳边说:“选他选他!我双手赞成!”
江稚尔掐了她一把。
四个人就这么吃完了一起的第一顿饭。
西瓜汁是江稚尔和Elara喝的,程京蔚和云檀喝的是白酒。
云檀和Elara对程京蔚非常好奇,她们只听江稚尔说过关于两人的经历,但并不了解程京蔚本身。
这样朋友间的考察大多以“你交过几任女友开始”。
“没有过女友。”程京蔚说。
“喂,Flexi!这样也就太不诚实了!”Elara不信,“我没记错的话,你都三十多了!”
“我读书时忙着学业,毕业后忙着工作,没工夫谈恋爱,也没遇到过心动的人,尔尔是第一个。”
江稚尔拿冰凉的西瓜汁贴着唇,祈祷脸颊不要太烫。
“好吧好吧,那下一个问题,目前有其他女人追求你还没处理好的吗?”
“没有其他女人正在追求我。”
Elara皱起眉:“怎么你说的
答案我都不怎么相信?”
程京蔚用她的原话回答她:“我都已经三十多了。”
程京蔚没说谎,目前的确没有女人追求他,但原因是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三十年来他过得像圣人,都默认他不近女色,哪里还敢追求他。
“好吧,那尔尔年轻貌美,还是有非常多人追求的。”
“我明白。”程京蔚像参加面试般,表示诚意,“所以我会努力的。”
Elara点点头,表示认可:“再下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三十多了,那你的性能力是否有所受损?”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停住了。
江稚尔面红耳赤地斥一句“Elara!”,一边手忙脚乱想捂住程京蔚的耳朵却已经来不及。
哪有人对追求者问这样的问题的!!!
云檀一把抓过Elara捂嘴,讪笑:“哈哈,她就爱开玩笑,不用理会。”
Elara挣脱出来,坚持道:“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事关终生幸福!”
程京蔚笑了。
江稚尔看着他自如的神色,身体都莫名有一些抽筋,那一晚她酒醉时触碰过的,哪怕懊悔得想忘掉也没法儿,铁一样坚硬,沉甸甸,她一只手都握不住。
冰镇西瓜汁开始失效,她脸颊开始冒热气。
程京蔚回答:“我定期半年体检,身体状况很好,也有健身的习惯,应该不存在这种顾虑。”
“好了好了,Elara。”云檀不允许她继续口出狂言,“吃完饭了,现在轮到我们俩洗碗筷了。”
总算结束,江稚尔松了口气。
她感觉到程京蔚正扭头看她,她强装镇定,喝下杯中最后一点西瓜汁,起身。
“尔尔。”程京蔚叫她。
江稚尔脚步一滞:“怎么了?”
程京蔚起身,去一旁沙发上取来一束郁金香,非常漂亮:“给。”
江稚尔先是愣了下,然后笑了:“怎么又送我花?”
她为16岁程京蔚送自己的那束玫瑰伤心了那么多回,如今那伤痕似乎正在被他新送的花所覆盖。
“因为这一周很想你。”程京蔚也笑:“等这束花花谢前,我会再来米兰。”
江稚尔心跳有些快:“我去拿花瓶。”
江稚尔拿了一个沉甸甸的玻璃花瓶,将郁金香重新打理了一下。
倒满水的花瓶很沉,程京蔚从她手中接过:“要放哪里?”
“卧室吧。”
“我去。”
待程京蔚进入她卧室,云檀撞了撞她肩膀,调侃:“需要今晚我和Elara出去住吗?”
江稚尔红着脸瞪她:“云檀!怎么你也取笑我!”
云檀哈哈笑。
哪里都待不下去,江稚尔紧跟着也推开卧室门进去,便看到程京蔚正拉开她的床头柜,而柜子里正放着上回程京蔚让人送来的避孕套。
江稚尔热了一晚上的脸,到这一刻终于受不了,血气全部上涌,连带脖子都烫得发痒,好像有蚂蚁在爬。
“你在干嘛?”江稚尔问。
“检查一下。”
“……”
江稚尔端出一副万分严肃的架势:“我们还没在一起,你晚上不可能住在我这里。”
“我订了酒店,不住这里,想什么呢?”
程京蔚回头看她,那目光似乎很正常,可在昏暗的卧室内又仿佛格外暧昧,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调笑,“刚才餐桌上就想问你,脸那么红,是想到什么了?”
江稚尔知道他明知故问,就是想让她害羞。
坏透了。
可她就是不受控制着他的道,又是两人一起在这间卧室,她别过眼:“你不要贼喊捉贼,自己翻那种东西,还说我想多。”
“翻什么东西?”
江稚尔瞪他。
你再明知故问试试!
程京蔚笑了,耸了耸肩:“我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少。”
“这怎么会少?”
说完,江稚尔也反应过来了,之前那晚荒唐夜她口不择言,让程京蔚误以为自己私生活非常混乱。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深信不疑,居然还检查避孕套有没有少。
江稚尔冲过去掐他,也不知在恼什么:“你是笨蛋吗!这个都相信!”
程京蔚握住她手腕缚在她背后:“后来猜到是假的了,所以来印证一下。”
“……”
江稚尔依旧不满地切声,动了动手,从他并不牢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程京蔚拍拍她后脑勺:“没办法,是我太草木皆兵了。”
江稚尔不想再提那晚的事了,将他推出自己房间:“好了好了,你快回酒店休息吧。”
“不送我?”
Elara已经被程京蔚的厨艺征服:“送啊送啊!这得送!”
江稚尔:“……”-
她们住的是地层公寓,没有电梯,两人一道走楼梯下楼。
到楼下,程京蔚没有让江稚尔继续送他:“回去吧”
“我等你上车。”
很快就打到出租车,程京蔚看向江稚尔,还是提出:“可以抱一下吗?”
他有点过分躁动了,像18岁的毛头小子,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最多最多也只能拥抱。
江稚尔问:“以什么身份呢?”
“总归不是你二叔。”
江稚尔笑了,吝啬地摇头:“那不行。”
程京蔚没强求,只是无奈地想,今晚恐怕又睡不好了。
“好吧,江稚尔女士,晚安,我先走了。”
江稚尔目送他上出租车:“晚安,程京蔚。”-
后来程京蔚果然常来,在郁金香花谢前他又来了一趟米兰,送给她一束芍药,又在芍药花谢前,送给她一束弗洛伊德。
江稚尔都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抽出这么多空,一趟趟来米兰。
江稚尔在将近两个月后收到范檬的电话,她听起来心情极好:“尔尔,猜猜新品销量有多少?”
“你这么高兴,75亿?”
“再猜,大胆点儿!”
江稚尔吃惊:“不止75亿?那就……100亿?”她迟疑道。
“155亿!”范檬大笑起来,“我之前做梦都不敢想,155亿!”
“这么多!”
“75亿之后的按10%的分红比例给你,我月底就让财务给你转钱!”
这一轮新品销售范檬没有真正赚到多少钱,江稚尔的分红和给程京蔚的投资回报占大头,但这一战对品牌而言开了一个太好的头,珠宝设计师们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夏季新品的发售,更重要的是,范檬拿到集团总经理的实践资格。
“对了尔尔,你大三结束回国,大四应该就陆续准备实习找工作了吧?有没有兴趣来我的Radiance?”
江稚尔一愣。
范檬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
江稚尔的确考虑过毕业后的就业问题。
之前听范檬建议,江稚尔开创过一个社交媒体账号,以此次Radiance设计师的名义,最近账号中收到不少私信,许多都来自各大品牌,不止珠宝,还有家具设计、展会设计的公司,都想邀请她承接一些项目的设计工作。
江稚尔最近在考虑,自己做一个工作室,承接一些设计工作,她喜欢看到自己的创意成为焕发光彩的实物;当然,还有她的专业,文物修复。
一个两者兼具的工作室,这只是她目前想法的雏形,还需要再打磨。
她告诉范檬自己的想法,范檬也很为她高兴:“好,我支持你!以后我一定要邀请你承接我的珠宝设计!”-
为期一年的意大利交换之旅实在过得太快,转眼就接近结业典礼。
江稚尔交了最后几份作业和作品,她每一门课都获得优秀等级,还被学校邀请作为优秀学生在结业典礼上代表发言。
意大利是一个非常浪漫且时尚的城市,优秀学生发言也有不成文的dresscode,更不用说江稚尔还是艺术类专业。
后来范檬给她寄来全系列珠宝,江稚尔打算戴上那些非常有中国特色的首饰,作为文物修复专业的学生进行发言。
为了搭配那些珠宝,江稚尔打算去买一套衣服,邀请云檀和Elara参谋。
跑了好多店,试了很多衣服,可都觉得差点意思,直到她们在街尾看到一家旗袍店,老板娘就是中国人,看到她们非常热情。
江稚尔试了一件松石绿的成衣旗袍。
一拉开试衣帘,云檀和Elara就同时发出惊叹:“我靠!”
老板娘也是个年轻女人,笑得不行:“我在意大利可太少听到这一句了,真怀念!”
而后和云檀、Elara一个劲儿地夸江稚尔好看。
是真的漂亮,松石绿极衬肤色,江稚尔本就白,穿上这一身更显得皮肤肤如凝脂,羊脂玉一样。
再加上她的身材,该有肉的有肉,该收窄的收窄,纤秾有度,侧面开衩的裙缝到大腿中段,一秒就抓住所有人的视线移不开。
“尔尔!你就该穿旗袍!大家
一起住一年了才知道你身材这么辣!”
Elara直接上手:“哇哦!太火辣了!为什么你那么瘦腰那么细!胸还那么大!”
江稚尔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穿这一身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会!就这身!没有比这一身更好的了!”
江稚尔又照了照镜子,她很满意这个颜色,她准备戴的珠宝有很多绿松石的元素,很能呼应。
“那就这一身吧。”江稚尔说,“不过尺寸还可以再稍微修改一下吗?”
她捏了捏腰侧的布料,还可以再收紧一些。
“当然,你什么时候要穿?”老板娘问。
“后天。”
“行,我今明加急给你调整。”老板娘给江稚尔重新量了体,“明晚来取。”
结业典礼就在两天后,优秀毕业生有额外名额可以邀请家人前来参加,江稚尔给程京蔚打了电话。
程京蔚本就预留出时间来意大利接江稚尔回国,自然愿意参加此次结业典礼。
结业典礼当天,公寓三个女孩儿都起了个大早,云檀负责给江稚尔化妆,Elara负责给江稚尔做发型。
而后她取出那件旗袍穿上。
“Flexi来吗?”
江稚尔看了眼时间:“他航班应该快落地了。”
云檀笑道:“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来了?”
江稚尔拍了她一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Elara给她梳了一个低马尾的盘发,妆容清淡而精致,很适合这件旗袍,也很适合那些珠宝。
在去学校的路上江稚尔备受关注,也碰上许多朋友,冲上来抱住她,连声夸太漂亮了。
到典礼会场,江稚尔先去后台,和典礼负责人了解一会儿的出场顺序,她将作为第三位优秀学生进行发言。
江稚尔先回到座位,她在这一年交了很多朋友,一路都被大家拉着夸漂亮,还有许多外国女孩儿问她旗袍店在哪里,也想去定做一件。
江稚尔在这时收到程京蔚的短信:「我到了。」
程京蔚一推门进来,真的是第一眼就看到江稚尔,那一身松石绿的旗袍在她身上太漂亮了,丰满与纤细都恰到好处,裙缝中那一双若隐若现的长腿更是。
程京蔚喉结滚动了下,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江稚尔被簇拥在人群中,有男生也有女生,她真的很受欢迎,和大家笑着说话,漂亮而柔和,散发并不刺眼却足够明亮的光芒,像清渠中的一莲荷花。
程京蔚忽然想起江稚尔妈妈画的那一幅荷花。
而后江稚尔扭头看过来,笑着朝他挥手。
其中有几人从前也和程京蔚在酒吧见过,他又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大家也打招呼,喊他“Flexi!”
程京蔚走上前,将意大利此行最后一束玫瑰送给江稚尔。
红玫瑰。
和他送给她的第一束一样。
众人在一旁欢呼起哄。
程京蔚说:“恭喜,江稚尔同学。”
江稚尔笑起来,自然接过花:“谢谢,Flexi。”
结业典礼开始,众人入座,程京蔚就坐在江稚尔身旁。
他需要很克制,才能不再心猿意马,才能忽略掉江稚尔此刻身上的淡淡香味,淡淡的茉莉味,夹杂一点干净的脂粉气,她坐下时那条裙缝也随之散开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皮肤以及纤细笔直的小腿。
前面两位优秀学生发言程京蔚根本就没听,直到主持人介绍,邀请江稚尔上台。
附近的同学和好友们欢呼鼓掌,齐声喊着江稚尔的中文名,江稚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舞台,裙摆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拿过话筒,开口,以意大利语的“我是来自中国的江稚尔”开始。
她的朋友们都在为她喝彩。
那个16岁的江稚尔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她的成长在时光中一点点融入骨血,不再彷徨失措,举手投足间都是举重若轻的自信。
程京蔚忽然有点着急了。
他怕错过江稚尔,怕此刻万众瞩目下的江稚尔看不到自己。
第47章 惊雷“我摸过的,差不多就……”……
结业典礼结束,江稚尔和同学们、朋友们都拍了合照。
这次离开意大利说不定许多人都不会再见。
最后,是一个摄影专业的法国女孩儿问江稚尔:“要不要给你和Flexi一起拍一张?”
“好啊。”
江稚尔和程京蔚一起站在非常有艺术气息的学院门口,江稚尔是一袭松石绿旗袍,而程京蔚则是一身剪裁得非常好的定制西装,浅灰色,不会显得过分成熟。
这是同学第二次看到这个中国男人,甚至还作为唯一邀请好友来参加江稚尔的结业典礼,好友笃定两人关系一定不一般,更何况此时此刻,镜头中的两人实在太相配太养眼。
“近一点近一点!你们是不熟吗!?”好友从镜头后探出脑袋,用意大利语问。
江稚尔朝程京蔚挪了一步,而程京蔚也微微俯身,缩小两人的身高差。
可朋友还对屏幕上的构图很不满意,说了句抱怨式的“comeon!”,又道:“这里可是意大利!搂腰!脸也贴着呀!”
这个初秋的天阳光正盛,江稚尔脸颊被照得红扑扑,她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同样用“这里可是意大利”来蒙蔽自己,而后抬手搂住了程京蔚的腰。
她动作很轻,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西服。
朋友继续催促:“Flexi!”
于是程京蔚也抬手。
他倒不是害羞,而是察觉江稚尔的别扭,出于自幼所被教授的绅士理念,只想隔着皮肉触碰她的衣服布料。
只是那件旗袍是昨天才根据江稚尔身材数据重新改良过的,腰间恰如其分,一点余量也没有。
程京蔚动作明明很轻很缓,可还是一下就碰到了江稚尔的腰,他手掌宽厚,轻而易举就能掌握住她腰间的凹陷。
就这么一秒,程京蔚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晚在公寓,她腰间的触感,比旗袍的丝绸质地还要光滑温凉。
他不受控制,就这么任由贪念吞噬自己虚伪的绅士理念,手掌完全覆上去,托着她的腰将江稚尔更靠近自己。
程京蔚甚至感觉到她隔着衣服布料的腰间皮肤在发烫。
朋友现在满意了,举着相机给他们拍下合照:“Prefect!”
拍完照,她立马挣脱出来,欲盖弥彰地抱怨今天太阳真大,朝自己脸扇了扇风,凑过去看屏幕。
真的拍得很好,光线好、景色好、动作自然、笑容也漂亮。
这是她和程京蔚的第二张合照。
江稚尔很喜欢-
结业典礼结束后的晚饭,江稚尔约了云檀和Elara一起吃饭。
云檀还要在意大利继续念书,Elara就更不用说,以后就很少有机会能再这么住在一起生活了。
江稚尔很舍不得这一段在意大利的时光,但最舍不得的就是云檀和Elara。
聚餐地点定在湖边的一家非常有名的中餐馆,每天都人满为患,程京蔚提前预约好了位置。
云檀自己带了白酒:“今天必须得喝点了吧!”
Elara将江稚尔和程京蔚的杯子也一并递出去:“喝!大家都喝!不醉不归!”
连分酒器都没要,就这么给大家的高脚杯内各自都倒满一杯,差点就要溢出来。
那分量江稚尔是绝对喝不了的,但程京蔚也没出声劝她少喝。
他能看出她有多不舍,喝多就喝多吧。
边吃菜边喝酒,碰了几次杯,聊了一会儿天,江稚尔就已经过了量。
好在她酒品还算不错,只是脸颊红扑扑,手托着腮,笑眼听云檀和Elara说话,也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眼睛也柔得像装了一汪水。
让程京蔚不敢多看。
Elara也喝多了,扑过去抱江稚
尔:“我可真舍不得你,尔尔。”
“你不是说一有空就要来北京吗,我带你去吃烤鸭!”
Elara哈哈笑:“我一定赶紧留出空闲时间。”
她又想起从前云檀说起的那则新闻,“不会我到了中国后就再也舍不得走了吧,也一待就待上好几年。”
云檀说:“那可不行,你的意大利男友甚至还在读高中。”
Elara笑起来:“那我还真舍不得他,他非常厉害。”
她说得很暧昧,还朝云檀眨眼,程京蔚不可能听不懂她话中的“厉害”指的是哪个方面。
“OKOK,我们都已经听过好多遍了,那你还真不能去中国。”云檀说,“如果你想在中国再找一个高中男友,很容易出事儿。”
“出什么事?”
“男孩儿的父母可能会找上你,要求你们分手。”云檀说,“在中国高考非常重要。”
Elara非常吃惊,也非常为她们惋惜,口不择言道:“那你们都还没有尝过17、8岁的男孩子?”
如果江稚尔没有喝那么多,或许还能注意程京蔚还在自己身边。
江稚尔和云檀都诚实摇头。
“那太可惜了!”Elara又做上年轻男孩的说客,“有机会的话,你们一定得尝尝!尤其云檀你,你还要在这里读书呢,足够和年轻弟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云檀笑得不行,插科打诨道:“好,我努力尝尝。”
Elara又看向江稚尔,目光如此诚挚热烈,是真的给她安利:“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来意大利,也一定要尝尝年轻弟弟!”
江稚尔托着腮,手掌贴着唇,掩着唇笑。
好在还有一个云檀酒量不错的,将Elara拉过来:“Elara,Flexi给你寄来那么多礼物是都白费了吗?”
Elara这才恍然:“哦!”
她又靠过去手臂搭在程京蔚肩膀:“Flexi,如果可以,请你别忘了我们,再给我们寄一些中国美食。”
换作平时,程京蔚一定会做下承诺。
但此刻他也只是黑着脸扯了扯嘴角,一副不想搭理Elara的模样。
“尝尝”二字,未免太过轻浮,程京蔚有些受不了。
原本说好了这顿饭由江稚尔来请,可她实在已经醉得不轻。
程京蔚先起身去结账,回来时就看到包厢内只剩下江稚尔和Elara两人,弯腰趴在桌子下,密谋什么似的,
“你尝过Flexi了没?”程京蔚听到Elara这么问江稚尔。
江稚尔红着脸摇摇头。
但脸红似乎无关害羞,只是喝多了。
她的确是喝得太多了。
“这么久都没有尝过?!”
“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Elara问。
江稚尔手指竖到唇边,“嘘”一声,而后扭过头看向程京蔚,再收回视线,再次“嘘”声。
“他看着我们,不可以说。”
Elara也学她模样,看一眼程京蔚,再缩回视线:“哦,嘘。”
程京蔚终于是没忍住,笑出声,肩膀都颤抖。
可两个醉鬼的可爱是意外,气人才是本质。
Elara跟她分享过来人的经验:“就算还没在一起,我也建议你得尽快尝一尝,三十多岁的男人性能力下降得非常快,说不定等你们在一起了,他就有勃|起障碍了,先尝为敬!”
程京蔚的笑意一下就僵在脸上。
这意大利的女人每天都在给尔尔传输什么破观念?!
他算是知道了,江稚尔上回喝醉酒口出狂言的模样是跟谁学来的了,
“不会吧?”江稚尔表示质疑。
“怎么不会!我有一任男友28岁,在一起半年后每回我邀他**他都一推再推!呸!”
江稚尔眉头皱起来,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烦恼,但终究她还是难以将Elara口中那种毛病和程京蔚挂钩。
“可是,上次我们差一点做|爱的那回,我摸过的。”
江稚尔抓住Elara的手,虎口箍在手腕处,一截截往上,到手肘处,似乎在以此丈量:“差不多就……”
程京蔚终于受不了,一把捞起江稚尔。
作为内敛的传统的中国人,他可一点都没兴趣让江稚尔分享这些东西给她的朋友。
云檀也从卫生间回来了,拉起Elara往外走。
程京蔚扶住江稚尔的肩,好让她不必因酒醉脚软而摔倒,他们走在后面,前面的Elara正抱着云檀高声唱歌。
程京蔚这才开口,低声:“刚才想说什么,嗯?”
江稚尔嘿嘿笑了两声,身子下意识贴过去,挨着程京蔚胸膛,软绵绵的,仰着头,眼睛亮晶晶。
“说你那里大概有Elara手臂的粗细。”
喝醉后的江稚尔真是一点害臊都不知道了。
程京蔚喉结动了下,心烦意乱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江稚尔还追问。
程京蔚不想乘人之危,勉强维持最后一点理智:“不告诉你。”
“哼!小气鬼!”江稚尔搂着他胳膊,不满地甩了几下,饱满的胸口也贴着摩擦,“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操啊。
程京蔚又想骂人了,可不知该骂谁。
骂江稚尔动作太大胆吗?可他分明受用得很。
只能骂自己混蛋又下流。
到门口,正好摆了个很中国风的长颈陶瓷花瓶,江稚尔一下冲上前,兴冲冲道:“这个是不是差不多!”
大喊一声引来大家注视还不够,她还伸手,两只白嫩嫩的手握住长长的瓶颈,上下滑动着,回头朝他笑:“就是这个凉了一些。”
操!
程京蔚受不了了,上前一把抓住江稚尔的手:“好了,走了。”
程京蔚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很久,但本质还是中国人的内敛。
好不容易把江稚尔从店内拉走,她依旧抓着这问题不放,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在他耳边吵个没完。
“江稚尔。”程京蔚停下脚步。
“嗯?”
“你如果这么好奇,今晚就和我一起去住酒店,敢不敢?”程京蔚想看看她喝醉后到底能大胆到什么程度。
江稚尔停住了,不再喋喋不休,眨巴眨巴眼看他。
程京蔚一顿,还以为真吓到她了,正准备解释,就听江稚尔吐出三个字:“臭流氓。”
“……”
“你想得美。”
“……”
程京蔚真想骂人了-
初秋的江边有些凉,程京蔚脱了外套披在江稚尔肩头,不远处就是大教堂,非常有异域风情的建筑,风吹来都是清冽的花香。
云檀和Elara走在前,江稚尔和程京蔚走在后。
忽然,大片烟花绽放在天际黑幕,映着江面,像一幅绝顶富丽堂皇的油画画卷,细碎的火花划破天际,而后从璀璨的光晕中弥漫开色彩绚丽的烟雾,红橙黄蓝紫,像镶嵌在天幕的七彩祥云,又从烟雾中继续炸裂开炫目的白光,星点火花洒落下来,火花流泻,像洒向湖面的金粉,也像一个盛大的礼物。
“哇——”
江稚尔一下子被吸引住注意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烟花。
如此盛大、如此浩瀚、如此震撼人心。
梨花银雪在整片湖水与繁复教堂之上盛放开来,缤纷缭乱,惊雷火星化作纤长随风飘荡的穗,几乎像是要燃烧起整片旷野。
走在前面的云檀和Elar
a也停住了,仰头看烟花。
Elara惊讶:“还没到跨年怎么就有烟花秀!”
而且比往年的烟花秀还要漂亮得多。
烟花照亮整片江面,一簇接簇绽放,所有行人都停下脚步,仰着头赞叹不已。
“好看吗?”程京蔚侧头,看烟花绽放在江稚尔的瞳孔。
“好看!”
直到十分钟的烟花秀结束,最后一簇火光升上天空,黑幕中炸开的烟火汇聚成一行字——祝江稚尔结业快乐。
江稚尔彻底愣住,红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中自己的名字。
身旁Elara的声音让她回神:“我肯定是喝多了!尔尔!我怎么看到了你的名字!”
江稚尔猝然侧头,看向程京蔚的眼睛,心脏鼓噪跳动:“我也喝多了吗?”
程京蔚笑了:“没有。”
他低声认真道,“结业快乐,尔尔。”
江稚尔依旧震惊不已:“这是你准备的吗?”
“嗯,作为结业礼物。”
程京蔚说,“你16岁那年除夕夜南锡市那场烟花秀我们没能一起看,现在补上了,祝尔尔未来一切顺利,也祝我往后年年都能在你身边。”
江稚尔捂着唇,因太过吃惊长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程京蔚笑着问她:“喜欢吗?”
“超级喜欢!”江稚尔一下子扑过去,搂住他脖子,仰头继续看璀璨万分的烟花。
程京蔚一瞬间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光滑细腻的手臂就搭在自己肩头,纤细的手指交叠在他颈后,一切都太好太好。
因为身高差,江稚尔得踮起脚,挨得极近,几乎严丝合缝。
动作变形后,旗袍裙缝也变得不听话,程京蔚大掌覆在上头,以免她走光,可也不得不自嘲,到底是便宜自己。
江稚尔始终贴着他,目不转睛地看完整场烟花秀结束——祝福她结业快乐的烟花秀,在她在意大利的最后一天。
江稚尔忽然有些鼻酸,有些高兴,又有些不舍。
这一年,于她而言,变化真的太大太大。
她成长为一个和过去全然不同的江稚尔,一个她更喜欢的江稚尔。
于是,她就这么搂着程京蔚的脖子扭头看向他,近距离地看入他的瞳孔,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程京蔚呼吸放缓了。
而后男人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嘴唇,她今天涂了口红,水润润的质地,很容易就抓住人目光。
江稚尔看到他喉结动了下。
她看到了,就这么做了,一只手抽出来,食指摁在他喉结,顺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程京蔚一瞬间屏住呼吸,目光也暗下来。
罪魁祸首却还仰头冲着他笑,映着那一汪清澈的江水,那样天真烂漫,更让他思绪胡乱下滑。
他觉得喝醉的江稚尔实在有些太大胆,以后不能纵容她喝那么多。
“好了。”程京蔚抓住她作乱的手指。
江稚尔不肯听话,依旧要按着他的喉结玩儿,她还继续倾身,完全依靠在他怀中,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想亲我?”江稚尔嗓音清泠,那一双眼又澄澈见底。
程京蔚彻底沦陷在她的瞳孔中。
任由自己那些肮脏邪恶又下流的念头流露,也染脏她干净的眼眸。
程京蔚无数次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吓到江稚尔,又无数次想要不管不顾加速进度条,从那日荒唐的意大利夜晚开始积蓄起的欲望,每一天都在增长,无从释放。
“是。”他承认得沉而缓,嗓音喑哑。
他已经没有任何绅士的约束,甚至希望江稚尔真的喝得足够多,能吻他、奖励他。
江稚尔果然踮起脚靠近他。
她动作很慢,眼睛也缓缓闭上。
程京蔚余光瞥见前面的Elara想要因此大叫,而后被云檀快速拉走。
幸好,幸好,程京蔚这么心想着,等回国要给云檀再寄一些上好的白酒,Elara就算了。
再往后,程京蔚就什么都看不到,视线完全被江稚尔占据。
他心跳越来越鼓噪。
直到鼻尖一凉,江稚尔就这么踮着脚、搂着他脖子,在米兰的江边,和他鼻尖碰到一起。
她忽然笑起来,温热的鼻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全部打在他脸上。
程京蔚有一把好酒量,此刻却觉得也要醉了。
“不行,不能亲你。”江稚尔笑得肩膀直颤,两人的鼻尖随之不断摩擦,程京蔚觉得她的唇好几次就快碰到,又退开。
江稚尔手插进他腰间,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非常公正地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程京蔚被她这一通撩拨,心率到了最顶端,呼吸也放到最缓,被拥抱又被松开,被寒风一吹,竟还打了个冷战。
偏偏上涌的血气怎么都下不去,让他心痒难耐,恐怕今晚也不用睡了。
第48章 惊雷现在的我,不用再担心玫瑰会枯萎……
江稚尔实在喝得太多了,以至于第二天都起不来。
程京蔚先到公寓,云檀来开的门,程京蔚将江稚尔之前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先送去机场办托运。
云檀正捣鼓一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玩意儿,她递给程京蔚一把古钱币:“Flexi,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
“古董。”云檀笑起来,“上周尔尔带我们去跳蚤市场淘来的,捡漏,听说卖给懂行情的一个就值一万多。”
欧洲的跳蚤市场经常有卖古董文玩的,大多是假的,但偶尔也有些真货被贱卖。
江稚尔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带云檀和Elara横扫跳蚤市场,捡了不少漏,作为送给她们的分别礼物。
云檀解释:“你不肯收酒钱,我只能拿这些借花献佛了。”
程京蔚只拿了一枚,在掌心掂了掂,道谢。
云檀看了眼时间:“是不是要来不及了,我去叫她。”
云檀进了江稚尔房门,将她推醒:“再不起床去机场,你今天可就得继续待在意大利了。”
江稚尔这才蹭得坐起来:“几点了?!”
“十一点了。”云檀说,“Flexi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江稚尔昨天喝得几乎断片,茫然地看着云檀。
机场、意大利、Flexi,几个词在她脑海中胡乱横冲直撞,她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个公寓了。
昨天喝多后都没来得及和大家好好告别。
她鼻子一酸,抱住云檀:“我好舍不得你们。”
云檀也回抱住她,安慰道:“没关系,现在交通那么方便,见一面很容易。”
江稚尔“嗯”了声,再不走就赶不上航班了,只好起床。
她走进浴室,一边交代:“Elara之前说我的床垫和枕头舒服,如果她不嫌弃,可以拿去用。”
云檀靠在门框上,眼眶也有些红了:“她肯定会很高兴。”
“她人呢?”
“还没起,昨天她喝了得有半斤,我去叫她。”
江稚尔阻止她:“让她继续睡吧,我不想看到大家一起哭。”
云檀笑了笑,也就没动。
她忽然想到自己一声不吭飞来意大利的那天,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和陆妄山说。
她实在不擅长告别,也从没想过会在意大利遇到那么好的两个朋友。
江稚尔继续交代她:“还有一些衣服我也不带走了,装不下,你们如果喜欢就拿走,不喜欢就处理掉吧。”
“好。”
“厨房里两罐蜂蜜,还有解酒药,你如果喝多记得吃。”江稚尔说,“不过还是尽量少喝点,伤身体。”
云檀笑得眼圈越来越红:“好。”
江稚尔洗漱完,走出卧室,便看到了程京蔚。
“好了?”
“嗯。”
江稚尔不让云檀送自己,只在门口拥抱道别,约定下次见,便很轻松地转身离开,和从前去上课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江稚尔离开后,云檀打开她的衣柜。
她留了一柜子的衣服没有带走,但每一件吊牌都还在,压根没穿过,
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分明是专门给她和Elara准备的礼物-
“头还疼吗?”上车后,程京蔚问。
“有一点,昨天喝太多了。”江稚尔说,“以后不能这么喝了。”
“确实不能这么喝了。”
这话说得古怪,江稚尔扭头看向程京蔚,对上他的视线的同时,江稚尔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昨夜漫天绚烂的烟花,以及天幕中那一句“祝江稚尔结业快乐”。
再然后,是江边,她踮脚靠近程京蔚,和他鼻尖贴着鼻尖,说“你是不是想亲我?”
天呐……
程京蔚看着她异彩纷呈的表情,忍俊不禁:“想起来了?”
“想起来一点。”江稚尔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们昨天有亲吗?”
程京蔚挑眉:“没有。”
江稚尔长长舒出一口气。
“只记得这个了?”
“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
既然没亲,应该就没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程京蔚靠在车背,摇着头轻笑出声:“我可说不出口。”
“…………”
什么啊。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江稚尔无论怎么挖空记忆都回想不起来,还是忍不住询问:“到底什么啊?”
程京蔚:“手给我。”
江稚尔不明所以地将手递过去,就看到程京蔚虎口扣住她手腕,而后一截截往上,动作缓慢,完全弄不明白他的意图。
江稚尔刚要问,脑海中忽然蹦出几个片段。
“上次我们差一点**的那回,我摸过的。”
“说你那里大概有Elara手臂的粗细。”
还有她摸着一个长颈花瓶,雀跃地追问“这个是不是差不多!”
啊啊啊啊啊啊!!!
这怎么可能!!!
江稚尔瞳孔地震,“欻”一下收回手。
“想起来了?”
她红着脸嘴硬:“没有。”一边迅速将袖子拉下来,完完全全包住手腕。
程京蔚简直觉得江稚尔是不是有两副人格,一副是平时,一副是酒后,他见过她两次酒醉的模样,实在太过大胆。
小姑娘脸红得简直就要滴血,程京蔚没想继续逗她,只是忍不住笑出声。
可现在江稚尔是连一声笑都听不得的,她忽然恶狠狠地扑过来,抬手就往他嘴上盖。
不许笑了!
她下手简直没轻没重,两人撞在一起,骨头都生疼。
偏偏还要愤怒地瞪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都已经贴在他身上,臀部也随着这个动作显出饱满的弧度。
天真的小姑娘以为自己的愤怒非常有威慑力,大有“你再敢笑我就捂死你”的气势,却不知底下的男人脑中想得全然相反,欲望已经勃然,她的虚张声势只能让他觉得爽。
程京蔚觉得自己罪过。
从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会仅仅因为这样的动作就有反应,甚至面对的并非自己女友,而是追求对象。
对还没确定关系的女孩子胡乱有反应,简直下流至极,该被唾弃。
程京蔚无声攥了攥拳,稳住心神,将江稚尔的手拿下来:“好,我不笑了。”
江稚尔还浑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哼”一声,最后还瞪他一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她不知道那一记瞪又娇又媚,又给程京蔚添了一把火。
……
Elara是在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给她打来电话,嚎啕大哭说为什么不叫醒她、为什么不跟她道别。
江稚尔笑着哄,说过阵子北京见,一直到空姐提醒需要关闭手机才挂断。
江稚尔沉默几秒,还是没忍住哭出来。
程京蔚轻叹了声,将江稚尔搂进怀里,温声道:“没关系,只要你想她们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江稚尔埋在他胸膛,哽咽着“嗯”,可就是止不住眼泪,很快就濡湿他胸膛
成长的道路总是少不了眼泪,程京蔚很庆幸这一次自己就陪在她身边-
飞机落地在南锡市机场。
意大利的结业典礼在十月,清大大四也已经开学了一个月,她只在南锡市休整了一天,整理好行李就飞去北京。
大四的课不多,她到宿舍时室友们都在,四个女孩激动地拥抱到一起,又约着一块儿去校外的商场吃饭。
大四就到了人生道路选择的岔路口。
大家边吃边聊,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凌茴打算进入文保、博览类的企业,目前正在当地一家做博物馆的行业内大公司实习,胡凝则打算在文化遗产方向继续深造,正在认真备考,而室长则打算考老家当地的公务员。
目前班上大家的选择大多也是这三类。
“尔尔你呢?”凌茴问。
“目前考虑自己办一个工作室,不过涉及太多东西,我也不确定可不可以。”
“必须可以!”胡凝拍桌,“你不可以还有谁可以?!”
她帮范檬设计品牌新品的事上了几回热搜,同学们也都知道,江稚尔想创业是最有基础的,当然可以。
原本在意大利时江稚尔还没认真思考这件事,等回了北京看到同学们都在为毕业就业努力,便也产生紧迫感,正式将这项计划纳入日程。
计划的第一步,是给程京蔚打电话。
在这方面,江稚尔是百分百信任程京蔚的,只要他说可以,她就觉得可以试一试。
程京蔚问了她很多问题,工作室的主营业务是什么?规模多大?注册地址选在哪里?做好案例汇总了吗?各种项目的分类目报价单以及制作周期准备了吗?还有签订合同的法务咨询打算怎么办?初创期的客户打算怎么挖掘?
江稚尔被问得一头雾水,同时也被迫理清了思路。
第一步是确定注册地址,她咨询了很多生活在北京的教授,最后在一个不算太繁华的写字楼买下一间80平的办公室——用范檬给她的那笔分红。
至于报价单和制作周期这一类行业内项目是程京蔚给她提供的资料,国内这一类专门工作室不多,可借鉴的内容也不多,程京蔚这一份甚至还有不少是来自国外的数据。
江稚尔又花了半个月时间将自己从前负责过、参与过的项目全部分类整理成册,方便和客户沟通参考。
当这几年忙碌的时光真的被整理出来,就能真正发现,那些忙碌从来不是白忙的,她是真的有沉甸甸的成果。
程京蔚最近在忙一个政府S级项目,实在抽不开身。
他便叫了两名助理去给江稚尔帮忙,她的新工作室需要装修一下。
原本江稚尔是不想装修的,毕竟连第一桶金都还没着落,她不想下太重的成本,可不管怎么说,她这是创意类工作室,至少得让客户步入其中时感受到创意的味道。
工作室设计图都是江稚尔自己画的,她在角落打造了弧形的梯田式巨大展柜,摆放她这些年的标志性成果和获奖作品。
目前还不能填满,但未来一定可以。
而另一角,江稚尔看着室内用石头砌成的花坛,土壤已经铺好,花店的工作人员正弯着腰栽下玫瑰。
等玫瑰栽好,她会在这上头罩上一个大透明罩,恒温恒湿,装了循环水,这一片玫瑰都会得到非常好的照料。
程京蔚的两名助理正在帮忙搬桌椅。
因为目前只是小规模,江稚尔只划分出三个区域——办公室、会议室、展示区。
但每一个分区都很有特色,用屏风、用色彩,或用从上而下悬挂的灯具。
非常有风格想法。
……
程京蔚来北京已经是月底。
江稚尔的装修工作终于结束,当领着程京蔚上写字楼时她忽然有些紧张。
这一幢写字楼已经有些年头,租住在这儿的大多是小规模的工作室或初创企业,当然和金碧辉煌的程臻集团大楼难以相比。
可当江稚尔推开那扇门,程京蔚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喜到。
她的工作室在走廊尽头处,最僻静采光也最好,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斜扫进来,透过窗,能看到这座城市盘根错杂的交通线和川流
不息的车流。
和集团办公室不同,烟火气、生活感十足,墨绿色的皮质沙发,像油画里的色彩,中式的屏风、复古的地毯、木架子上的绿植,以及梯田式的木质展示柜,都太漂亮太独特。
他真的很爱江稚尔头脑中的创意,富有吸引力。
程京蔚往里走,便看到转角处玻璃展览柜中的大片红玫瑰,特别扎眼特别昂扬,一直延伸到窗外阳台。
视线再往上,便看到木牌匾上刻下的三字——“十一载”。
他能认出这就是江稚尔的字,她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字。
“十一载?”
“是的。”江稚尔停顿了下,说,“我昨天刚注册了营业执照,工作室的名字就叫十一载。”
程京蔚看向她。
他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这个名字的意义,只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程京蔚问。
江稚尔将手插入风衣口袋,阳光洒落在她脸颊和头发,散发着毛茸茸的光芒。
后来,当她长大后,就越来越能从她身上看到程京蔚的影子。
“我16岁的时候,觉得十一年的距离真的好长好长,好像我奔跑一辈子都不可能弥补那一段距离。”
程京蔚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现在呢?”
“程京蔚,那一片玫瑰开得真好。”
江稚尔答非所问,“现在的我,不用再担心玫瑰会枯萎了。”-
程京蔚问过江稚尔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江稚尔拒绝了。
她知道只要程京蔚一句话,甚至都不用说话,就会有数不清的客户来找她签约,以此卖人情给程京蔚。
江稚尔不想那样。
于是程京蔚便也由着她。
她的第一位客户来得比她预料的还要早,是她的大学教授介绍的。
教授有一位已经定居美国的朋友,这趟回国来处理事务,顺便要将祖籍的老房子修缮一下,都是木结构,风里雨里难免受到虫害腐蚀,需要养护。
江稚尔和教授以及她的朋友约在一个周六在工作室见面。
两人对她工作室的装修风格大为赞赏。
客户名叫李松岳,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很风趣,也很好说话。
江稚尔如实坦白自己的工作室是初创阶段,这样的木构修补工作不会太快完期。
李松岳看一眼陈教授,含着笑意的眼分明在打趣,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实诚?
“没事的,反正不住人,不着急。”
教授很喜欢江稚尔,跟李松岳介绍:“这是我们这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学生,刚从意大利公费留学回来,研究的就是文物修复领域,当然,设计也很厉害,你往后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联系她。”
江稚尔拿了自己从前的案例整理册给李松岳看。
木构修补在文物修复里也是很重要的一块,江稚尔从前也参与过一些项目。
“你们陈教授推荐的,我肯定百分百信任。”
于是很快就敲定下合同,江稚尔主动给人打了八折,李松岳付下定金,第一笔生意就这么算是谈成了,托陈教授的福。
送走他们,江稚尔拍了合同照发给程京蔚。
当时程京蔚正和几个领导们开会,还是抽出手机回复:「恭喜。」
待会议结束,程京蔚拨通江稚尔的电话:“挣到第一桶金了?”
“嗯,不过不多,一共十六万。”江稚尔笑着,嘴上说不多,心里却很开心。
程京蔚勾唇,问:“怎么肯用你教授的人情,却不肯用我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教授是因为觉得我可以,才向朋友推荐我。但如果是你要为我揽生意,大部分的人都会是为了卖你一个人情,我不想你因为我欠人情,也不想靠捷径来成长,这不公平。”
程京蔚轻笑:“可这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更何况,尔尔,人脉和资源本就是属于你的本事。靠自己的资源将工作做好,无论如何都谈不上羞耻,就像我从前和你说的,放宽心,往前走,你想要的都会有。”
江稚尔笑:“因为有你在吗?”
他沉声:“不,因为你是江稚尔。”
江稚尔沉默了很久,直到车站内广播通知她乘坐的列车开始检票——李松岳的老家在苏州,她要再去实地考察一下。
她很轻快地开口,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无论是我还是‘十一载’,都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长大。”
她不想再做那个因为担心玫瑰花会枯萎的女孩子了。
她要成为一个,足以与程京蔚并肩而立也不会引起非议的、厉害的人-
到了苏州,江稚尔认真考察了李松岳的老家院子,虽然长久没有人居住,但保护得已经算是很不错,腐蚀情况良好,需要修补的老旧雕花也不多。
但这依旧是一项非常耗时耗神的事,打磨去尘、防虫防腐、上油、修补,每一道流程都不简单。
江稚尔在微信找到施漪——从前认识的研究生学姐,如今已经自己带队处理考古项目。
江稚尔和她简单讲了自己的项目,问她是否有空来一起接这个活,也将可以提供的报酬一并发给她。
施漪很快同意,她有一个四人的小团队,明天就能到苏州。
施漪的这个小分队非常靠谱,都是相关专业毕业,实践经验也丰富,两个男生很快搭好架子,方便对房梁顶上的木头进行修补。
江稚尔看着他们动作麻利,在招聘软件里发布了一条招聘广告。
她现在还是小作坊,招聘不了太多的人开固定工资,但工作开展还是需要一个帮手的。
在这个项目进程过半时,江稚尔收到一条应聘通知。
应聘者是一个男生,名叫费胜,今年也是大四学生,学产品设计,和云檀是一个专业,江稚尔对这个专业天然有好感。
江稚尔在微信里和他聊了聊,大致交代工作室的主营业务。
正式面试是视频面试,这也是江稚尔第一次见到费胜。
很阳光帅气的少年,皮肤有些黑,身形健壮,看得出来运动应该不错。
费胜看到屏幕中的江稚尔也愣了下,挠了挠头:“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啊。”
“我跟你应该是同龄人。”江稚尔冲他笑了笑,“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江稚尔先做了自我介绍,非常认真也非常开诚布公,包括自己的履历,费胜有些被吓到,他成绩并不优异,临近毕业简历被拒绝多次。
“我不确定自己行不行。”费胜有些要打退堂鼓。
江稚尔问了他一些设计软件的使用,他在软件应用上倒是很擅长,态度也很认真,表示自己还可以帮忙干累活脏活,工作室平时的卫生打扫他也可以负责。
江稚尔笑起来:“不用的,有专门的物业保洁会做清洁。”
她将费胜的擅长点罗列在纸上,认真思考片刻后问:“那你近期可以先来入职吗?学校那里课多吗?”
“不多不多!今天就可以!”费胜没想到这次面试那么容易。
“那就半个月后吧,工作室见,我们签一下劳动合同。”江稚尔说,“我现在在苏州做一个项目,最近回不来。”
费胜:“我有空,现在就可以去苏州帮忙,也好早点适应一下工作内容。”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积极,补充道,“这半个月可以当实习,江老板你也考察考察我,随时给我提意见。”
江稚尔听他说完,对他满意极了。
她喜欢认真努力的人。
“不用叫我老板。”江稚尔好笑道,“叫我名字就可以,那你来吧,我把定位发你,就按你到的时间开始算薪酬。”
江稚尔就这么有了自己的第一位员工。
费胜第二天就到了,虽然对修复没有经验,但胜在眼里有活又机灵,给大家帮了不少忙-
程京蔚手头的S级项目终于告一段落,便打算开车去苏州找江稚尔。
下班时经过茶水间,徐因正在泡咖啡,看到他笑着说一句:“一路顺风,程总。”
程京蔚颔首致
意。
徐因又问:“今天我可以早退半小时吗?”
“当然。”
程京蔚在等电梯,又有几位女同事出来,到徐因身边时调侃道:“劳模今天怎么早退啦?”
徐因朝人眨眨眼:“再不抽空陪男朋友,我该被甩了。”
女同事吃惊道:“你交男朋友啦?能入你的眼是不是特别帅?!”
徐因笑起来,半捂着嘴故作神秘:“特别帅。”
“哈哈哈哈你就是故意要让人羡慕,你男朋友在哪儿高就呢?说不定跟咱们集团项目合作过我们也认识呢。”
“那不可能,人家还在读大学呢。”
“我靠!徐因!你真是出息大发了!谈到大学小奶狗了!”
“是狼。”徐因纠正。
女同事们嘻嘻哈哈笑开:“我们现在可以想歪吗?”
徐因耸肩,表示请便。
咖啡机嘈杂的工作声结束,徐因又往里倒了半杯牛奶,靠在休息台边朝咖啡杯吹一口气:“我的择偶标准之一,帅;之二,不能超过30岁。”
徐因今年30岁。
电梯到了,徐因提醒不远处的程京蔚:“程总,您电梯到了。”
末了,再补上一句:“一路顺风。”
程总踏入电梯间,转身,看向徐因:“今天的会议纪要,下班前给我。”
徐因握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不是?不是刚刚才答应她可以早退的吗?!
现在要会议纪要哪里来得及啊!!!
程京蔚开门上车,耳边还回荡着徐因和几位女同事间的对话,间或夹杂Elara的声音,非常诚挚地推荐江稚尔“尝尝弟弟”。
程京蔚一脚踩在油门,加速驶出车库,轻嗤一声。
什么狗屁弟弟。
……
程京蔚在晚上八点半下高速,九点抵达江稚尔发给他的那个定位。
他将车停在那老宅外,正好一扭头就看到院子里的江稚尔。
她正仰着头,给在高处房梁边作业的工作人员提意见。
女人一件白衬衣,一条牛仔裤,扎了丸子头,身形纤瘦挺拔,院子内昏黄的灯光打落在她脸颊,很是干净利落,
程京蔚就这么看出神,片刻后才拿起副驾驶的花。
准备下车之际,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跑进来。
“尔尔!”程京蔚听到他这么喊了一句。
少年穿了一身黑色运动套装,脚下是篮球鞋,高瘦挺拔,标准的阳光帅气的形象,笑起来更甚。
“你看看我买来的这些材料对不对?”他蹲在地上,仰头朝江稚尔笑。
程京蔚脑海中很突然的,再次跳出傍晚时女同事说的一个词。
大学小奶狗。
而后Elara那荒唐的四字箴言噼里啪啦朝他砸下来。
尝尝弟弟。
尝尝弟弟。
尝尝弟弟。
程京蔚蹙眉,太阳穴跳了几下。
第49章 惊雷你吃醋了吗,程京蔚?
程京蔚拿起副驾驶浅蓝鸢尾花下车:“尔尔。”
江稚尔扭头看过来,扬起笑,又迅速低头看了眼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程京蔚说:“可能开得快了点。”而后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年,礼貌性地颔首。
后者很快也起身,整理了下衣摆。
他个子也很高,跟程京蔚差不多。
“哦,我介绍一下。”江稚尔说,“这位是费胜,是我工作室新招的员工,这位说程京蔚,是我……”
江稚尔略一停顿,说,“是我朋友。”
程京蔚勾唇,主动朝人伸手:“你好。”
费胜双手去握:“您好您好。”
他是有眼力见的,看出来程京蔚是千里迢迢来找自家老板,拎起刚买来的材料和颜料,“那我去找施漪姐。”
“好。”江稚尔应。
程京蔚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不免在心中自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草木皆兵。
他仰头看着这座古建筑,四周都搭了脚手架,这么晚了,大家还戴着照明头盔作业。
“每天都要这么晚吗?”
“差不多。”江稚尔说,“再三五天应该就能全部结束了。”
程京蔚走过不少建设工地,大致一看就能明白进程,江稚尔的这个团队虽然小,但团结一心,一切都井然有序。
看似是江稚尔有好运气,总能遇到靠谱的伙伴,但其实好运气也要归咎于她性格好、能力强,又向来不卑不亢。
比如周以珩,半年前在他的生日宴上说了那些话后,江稚尔就再没跟他有任何来往。
今天的工作结束后,由程京蔚提议,请大家吃夜宵。
这样的场合,一个帅气的男人替江稚尔做东请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施漪撞了撞江稚尔肩膀:“有情况呀尔尔,男朋友?”
江稚尔笑笑:“还不是。”
施漪笑得更大声:“还!不是!”
程京蔚扭头,挑眉表示疑问。
施漪看了他一会儿,男人侧脸轮廓在包厢顶灯下显得格外深刻,她忽然迟疑开口:“我怎么感觉你和尔尔……”
程京蔚坦诚道:“我在追求尔尔。”
江稚尔一顿。
在意大利毕竟异国他乡,此刻程京蔚对自己心意的坦诚似乎更震动人心。
“不是不是。”施漪笑起来,“我是想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程京蔚看她一眼,并没印象:“可能认错了。”
施漪笑道:“你可不是大众脸。”
可偏偏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按理说,这样一张脸应该一眼就能记住,施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和哪位当红明星神似,可依旧想不出来。
菜都上齐了,都是家常菜,可光尝一口就能知道不同来,就连那上汤娃娃菜的汁水都鲜香至极。
施漪闲聊提及她和江稚尔刚认识的时候,江稚尔才大一,年关被派去考古工地。
“大一就能考古啊?”这些是费胜从未接触过的,好奇地不停提问。
“一般是不能的,可你老板能是一般人吗?”
费胜哈哈笑道:“那必须不能!”
程京蔚抬起一眼,看过去。
看到江稚尔和费胜相视一笑,轻磨了下牙。
施漪滔滔不绝:“那天真冷,菜也真难吃。也就除夕那天,还算当地领导和项目老总有良心,请我们吃了顿好的。”
费胜好奇:“你们还能和领导和项目老总见面啊?”
“一般是不太能的,除非考古项目特别重要,可能除夕节日特殊。”施漪撞了撞江稚尔胳膊,笑道,“说起来,那天那位老总特别帅诶,是不是?”
江稚尔已经在她说前一句的时候愣住了,她都差点忘记了,原来三年前的那回除夕夜施漪是和程京蔚见过面的,当时她还和程京蔚装不认识。
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施漪应该早就忘了程京蔚具体长什么样。
江稚尔这么安慰自己。
可下一秒就听施漪拍桌:“我想起了!”
她盯着程京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您是不是就是当时那位程总!”
施漪还毫无痕迹地一秒从“你”切换到“您”。
程京蔚略一停顿,点头:“想起来了。”
“那您和尔尔。”施漪左看看右看看,“就是当时认识的?”
“不是不是。”江稚尔连忙否认,“我们很早之前就认识,就是当时……的情况,说我们认识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程京蔚一只手搭上江稚尔身后的椅背:“当时我就喜欢尔尔,但还没跟她告白,确实关系比较尴尬。”
江稚尔一顿,看向程京蔚。
程京蔚和她对视,提了下唇角-
四天后,整个项目修补完工。
江稚尔给李松岳打了个跨洋视频验收成果,将所有细节都一一告诉他,就连部分没法做到百分百还原的也都如实汇报。
李松岳和不少人做过生意,但很少碰到江稚尔这样的,实打实的诚恳,实打实的专业,他喜欢和这样的人做生意。
视频挂断前,李松岳说:“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江稚尔笑道:“好。”
程京蔚一直在苏州陪她待到项目完工,而后江稚尔一行飞回北京,他则回南锡。
机票是程京蔚要来他们身份信息叫助理订的,
可等她们一行人到了指定航站楼就疑惑了。
“这个航站楼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还有登机牌,我们不用取登机牌吗?”施漪问。
江稚尔也茫然,国内航班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没有?
“我给他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就有机场工作人员迎出来,标准微笑服务:“江小姐吗? ”
“……对。”
“各位跟我来吧。”
她们的行李也直接被其他工作人员拿去,无需再办理托运。
江稚尔茫然地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直到通过通道进入机舱内。
跟传统客机紧密的座位完全不同,这里几乎像是个休闲娱乐场所,单人座区、沙发区、四座餐区,再远处她看不到的地方似乎还有客卧。
施漪最先惊叹出声:“我靠!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私人飞机!?”
江稚尔也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程京蔚还有私人飞机,他经常出差,好像也没见他坐过私人飞机。
空乘人员出来询问大家想要喝些什么,各类早餐、甜品、糕点更是一应俱全,和平常的飞机餐全然不同。
施漪要了一块提拉米苏,凑到江稚尔耳边兴奋地说:“尔尔!不愧是程总!好有派头啊!”
不只是施漪,其他人也都兴奋不已,都是头一回体验私人飞机。
江稚尔还茫然着,她知道程京蔚有私人飞机这件事不足为奇,只是奇怪他怎么这次如此兴师动众,他不是那么高调的人。
从前江家她大伯也是有架私人飞机的,还是江琛的周岁礼物,江琛的周岁宴举办的很是风光派头,后来他们一家便经常乘坐那架飞机出行旅游。
但这样的私人飞机每年光托管、保养费用就是一笔大数目,还要再算上燃油地面成本,后来家里的产业发展得没那么顺利,机龄也大了,后来机缘巧合便转卖了去。
她吃了半份小蛋糕,还是觉得奇怪,给程京蔚发信息:「这是你的飞机吗?」
多亏了这商务机,航程中也全程不影响通讯。
程京蔚很快回复:「是。」
「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也没见你坐过?」
「好几年前就买了,还在国外的时候。」
大概是嫌打字麻烦,后一句他是发来的语音,江稚尔戴上耳机,听他说:“我嫌公务机需要提前申请航线麻烦,尤其国际航线需要更多文件和审批流程,不如直接搭民用客机,只有两项行程时间赶,又没有时间恰当的航班的时候,才会坐公务机。”
「那这次呢?」
程京蔚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江稚尔起身去别处接:“喂?”
他含着淡淡笑意反问:“你猜不到吗?”
“什么呀。”江稚尔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喜欢那个费胜老是盯着你看。”
程京蔚就算谈不上通人情近人意,可好歹也看惯各色人心人脸,哪里会看不出费胜眼中的意思。
他崇拜江稚尔,爱慕江稚尔,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这下江稚尔是真愣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拢着嘴压低声道:“他只是我新招的员工。”
程京蔚只是挑眉,没应声。
江稚尔看不到,却逐渐反应过来,她有些忍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了。
“你吃醋了吗,程京蔚?”
她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
“是。”
可听到他的承认,江稚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承认,不可思议。
他因为费胜而吃醋,更不可思议。
“你可是程京蔚。”
江稚尔实在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总爱吃晚辈的醋,从前是周以珩,现在是费胜。
他笑:“那又怎样?”
“你是程臻集团掌权人,有权有势,年轻有为,那么多媒体杂志将你描述成名媛千金最想嫁的人,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你从前是因为这些喜欢我的吗?”
江稚尔一顿。
自然不是,程京蔚也明白,他继续道:“尔尔,在你面前这些都不能作数,我只自卑于不如他们年轻有活力,生活被工作填据,也担心不能比他们更让你快乐。”
程京蔚从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为自己那年长的十一岁而烦恼。
他竟然会如此可笑、幼稚的,用自己仅有的财力和那么一点权力,来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施压,好让他自觉放弃。
而江稚尔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程京蔚口中听到这样的字眼,自卑。
原来,那些年,让她自卑的年龄差距也会同样成为程京蔚的心结所在,他也会觉得自卑。
她看着舷窗外的白云,忽然想到工作室那些已经长得格外热烈鲜艳的玫瑰,彩蝶盘踞,熠熠生辉。
也仿佛恍然看到当年那个将玫瑰花一支支晾在阳台,小心翼翼晒成干花想要永久保存的自己。
而此刻,她再也不必担心玫瑰会枯萎凋谢,也再也不必心惊胆战拿着一点点“奖赏”,担心那会是人生的唯一时刻。
程京蔚会送给她一片永不凋谢的玫瑰-
江稚尔在苏州时就已经被一位新客户联系,一回北京就联系那位客户,对方也是北京人,便约在工作室见面。
客户名叫钟开,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不过保养得很好,看得出健身的痕迹。
费胜给客户倒了杯水,就在江稚尔旁边坐下。
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从旁听开始。
江稚尔开门见山:“钟先生,之前微信上您跟我说,您想要打造一个私人博物馆?”
“是的,我藏品比较多,现在还放在各地的房子里,我想集中到个人的收藏馆。”
“您有照片吗?方便给我看看您的藏品类型的吗?”
“有一部分,不过我收藏得比较杂。”
钟开打开手机相册,什么都有,而且都是很有年头、很有收藏价值的藏品,金属器具、纸质画卷书法邮票,甚至还有一些动物牙骨摆件。
“您这些藏品对存储环境的要求还是很高的,我认为私人馆藏最重要的还是考虑温度、湿度、光线等因素。”
“是的。”钟开笑了笑,“我从前不关注这些,已经有一部分早期藏品受到影响了。”
“到时候我可以看看实物,尽可能修复还原。”江稚尔喝了口水,问,“那您计划的展馆占地面积多少呢?”
钟开调出下一张照片。
私人博物馆的雏形框架已经搭建好了,纯白异形构造,占地起码有1000平。
“这么大。”
江稚尔难免觉得有些奇怪,如此庞大的项目就这么交给她一个新创办的年轻工作室。
以钟开的收藏级别,应该认识不少专业人士。
“对,你们有空可以来实地看看。”钟开将地址定位发给江稚尔。
隔天,江稚尔就带着费胜去了一趟实地,又和钟开沟通了一下想法,便着手开始设计,费胜非常擅长各类设计软件,给江稚尔节省了不少时间。
又快要到年关了,大四上学期虽然已经没太多的课,但期末考依旧需要准备,江稚尔整日连轴转,几乎要比程京蔚还要忙。
终于在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前完成两版设计稿的第三轮修改。
她将设计稿发给钟开时是凌晨两点。
钟开居然秒回:「这么晚了,江小姐还在工作?太辛苦了。」
江稚尔:「应该的,钟先生您看看这一版设计图怎么样?我已经按照您的意见重新改变了二层的布局结构。」
钟开并没有太多审美上的要求,更关注的是风水。
钟开:「江小姐现在还在工作室?」
江稚尔:「是的。」
钟开:「我过来找你一趟吧,我正好在附近结束晚会。」
江稚尔看了眼时间,轻蹙了下眉,但没有拒绝:「好的。」
钟开的确就在附近,不到一刻钟他就到了。
只是江稚尔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状态——他喝多了,浑身酒气熏人。
那样浓重的酒味让江稚尔产生一点不适的被侵略感,周遭空气都变得稀薄。
“钟先生。”江稚尔逼迫自己专业,拿出打印好的纸质设计稿,“您看一下,改动的地方我都已经圈出来了。”
钟开却拎出那一沓纸,极随意地丢到一旁。
“不急。”
江稚尔
的心仿佛也随着那纸页随之颤动了一下。
“江小姐,我们联系了这么久,我都还没了解过你。”钟开视线直白地看着她,“你有男朋友吗?”
江稚尔正色:“钟先生,这恐怕与我们的合同无关。”
钟开状似无奈地笑起来:“不要这样,稚尔,做生意嘛,最终目的是要把客户变成朋友,我没有坏心,真的。”
江稚尔没说话。
说实话,她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
直到喝多酒的钟开得寸进尺,抬手覆在江稚尔的手背上。
江稚尔立马站起来,往后退一步,她用力抿着唇,一字一字:“钟先生,我觉得我们需要明天再谈,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们可以提前结束合同。”
钟开挑了下眉,他手臂朝后搭在椅背上,上臂因经常打高尔夫而格外健硕。
江稚尔心跳得很快。
但好在,钟开起身:“好,明天再谈,对不起,稚尔,是我唐突了。”
他模样很绅士,如果忽略他此刻丝毫没有歉意的笑容的话。
钟开走到门口,拍了拍江稚尔的肩膀,而后五指握住她手臂。
又在江稚尔躲开前松开:“再见。”
目送他进入电梯,江稚尔才终于松懈下来,她握住门框扶手,后知后觉地害怕颤抖。
她拿起手机,指尖停留在程京蔚的名字上,却终究没拨出去。
这么晚了,她不想让程京蔚担心,还抱着一丝想法,想自己解决这些事,她不该遇到什么都去找程京蔚。
与此同时,刚入夜不久的意大利,Elara往她们的“中意建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Elara:「江稚尔!我决定过两天就来北京!」
Elara:「附带另一个好消息!」
Elara:「云檀也来!」
江稚尔那颗颤抖的心在看到这几条信息时忽地一顿,终于轻笑出声。
江稚尔:「欢迎欢迎!Elara,北京欢迎你!」
江稚尔:「云檀怎么也决定来北京了?」
云檀:「想你了,不得不来哈哈哈。」
江稚尔这天糟糕的心情就这么平复下来。
她不敢下楼,怕再碰到钟开,就这么在工作室睡了一觉。
……
翌日,费胜一来工作室就看到趴在桌上睡觉的江稚尔。
“尔尔,你昨天在这睡的?!”
“啊,嗯,太晚了懒得回宿舍了。”
“设计稿改完了吗,通过了吗?”
“不知道。”
江稚尔现在不想管这个事儿,“过段时间就过年了,你也可以准备回老家了。”
费胜笑道:“没事儿,我陪你一起把设计稿定下来后再走,年后开工。”
江稚尔指尖一顿,她起身倒了杯水,慢吞吞喝完后就是叫住他:“费胜。”
“啊?”
“这个项目,我们可能……”
江稚尔犹豫着,她们已经为这个项目花了太多时间精力,甚至还推掉了两个无法兼顾的小项目,现在放弃太可惜。
费胜站在阳光下,眨着眼看她。
江稚尔在这时收到钟开的道歉信息,非常情真意切,说自己昨晚喝多糊涂了,实在对不起,最后敲定那一版设计稿,可以开始施工了。
江稚尔毕竟年轻,相信有则改之,不知道人心险恶。
她收起手机,笑了笑:“没事,钟先生那边定设计稿了,过年我给你包红包!”-
江稚尔和程京蔚说过云檀和Elara要来北京,自己也要晚点回南锡市。
年底不好找施工队,江稚尔让费胜去跟钟开联系确认等年后再正式开工。
期末考后的清大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家过寒假,江稚尔在图书馆泡了两天,为年后的建造开工做准备。
恒温恒湿恒氧,有太多细节需要注意。
就这么焦急地等了两天后,云檀和Elara终于坐上飞往北京的航班。
三人在群里兴奋地发下三条“等会儿见!”。
也是在这时,江稚尔再次收到钟开的信息:「江小姐,你现在还在北京吗?」
江稚尔:「在的。」
钟开:「有个事情需要麻烦你,我有一批在香港的古画藏品寄过来了,但一路受潮严重,想问问你还有办法补救吗?」
钟开给她发来一张照片,就在博物馆内,照片中许多工作人员在搬运。
钟开:「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过来一趟看看?」
修复藏品也是签订的合同条款之一,江稚尔看了眼时间,距离云檀她们落地还有十几小时,来得及。
馆内还有许多工作人员,江稚尔考虑片刻后回复:「好。」
古画受潮需要得到及时护理,否则会受到严重损坏。
江稚尔带着工具到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在搬运,一箱又一箱。
钟开大部分藏品都在香港。
“钟先生,我先去了解一下受潮的大致情况。”
“好的,辛苦。”钟开再没有那晚的逾矩举动,让江稚尔放心下来。
好在受潮不算太严重,只有小部分古画存在霉点,江稚尔统一做了简单处理,而后找了处僻静地方坐下来处理霉点。
她工作时极为认真,没注意搬运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
到饭点,钟开拎着打包盒进来,江稚尔才反应过来时间。
她提议:“剩余这些我可以拿去工作室做修复吗。”
“就在这吧。”
这些古画太过名贵,钟开不想让它们离开视野江稚尔也理解,便和钟开一道简单吃了顿饭。
过程中钟开闲聊问她一些问题,也都是专业相关,江稚尔一一耐心回答了。
等处理完那一批古画已经是晚上,云檀她们的航班也快落地了,现在赶去机场正好。
江稚尔背起包:“钟先生,那我先走了。”
却在到门口时忽然被钟开用力拉住手腕:“怎么这就走了,江小姐,辛苦这么久,我该请你吃顿夜宵。”
江稚尔蹙眉抽出手:“不用了,我还约了我朋友。”
钟开哈哈笑两声:“江小姐的朋友也和你一样漂亮吗?”
他那模样轻佻至极,江稚尔连表面客套都不想再维护,转身就要离开,却再次被钟开抓住手。
江稚尔相信人性本善,愿意给当时喝醉酒的钟开再一次机会,却不知道自己给的那个机会,亦会被钟开视作懦弱好拿捏。
在钟开眼里,江稚尔愿意在这里待这么晚就是一种信号,而现在的拒绝不过是欲擒故纵。
“江小姐这么年轻创业不容易吧,更何况还是北京这样的地方。我认识很多收藏家朋友,我一定会向他们多多介绍江小姐,毕竟江小姐那么专业,也那么漂亮。”
钟开拇指在江稚尔手背上摩挲,“是吧?交个朋友,稚尔。”
“你再不松开我,我就报警了。”
“报警?”
钟开扬着声调笑起来,“报警说什么呢?说我拉了你的手,还是说我要请你吃夜宵?”
江稚尔冷眼看他,嫌恶地眉头紧蹙。
钟开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告诉你,这欲拒还迎的招式也得分清场合,只在床上最有用。”
江稚尔用力推他,却被他忽然抱住。
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脸颊旁,江稚尔终于尖叫出声。
随着“啪”一声响。
江稚尔用尽全力,一巴掌掴在他脸上-
云檀和Elara在首都机场落地,却没在接机口找到江稚尔,于是打电话过去。
大概过了半分钟终于接起。
“尔尔,你人呢?”云檀问。
江稚尔声音带着轻微的颤,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现在在派出所,你们可以先过来陪我吗?”
第50章 惊雷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江稚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在她打下那一巴掌后,钟开也发了火,在她转身想要离开之际将她用力推在门框上,要不是在场门卫看灯一直亮着进来看有没
有人,她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出来后江稚尔就打了报警电话,以性骚扰为由。
可钟开矢口否认,说一切都是误会。
云檀和Elara从机场一路赶,冲进派出所:“尔尔!”
江稚尔状态要比电话中听起来的好,咧嘴笑着朝她们挥挥手,还有心情说一句“好久不见”。
“你嘴怎么了?”云檀一把抬起她下巴,“那畜生打你了?!”
钟开先接话:“畜生骂谁呢?”
“畜生骂你呢!”云檀二话不说冲上去,拎起手里的包就朝钟开脑袋上砸,“死流氓!我他妈打死你!”
Elara也紧跟着上去,被警察拉开:“都给我分开!这里是派出所!”
这还是江稚尔第一次见到云檀骂人,抱住她和Elara往后撤:“好了好了,冷静点。”
博物馆内没有监控,江稚尔钟开被推到门框上时嘴角撞到,起了一层淡淡的淤青,可钟开脸上也留下一道巴掌痕,并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钟开性骚扰。
警察也无法定性。
云檀和Elara气得发抖,可也只能和解。
离开派出所时在门口又碰到钟开,他还冲她们笑着说了句:“所以我说,年纪轻轻的想在北京打拼,得学会交朋友。”
这话是在笑三个姑娘在北京人生地不熟,连找人撑腰讨公道都没办法。
云檀又冲上前要打,被江稚尔拉住。
已经签了和解书,要是再发生冲突就成她们主动惹事了。
好不容易才将云檀和Elara塞进出租车,江稚尔报了个当地有名的火锅店名,老北京涮锅。
她这才笑着抱了抱云檀和Elara:“好想你们啊。”
云檀正色,问:“你有没有被他欺负。”
“没有,谈不上,只是语言上的骚扰。”
云檀紧紧攥着手机,攥得指节都泛白,刚才那个瞬间她差点就要给陆妄山打电话,求他来解决。
尽管他们分得难堪,但她开口求他,陆妄山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整座北京城,云檀还想不出有什么是陆妄山解决不了的。
江稚尔提前预约了火锅,领着两个好朋友进包厢。
在北京想要喝正宗的白酒就简单多了,江稚尔要了一瓶酒,将菜单交给Elara点餐。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Elara难得对菜单提不起兴趣。
“解约,我们的合同是按流程收费的,设计稿确定后,他已经把设计费给我。”
云檀问:“要付违约金吗?”
“这个我还要咨询一下律师。”
尽管合同里约定的违约金是已付款项的50%,不算天价违约金,可一个项目在完成最具创意核心的设计稿后解约,其中隐形的沉默成本实在太多,更何况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解约。
如果没有范檬从前那笔巨额分红,如果江稚尔只是一个创业的普通大学生,恐怕在这个环节就已经面临破产风险。
云檀喝了口酒,问:“为什么你不告诉Flexi?”
Elara也附和:“对啊。”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江稚尔握着酒杯,也喝了一口白酒,“我不想遇到什么难事就找他来解决,我想要靠自己迈出这一步。”
“可是,你这样放过那个畜生,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云檀轻声问。
江稚尔垂眸低语,像在跟自己说话:“我要再想一想。”
那晚她们喝了很多酒,好几个月没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喝到后来又哭又笑。
离开火锅店时已经凌晨。
云檀和Elara订了一间酒店套房,准备搭出租车时却忽然发现一只白色小猫,蜷缩一团,在灌木丛中遮风取暖。
年前的北京已经很冷,那只小猫看起来还是幼猫,要是放任它继续在这里恐怕都熬不过今晚。
江稚尔摘了围巾,包裹住小猫抱起,它很乖,只发出轻微地喵声,也或许是实在冻坏了。
这么晚了,宠物医院也都已经关门,只能先带它回酒店。
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零乳糖的牛奶,又买了小袋燕麦片,到酒店用热水泡了给它吃,空调温度打高,用羊绒围巾暂时当猫窝。
等弄完这些,酒意也愈发上头,江稚尔懒得再回去,也因为钟开的事心有余悸,不敢独自坐车回去。
江稚尔在洗完澡后才注意到手机里六个来自程京蔚的未接电话。
她独自在浴室内给他拨过去。
程京蔚接起时语气有些焦急:“尔尔?”
江稚尔见了好朋友,又喝了那么多酒,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钟开的事委屈了,却没想到一想到程京蔚的声音就忍不住鼻酸。
“嗯。”她吸了吸鼻子,“刚才和云檀她们喝酒呢,没看手机。”
这么久联系不上程京蔚就差直接买票飞过来了,但此刻也没再说自己刚才的担心,只是笑着问:“喝了多少?”
“有点多。”江稚尔在浴缸边缘坐下来,背躬着,手撑着脸颊,“我现在跟她们在酒店呢,晚上一起睡,放心吧。”
“好,那你早点休息,不早了。”
“嗯。”
程京蔚等她挂电话,却迟迟未见动静。
“程京蔚。”江稚尔忽然开口。
“嗯?”
“我过几天回南锡,你能不能来接我?”她有点想程京蔚了。
“当然。”程京蔚停顿几秒,问,“尔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云檀她们叫我了,我先挂了哦。”江稚尔匆匆挂断,深吸了口气,走出浴室。
套房有两间卧室,她们最终却一起窝在同一张床上,格外拥挤,抱在一起,谈天说地。
最后都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
江稚尔最近几天都没睡好,第二天还是云檀叫她们起床,说那只小猫吐了,昨天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样子也更蔫儿,肯定是生病了。
于是三人匆匆洗漱后赶去宠物医院,幸好酒店对面就有一家。
将小猫交给医生,抽血粪检做病因排查。
小猫蜷缩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后来喝了点水,终于肯吃一点肉罐头。
江稚尔就蹲在地上拿手指跟它玩。
忽然,医院门打开,寒风往里灌进来。
宠物医院前台扬声唤着“Leo”,江稚尔扭头,便看到一只巨大的杜宾犬,特别精神的立耳,毛色油光发亮,昂首挺胸走进来,身形比例像顶级秀场的黑人模特,帅气至极。
紧接着,江稚尔便看到杜宾犬后头的男人,一身黑衣黑裤,宽肩窄腰长腿,比例更是优越,一人一狗走在一起简直不能再吸睛,酷得不行。
Elara也看到了,有感而发吹一声口哨。
这可太有腔调了。
她想回头跟云檀找共鸣,却见云檀抱着小猫“嗖”一下迅速闪进身后的诊疗室,又“砰”一声关上门。
“陆先生,Leo是来做洗护吗?”前台问那个帅气男人。
那男人长得带感,嗓音更带感,磁得要命:“嗯,再给它洗个牙。”
“好的。”
通常,前台会从主人那里接过宠物牵到洗护室,唯独Leo不行,它是只非常认主的小男孩,牵引绳只有陆妄山可以牵。
陆妄山牵着它往里走,Leo却忽然回头调转,硬是朝其中一间诊疗室冲,拼命嗅门缝,两条腿疯狂刨门。
“Leo!”陆妄山出声,手臂用力往回拽牵引绳,肌肉贲张。
可Leo竟然不听,医院前台还是头回见Leo不听陆妄山的话。
它像疯了一样,两只爪子沿着门缝刨,发出频率极高的擦擦擦的声音。
前台解释:“里面有只七八个月的小猫在做检查,Leo可能是闻到小猫的气味了。”
陆妄山蹲下来拍了拍Leo的脑袋,竟然能从男人那样一张冷硬的脸上看到温柔的神色:“好了,Leo,你太大了,会吓坏小猫。”
他又用力收绳,Leo敌不过他力气,最后索性整个趴在地上,
四只爪子用力扒住地面,脸埋在爪子中间,抬着眼看陆妄山,下三白让它显得格外蠢萌,一面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像是受尽委屈,类似小孩儿的呜咽声,和它那帅气逼人的外表实在违和。
陆妄山忽地一顿,他看了Leo很久,而后在它身边蹲下来。
“你闻到谁的气味了?”陆妄山轻声问。
Leo趴进他怀里,更激动地呜咽,像是在认可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陆妄山轻轻抚摸着Leo的脑袋:“你闻错了,Leo,她不会回来,你不要再想她了,知道吗?”
那只杜宾犬像是听懂他说的话,终于站起来,安安静静跟着他进入洗护室。
陆妄山将它交给美容师,说自己两小时后来接。
经过那间诊疗室时他往里看了眼,只看到医生和那只小猫,很快收回视线,脚步不停,离开了宠物医院。
……
到这,江稚尔和Elara都已经隐隐猜到不对劲。
只是不敢相信真就这么巧,她们回北京的第二天,就碰到了云檀最害怕碰到的那个男人,她的前男友。
“他走了。”Elara推开门,看到云檀眼眶绯红,便坐实她们的猜测,“你还好吗?”
“没事。”云檀还能拍着胸口开玩笑,“吓死我了,世界可真小。”
“那就是你前男友吗?”江稚尔问。
“嗯。”
Elara朝她竖大拇指,又朝江稚尔也竖了一个:“真的,你们看男人的眼光,都是这个。”
云檀挑眉:“够帅?”
“岂止是帅!太酷啦!”
云檀红着眼眶哈哈大笑:“能得到Elara老师的认可,不枉我和他睡一场。”
“他一看就很行!”
“好了好了。”云檀叫停,“Leo还在呢,不要再说这些。”
“那只,Leo?是当初你们一起养的狗吗?”
“不算,他养的,只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和Leo关系很不错。”
江稚尔轻声询问:“那你要去看看它吗?”
云檀眼眶又红了,沉默片刻后还是摇头:“算了,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
“Leo看到我又会难过的。”
好不容易适应,如果见上一面就要重新适应分开的日子,Leo是这样,她和陆妄山也是这样。
好在小猫病得不严重,只是一点轻微的肠胃炎,配了药,又补上一针从前没打的疫苗。
云檀最终也没有去看一眼Leo,只是站在走廊上,听洗护室里Leo不爽的叫声,它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洗澡。
而后便和江稚尔她们一起离开了宠物医院-
来北京前Elara做了非常详细的攻略,精确到每一餐去哪家店吃,吃好后去哪个景点玩儿。
只是这一趟旅程的开头似乎实在不怎么顺利,先是在派出所集合,再是碰到云檀前男友。
她从在宠物医院碰到那个男人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
第二站是北京早餐,Elara的攻略是一家百年老店。
她提前向云檀学了北京话的精髓,点餐时报菜名,要三碗豆汁儿、三个包子,再来三份炒肝儿。
顶着一张金发碧眼的脸,操着一口地道的儿化音。
惊得店家睁大眼,“嚯”一声:“您哪人儿呐?”
Elara笑着说:“意大利人儿呐。”
周围一群人都看过来哈哈大笑。
江稚尔说:“两碗豆汁就好,我不喝。”
Elara问:“为什么?”
“我喝不惯。”
江稚尔第一次喝豆汁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在北京好几年始终喝不惯。
Elara还说她:“这有什么,要勇于尝试新事物。”
她打开视频拍摄,架起手机,等回意大利后,她打算发一则游北京的Vlog在自己的频道。
老板很快就盛了两碗豆汁过来,灰灰绿绿的三碗。
Elara对着镜头介绍:“这是北京的传统特色早点,豆汁儿。”
说罢端起碗喝一大口,而后“噗”一声全吐出来,伏在一旁干呕:“这什么味道啊!”
周围其他吃早饭的客人都被她逗笑了。
Elara看着云檀悠哉悠哉喝上一口,还向她挑眉,由衷朝她比大拇指:“这都能喝得下去,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吃完早饭后,江稚尔接到程京蔚的电话,问她在哪里。
“在和云檀她们吃早饭。”
说完,江稚尔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机场的广播声,混杂几句从北京飞往哪里的播报。
江稚尔一愣,“你在哪里?”
“刚落地北京,你把定位发我,我过来找你。”
程京蔚天未亮就醒来,还是觉得半夜和江稚尔那通电话她反应奇怪,怕她又有事瞒着自己,索性过来一趟。
Elara就坐在一旁,听到他的话后也凑过去,对着手机喊:“Flexi!你是来买单的吗!”
“你好,Elara。”
程京蔚对Elara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她不停撺掇江稚尔找个弟弟的时刻。
他想,就算是自己想多,飞来北京一趟也不算白来,这Elara太夸张,需要时刻提防。
她们在店里吃完早饭等了一会儿,程京蔚就到了。
Elara吹了声口哨,朝程京蔚的方向抬下巴:“怎么你们中国的男人一个个都不会老?”
云檀笑道:“距离你上次看到他其实也才过了几个月。”
江稚尔扭头看去,便见男人一身利落黑色大衣,他微微躬着身,走入低矮的屋檐,穿过白气氤氲的包子铺。
江稚尔那颗心忽然就跳动起来。
她发现过了这么久,自己好像依旧只有在看到程京蔚时心动。
她起身上前:“你吃过早饭了吗?买几个包子?”
程京蔚却盯着她的脸,眉头一瞬间蹙起。
江稚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嘴角的淤青。
果不其然,程京蔚沉声问:“嘴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江稚尔确实没说谎,的确是撞门上了,她扭头朝老板说:“再打包两个包子。”
“真的?”程京蔚眉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真的呀,昨天的事儿,不信你问Elara。”
“真的真的。”Elara在一旁频频点头,附带问一句,“Flexi,你要来一碗豆汁儿吗?”
“喝不惯,谢谢。”
程京蔚将江稚尔的脸掰过来,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块淤青,“疼吗?”
江稚尔被他这一问又觉得委屈上涌,拼命眨了眨眼才忍住,笑着说:“一点都不,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还有别的地方撞到吗?”
“没有。”
程京蔚这才松了口气,问她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玩?”
“博物馆博物馆!我们已经预约好了!出发!”
她们将小猫先安顿回酒店,而后一起去国家博物馆。
江稚尔参观过好几回国博,大学四年每次有新的展览她都会去,后来她参观了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博物馆,觉得最震撼的依旧是国博。
在进博物馆前,程京蔚打了一通电话,让人去查。
在博物馆逛了一整天,太大了,等离开已经天黑,晚餐是一家已经预约好的烤鸭店。
年关来北京旅游的人特别多,烤鸭店内也人满为患。
三个姑娘入座 ,程京蔚出去接了个电话。
“程总。”电话那头的人说,“昨晚江小姐和一个叫钟开的男人一起去警局处理了纠纷,签了和解书。”
“什么纠纷?”
对面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措辞:“钟开是收藏起家,没其他工作,因为要打造一座私人博物馆和江小姐的工作室签订了合同,昨晚他们一起在那家博物馆内时,江小姐报警,控告钟开性骚扰,但没有证据,馆内没有监控。”
程京蔚冷下脸,一字一字地重复:“性骚扰?”
“是的。”
“能不能找到其他证据?”
“我考虑到在江小姐工作室里会不会也发生过相关的情况,联系了写字楼物业,才知道江小姐今早刚向他们要过一段上周五的视频。”
程京蔚:“你把视频发我。”
“好的。”
北京的冬天要比南锡更冷,程京蔚独自一人站在人潮熙攘的店门口,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段视频。
酒醉的男人将手覆在江稚尔手背,小姑娘惊恐的微表情,强撑着挺直的脊梁骨,以及在终于送走男人后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地颤抖。
程京蔚也跟着视频中的江稚尔深吸一口气,心也在颤抖,转身走进店内。
菜都已经上了,Elara嚼着油渍渍的烤鸭皮朝程京蔚招手:“Flexi!快来吃!”
他应声,拉开江稚尔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神色并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是不说话,好在三个姑娘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就没安静下来过
程京蔚看着江稚尔的笑眼,听她讲话,难以想象视频中她那副模样。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这样放任江稚尔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北京闯荡。
他太高估自己,觉得他可以永远是江稚尔的靠山,便给她百分百的自由去创业,从不过问。
却忘了这个世界有太多坏人,而江稚尔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孩,太容易遭到肮脏的注视。
“你怎么都不吃?”江稚尔忽然问他。
程京蔚淡淡扯了下唇角:“我不饿。”
“逛了那么久博物馆怎么会不饿?肯定是没喝酒的缘故!”云檀起身给他倒满一杯酒,跟他碰一记:“谢谢Flexi请客!”
江稚尔叫停:“说好了我请客的!”
“你创业那么辛苦,还遇上……”云檀忽地一顿,迅速转移话题,“就得让咱们程总请客!”
江稚尔心虚地朝程京蔚看一眼,后者似乎并未发现端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小猫还在酒店,今天散场得早。
云檀和Elara回酒店,江稚尔问程京蔚:“你晚上住酒店吗?”
“去你那吧。”
“啊?”
程京蔚笑了:“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北京还有一套房了?”
江稚尔呆呆地“啊”一声,想起自己18岁生日程京蔚送她的就是清大附近的一套房。
“这么多年,还没去过?”
“去意大利留学前去过一趟。”江稚尔笑了笑,“还看到了那幅你拍下的我妈妈的画,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那时候的我无法坦白自己的内心,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江稚尔说:“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也早就发现了你的内心。
坐上出租车后,程京蔚再次看向她唇角:“真的不疼?”
江稚尔愣了下,失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虽然江稚尔只去过一次那间房子,但程京蔚却经常请人去打扫。
他不止一次拍下江稚尔母亲的画,近两年又有三次上拍,他也都拍下了,叫人挂在公寓客厅,那些娇贵的画需要定时清扫灰尘。
当江稚尔看着屋内那两幅她从未见过的妈妈的画,终于是愣在原地。
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第一幅时是无法坦白自己的内心,那后两幅又是因为什么。
程京蔚轻描淡写:“你16岁那年,我第一次送你你妈妈的画,当时你说这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尔尔,我希望你高兴。”
江稚尔仰头看着那几幅画,眼神一寸不错。
后来因缘巧合她选择了这条路,时常和画卷打交道,当然也有妈妈的影响。
“尔尔,这些年你过得开心吗?”
江稚尔觉得他此刻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答:“开心啊。”
是真的开心,交到非常好的朋友,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尽管有些难以启齿的委屈。
“可这些年我都不在你身边。”
江稚尔扭头看向他的眼睛,轻声开口。
“程京蔚,你知道吗?从前我们住在一起,可我从不觉得你就在我身边,而现在,我也从来没有一刻会觉得你离我很远。”
程京蔚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她一下:“可我想要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说完,他拎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江稚尔一头雾水,觉得今天的程京蔚实在不太对劲,却又分辨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程京蔚收到一条定位,打车过去。
刚一下车他就看到视频中的那个男人,穿得人模狗样,搂着一个姑娘,隆冬天白晃晃露着两条腿。
程京蔚径直上前,停在一行人前面,开口:“钟开,是吗?”
钟开先看到程京蔚手腕上那枚手表,多亏他对收藏在行,一眼认出这是独一无二的天文台机芯定制表,值八位数。
便知道了眼前男人身份不一般。
“对,我是钟开。”钟开推开女伴,整理了衣服朝他伸出手,“请问您贵姓?”
程京蔚没再说话,他捋起袖子,毫无预兆地一拳头用力砸在钟开下颌骨。
他用了十足的力,钟开瞬间被打翻在地。
周围其他人先是愣住,而后骂骂咧咧也朝程京蔚冲上来——他们只当程京蔚是酒醉闹事。
程京蔚拽着钟开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拎起,一边朝扑过来的另两人踢了一脚,钟开第二句话还没说出口,他第二记拳头已经砸下去。
程京蔚常年保持健身习惯,在国外时更甚,玩冲浪和帆船,臂力远比他肉眼可观的斯文派头可怕。
钟开只觉得整个脸颊骨骼都已经错位,痛得失去知觉,话都不会说。
程京蔚俯身,抬手掐住他的脸:“你信不信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