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练车,烧烤
在顾思成不断要求下, 梁吟挨过去看了看他据说是“手肘撞疼的地方”。发红,没破,肿大, 流着晶莹的像是脓液一样的液体。
她看得有些久,反倒是顾思成先不好意思, 扶她肩膀, 小声喊:“喂。”
梁吟浓黑的眼眸看过去,顾思成不说话了。
他俩磨蹭着, 时间从深夜滑向天将明。
投影仪没关, 梁吟打开手机,重新连接上,投影出流动星河。
她确实没注意力继续看电视剧, 而一直在观察顾思成。他最近好像开心了许多,话多了不少,脸颊红扑扑的,用力时也不狰狞, 只显得漂亮可爱,眼睛亮晶晶的,比投影出的星河还耀眼吸引人。梁吟想到旁人会把爱人比喻成灼目的太阳, 而顾思成有太阳的炙热却并不灼目,仿佛还有层荧白的月华包裹着。
梁吟想起他顺手帮胡天汉扔垃圾的举动, 在学生时代梁吟就曾诧异过怎么一个校草级别的学校风云人物日常里会是助人为乐的模样,梁吟路过他教室门口,看到有人拿着杯子去接水,他主动去抬起水桶, 短袖衬衫下匀称的手臂很白,很耀眼。她意识到他和想象中不同大概就是这一刻。
现在的顾思成和当年好像没怎么变。
只是曾经高傲寡言的少年现在更坦诚了些。
梁吟无声地长叹了口气, 曾经幼稚的执着好像随长叹化去。
年少的她蹲坐在地板上收拾自己一身伤痕,边上药边于阴暗处滋生无限恨意。她对魏妍万分仇恶,恨她漂亮但狠毒不讲道理地欺负人;想杀了冲在最前方、下手最狠的李民,恨他把店主送的自己舍不得买的昂贵蛋糕拍在自己脸上、塞进自己衣服里;恨顾思成几度三番的侮辱,恨他同流合污,好得不彻底,坏得也不彻底。
年少的她本就贫瘠的内心还遭受蹂/躏,她双腿钻心地痛,跪在污泥里看路过的好看的少年,她从没觉得一个人这样好看过。这个人救了她,帮了她,大号的校服外套穿在她身上,清瘦脊背上夏日薄衬衫沾了同样的奶油和蛋糕沫,干净裤腿染了污泥。但是,为什么要跟着魏妍一起欺负自己呢?
她曾幼稚地发表宣言:绝不放过欺负自己的人。
可是太多年过去了,她已经遇到比当年更加让她身躯和心灵疼痛的事,疼到多年来都只能靠吃药来缓解。她只能愈加珍惜心中喜欢的东西,原谅它的不完美,原谅它曾经带来了刺痛。
不甘心,却又,更能接纳现在的温暖。
梁吟手搂着顾思成的脖颈,合着眼,有无声的啜泣。再睁眼,发现并没流泪,透过身上人脖颈,看见满室都是漂亮的星星,在绚丽的紫蓝色银河里安静流淌。
梁吟说:“我想去看真正的星河。”
顾思成抱着她侧身,也仰头看天花板:“那要等把车学会么?或许我们可以自驾游去一些地方。”
“嗯。”
“可考驾照还要一些时间。”顾思成苦恼。
梁吟神情认真:“我会开车就可以了,考驾照要花很多时间,不考了。”
顾思成眸光惊诧,不认同地看梁吟。梁吟平静补上:“不会被警察抓住的。”
顾思成敲了她脑门一下,“可这不仅仅是法律和道德的问题,还是你个人和社会的安全问题。”
两人呼吸很近,热意串联起两人,梁吟不禁往后退了一些,顾思成又往前挺身,把距离缩减至无,一面舒服地微眯眼,一面温和地教训人:“哪里学这么多不守规矩的想法?”
“我会有把握再上路的,”梁吟也气得眼睛瞪人,“不要给我讲道理。”
“你生气了?”顾思成揽着她的后腰。
“没有。”
顾思成捏捏她的脸:“可气呼呼的样子就很像生气呀。”
床上温度融化人一样,梁吟蹙眉,想把他胸膛推开一些:“不许说话了。”
“是你先说话的,”顾思成挑眉,“我刚刚可都在好好地……干你。”最后两字顾思成是挨在梁吟耳边说的。
他边说边顶撞:“你刚刚走神半天,如果把这当成一堂课来对待,梁吟同学,你的课堂小测会不及格的。”
梁吟听见他口中“同学”两字时身体剧烈抽动一下。顾思成感受得明晰,又挨近咬着她耳朵喊:“梁吟同学?”
梁吟手使劲掐着顾思成肩膀,一声声同学反复在凌虐着她的内心,但又因为内心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坚固而产生另一种反应,不再是伤害,而只是一种逗趣的挠痒行为,给心上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顾思成嘟囔:“这是什么癖好?喜欢听人喊同学……”
“顾思成。”梁吟忽然开口叫他。
顾思成瞬时抬起眼,仿佛这一声从很多年前的黑暗中传来,似熟悉,又因痕迹太淡而回忆不起来。
他倒是记起来一件事,随口和梁吟一提:“我出国的前一天在学校待到很晚,我那时候一直以为自己要考A大,准备得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我被通知必须得出国去避避,第二天的机票就走。”
“我那一天找老师办了退学,老师很惋惜,和我说了很多话,我心情很低落,因为我出国的原因很滑稽,不是为了前程。同学们上课时我去宿舍收拾好行李,没和一个人告别,最后也没有人为我送行。行李被司机带走,我很茫然,就一直站在校园里不肯走,发呆,什么也没想,或者想了我现在不记得了。”
他说着带了笑容:“我想和你说的是我那天遇到了一个同学,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我祝了她生日快乐,那是我那段时间唯一开心的事。”
天空已经渐渐亮起,遮不住梁吟空白的神色,她索性闭上眼,许久后问:“为什么开心?”
顾思成又紧紧挨着她,体温热热的:“因为我当时中二地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霉运和好运守恒,否极泰来,再会有的是好运气,这时候说出的祝福肯定很管用。”
梁吟心想不管用,一点都不管用。闭着的眼依然没有睁开,半晌说:“我困了。”
顾思成左右挨蹭她脖颈:“可是我不想出去,可以就这样睡么?”
梁吟不知怎么和他说话,有些懒得理他,又想好好爱护他,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睡到中午,吃完外卖,有司机停车在楼下,两人出发去河边的空大坝练车。
天空晴朗,空气清新,大坝是一片平坦开阔的黄土地,周围杂草丛生,中心大片场地只有他们几人。顾思成坐在副驾驶,把几个要点和梁吟讲了后,梁吟自己握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江河猛冲出去。
“松松松!”顾思成吓得语无伦次,准备转她方向盘。
梁吟放松油门,轻踩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停住,她记得最后拉上手刹,转头看顾思成。
顾思成平复呼吸:“……吓我玩么?”
梁吟朝他露齿笑了一下。
又挂倒挡,退回去一些,在场内绕起圈来。
“很厉害。”顾思成陪她转了多个圈圈,夸赞道。
他们直到日落才下车休息,散步回去,路过街边烧烤摊闻见气味很香,二人在小摊坐下,等待老板烤烤串的时候,顾思成昂起脖子看徐徐冒着长烟的烤架,满眼期待,对梁吟说:“我是第一次吃。”
梁吟道:“你做什么都喜欢申明是第一次么?”
顾思成瞠目,看了看周围桌子的客人,挨近梁吟压低声音说:“我就只说过两个第一次。”
小摊上挂着一串白色的小灯,映在梁吟身后像是雪白的珠帘,顾思成帮她理了理头发,说:“像公主的帽子,有雪绒绒的毛球长链。”
梁吟不喜欢“公主”这个形容,在她过往里这个称号属于魏妍。顾思成捏了捏她的脸,指尖戳她嘴角,划成上扬模样,说:“不喜欢我就不这样说了。”
梁吟轻轻颔首。
到烤串小盘端到桌上,老板顺带问了一句:“尝尝我们这里的啤酒么?喝过的都说好,下次还来喝。”
“来几瓶。”梁吟道。
顾思成看端上来的酒,蹙着眉,有些不好的回忆。
梁吟先开盖,就着酒瓶喝了一口,而后递给顾思成。顾思成接过来先尝了一小口,而后才和梁吟碰杯,略微放肆地喝。
酒在肚里烧着,不知不觉几瓶喝完,梁吟又喊了新的。
他觉脸热,又看梁吟脸不红心不跳,突然来了股劲,想和梁吟比比。
老板几次经过桌子,心道这对小情侣真奇怪,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喝,你一口我一口,喝着同一瓶酒,一起喝完这瓶又开下一瓶。看着感情不错,却又不说话不交流,不是拼酒。
他们待到老板收摊,梁吟要付钱时顾思成牵住她的手,掏了掏自己并不存在的衣兜,又仔细摸了摸胸腹,歉意又不好意思地朝梁吟笑:“我忘带钱包了,你先付,我过后还你。”
梁吟没说话,利落地付了钱,牵着他往回走。
顾思成脸上有些红晕,眼睛有些呆,似乎是醉了,但不闹酒疯,乖乖跟着她走,落后半步,用好奇的打量目光一直看她。
梁吟回过脸问:“怎么了?”
桥上夜风寒凉,徐徐地吹,顾思成看她许久,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回家么?”
梁吟“嗯”了一声。
顾思成面上显出纠结神色,又摸了摸钱包该在的位置,没摸到,一头雾水地说:“我钱包似乎丢了,住不了酒店,只能劳烦你收留了。”
梁吟很好奇:“你觉得我是你的什么人。”
顾思成扶住桥栏上的圆柱体,眸光明亮:“虽然我不记得我有情人,但你应该是我的情人,因为我很想亲你。”
第52章
元宵节快乐!
梁吟站顾思成对面, 保持一段距离,亦含笑望着他,轻轻摇头:“我不是你的情人。”
“嗯?那是……”
“我是你的爱慕者。”梁吟和缓说。
微风拂过, 梁吟上前一步吻住顾思成唇瓣,发尾落到了顾思成脖颈, 痒痒的, 他伸手牵住,摩挲了一下。
“是这样么……”顾思成神情有些懵, 被亲后侧脸躲了躲, 用刚摸过梁吟发尾的指尖摸了摸唇瓣,闻见了洗发水的花香,“我难道暗恋你没让你知道么?”
梁吟轻轻笑了声, 手扶上他胸膛,将他压在半人高的桥栏上,问:“那还跟我回家么?”
顾思成小声说:“我也没其它地方去啊。”
梁吟转身走,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像个大号的狗狗。
梁吟忍不住回身逗他:“不怕我对你做什么么?”
顾思成的脸愈红,迷离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我可能没法对你做什么, 因为我喝醉了,听说喝醉了的人不能干坏事。”
“是么?”梁吟歪头, 牵住顾思成的衣领,像牵小狗绳索,“我们回去试一试吧。”
“好。”
顾思成朝她点头。
梁吟牵着人路过24小时便利店,走进去遇上收银台打游戏的黄茗茵, 黄茗茵抬起头,但没抬眼, 高声喊:“两位客官好,想买什么随便看!”
梁吟牵着顾思成,想买纸巾,顾思成一会儿停在面包前,她拿起面包,顾思成一会儿又拿去八宝粥,她接过来拿了两份一起去结账。顾思成依然向后看着货架,她轻声问:“还想要什么?”
顾思成迷离地绕了几排货架,梁吟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最后拿起奶茶粉摇摇果冻,又拿了两杯草莓味奶茶。他朝她笑:“你喜欢喝。”
梁吟说:“我不喜欢。”
顾思成坚持:“你喜欢。”
梁吟看了他犟种的眼神一会儿,认输:“我喜欢。”
收银台,黄茗茵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刷刷”拿仪器扫了条码,扯袋子帮他们装袋,直到他们出门都没抬眼看过他们。
梁吟领着袋子,顾思成去到一棵树下,弯腰往灌木丛钻,梁吟眼疾手快抓住他后颈的衣服,问:“干什么?”
顾思成说:“抓老鼠。”
梁吟:“……真把自己当猫么?”
路过无人售货成人用品店,梁吟想了想家里存货,牵了顾思成要进去。顾思成赖在门口,甚至抓着门框,像被强抢的贞洁少男,死活不肯进去。梁吟想起他提过的“字母圈”,后来去查了意思,料想他即使醉了也能理解,指节摩挲顾思成喉结,道:“去买一个项圈拴着小狗,再买一条皮带,不听话的话就打小狗。”
顾思成睁大眸子,非常震惊的模样。他瞪了梁吟半天,轻轻牵住她衣袖,小声说:“小狗会听话,不要打小狗。”
梁吟笑:“怎么适应得这么好。”
似乎不买都说不过去了。
进了店,顾思成果然就在卖项圈的那一排货架停留,眼神指引着梁吟买哪个,他遇到喜欢的眼睛会很亮。梁吟说:“你喜欢亮晶晶的呀。”
她发表了有钱人的暴论:“盖一间亮晶晶的屋子,把你藏在里面好不好?除了我谁都不能见。”
顾思成在窄小色/情的房间朝着她好看的笑:“如果你开心的话。”
梁吟摇头:“不对哦。”
顾思成改正:“如果主人开心的话。”
他说着歪了一下,差点栽倒,梁吟急忙上前扶住他,顾思成趁机在梁吟脸颊啄吻了一下,在梁吟诧异望过去时,说:“小狗不听话了,主人要惩罚么?”
梁吟:“……真打你,你又哭。”
“是么?”
“嗯。”
“奥,那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对着你哭。”
“我对你好么?”
“好啊,”顾思成抬起梁吟拎着超市购物袋的那只手,“你给我买吃的。”
“这就算好么?”
“算呀。”顾思成乖乖点头。
他笑容很干净,在这间阴暗狭窄、装着各类吸人眼球的粗鄙情趣用品的商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梁吟拿好避孕套即带着他出门。走在大街上,顾思成落后梁吟一步,一直喊她:“你等等我。”
梁吟回过脸:“好吵,闭上嘴可以么?”
“哦。”顾思成委屈地看她。
本只有一小段路程到家,因为顾思成时不时要去“抓老鼠”,他们走了很久都没到。
梁吟发现他一不说话就要动手去做其他事,要求道:“从这里到到家,你说个什么。”
顾思成呆呆望着她,重复:“我说个什么。”
梁吟抬起眼:“我爱你。”
顾思成重复:“我爱你。”
梁吟眉梢垂下,心想说这又有什么意思,嘴上说着爱她的父母还不是抛下她。
但剩下一程,顾思成像个复读机一样,跟在她身后一遍遍地说“我爱你”,进了电梯也依然在说,新奇地看她按了三十楼,转向她,张口又是“我爱你”。
梁吟教他:“说多了会不值钱的。”
顾思成:“说多了会……”
他瞬时止住,嘴巴微微长大,眼神控诉,“那你哄我说了这么多遍。”
“也没有很多遍。”梁吟看着上升的楼层数字。
“七十八遍。”醉酒的顾思成道。
梁吟诧异看他:“不是哄我的吧?”
“没哄,”顾思成昂起头,“我记性很好的,背课文一遍就能记住。”
梁吟说:“不好。”
顾思成:“嗯?”
梁吟挨过去,手指使劲戳他心口:“你记性不好。”记不住我是谁。
电梯停下,顾思成气鼓鼓地先走出去,穿过黑暗的走廊,停在梁吟家门口,仿佛是证明他的好记性。
他侧着身子让梁吟开门,门锁刚“咔哒”响动,他即自后揽过梁吟脖颈,以“锁喉”姿势捞她起身亲她后脑勺。梁吟挣了一下,狠狠踩了顾思成一脚,又回身抬膝顶他胯部。顾思成疼得面目皱起,没发出声音,抬眼湿漉漉地看她:“……搞错方向了。”
梁吟牵他进门,怒狠狠地把他推进卫生间:“洗干净再上床。”
顾思成待在里面,半天没声音,连水声也没有。梁吟开门看,是靠在墙上呼呼大睡。
“这时候不嫌脏了。”梁吟小声吐槽。
她把人拖到角落,趁着放热水扒开他衣服,衣服随意丢出门外,脱裤子时喊道:“抬脚。”
顾思成反应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梁吟,把内裤也脱下去。
梁吟:不忍看。
她对那器官熟到像自己的外置器官一样,但见到还是有种奇怪的感受。思来想去还是怪顾思成不要脸,梁吟接过一捧水拍在他脸上,说:“我有看见你就扒下自己内裤暴露私/处么?”
顾思成睁眼往下瞅了一眼,乖乖摇头。
梁吟没忍住摸了一下,问:“喝醉酒真的不可以么?”很柔软的感触。
她抚摸顾思成脸颊,在渐渐攀升的水温中与他接吻,一面也把自己衣服脱下扔到卫生间门外。顾思成期间睁开眼,直愣愣的一直望着她柔软的胸脯,再也不闭上了,手放在两边动也不动。
梁吟无奈中牵起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都可以摸……”
“……”
实践证明,努力努力还是可以的,或者可能顾思成还不够醉。
顾思成头疼着醒来,梁吟已经不在身边,身旁被子都已经凉透。他看了看时钟,断断续续回忆起昨晚,丢人地捂住脸。
他起身要去阳台洗脸,路过角落时被绊了一下,低头看是梁吟的宝贝箱子。他回忆起刚刚这个箱子的位置本就不正,似乎是因为他昨天也踹到一脚。
……人家父母留下来的宝贝,他到底为什么看不顺眼要踹一脚?
顾思成蹲下身,把箱子移回正位,移好之后仍没站起,心中飘过一抹好奇——梁吟收藏的真的是父母给的东西么?
在她13岁就抛下她离开的父母,又会给她留下什么,能装满满当当一整个箱子?
顾思成忆起自己昨天踹那一脚,其实有借着酒意发泄自己对她父母这般作为的愤懑之情。梁吟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站不稳,扶着他回床边,没多在意。
顾思成盯着箱子,心中飘出一个声音——这是那个“替身”的东西。
不,是他替身的那个正主的东西。
顾思成双手发痒,竭力克制自己想搬出箱子的心。他这和不信任妻子、怀疑妻子出轨而查妻子手机的蠢头男人有什么区别?如果被梁吟知道,多破坏感情?
可是他会好好地复位回原位,不让梁吟知道的。
顾思成咽了咽口水,看了眼时钟,终于站起身。距离梁吟下班已经没多久,今日不宜开箱,该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他的想法从不开箱成了不让梁吟发现开箱。
顾思成去洗了把脸,又去冲了个澡,香喷喷地等梁吟回来。
梁吟带了外卖,两人坐在小桌旁吃。梁吟抬眼看他锁骨下方挂着爱心玉吊坠,衣服“心机”地敞着一个口,漏出条弯弯的像残月一般的红痕,在色白的皮肤上显眼又漂亮。
梁吟这顿饭吃得心猿意马,一直想着顾思成脖颈下方的弯弯月亮,月亮的另一个尾端藏在衣领里,好像是等待着人去扒开。
吃完饭,顾思成收拾外卖盒子进外卖袋,梁吟自后揽着他,双手在他身上揉着,顾思成泄出声喘息,含着笑意说:“你这姿势好标准的流氓啊。”
两只手像罩着个什么圆水果。
梁吟不说话,直到看到顾思成红晕从耳后漫到脖颈,才抬起身,理理本就整齐的衣襟,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饭后散步。”
顾思成听到的是:“去消消食,回来再做。”
他扬起唇,露出明灿笑意。
两人在外看到小孩手上拎着儿童花灯,再看到广告大屏才意识到:“今天是元宵啊。”
他们去街边小摊上补吃了汤圆,又乘车去市里最热闹的地方看花灯展。彩色灯笼挂了一路,红色最多,古色古香的小巷里人山人海,他们路过手工制作的小摊,许多大人带着孩子在做大小花灯,也有情侣或夫妻依偎在一起同做一个,他们本都路过了十多米,顾思成又牵着梁吟回到摊子,指着半成品花灯说:“我要。”
梁吟:“……”
他们只得找了一个不那么拥挤的地方坐下,却还是人挤着人,在纸面上画图案,写祝福。梁吟认真地照着桌上案板画,而顾思成望着她低垂的眼睫,笔触描摹着她的模样。
他们最后把成品挂在了阳台上,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暖黄的电子灯光,以及纸张上的人影花影。
梁吟入睡前又看了好一会儿灯笼,满足道:“元宵节快乐。”
顾思成已经合着眼入睡,她挨过去在他唇瓣亲了亲,温吞说:“谢谢你。”
顾思成揽着梁吟,含着笑意入睡,但半夜又沉溺进可怖的梦境。一个长着他父亲模样的人皮怪物抬着砍刀来追他,他拼命地逃跑,但那怪物只要用他父亲的声音喊一句“思成”,他就一动也不能动,任由那怪物挥舞着砍刀把他剁碎。
他疼到吓醒,睁眼见怀里的梁吟,阳台上垂吊着的明黄色灯笼,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没多久又入睡,梦中亦是元宵节,他因为吃坏肚子而呕吐不止,回到家中却还强忍着坐在饭桌上陪父亲吃汤圆。他不小心呕了一下,抬脸见父亲恐怖扭曲的神色,他立即跪下要认错,父亲却把整锅滚烫的汤圆从他头顶淋下,圆白可爱的汤圆洒了一地,调皮地滚到各处,而他皮肤像癞蛤蟆一样被开水烫得“咕咚咕咚”冒水泡……
顾思成再度醒来时十分茫然,又看见梁吟的睡颜和暖黄花灯。他的心却还沉浸在梦中恶心的自己上,连着做了多个梦,分不出现在正位于哪个现实。吃进肚里的汤圆仿佛成了赖皮的□□,他轻轻下床,到卫生间关上门呕吐。
不知多久后梁吟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递给他纸杯漱口。
顾思成低声道:“对不起,我太煞风景了,明明是过节。”
“没关系,已经过了十二点,不是节日了。”
梁吟顿了顿,又道:“不煞风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烦你,煞不到我的风景。”
顾思成身体还是很难受,看了看天空,问:“你还想睡觉么?”
梁吟说:“可睡可不睡。”
顾思成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出去看星空吧。”
两人收拾准备好,到院子里开那辆司机留下来供他们练习的车。一路出了城,去到海边沙滩上,踏过软软的沙子和小石子,往安静而规律往前扑的海岸线走,停在了距离海浪一段距离的地方。
顾思成往地上铺好车上拿下来的坐垫,扶着梁吟坐下,两人听着潮水,仰头看星空。月亮正圆而明亮,星星点缀在旁很远的地方,也依然明亮闪烁着。
梁吟说:“我想做一颗星星。”
顾思成看她:“什么星星?智多星、福多星那种星星么?”
梁吟白他一眼:“只是想做一颗偶尔闪烁,淹没在群星里的星星。太阳出来时我就消失,月亮太明时我也消失,身旁有比我亮的星星时旁人就注意不到我,我可以待在距离其它星星非常远非常远的地方。”
顾思成问:“那我可以做一颗离你稍微近的星星么?”
梁吟摇头。
顾思成神情受伤,问:“为什么不?我偏要做呢?”
月色下,梁吟神情显得很认真,她说:“因为你不是星星,你会是太阳,月亮,整个天空独一无二的东西,其它一切都围着你转,光亮不及你明显,你是给予光亮的东西。”
第53章
箱子里面有什么
看到太阳从海平线升起, 霞光无限,月亮留了个虚影,星星渐渐隐匿不见, 他们有些困倦,打道回府。
顾思成回去的路上一直思忖:他哪里是给予光亮的人了?他什么也没做啊。梁吟心中这样想他么?还说他自大, 明明梁吟自己对他的评价更高啊。
驾驶位上, 顾思成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弯绕的环山公路, 唇角上弯, 不时左右移移屁股,好像背后有一条尾巴得意地翘起来。
他们回去补觉,抱着同睡, 起床后去外面吃饭,又继续去大坝练车,日落回来看荒野求生教导片,边吃零食边津津有味地学习野外哪些东西可以吃, 之后洗澡,做每日必做的□□探索,即是一天。
梁吟出门去上班, 顾思成吃完她带回的早点又睡回笼觉到自然醒,早上十点过醒来, 他神智清醒地蹲到角落箱子旁,默默思考着。
梁吟从未在上班时候回来,所以这时候开箱子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他很好奇梁吟所珍视的会是什么,但他的偷看行为会毁坏现在平静美好的生活么?他能够接受箱子里的东西么?
怀疑一旦产生, 必然会有隔阂。梁吟从未隐瞒,他却对那位“正主”计较得不行。
顾思成把手放到了箱子边缘, 想他只是想要一份完美无缺的爱。
他起身把精装箱子上方的两个箱子搬到旁边箱子上,把精装箱移到过道上,自己蹲朝后,面对着明亮的阳台。
阳光正好,他缓缓打开了箱盖。呼吸一顿。
箱子最上方铺散着一些照片,艳俗而色气,主角是他。顾思成移开视线不想看,但一会儿后又扭回头来,发现照片数量不少,他去取下墙上小折叠凳,坐着看。
照片中主要凸显性别器官,都是梁吟很喜欢的那几样,照片背后刻录了拍摄日期。顾思成既羞恼梁吟留存这样的东西,又欢喜他在她的珍藏箱子里,照片上有指印,顾思成轻轻摩挲,像是触碰梁吟的手指。
他把有“私房照”感觉的照片一张张看过,按照顺序摆在床上,心中记住它们的位置,等下好复原。看到结束的那张之下,心头狠狠一撞。
之下的照片不再是半遮半掩的引诱,而是粗鄙赤裸的裸体床照,大敞着猛地撞击眼球。顾思成面色骤红,心骂梁吟居然打印出来,去复印店都不嫌丢人么?
他翻到后面看到拍摄日期,又怀念起他们那时的床上日子。虽然没有现在契合度好,但是感觉很新奇,双方都在摸索对方的敏感点,找到一处见对方的反应即会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曾经得是谈成数值非常大的生意才能带给顾思成。
床上照片已经堆到边缘,顾思成站起身去给新照片移位置,本以为之下都会是同样的零散照片,但却触碰到了相册。他心头微微一动,有记忆以来梁吟给他拍过的照片都已经看过了,剩下的还有满满一箱子,会是什么?
他默了一会儿,心里已经开始抽搐难过。他鼓起勇气翻开相册,空的,还未安置上照片。松了一口气,又见相册后半本是满的,梁吟是倒着装的。他深呼吸翻过去,先看见了整齐的照片背面日期,一页里的几张照片日期连续,且看起来很眼熟,仔细回忆竟然是初识梁吟那月的日期。
他手颤抖着翻过去,看到了清一色的西装男人背影。心脏扭结到了极致,他闭上眼缓了缓,翻下一页,还是那个西装男人。
他替梁吟生气那人连正脸都不给她拍,又感受到了梁吟的偏执,一页页日期,密密麻麻的照片,她每天都在偷拍那个男人。顾思成抖着手,眼睛望墙面,余光看照片,不时正眼瞧一眼,翻得很快。大半本相册都是那个男人,顾思成扫见床上薄薄的铺散的自己的照片,心中气闷,他就该多给梁吟拍些照片,艳照裸照也无所谓!
很快翻完一本,他又拿下一本。发现相册封壳是不同的,各年有各年流行的样式,这些相册本感觉是很久前就买的了。
……所以梁吟喜欢了那个人很久。
顾思成失神间,眸子望见照片一处背景,感觉眼熟。他又翻回上一本相册,从零星地砖、花坛判断出,这是他公司门口。这个背影看起来和他有点像的男人,是他自己。
啊?
顾思成懵了片刻,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头被砸得又痛又昏,但有捡了便宜的快乐。他又看回最后一本的最后一张照片,日期赫然是他从公司离职的那天早上,他从旁边箱子里找到梁吟叠放好的西服套装,仔细观望比对,是同一套。
他放下这本相册,立即翻看之后的相册,连续三大本,装满的照片全是他进入公司时的身影。隐秘的狂喜渐渐平复,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曾经有个人偷窥偷拍了自己多年?
顾思成的手有些抖。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个雨夜偏偏是梁吟捡到他,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他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喜欢梁吟,所以得原谅她跟踪偷拍视奸。
他看这数不清的照片,仿佛被淹没在深色的西装海里,有些茫然,所以“正主”死得很早么?梁吟早就拿他当替身了么?照片日期流淌过多年,梁吟竟然认识了他这么多年。
顾思成往下继续翻相册,每一张都仔细辨认是否是他,担心哪一张忽然那个人不是他,而是那位“正主”。
他看得头晕眼花,而照片看起来仍没有尽头,这不是他以为的他和梁吟相识几月,而是数年日日夜夜的累加,堆积成一种可怖的地步。他心疼梁吟以怎样的心态守在一个位置等待着看见他,又在拿他弥补心中怎样的伤痛和不甘,这样偏执,扭曲。
他看了很久,某一刻忽然抬起头看散落在旁边的几本相册集,对比床上整齐的零散照片,相册集显得凌乱而无序。
他看时钟,距离梁吟回来仅有两个小时,他必须在那之前复原箱子,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开始收拾了,但又看箱子里还剩的几本没看的相册集,不甘就这样拖延,又等梁吟回来继续装作过“平静”日子,和她做/爱 ,出去活动。他忍不了再等一个时机看剩下的照片,于是加快速度往后翻。
还剩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照片全是他背影。
还剩一个小时三十分钟,照片依然全是他。
还剩一个小时十五分钟,顾思成看到最后一本相册。
这本相册有些旧了,明显与其它的隔了一些时间,与前面的冷淡风淡青色淡绿色不同,这本是倾诉少女心事般的粉红色,封皮上画着红彤彤的爱心,印着些非主流字体:“勿忘我……”
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日期,与前一张照片隔了四年,顾思成心中竟然有“终于到了”的坦然,手颤抖着翻开。照片尺寸比前面的大,一张照片占一整页相册,人物是正脸而不是背影,背景不是简单随便的灰色地板砖,而是葱葱郁郁的古老大树下,花坛中长满了玫瑰,大红、淡粉、嫩黄、粉白,竞相开放。
人物长着青涩的面容,面带微笑看着镜头,身穿整齐洁净的校服衬衫,手在胸前抬着一副“市级三好学生”奖状。顾思成好像听见了照片中的鸟鸣虫啼,自浓密的粗壮大树上传来,闻见了背后花丛的阵阵浓香,花粉有些呛鼻的痒意,看见路过同学的笑脸,大家成群结队在相机后望着他,朝他打招呼挥手,叫着他的名字,被拍照老师赶开说不要打扰。
顾思成几乎要认不出这是他自己。
这本相册比前面的薄,照片没这么多,却每一张都仿佛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传达出收集人浓浓的喜欢。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正中的人却未曾褪色,清一色在笑,操场上打球时,带队跑操时,和同学勾肩搭背面对镜头时,甚至只是随意走着被喊了一声转过头被偷拍时,他脸上都挂着几乎一成不变的笑容。令顾思成感到惊悚的笑容。
他本着习惯去看了眼时钟,忽然注意不到时间,心里一波又一波浓烈的波浪冲击着他,把他拍打得极疼极痛,他想起身缓缓,却颠倒在床上,在一片照片狼藉中看见手上握着的三好学生照片,又见床上跪在地板赤着□□官搔首弄姿的男人。
他的头尖锐地疼起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病了,担心梁吟要是回来,遇上他偷翻她的东西,他们会吵架,梁吟会生气。
他挣扎着想起来理好相册,却有一瞬失去意识。
他被一道尖锐刺目的白光唤醒——
13岁,顾思成被顾时泰送到国外的荒野训练营,乘坐直升飞机进到山上封闭的巨大训练营里,顾时泰和他说训练够三月就来接他,他却在五十多天后,身边接连有人被虐待致死的精神压力和身体折磨下,想要逃离。
他清楚忤逆顾时泰的后果,他想逃离的不止是训练营,而是想在逃离训练营之后,利用三月之期剩下的日子,逃离顾时泰,逃离一切。
他细致地观察好守卫换班的时机,每天努力悄悄凿破一处被损坏而通电不良的电网,在夜色里钻出电网,忍着疼痛爬出外面的荆棘林,在各种野生动物横行的野岭上爬山路、涉水路逃跑,利用所学掩盖痕迹。他记得所来的方向,记得何处有村庄,一天一夜不停歇地跑,从黑夜到白天又到黑夜,终于看到了公路。
他欣喜地跑了几步,缓缓慢下步子,一道刺目的强光照在他身上,他伸手遮挡,努力睁开眼,见到了一辆越野车,顾时泰站在一众保镖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回望周身,多辆黑窗的高大黑车把他包围,开了远光的车灯全部落在他上,黑夜里,他无处遁形,无路可逃。
“父亲。”他低着头朝顾时泰走去。
没留意脚底板踩在坚硬植物杆尖上,斜刺尖戳穿了鞋底,钻心地疼,边走边流着血。
他低着头上车,坐在沉默不言的顾时泰身旁,顾不上疼,心里尖锐地叫着“他会杀了我”。
这是顾思成一生仅有的“叛逆时刻”,他逃离失败,开学后正常回到学校,做着那个温和笑着举着奖状拍照的“三好学生”,守着所学的教义一言一行不出错,无论对待谁都一定拿出耐心和笑脸。
梁吟怎么可以喜欢这样的他?
令人作呕的恶心的他。
顾思成睁开眼,努力翻坐起来,按照日期一张一张捡被压乱的照片。他把床上零散照片理整齐,几本相册集顺序归好,要放回箱子时,望着最底下那本粉红色相册久久无法动作。
他放下了理整齐的几本相册集,到箱底捡起那本刚刚放下移正确位置的最初相册,到阳台,拧开灶火。
他一张一张取出年少时的照片,投入燃动的蓝色花圈波澜火舌里,耐心地等待烧尽。
他又去拿床上理成一叠的零散照片,看着艳照和裸照亦被火舌吞噬蚕食尽。料想等梁吟回来必然不会饶过他了,他去拿其他相册,把西装背影男人也一起烧。
他被火焰烟雾和焦臭味呛得直咳,大脑阵阵发晕,没留意到未烧尽的照片飞到了其它地方,有飞进屋内,落在纸箱,落在床单的。
顾思成专注烧一本本烧不尽的相册,咳嗽愈来愈重,直到浓烟和热浪扑到身后,他回身,见梁吟小小的出租屋内挤了一片层叠的火海。
顾思成抬眼望身侧的洗手池,望前方的卫生间,没动。
也许死在这里比之后面对梁吟来得容易。
梁吟乘电梯上楼,看见胡天汉拎着一桶水在楼道上跑,跑得很急,跑过楼道又拎着空水桶跑回来,正面迎上时梁吟见他身上衣服有破损,身上有烧伤。
胡天汉见了梁吟,张大嘴要说什么,梁吟却顾不得他而往屋子跑。
看见焦黑色仍冒浓烟的屋子时,她心里一静,大喊:“顾思成!”
里面没有应声,浓烟遮掩看不清里面,她倾身便要往里冲,身后忽然两只臂膀抱住她,给她腾空,任她扑腾。
胡天汉说着:“梁、梁吟,危险……”
梁吟抬手肘打他,胡天汉不松手,喊:“我救出来了、救出来了……火里……”
“你没哄我么?”梁吟不再挣扎,眼睛带了泪光,扭回头看胡天汉。
胡天汉重重点头,领着她去自己脏而乱的小屋里,换了身宽大衣服、洗干净脸的顾思成正坐在床前的地板上,因为胡天汉家没凳子。
顾思成低着头,梁吟朝他走去。胡天汉接了一桶水又奔跑过去扑火。
梁吟沉默看沉默的顾思成,拨了消防电话和急救车电话,告知地点。
许久,她和顾思成沉默无言地在这间狭窄陌生恶臭的屋子里。待到消防员和救护员赶到,梁吟和胡天汉说:“你上另一辆车。”
她带着顾思成上了一辆救护车,顾思成依然低着脸,他们到了医院,在科室外座椅上坐着等。
梁吟注意到他手掌一直握着,把他手掌牵来自己身前,摸他的指尖,轻而用力让他松开手指。
血肉模糊的手心中,捏着一张烧毁一半的年少三好学生的照片。
顾思成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又把照片捏回掌心,侧身搂抱住梁吟脖颈,肩膀耸动,声音带拼不起的细碎哭腔:“……不要抛下我……”
第54章
胡搅蛮缠
顾思成身上有多处烧伤, 处理伤口时反复抬起眼,看梁吟的眼神充满担忧和恐惧,像一只没了鲜亮皮毛的小猫担心主人嫌弃自己丑陋。
他伤势严重, 办了住院,需要吸氧一段时间改善呼吸状况, 梁吟陪着他到入夜, 坐在他病床边直到他闭上眼睛,才起身离开。梁吟知道顾思成未睡着, 在她站起来时身体变得紧绷, 但顾思成没有出声挽留,她亦还有其它的事情。
梁吟去看了胡天汉,胡天汉因为救人和反复冲进屋子灭火也受了烧伤, 但可能是因为“皮糙肉厚”,梁吟看他伤势没有看见顾思成伤势那种惨重的感觉。胡天汉也需要治疗吸入性的损伤和中毒状况,还查出了一些肠胃和肝脏疾病,是常年酗酒导致。
梁吟给胡天汉同样换了vip病房, 夜晚去找没关门的水果店给他买了一个大大的豪华果篮,给他削苹果,和他说:“谢谢你, 我会支付你住院的费用,赔偿你精神和身体的损失, 误工费什么的,还有一笔感谢费。除这些外,你还想要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
胡天汉黑黑的脸上升起红晕,忸怩一阵说:“医院里我害怕, 我想你陪陪我,其它的我不要。”
于是梁吟在他病房坐到天亮, 胡天汉一直哼哼唧唧,说皮肤疼睡不着,梁吟想顾思成也这样疼么,又想:“为什么你疼还要去救火?”
胡天汉想了想,说:“因为我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他死了你会不开心。”
梁吟看着他没说话。
天亮后,梁吟回到出租屋,收捡大火中还剩下的东西。其实不剩什么,她多年像只老鼠一样窝在这个小窝里,因为喜欢窗外的风景而不愿意搬走,真切地把这当成家。顾思成发现了照片,因而烧毁了她的家,梁吟沉默地在乌黑屋子里待了一会儿,打电话问房东装修公司的电话,又和装修公司联系,来换一盏暖黄色的灯,重修粉刷一遍墙壁,而她去隔壁原先单亲妈妈住的屋子看看有什么所需,照曾经模样购买安置。
她忙到夜晚才去医院里看顾思成。顾思成像个玻璃美人一样微阖着眼,醒着但不说话。她又去隔壁病房看胡天汉。她一走顾思成就睁开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好像什么也没想。
白日的时候,顾思成也去隔壁病房看望胡天汉,对他表达了感谢,又提出想给酬谢。虽然火灾的时候顾思成心中尖锐地叫着“不如死了”,但有人冲进火海来救他,朝他递出手,他又跟着人出去了。
胡天汉笑说:“梁吟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不愧是一张床上的。”
顾思成也笑笑,面容苍白无力。
胡天汉和他提出请求:“你能搞到酒么?我好想喝酒,想得像有只爪子在抓我的心挠我的肝。”
顾思成找医护人员借了电话,让张星楠送酒。张星楠对他住院且大面积包着绷带表示震惊,想要在医院陪护,顾思成还未说出推辞的话,张星楠又歉意地反悔:“最近事情有些多,我得加班通宵地干,对不起,老板,我可以请护工陪你。”
顾思成拒绝了,“我有人陪。”
陪他的人是胡天汉。
顾思成不再嫌弃胡天汉不讲卫生、为人邋遢,而坐在他的病房和他一起喝酒。他俩没什么话说,就偶尔闲聊一两句,其它时候碰杯,闷头喝。
顾思成上次醉酒发现头脑昏沉时幻觉会减轻,也能不做噩梦睡得安稳些,开始理解怎么古人说“一醉解千愁”。
梁吟夜晚到医院,看到两个醉汉,难得有想大发雷霆的感觉。她先把顾思成带回他自己的病房,又去隔壁收走胡天汉剩下的所有酒,嘱咐医护人员别再让他碰到酒。又回顾思成的病房,问:“你这么想死么?现在病成这种模样,浑身裹着绷带,还敢喝酒?”
顾思成已然醉了,脸颊通红,笑眯眯地道:“你管我?阿吟,我已经知道了,嘿嘿。”
“知道什么?”梁吟站在床边问。
“知道你的小秘密,”顾思成下床蹲着身摸病号拖鞋,没摸到于是穿着袜子站地上,低头揽抱着梁吟,浑身酒气,醉醺醺地道,“知道‘正主’是我自己,是我最讨厌的人,嘿,知道你喜欢‘我’好久了,你能抛下我,但你不能抛下他,因为你好喜欢他呀,十年啊十年,是这样么?但他在我这里,在我的躯壳里,阿吟,你会拿我毫无办法的,因为我有人质呀。”
顾思成越挨越近,酒气让梁吟恶心难受,她听了他如此自大的话感到生气,算账道:“你烧了我的家,烧了我收藏了这么久的照片,你不知道这些对我多重要,你确信你有‘人质’,能在我这里肆无忌惮么?”
顾思成理解了一会儿,想到她可能抛弃自己,而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神情有些怕。梁吟笑了,手指摸索他的唇瓣,按着他低头吻上,尝到了满口酒味。顾思成闭眼专注时,梁吟把他推到床上,垂眼道:“每张照片都是孤品,很多年份久远再也找不回来,你想想你该怎样赔我。还有我的家,我这么多年的物品,我的几个玩偶娃娃,我的衣服,我的箱子我的床,床上三件套都是我最喜欢的!”
顾思成阖目思考,梁吟挨近,指尖戳他的心口,问:“顾思成,你赔得起么?你怎么敢烧我的屋子?还想把你自己也烧死在里面,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么?你什么都不是,你是我养的,我的,你怎么敢?”
梁吟心口堵着一口气,她原以为自己孑然一身,立马死去也不会对世界有任何留恋,没想到这些平时不在意的身外之物逝去后她反倒记得她的每一样东西,记得它们的位置,记得买下它们时的心情,心口为失去它们而心疼难过,可惜之情愈深。
她道:“那副全息眼镜坏了,一万三,你知道那是我攒多久工资买的么?连一箱子成人小玩具都是我各处买的攒的,顾思成,你说你记性好,那你就全部找到一模一样的赔我。”
“照片……”梁吟深深吸了口气,“这么多照片,你得全部赔我,不然我绝不放过你,死也不。”
她气闷得已经睡不着觉,而顾思成听着她说话,打起了呵欠。梁吟生气地掐他耳朵抬起他的脸,道:“给我起来!”
顾思成重又睁开眼,双手向后撑在床上,头后仰抬起看梁吟,眸子迷离,但醉意不明显。他嘴角自嘲,说:“那我呢?你不对我感到抱歉么?你侵犯我的个人隐私,你偷窥,跟踪,偷拍我,私藏我的照片,经年累月,后来诱导我去拍摄色//情淫//秽照片,我只是想毁坏淫物,毁坏你的罪证,不小心才烧了你的屋子,等我清醒些我去写清单,烧掉的这些属于你的我全部赔给你,但你凭什么找我要照片?”
顾思成坐起来,身子前倾挨近梁吟,手朝上扯着她衣襟,问:“你凭什么,找我赔我自己的照片?”
梁吟气得冷笑:“之前哭着喊着什么‘不要抛下我’,你现在这样和我说话,是不怕了么?”
顾思成大笑,扯到心肺,边咳嗽边笑,指着自己心口,说:“都说了,我有人质呀……”
他看到胡天汉的病房有果篮,有刀子,而他的房间没有,他的房间甚至找不出任何尖锐物品,桌角都是软布包裹的,这就是他现在叫嚣的底气。
“阿吟,你怕我自杀。”
顾思成露出令人讨厌的得意嘴脸,甚至梁吟自己都不知道她真的那么在意顾思成么,顾思成凭什么对着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就因为一些照片么?
她说了气话:“那你去死吧,命是你的不是我的,你不想活谁拦得住你,你死了又影响我什么?顶多是日子无趣一些。”
她以为会刺激到顾思成,没想到顾思成反而软化下来,放松扯她衣襟的手,头挨过来靠着她腹部,轻轻摇头:“因为你比我在意我的命,我早就不想活了,是你让我活着。”
他温软的话像是有魔力般,瞬时使梁吟心软了。她揽住顾思成的头,轻轻抚摸他后脑勺,说:“嗯,我在意。”
一身醉气的人像是耍够了酒疯,这时候安安静静抱着她,梁吟感受到腹部濡湿,扶顾思成抬头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梁吟拿纸巾帮他擦泪水,顾思成却把纸巾抢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说:“你去找胡天汉吧,他比我需要你陪。”
“是么?”梁吟思考了一下胡天汉的伤情是否更严重,以及她去陪胡天汉干什么,胡天汉一个胖子糙汉喝醉了比顾思成臭多了。
她说着打算去隔壁看一眼,刚转身即被顾思成抓住手腕。他喝醉了,力气没轻没重,抓得梁吟有些疼,于是梁吟一根根扒开他的手指,脸上不虞问:“又做什么?”
顾思成脸上升起一抹委屈神色,随即又憋回去,不屈地喊:“你如果去陪他,我就去找别人陪我。”
梁吟想起魏妍,面色更加不好,问:“你想谁来陪你?”
她转身即走,顾思成立马追下床,自后压着她肩膀和手臂抱她,说:“我现在就去死。”
“你自杀是说了玩么?”
梁吟扒拉顾思成手指,刚扒下这根又攀上来另一根。从病房门口的玻璃小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医护人员和过路人员在看他们乐子,不知道看了多久。梁吟气道:“胡搅蛮缠!”
第55章
生机
顾思成死活不撒手, 梁吟想到他手上全是伤而不敢用力掰他手指,最后只得妥协,被搂着后退一起躺到床上, 陪“臭烘烘”的醉汉睡了一夜。
醉汉手臂又沉又重,却还是要像原来一样压在她身上, 仿佛谁会抢了他东西一样把自己紧紧箍在怀里。梁吟难以入睡, 想到家被烧觉得可惜,想到顾思成活着觉得庆幸。她似乎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特别久, 顾思成对于她不是一个具象化的人, 而是一盏灯,灯灭了她就会迷路,迷失在广阔的完全寂静的黑暗里, 永远出不去。
她久违地感受到难过,因为顾思成确实是个人而不是一盏灯,顾思成会有自己的思想,会拿死亡来威胁她, 而她讨厌被胁迫的感觉。她一直都很“自由”,只顾自己,没顾其他任何人。
这条手臂可以因为是“喜欢”她而箍着她, 也同样是想要控制她而压着她,她本来该毫不迟疑地把束缚挣脱, 却又因为束缚带有的温情意味而不断迟疑。
这不像她自己。
她说不上来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她只问询自己心里是开心的么?答案是如果顾思成养好伤和她回家,家里重新装修一下,他们继续过以前那种日子,她是开心的。
为此就只能忍忍现在这个仗着醉酒撒泼的“讨厌”顾思成。
她真的讨厌这样么?黑暗里梁吟又问自己, 如果讨厌是肯定不会留下的吧。所以这是独属于情人间的“讨厌”。
她在各种琢磨中入睡,醒来见直溜溜望着她的两只漆黑眼睛。闹钟没响, 这在她该起床的时间之前,房门小窗外医护台灯光亮着,投射到屋内,顾思成大半夜不睡觉,睁着眼睛吓她。
梁吟仔细看许久,发现他依然没醒酒。却在醉着酒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梁吟直接问。
顾思成说:“我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他要把已经忘得没什么印象的东西想起来,想得很费劲,还空泛没着落。而知情人梁吟不愿给他提示。
梁吟没有在顾思成面前打扮得漂亮一些的爱美心思,却在此刻意识到且明晰自己一直不愿意同他说过往的原因。
她不想顾思成想起他们的初见。
那是她非常狼狈的场面。奶油被人拍在脸上塞进胸衣里,人被抓着头发按着脑袋下跪磕头,腿已经断了站不起来,瘸着在地上挣扎。对比起来少年顾思成像路过的仙男,十分整洁漂亮,行为还“善良高尚”,当着正牌女友的面救助她。
梁吟是不会提醒他的,想不起来最好。
顾思成有些愤恨埋怨地盯着梁吟,恨她过往真的像遥远的星星一样,让他绞尽脑汁无论怎样搜寻都找不到是群星中的哪一颗。
他们就这样“瞪”着彼此睡觉,梁吟想到“熬鹰”一词,说:“无聊。”
她率先闭上眼,不久进入梦乡,感受到有人在她外在躯壳上,柔软地触碰了她一下。
醉汉也记得晚安吻——她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嘴角还挂着细微的笑意-
让胡天汉戒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让他喝酒,他开始发疯大闹,拔掉针头挥舞拳头说要出院,说其他人不能这样拘禁他控制他的自由。
他表现得痛苦而难过,面颊抽搐,手臂和额头经脉挛动,哇哇大哭,众人无法,只得把酒还给他,想要他适量控制饮酒。
顾思成在病房待得很无聊,他因为是病患不能出去,所以梁吟不带他去外面约会,而天天去上班或者忙其它事情。他联系了温天旭及其他几个朋友,谁都没空来看他,好像世界上谁都很忙,就他很闲。
于是隔壁喊:“老弟,来喝酒!”
他又去了。
梁吟回来,他又喝醉了。
梁吟把他从胡天汉病房拖回自己的病房,面色阴沉压抑着怒火。顾思成初时“畏畏缩缩”地缩着脖子和肩膀,害怕梁吟,后来想起乌龟,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勇敢地抬头挺胸,直视梁吟。
“我怎么开心怎么来,你管得着么?你又不看着我守着我,一整个白天都不在,你不在的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硬气极了。
梁吟的怒火反而被他这样有些“童稚”的模样抵消,面色平静下来,懒得同他置气。
梁吟转身去病房卫生间洗漱,顾思成颠颠地跟在她后面,镜子中好奇地打量她。
“过来。”梁吟向他招手。
顾思成歪歪扭扭但努力正常地走过去。梁吟拧干湿热的毛巾,细细帮他擦拭表皮没医用绷带的位置。
她帮他挤了牙膏,说:“张口。”
像照顾孩子一样帮他漱口。
顾思成侧眼看着镜子中的他们,没挣扎,乖乖地接受着。
梁吟从外取出一件新的病号服,来到卫生间帮他脱衣服换上,终于把人处理得干净了一些,她主动牵着人上床,说:“睡吧。”
时间还早,顾思成睡不着,只直溜溜望着梁吟。
梁吟又调开病床正前方略高位置的电视机,升起病床靠背,两个人看电视上播放的节目——准确来说是她看节目,顾思成依然直溜溜盯着她。
“在想什么?”梁吟问。
“在想我以前哪里见过你。”
他已经琢磨好几天了,日夜都在想。但就像做题目一样,一道题偏偏想要记起它的答案,偏偏记不起。
梁吟随他,继续看无聊的电视剧。但也看不进去,顾思成目光太侵扰人了。
她终于关了电视,扭回头看顾思成,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想叹气。
她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无聊了,因为寻常这时候他们都在进行床上运动。而医院有这么多眼睛,明显不是可以乱来的地方。
但这是私人医院高级VIP病房,也不是没有人乱来。
梁吟把门锁上,小窗放下遮光布挡住。她站在病床旁看回顾思成,掀开他盖着的被子,用病房配带有的“老人翻身器”把顾思成扶着转了个身,在顾思成懵且呆滞的神情里,褪下他宽松的病号裤。
医院里有许多不能自理的人,有久在病床上不能起身的人,即使是在普通病房,周围有其他患者和亲属在,拉上一道薄薄的帘子,就是维持自尊的“遮羞布”。
梁吟给顾思成拉了帘子关了门,所以顾思成的“暴露”其实也不算很“暴露”。
但他还是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梁吟,这是医院!”
梁吟点头,无所谓道:“我知道。”
她终于来了些兴致,而不是这么无聊。找到便携尿壶,抵到顾思成身前,说:“我照顾你。”
顾思成醉酒的头脑本就有些昏,这时候手脚撑着床,脆弱处被拿捏,好像一下子全身都动不了。
梁吟说:“还是这幅样子可爱。”
她像无数人哄小孩子给小孩子把尿那样,哼着“嘘嘘”起来。
顾思成脸红得像要滴血,狠狠瞪梁吟:“拿开!”
这才是梁吟乐趣所在。她把人玩逗得没有力气了,扶他躺下给他清洗,终于上床心满意足地抱着人睡觉。梁吟身体一直偏凉,她喜欢热热暖暖有手感的顾思成。
第二天,胡天汉转院了,顾思成的病友没了。梁吟依然不陪他,放任他白日在病房里无聊。
他碰不了酒,清醒着时是很难受的。他的身子发热,好像随着思绪仍位于火海里,有被火焰灼烧感。但比身体还受煎熬的是心理,照片被烧毁了不代表没有存在过,他脑海里清晰回忆得出三好学生照片和卖//淫男照片的比对。
虽然过往是他所不喜的,但却是世人承认的“成功”的过往。梁吟喜欢的也是那时候的他。
现状他并没有明确讨厌,但却是低俗、萎靡不振,不需要任何人评价,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梁吟对他的喜欢就像是从曾经剩余、施舍给现在的他。
他整天整夜浸在这种难过里,不喝酒的时候还看得见幻觉,眼里全是“妖魔鬼怪”恶心玩意儿。顾思成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疯掉。
这日梁吟回来,他像摇尾乞怜的狗狗般率先冲过去迎接示好,又像是瘾君子渴求别人赐给药物时那无所不用其极的不要脸模样。
顾思成舔着笑:“阿吟,如果你白日没时间陪我的话,能不能让其他人陪我,比如我的救命恩人胡哥,你能让他搬回来么?”
梁吟想自己好吃好喝、昂贵病房设施供着顾思成,顾思成所做的一切奇怪行为都是他自己乐意,而与自己无关。她不多在意,说:“不可以。”
顾思成骤然沉默下来,一连沉默了多日。梁吟把玩他身体时,他身上和面部出现些生理反应,但整个人的思绪好像飘了很远,不在躯壳里。梁吟绞尽脑汁和他说话,效果甚微。
她为他找了心理医生,觉得他可能是火灾后的创伤反应,但面对心理医生时顾思成也什么都不说。
梁吟开始怀疑是顾时泰的问题,甚至想要去找顾时泰问问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
时间流逝,到了出院那天,梁吟领着顾思成回到重新装修了一下、显得崭新的出租屋。顾思成的情绪好了一些。
他做好防护措施,即可以像之前一样几天和梁吟出门约会一次。
在春日渐浓、草长莺飞的日子里,梁吟带顾思成去检验过没有异化状态的公园里,觉得满园生机也给顾思成带来了一些生机,他看着她,微微在笑。
梁吟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56章
温柔哄骗
梁吟不喜欢任由问题发展, 她今日特意抽出空带顾思成出门,一为散心,二为解决问题。
阳光明媚, 春风拂过柔嫩的青草地,顾思成的笑像是记忆里年少时候遥远的笑, 装模作样, 叫人厌恶。梁吟心中不爽,伸手用力捏扯了顾思成脸一下, 顾思成的脸立即红肿, 笑容顿住,四肢僵硬,往后退了一步想避让。梁吟挨近两步, 双手抱着他的腰,抬脸仔仔细细地看他的面容和眼睛。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么?”梁吟说话声音故作温柔,眼睛却执拗冒光地盯着人,神情十分别扭。
她这时候像“小鸟依人”的女朋友, 但顾思成知道梁吟不喜欢反省自己有无错误,是被他这要死要活、半死不活的模样逼着妥协。
他愧疚:“没……”
“那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梁吟语气立即不妙起来。
与此同时,梁吟感受到顾思成胸腔提起一口气, 手下腰身的肌肉绷得很紧,春日衣裳薄又透, 好像能碰到温热的皮肉,梁吟忍不住上下摸了摸。
顾思成见梁吟神情认真,但动作狎呢,反应了一会儿, 慢吞吞地眨眼,问:“什么眼神?”
“那种疏离的, 虚假的,曾经不喜欢我时的眼神。”
梁吟退后一些仔细望他,神情没变化,像是平常般问:“顾思成,你不喜欢我了么?”
顾思成正想着自己曾经是什么眼神,忽然心像被人用重器敲了一下,平地惊雷炸响,他猛地抬眼望梁吟,嘴唇蠕动,没说出话。他眼睫颤动得厉害,眸中水光潋滟,在柔媚的日光下像融入其中的风景画。梁吟眨眨眼,忍去心猿意马,继续问:“不要思考,说你正在想什么?”
顾思成扫了眼草丛中自己与梁吟的距离,如实道:“你这样说,是因为已经对我没耐心,想分手了么?……你想放弃也情有可原,毕竟是这样的我,我能理解。”
肢体却和言语不同,他低下眼,手指紧握,呈现出是不愿意放手的姿态。
梁吟笑了笑,问:“你是因为一时的新鲜感才和我在一起么?”
“不是!不是因为新鲜感!新鲜感能维持这么久么?”
“谁知道呢?”梁吟眨眨眼,细数,“也没多久吧,一个月,两个月,三个……快该腻了吧?”
“不会腻!”顾思成狠瞪梁吟,声音略大,引起了旁边其它游人的注意。
梁吟上前牵住他,顺着小路往前走。气温回暖得极快,前方有一片盛放的金灿灿花田,行人错落其间来往拍照。他们距离花海愈近。
梁吟说:“谁不会腻呢?”
在顾思成无意义的反驳前,她又问:“你喜欢我什么?”
顾思成心道这问题迟了几月,早该问了,他回答得很快:“也许你的方方面面。”
“真的没有喜欢过其他女孩子?”
“没有。”
梁吟语出惊人:“你可能只是没见过穷人,乍一见,心中新奇,觉得是喜欢。”
顾思成觉得荒谬:“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当然分得清楚。”
梁吟说:“因为你遇到的人都和你在一个阶层,你不好奇她们。你想逃开你父亲,逃开你所在的地方,遇上我,觉得我手段流氓无所不用其极,但无拘无束,像被困的鸟儿向往自由,像乖孩子喜欢坏孩子,于是一点一点想要靠近我。”
“……这不是喜欢么?”
梁吟挑眉,望向顾思成:“喜欢我的可爱,还是喜欢可爱的我?”
顾思成脸稍红,握着的梁吟的手前后摇了摇,轻声:“喜欢可爱的你。”
梁吟摇头,“才不是。”
顾思成恼怒:“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觉得梁吟才是完全不懂喜欢与否的那个!
梁吟神情认真:“因为我认识你很久了,也观察你很久了。你最初同我上床是因为生活无聊,自暴自弃,你后来这么爽快地把资产给我是因为你本来就不缺少、不在乎这些。你把你不在乎的东西给我,怎么能证明你的喜欢?”
梁吟说得似乎挺有道理,顾思成不急着回答,而先沉心思考。还未待想清楚,梁吟松开握他的手,他立即又握回去。
小路狭窄,容纳两人通行显得困难,他们肩膀紧挨在一起,不然就要落到田埂下。他们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但风仍然能从两人身体中间穿过,吹拂起鬓发。
梁吟又松手,好像有咄咄逼人的姿态,顾思成顾不上心中一些微妙的想静心思考的想法,再又把梁吟的手紧紧握住,急道:“那要怎么证明?你说我的那些话有证据么,没证据那可都是些冤枉之词,我还觉得你根本不会在乎我喜不喜欢。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怎么会是什么一时的新鲜感。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只是怕你想推开我,我答应过你你不要我时我就好好松手,我也不想死缠烂打,但……怎么做得到呢……”
梁吟侧脸,在顾思成看不见的地方,眸子轻轻扬了一下,春风中有清浅笑意,她装作难为情地说:“可是我看你根本不想和我过下去,天天冷暴力我。”
“我没有冷暴力,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回,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尽力满足了!”
顾思成蹙着眉,语气颇委屈,扳着手指算账,“从出院到今天,我就算心里有些难过,有些钻牛角尖想不通,你要……咳,我每次都答应了啊,你不——”
梁吟小声:“死鱼一样,我奸尸么?还是劣质款玩具。”
“——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想得很难受,但还是把欠你的清单理好了。”
顾思成后知后觉意识到梁吟说了什么,脸爆红,左右看看周遭的人,顿时更委屈地牵紧她,“我都是病人了,怎么还这样说我,我很努力配合了……”
梁吟侧脸忍住笑意,回过头道:“我看过你的清单,缺了些东西。”
“什么?”顾思成心想怎么可能,除了他没翻开过不知道的,其它的他都记得,一一比对写好了。
“记得我那些天织的毛衣么,准备送你的。”
“送我的?”顾思成简直不敢信自己听见的。
“对,”梁吟点头,“已经烧没了。”
“……”顾思成想象中织毛衣都得在人身上比划比划,梁吟从来没在他身上比划过,他也就以为那不是他的,而是给安琳的。现在恍然,他的身体梁吟熟成那样,还需要比划么?又看梁吟,想起她看电视顺手织毛衣时那“贤惠”妻子的模样,有些受宠若惊,虽没收到实品,但心里暖洋洋的。
“我快要织好了,就算作织好了,你得还我一件完整的。”
“这还不简单?”
“我要你亲手织的毛衣,知道么?”
“我怎么会……”顾思成改了口,“我记下了,我会补在清单上的。”
他心里雀跃地飞起,梁吟织的毛衣是送他的,梁吟能为他做的他为什么不能为梁吟做?织一件毛衣而已。
梁吟继续说:“你记恨我把胡天汉送走,但他的酒戒不了,你身体不如他,不能承受,确实不能同他继续喝酒。我也不喜欢天——”
顾思成打断,气道:“什么叫身体不如他?”
梁吟平静接上:“——天天和一个醉汉睡觉,很臭,你都不嫌你自己么?你身体怎么样还用我说么?动不动咳嗽吐血昏迷幻觉,你和人家比?”
顾思成缓慢反应,气狠了松开梁吟的手:“你嫌我——啊!”
他向旁踩到了田埂边缘,一脚踏空,栽到花田里了。花枝戳皮肉,刺得皮肉骨头疼。顾思成曲起手肘遮住日光,也遮住自己眼睛不看梁吟,但耳边是梁吟清晰的笑声。
“你自己不嫌弃你自己么?平地走个路都能摔下田去?”
顾思成剧烈喘气,憋气半天憋不出话。身旁花枝响动,是梁吟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梁吟声音平静认真:“你现在萎靡不振,是因为你那自尊心太高。你过去在其他人眼中还算可以,现在是个靠着女朋友养、靠着女朋友照顾的身体不好的废人,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做不好,更不用说其它成就。你想脱离过去,但还是摆脱不了世人的评价体系。是这样么?”
梁吟扭过头去看顾思成,顾思成面颊气鼓鼓的不愿意看她,她目光柔和,说:“就不问问我怎么想的么?”
顾思成不答话,心道这时候无论梁吟说什么都是哄他而已。
梁吟叹息:“你就不能学学我么?”
梁吟手将顾思成手肘移开,取而代之覆在他眼皮上,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生病待在家里,你挣钱养我,你觉得我会那么难受我没有用么?我自尊心不强,因而什么逆境都觉得不是不能忍,你的自尊心除了让你难受,还管什么用?”
梁吟一面说着话,一面空闲的手摘了朵小花,轻轻放到顾思成额头上。
顾思成摸到额头上冰凉的异物拥有柔软的花瓣,想到这时候梁吟对待自己如花瓣般温柔。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换成是梁吟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他身边,他会好快乐。照顾梁吟生活起居,带着梁吟出去约会,看梁吟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和她玩些什么的时候她也不能拒绝反抗……原来梁吟现在日子过得这么滋润么?
“你会觉得我没用么?”梁吟问。
顾思成摇头,脖颈被小草瘙得极痒:“不需要有用,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梁吟点头,“这也是我对你的要求,不需要有用,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至于你对你自己的要求——”
顾思成感受到梁吟目光在自己脸上上下扫视,梁吟理所应当地道:“现在是我照顾你生活起居,我陪伴你,我准备和你结婚,说我是你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你不觉得你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讨好我么?”
眼睛被遮住,面对一片黑暗,日光暖洋洋的,梁吟轻柔和缓的话像是洗脑催眠一般。顾思成觉得梁吟说得有道理,但又好像有什么在被歪曲。
他嘟囔:“从我认识你起,我的工作就是讨好你吧?”
梁吟忽然松开了手,仰面直对上日光,顾思成被刺得眼角有了泪意,双眼紧闭着。
梁吟说:“你的心胸不能开阔一些么,怎么这么狭隘,睁眼看看天,侧头看看地。天地之间看见什么?”
顾思成侧脸向梁吟:“看见你。”
梁吟点头:“对呀,我们是马上结婚的男女朋友,你怎么斤斤计较你为我做的事?我有和你计较我做的事么?”
“可是……”顾思成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和煦的日光把他思绪晒得不时中断,而只想眯起眼睛享受宁静,“抱歉,是我错了,这么久以来委屈你迁就我。”
“没有谁迁就谁一说,你也忍了我许多坏脾气不是么?”梁吟靠过来在顾思成耳后轻轻亲了一下。
周围有嘈杂微远的人声,有草丛中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思成享受耳边这一酥痒的吻。
梁吟继续道:“我也有很多过错,其实我对于很多情况也十分生疏,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我陪着你会好一些么?”
梁吟温温和和地贴着顾思成耳朵说话,顾思成觉飘飘忽忽,像在梦中一样。
他半梦半醒地答:“会好一些,但你没有必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在我上,我不是要做你身上的连体婴儿,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我要怎么样面对这个世界,重新找到世界上我的位置。”
“能听见风声么?”梁吟问。
顾思成点头,轻“嗯”了一声。
“头靠在大地上,能感受到开阔么?”
顾思成听着引导任由思绪放远,飞到很远之外。意识再飞回时梁吟搂着他脖颈,一点点从身侧移到他身上,在他耳边轻轻“嘘”了一声,说:“花丛深,别让别人发现了。”
顾思成神经兴奋跳动,觉梁吟胆子大,第一次玩野战。
“……”
二人回去的路上,顾思成发现一直只顾着看对方,与对方说话,竟然都没留意到周遭风景如何,对所看之景毫无印象。
梁吟看顾思成,见他精神好了许多,不枉她嗓子都快夹冒烟了,说得自己都浑身鸡皮疙瘩。
两人离开公园后去了一家毛线店买毛线,正在挑颜色时,老板娘推荐:“这个合适他。”
梁吟摇头:“我穿。”
老板娘瞬时改口,拿着毛线在梁吟身上比对:“瞧,更合适你!”
三人在几个小板凳坐下,梁吟和老板娘对坐,请教了几种织线方式。等到家,梁吟把新方法教给顾思成。
顾思成:“真学啊?”
没见过几个男的学织毛衣。
梁吟夹着嗓子问:“你今天说的是骗我的么?”
顾思成吞咽口水,受不了地接过毛线:“我学还不行么?我怎么会骗你呢?”
梁吟变得十分温柔,顾思成飘飘然快乐到第二天早上,发现梁吟不见人影,又骗了他,说会多陪他,但其实并没做到。
时间和缓如流水,他们在点滴里继续生活。
他们回到以前的生活情态,在家观看荒野求生教导片,去游泳馆练习游泳,到开阔场地练习开车,偶尔宅家看看末日丧尸电影,或对电影里或死或生的男女主的爱情发表些意见,畅想未来是否会如他们般不离不弃。
梁吟按照计划,挤了空闲时间去报了几个学习兴趣班,为即将到来的异化未来做准备。她带着顾思成一起去,二人做同桌。闲暇时两人驱车去海边看星空,在浪潮声里安静地接吻。
顾思成也依然老样子,和梁吟待在一起时觉得心情不错,但梁吟不在身边他立马就觉得难受。他发现不从事其它工作,而一切生活都围绕着一个女孩而进行,即使这个女孩是他喜欢的,这种现状也很糟糕。
他按照编织书学习织毛衣。大概是心中有些不情愿,毛衣织得乱七八糟。他想到是给梁吟穿,觉这松松垮垮的一团抹布实在拿不出手,几次三番想弄虚作假换件别人织好的毛衣,又觉他亲手织的代表着爱意,怎么好在这种事上偷懒?
胡天汉从医院回了家,依然时常约顾思成喝酒。顾思成犹豫之下去了几次,不敢喝多,在梁吟回来之前沐浴去除酒味,确保自己身上没有其他异味。
两人避孕套数量耗得太多,顾思成认真考虑:“暂时也不打算要孩子,需要我去做个手术么?”
梁吟摇头:“不要。”
“为什么?这样比较保险一些,对我们的情侣生活也没很大影响。”
“但可能有风险,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碰你。”梁吟目光执拗。
婚纱礼服制作好,顾思成和梁吟一起去看衣服,顺便试了其它几套,挨坐在沙发座椅一起想要宴邀的宾客名单。
梁吟首先想到了魏妍。
正巧顾思成也提到:“之前你去参加婚礼的同学,要邀请她么?”
顾思成觉得梁吟挺在意那位同学。梁吟工作这么忙,没时间陪他,但之前有时间去陪那个同学。顾思成又想到那位同学是欺负过梁吟、梁吟讨厌的人,脑海中好像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却转瞬即逝,没留意抓住。
梁吟打开手机:“她啊,我问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魏妍找人时轰轰烈烈,和所有人都描述过自己和顾思成的爱恨情仇,言语间透露出顾思成多年没谈恋爱的“真相”是因为对她念念不忘。梁吟想魏妍看到婚贴上新郎名字时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当然魏妍更有可能会大闹婚宴,砸几个桌子。
她想着即心情愉悦起来。
她给魏妍编辑了一条消息:“我要结婚了,邀请你来参宴。”
魏妍秒回消息:“这么突然?和你那个天天躺在家里早点都要你送回去的什么事都不做的男朋友么?”
梁吟看了顾思成一眼,编辑:“嗯。”
魏妍发了个“鄙夷”的猫猫表情包:“真的不换一个么?”
梁吟:“嗯。”
魏妍又发了一个卖萌的点头兔兔表情:“那好吧,正好我在外面也玩腻了,回家来待几天。我给你和梓倩带了礼物,等我下了航班,你们都来机场接我。”
梁吟答应。
顾思成把请柬分发给自己的几位朋友,还特意去理发店通知郑燃:“我和梁吟要结婚了。”
“真的?!”郑燃一边帮人剪发,一边瞪大眼睛,“这也太迅速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我还未婚,我可以去当伴郎么?”
顾思成说:“等我先去问问她有几个女性朋友。”
顾思成拨号给梁吟,梁吟想了许久,竟然只想得到魏妍和殴梓倩。而魏妍已经结婚了,不适合当伴娘,当伴娘也必定会在婚宴上大闹。殴梓倩唯魏妍马首是瞻,看到新郎名字可能就不敢出面。
于是梁吟重申:“我没有朋友。”
顾思成只得歉意地告诉郑燃:“她那边不请伴娘,我这边也不用伴郎。”
一切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顾思成偶尔停下来会想,他心理上真的准备好结婚了么?好像他和梁吟什么也没做,像是孩童过家家一样口头交换承诺,又去买戒指看婚纱,准备好一应物品就结婚。
顾思成想到他们差了“家人”这一环节。
梁吟没什么亲人,而自己和顾时泰闹翻了,不会再邀请他,那需要去邀请罗华黎么?罗华黎这么忙,邀请了会来么?罗昕然过完年就回学校了,没等到风雪化散开,他们今年也没见上面。
他们的婚礼,可能见不到家人。
第57章
绝育讨论,最近开心
天气逐渐炎热, 白日曝晒严重,新闻报道出不同地区多例市民因暴炎而死亡的案例,提醒大家白日非必要不出门, 呼吁等晚间日落再出去。
顾思成和梁吟出去过几天,也感到越来越热, 天气报道说气温已经超过历史最高温, 并且还在直线往上升。但他和梁吟只是觉得闷,并没感到身体不舒服。他们吃过下午饭后散步回家, 晚上要做亲密运动, 这段时间是梁吟固定给他的,如果白日不出门约会,梁吟可能会抽出一部分本该去约会的时间继续工作, 而留更少的时间陪他。顾思成怎么算都觉得亏了,所以顶着高温坚持出去约会。
梁吟无奈,街上空荡荡的不剩几个人,他们出门就像是精神有问题, 或者蓄意寻死。但她由着顾思成,因为顾思成是朵“娇花”,她不顺着就立马蔫给她看, 像电视剧里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理取闹角色。
他们又一次出门闲逛,还不到日落, 但顾思成看见天地间是橙红色,云层压得很低,他疑惑:“怎么没人?”
原来还三三两两有几个,今天居然一个也没有。
梁吟说:“有人。”一一指给他看那些人的位置。
顾思成沉默几秒, 只在地面看见几滩会移动的液体。他拉着梁吟快步回家,到家后艰难组织语言:“我看到天地成为蒸炉, 把一些人烤成液体。”
梁吟并无诧异。
顾思成不再闹着白天要出去了。
他们报的兴趣班只能网上授课,他们用手机投屏到玻璃墙白板上,坐在床上看。视频在线观看人数一天天在指数增加。
梁吟看着看着,下巴一点一点,忽然歪过脑袋靠在顾思成肩上。顾思成小心侧过脸,垂眸,见梁吟睡着了,睫毛缄默地闭着,五官柔缓松和。如果现在他和不相识的梁吟在街上偶遇,他可能会主动过去借问路搭话。
梁吟面颊很白,歪着头向下缀有一小块粉红色的颊肉,看着可爱又好亲,想含着。网课老师费劲地大声讲着,而顾思成注意力全然在梁吟上,想着给她弄起来,让自己亲一口,或者边看网课边做,也不是不可以。
他指腹在梁吟那块让他心痒的颊肉揉了揉,说:“起来,接着学。”
梁吟懵懵睁开眼,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伸懒腰,揉着压麻的手臂坐正,又看那让她昏昏欲睡的网课。顾思成挨过来亲在她脸颊上,她懒得理,正在和困魔做对抗,可顾思成没有亲一下就退开,还得寸进尺地挨近搂着她,齿牙摩挲她薄薄的颊肉,咬得她有些痛,她推开顾思成脸颊。
顾思成很快又凑回来,换了另一边脸颊对着她,说:“不平衡了,这边也摸摸。”
真是一副欠打的模样。梁吟在他脸颊拍了三两下,拍出叫人心底发麻的“啪啪”响声。网课老师还在唾沫横飞,梁吟垂下眼,不想听课,想做了。他们就在床上,不能更方便,距离上次洗澡收拾污物没过去几个小时,凑合着当作洁净状态能直接做。
她扯了顾思成领口一下,抬眼睨他了一眼,那眼神顾思成立即理解,反手脱了上衣扔到床脚,手撑在梁吟两侧,挨过来亲她嘴唇,从嘴唇亲到耳后,又亲到脖颈。梁吟仰起脖颈方便他,白皙皮肤上经脉明显,她小动物般露出致命处的举动叫顾思成神经愈兴奋,他好喜欢梁吟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两人面对面,姿势成顾思成抱坐梁吟在怀里。起伏间梁吟发现自己还是能看见网课老师讲课,又拉着顾思成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屏幕,而自己对着墙。
顾思成失笑:“不是你要看课学习的么?不想看了?”
梁吟面颊潮红,微睁眼,眼里是不对焦的餍足:“不想学也是人之常情。”
顾思成端抱着她腰臀动了一下,说:“同学,拿出些意志来。”
梁吟根本无暇顾及。顾思成又转身子,叫两人都能看见屏幕,像抚摸孩童一样抚摸梁吟后脑勺,说:“我陪着你学。”
梁吟白他一眼,动了动腰:“我不信你能学。”
顾思成表情皱了一下,松开后透出更多的红。梁吟不知自己在顾思成眼中是什么模样,但顾思成在她眼中万分的秀色可餐,细微的表情都漂亮得不成样子,他最近在自己的努力下养回些体重,萎靡淡了些,更有气血和精神。
梁吟挨过去吻顾思成的脸颊和五官,眼睛,耳朵,鼻梁,嘴巴,舌头,一个都不放过。顾思成睁眼见梁吟一副沉迷上瘾的模样,心中有些自得,他喜欢看梁吟喜欢他,为他着迷。大概他最有底气就是床上,因为梁吟热情地欢迎他。
网课讲完了,两人还在床上滚作一团,床小限制动作,他们无论怎样都和对方紧紧贴合在一起。常是面对面,因为双方都喜欢看对方的脸。
小床像要散架了,梁吟过足了瘾,由着顾思成抱自己去卫生间。清洗时,她认真考虑顾思成曾说过的提议,说:“避孕套真碍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还得扭个身去找套子,就那一两秒她都觉得烦而不想忍,再加上穿戴时间,她更烦了。
顾思成情绪平静地蹲着身,回道:“多大的事,那我去节育?”
梁吟微抬手指就摸到他耳朵,还是摇头,说:“不要。手术后得几周恢复,这几周我不想……吃素。”
顾思成忍不住眉眼都在笑,揶揄地说:“一箱子小玩具都补齐了,我还照我的喜好又添了一些,总不会放在角落里闲着。再说怎么就是吃素了,手指,舌头,不是肉么?”
梁吟喜欢看顾思成笑,低着脸目光描摹,不想打断他,而想他一直维持这个笑容。
梁吟轻轻扬了一下眉眼,等他全部说完才道:“反正不要。”
偶尔“无理取闹”的那个会置换。
顾思成问:“那这不想那不要,你是怎么想的呢?”
梁吟说:“我觉得不会怀孕。”
她就知道这句话后顾思成的笑会变,没刚刚那么引诱叫她喜欢。顾思成没有站起身,手在她光裸的屁股拍了一下,梁吟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比冒蒸气的热水还烫,心也似有点羞耻,但隔着一层雾,感受不明晰,好像这种情境下发生这种事也不是很奇怪。她莫名其妙地忍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是情趣。
顾思成拍完那一下就没再说话,而又专注干起清理的活。梁吟先忍不住,说:“有科学依据的。”
“哦?”顾思成抬眼又是那种叫梁吟喜欢的笑,笑容里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梁吟正色道:“你知道天气极端吧?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天气就有变化,已经影响生育率了。医院里很多夫妻去看不孕不育,他们中有些生过一胎,再生二胎时忽然就不行了。这不是普通的病理性的不会怀孕,你明白么?”
顾思成联想到自己看到的小鬼多半是婴孩,抬目认真道:“我明白,你不用说了。”
“凭什么不给我说?”梁吟抬脚抵到了顾思成的胸膛。
顾思成把她脚捉住,指腹在脚背两侧摸了一把又送回地上,好好地套回拖鞋里,道:“不是有保密协议么?可以说么?”
这些异常的数据未曾发布给公众,梁吟自己都忘了这茬。她眨眼几次,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戒心变得这么迟钝,小声道:“……又不能杀了我。”
表情有些倔倔的不服输模样。
顾思成失笑,笑完又扯回原话题:“你不喜欢套,我也不喜欢套,但是无套我又不心安。长痛不如短痛,我可以去手术么?”
“怎么上赶着绝育?”梁吟还是不想他做,“有种完整的被毁坏成不完整的感觉,不是说做了就不完整,而是说心理上的感觉,你明白么?”
“我明白。”比如他也不想梁吟做手术。
讨论依然没得到结果。
下午时候点外卖,现在外卖成了白天不送,日落才送。他们吃同样的盒饭,菜品有蒸鸡蛋、青菜和卤肉。
两人对坐在原来一比一复刻的小桌对面,顾思成对幻觉的抵抗力高了些,看食物不再那么恶心,他边吃边偷看梁吟,梁吟低着脸拿筷子一点点夹盒里的菜和饭,不紧不慢地吃着,整个人姿态很放松,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没有初见时那种懒得说话的冷漠。她给人的感觉是咀嚼着东西不想说话。
顾思成学着她的动作来吃饭,前方鞋柜上亦是复刻原先的闹钟往前走着,他们就像是老夫老妻过了很久。
顾思成道:“你最近好像挺开心的。”
梁吟不抬眼地答:“因为日子正在变好。”
顾思成扭头看窗外:“可外面天气越来越极端。”
梁吟抬起脸坐正,顺着他视线也看窗外远处漂浮的云彩,流畅说:“我的日子正在变好。”
她伸筷到顾思成饭盒边缘敲了敲,把他叫回头来看着自己,才又接着说:“我的工作进展也比较顺利,我也更懂得怎么和你相处,都有在变好。”
顾思成不知道梁吟所做的努力,于是梁吟告诉他:“我去观察了其他情侣,有在认真学习其他女孩的模样,我去请教了我看起来很会谈恋爱的同事,听从她的建议来哄你开心。”
梁吟平静地说着,顾思成认真看着她,忽然眼睛发涩。
他移开目光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疼惜和难过,移回目光看梁吟,说:“你不用学别人,我就喜欢你自己的样子。”
梁吟不信,轻轻扬了下眉:“可是你很受用。”
比如喜欢她夹着嗓子温柔地说话,喜欢她不时来点无理取闹的小情绪。
顾思成噎住。梁吟安慰他:“这有什么呢?这不是改变我,我只是在学习,想要变得更好更正常一些,我不是天生地喜欢异常,我之前也不想耗费时间去‘纠正’,现在因为你而有了动力去做,你会为我开心么?”
“开心,”顾思成如实道,“开心,满足,又感动。”
他想到自己连件破毛衣都织不好,立个小目标等梁吟不在家的时候要加班加点好好织。必拿下!
梁吟朝他笑了一下,笑容又像个没受过伤痛的天真孩童。顾思成移眼不敢看。
饭后他和她商量:“我约了几个朋友想见面,等过几天的事情,可以么?”
梁吟问:“怎么愿意见了?”
顾思成不是没人找,但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见找他的人,拒绝了很多朋友。
“想说说话。”
他对于结婚的事没有实感,飘飘然的,忍不住想去问问几个已经结婚或准备结婚的朋友对于婚姻的看法,不一定是没主见地听别人的,但他就是想知道别人是怎么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和梁吟感觉谈恋爱时莫名其妙没有表白就谈上了,结婚也莫名其妙没有求婚就准备结了。他看梁吟婚纱都试了,仍然有点懵。
“哦。”
“可以去么?”
“可以去,我又没锁门。”
第58章
“可我还是喜欢你”
几天后, 顾思成和下班的梁吟在外吃完饭,一起走到了酒吧门口。
梁吟目送顾思成进去,顾思成走了几步, 回过头看她一眼,走了几步, 又回过头看她一眼, 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舍不得离开父母。
梁吟站在原地没动,顾思成第三次回头看她时直接转身朝她走回来, 低下脸抬起她下巴亲了她唇瓣一下, 满含笑意说:“终于到了我和你说,等我回去。”
他想和朋友说的话不宜让梁吟听见,他没主动邀请梁吟, 梁吟也没提出要来。
梁吟注意到周围来往的人,推了顾思成一下,说:“去吧,我在附近订一间酒店休息, 等你要出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我们在酒店住一夜, 明天我们早些回去。”
“嗯。”顾思成低眸看梁吟顺手帮自己理衣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顾思成走进和朋友约定的场所, 而梁吟到了附近百余米远的酒店,进到房间坐到座椅上,打开手机一个软件,里面发出了嘈杂的声响。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安静地听着。没多久监听器里出现顾思成的声音。
另一边,顾思成遇到了朋友们, 大家一阵寒暄许久不见,都默契地没问他现状如何。有人提起:“你怎么忽然要结婚了?”
顾思成说:“遇到了喜欢的人。”
“喔~”几人起哄,“什么时候带来我们看看,我们可想知道你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
“会的,”顾思成弯起眸子试图描绘梁吟,“她看起来瘦瘦的,但力气很大,可以搬动很多重箱子,平时对我很照顾。她性格很好,虽然不怎么开朗,但面对我时很耐心细致。”
“你这是什么形容?”朋友们都笑,“不该是温柔美丽贤惠大方么?”
顾思成想了想:“嗯,挺温柔的,也美丽,也贤惠,大方么……”
他游疑一下,脑海冒出几个场景,梁吟拿走黄茗茵拍摄他的手机,收集有他一箱子照片,最初在床上拿刀逼问他前女友的事。
顾思成笑了笑:“可能不太大方。”
“啧啧,稀罕,瞧你那一脸得意样哈哈哈。”
顾思成停止玩笑,道:“也大方,在为人处世上波澜不惊,慷慨大度,值得我学习,是我很钦佩的性子。”
他一直面带笑容,几个朋友七嘴八舌,有人问他梁吟的事他就开心,能滔滔不绝地讲许久,眼眸亮亮的。他渴了就喝一口酒,快速咽完又继续开心地讲梁吟。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顾思成脸颊有些醉意,飞快地就说:“跳桥认识的。”
“啊?”朋友几人有些懵。
顾思成昂着头骄傲地往下说:“我去跳桥,她把我拉上来,带着我回她出租屋,那出租屋可小了,还没我家厕所大,我第一次还不太想待,闹着要走了。后来——”
“后来呢?”几个朋友问。
顾思成脸颊有些红晕:“她问我做不做//爱。”
“这是可以说的么?!”几个兄弟有个想捂耳朵,有个捂上眼睛发笑不忍看,有个凑过来手臂搭在顾思成肩膀上笑嘻嘻问“之后呢,你同意了么”。
“之后呀,我当时没同意,我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但她给我锁在家里不让我走,我过了几天就屈服了。”
“哈哈哈哈真服了……”朋友笑得前仰后合。
“她喜欢我,她不是随便喜欢我。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在高中时候就认识我,喜欢了我十年,十年里没有一天忘记我,因为我还得了瘾病,必须得和我上床,不然就得一直吃药压制。”
有朋友称奇:“啊?这是什么情节?什么缘分?”
其他几个朋友笑得已经快疯了,“这你也信?骗你上床的哈哈哈哈,咋这么纯……”
“不是,”顾思成认真道,“是真的有病,不是骗我的。”
酒店里的梁吟扶额,简直不忍听,怎么什么都往外讲。顾思成还在努力解释到底多有病,他是怎么才意识到她有病,怎么才恰好抓到她吃药。他的朋友一直笑,音响震天,声音嘈杂,听顾思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慢慢地,梁吟目光落到了手机聊天界面上,魏妍几个小时前约她来酒吧。酒吧名字正是顾思成所在的这一所。
多有缘分啊,顾思成只出来一次酒吧,魏妍几个月才回来,竟然能在同一时刻位处同一地。
所以梁吟给顾思成装了监听器,却没想听到他和朋友们大肆秀他们的“恩爱日常”,醉鬼一样,又可爱的小狗一样。
酒吧吧台上,魏妍一手端着酒杯摇曳,另一手曲起虚搭在台壁上,长发是柔顺光亮的波浪卷,纤长眼睫下的眼眸半睁半闭,口脂是艳丽的红色,不时嘴唇弯一下,算是听见旁边男人的说话。
她穿着及大腿中部的皮质短裙,双腿垂下坐在高高的座椅上,旁边不少矮座的男人在看她屁股和裙底。穿着一件薄纱透明的罩衣,里面是深色的胸衣。她对面的男人简直看不过来,觉她全身没有一处不诱人。但上一个上手摸的人挨了一巴掌,还被酒瓶狠狠砸了头,被人带医院去了。而砸人的女孩毫无歉意,依然坐这里诱惑着旁人。由是这女孩很辣,其他人却只敢观望,不敢轻易上手。
魏妍浑身懒洋洋的,高浓度酒精像浸润到她每一寸骨血,她刚回来没几日,不能安静待在家里,于是出来找乐子。但这些男的都挺恶心的,看她的眼神简直要流出哈喇子,她真想一个个把他们剁了,又有点倦怠不想动手,杀了他们就没人陪自己解闷了。
她撑着头,目光在一波一波人圈里扫过,想找一个看得过眼的过一晚上。但都不太满意,她也不是不挑。就她这出挑的美貌,好歹得找一个同样亮眼的吧。
有个男人不怕死地朝魏妍大腿伸出手,魏妍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手里的酒杯歪下,从男人头顶浇下去。
“你!”男人被淋了个落汤鸡,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一起,眸子透着怒火,魏妍反倒看着他笑了,笑容漂亮但刺眼,男人撸起袖子准备拖她离开,骂道,“你这婊//子!”
魏妍被扯下座椅,罩衣被扯得露出圆润肩头,却还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笑,说:“你这蠢样。”
男人暴怒,抬起拳头,下一秒一个阴影罩住他,他抬头看,身形高大的保镖在他身后,像拎小鸡一样轻飘飘地给他拎起来甩到几米之外。保镖帮魏妍擦了座椅,扶她重新坐回去,还向酒保又点了一杯酒,转身离开。
几个男人顺着保镖离开的方向看,竟然见酒吧多个方位都有人面对着这女孩的方向,在看守保护着她。一时更不敢动手。
“怂,丑,臭,”魏妍挨个点评,趴在桌上肩膀耸动,叹了一声,“好无聊。”
她漂亮得让人心痒痒,又可恶得让人牙痒痒。大家怕那些身材强壮的保镖,又围着她舍不得走,想寻得一个机会被她选择。
依稀地,好像有什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魏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熟悉的人脸,她端着满满的酒杯站起来,摇晃着往旁边走。她走了一圈,各处观望,在后排卡座上看到一张帅哥的脸,想也没想就过去挤在他身旁坐下,朝着他笑了一会儿,许久笑容渐渐淡下,发现好像帅哥人脸有点眼熟,她喊出来:“顾思成。”
正火热聊天的朋友们惊呆了。
半醉不醒的顾思成也惊呆了,他看看被魏妍推开让座的朋友,表情像大白天撞鬼,有些空白。
“你还记得我是谁么?”魏妍很快又笑起来,前倾要趴伏在他身上。
顾思成推自己身旁的朋友,位置移得不够多他就使劲推,两个人使劲往旁边挤,给魏妍让出位置。
对面的朋友尴尬道:“那个,魏妍,他要结婚了,这样好像不太合适。”
顾思成在朋友提醒下才想起这个埋在心石头下面的名字:“魏妍。”
“你记得我呀?”魏妍笑得愈加甜腻,又歪着头逼近他顾思成,真诚笑道,“你要结婚了啊?正好我也结婚了,我们都是已婚,就可以……”
几个朋友都一副不忍心听的模样。
顾思成却没理解魏妍话语的意思,还问了一遍:“可以怎么?”
魏妍笑了一串,才说:“通奸。”
几个朋友都扭开视线,看这边看那边,低头玩手看手机,好像很忙的样子。
顾思成木了一会儿说:“你都结婚了,恭喜啊。”
魏妍又笑着挨近,顾思成却坚定地坐正,一只手挡着她手臂,说:“我很爱我的女朋友,所以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呵呵。”魏妍脸拉下来,阴沉沉地黑着。她想靠近但拗不过顾思成制着她的手腕,端着的酒杯摇晃着撒在自己胸口和腿上,她烦躁地把酒杯放桌上,向后靠在靠背上,头脑有些晕。
顾思成抽了几张纸递给她,魏妍抬眼,酒吧五颜六色的彩光刺进眼球,她看着顾思成比其他人好看的脸,有点想哭,没接那几张纸。顾思成的手没收回,她向下瞟了一眼注意到:“顾思成,你手怎么了?”
这么漂亮的人,本来修长漂亮的手上却全是红而丑陋的死皮和疤痕。
顾思成说:“没事,烧伤。”
魏妍掀了下眼皮:“给她做饭时烧的么?”
顾思成应:“嗯。”
魏妍又打量他的穿着,问:“你现在落魄了么?”
顾思成顺着她视线也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地摊货,回答:“算是。”
魏妍鼻腔哼出声笑:“你求求我,我可以接济你——还有你的女朋友。我很大度的。”
岁月确实伤人,顾思成想起高中时期的魏妍可别说大度,有女孩和他说一句话都会面目扭曲地来同他吵架,还扬言要“收拾”那个女孩子。怎么会大度呢?只是因为现在他们没什么关系而暂且退让。
顾思成轻轻摇头,说:“不用,还能活。”
对面一个朋友小声说:“而且我们也可以接济啊……”被魏妍抬眼狠狠剜了一下,又住了嘴。
喧闹的酒吧里,他们一桌诡异地沉默着。魏妍待在顾思成身边不移窝,心中有些安定,好像在外飘摇了很久又回到了原来最喜欢的小窝。湿迹已经浸到衣料里,顾思成轻声问了她一句:“有带其它衣服么?”
“带了。”魏妍靠在后座上安静地看着顾思成,两人间只隔了一点点距离,但没有肢体触碰到,这距离就像是天堑。
“在我保镖帮我拿着。”
顾思成吩咐了一个女服务生,让她帮忙去把衣服取来,又让她帮忙轻轻盖在魏妍身上。
顾思成说:“你还要玩一会儿么?我得回去了。”
魏妍身子不动,还把腿往前伸了些拦住窄小过道。
顾思成站起来,却没动作。魏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不可能跨过魏妍的腿出去。他向后看了看,决定垮桌子。
脚伸出去,魏妍扯住了他的手臂:“不许走。”
触碰叫顾思成感受到沁底的幽凉,受心理影响自胃里忽然泛上来股呕吐意,他努力抽出手臂说:“去卫生间。”
“骗人。”魏妍抓得更紧。
顾思成心中反胃感更浓,说:“你先松一松手。”拜托啊要吐了。
他要走,魏妍就是不肯,两人拉拉扯扯很不好看,甚至朋友们都离开了座位,他跨过桌子迈到对面去,魏妍都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臂。魏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松手了就被他跑掉,再也找不到了。
几个保镖走过来,帮着魏妍拦顾思成。顾思成是真的要吐了,不得不再三央求:“我真的是去卫生间,你先让一让。”
魏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是生病了,松了手,跟在他的身后去卫生间。
顾思成还没进卫生间就扶着水池吐了,顾不得魏妍就站在他身后。
待顾思成平复了一些,魏妍问:“你的病怎么样?”
顾思成没回话。
水池中水流着洗去污秽,魏妍曾经爱慕过的人趴在那里不抬头,保镖给魏妍递上一块柔软毛巾,示意魏妍拿过去,魏妍却推开说不要。
她站在离顾思成几米远的位置,顾思成抬头时看见镜子中的她,漂亮而含笑的眼眸里幽静地沉淀着痛苦,魏妍略显疏离地对他说:“顾思成,你始终没有给我一个解释,当年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抛下我。我真是忘不掉,放不下。我恨你,我讨厌你,但我还是……喜欢你。”
洗手台前镜子里的顾思成垂下眼。
窃听器外,梳妆台前镜子里的梁吟看着自己的笑容。
第59章
贞节牌坊
“对不起。”寂静里, 顾思成只憋出这一句。
他无法对魏妍讲明真相,因为真相更伤害人,伤害他自己也伤害魏妍, 况且真相也已经不重要了。
“……就当我随便玩玩吧。”
“你告诉我,我十年等的答案是你只是随便玩玩?”魏妍笑容讽刺。
吧台后灯光糜乱, 人声喧杂, 她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发着抖, 面上眼睛却精亮, 笑容扩大说:“我不接受这个理由,你给我重新说。是不是认真的我还能不知道么?”
所有的回忆告诉魏妍,少年顾思成对她极其有耐心, 极其包容,不喜她的一些作为,但没离开她而是认真劝告她,就像是父母不会丢下孩子一样, 少年顾思成也不会丢下她,她犯了错就贴心地去给她收拾烂摊子,平时很忙但是会抽出时间陪她, 情侣间该有的约会和亲密他们都有。这是随便玩玩么?
顾思成心烦躁成一团乱麻,他想到梁吟即不想和魏妍有太多纠扯, 但看到魏妍,他想一次性把事情了结,别再拖下去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同魏妍说。说了魏妍也不满意。
“你藏藏掖掖什么呢?说几句话这么难么?”魏妍耐心渐失,烦躁地转脚。
她在这无意义且浪费时间的等待里意识到, 她现在不是那么需要这个解释而后继续和顾思成谈情说爱,她的目的只是当年没睡到人, 现在想尝个味道。单纯的肉//体关系比谈感情舒服多了。
“手机。”
顾思成抬眼看她,无反应。
魏妍又烦又气,说:“你的手机。”
“不存号码,”顾思成说,“女朋友不让。”
魏妍气笑了,“那给我你女朋友的号码,我以后联系她找你。”
顾思成心想我是傻的吗我把她号码给你让你打给她我自己自投罗网,他说:“不给。”
魏妍眼神示意保镖,几个保镖围过去准备抢手机,顾思成心想这场景多难看啊,反正也反抗不过,主动把手机拿给保镖了。
魏妍低头看着保镖拿过来的老年机,沉默。
尴尬蔓延。
她又抬头看顾思成,心想看着人模人样,真的落魄至此,只能用老年手机么?
她按键解锁手机,老年机根本没设密码,她翻了一会儿找到电话本,看着一排没设置备注名的数字号码继续沉默。她终于在号码盘按了自己的电话号,按键数字一个一个响亮地响起,几个注意着这边的男人默默记住魏妍的电话号。
她存下了顾思成的号码,想说以后电话联系,又觉得顾思成根本不会联系她,没准又继续拉黑她。
她抬头凝望着顾思成,忽然粲然笑了一下,跟保镖说:“打晕了,带走。”
顾思成:“!!”
随即后颈一疼,失去意识。
几个朋友围观这边,窃窃私语:“他好惨。”
另一个:“但是艳福不浅。”
“确实,魏小姐是超级大美人。”
“救么?他不是还要结婚呢么?这不直接婚前出轨,婚姻破裂?”
“救得下来么?那几个保镖,打不过,还有魏家,不敢惹。”
几个朋友心照不宣地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眼看着他们的“好”朋友被人带走。
顾思成醒来是在酒店,床上,被捆绑,衣衫不整——没衣衫。他位于床被之上,身上毫无遮挡物,眼睛被遮住,闻见了酒店特有的清新气。
不远处脚步声响起,在向他靠近,若有若无有股刺鼻的香水味。顾思成发现身体燥热非常,大概是被下了药,下身有反应。脚步声愈近,他想要是和梁吟解释自己遇到了强//暴,不知道梁吟信不信。
大概率不信,而后梁吟就会离开他。
魏家势力很大,魏妍完全可以囚禁他,把他变成一个禁脔玩物。
顾思成昏沉地想着:怎么不能现在就去死呢?不知道现在这是几楼,等下松开束缚他就去跳楼,这烂世界,他不活了。
他又想着和梁吟的最后一面,酒吧门前他还和梁吟说着等他回去,梁吟还说在附近酒店等他。电视剧里告诉大家不要轻易立什么誓言,说等什么什么大事结束后就回去结婚在一起,通常都会死一个。怎么他正常道个别也成了立誓言?
一只微凉的手触碰上他的胸膛,直准位置地掐了掐。又肿胀又麻痒的感觉流过全身,顾思成挣了挣手脚膝盖上的束缚,铁箍一样毫无撼动。他毫无可以威胁劝告魏妍的话,乞求也只会让魏妍开心兴奋,再说他不想和魏妍说话,扭过头去贴着床被。
触碰叫他恶心又难过,满心的和梁吟平淡的生活一去不复返,都被毁了。可他确实欠魏妍,他活该被如此对待,所以可怜的就只有小阿吟一个。她像孩童的那种笑可能会消失,在想日子在慢慢变好,哪里会想遇上这种狗血又实际的事?
眼泪滑过鼻梁流到脸侧床榻上,顾思成觉得触碰像针刺一样疼,一直在哭。曾经笼罩着他的阴影好像又罩住他,他可以选择说些话伤害魏妍,但是他又想爱护最后这一点点离世前的“体面”。真相困在他心里像一个巨型秤砣,多年压得他喘不上气,他真的有必要用它再去伤害一个本就是受害者的人么?
顾思成从小就是一个心软的人,别人形容他的心软是“装”,死装。
可是他现在对魏妍心软,他自己受到伤害就算了,连带着无辜的梁吟一起,对梁吟太不公平。他不是他自己一个人,他现在算作是梁吟的。
顾思成在剧烈颤抖里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对面没回话,继续对他进行着侵犯。
顾思成努力忽视身上的一切,继续说:“在学校门口,我刚要进校门,你端着奶茶来分了我一杯,问我叫什么名字,说你喜欢我,要追求我。记得么?”
“记得么?我拒绝你了。我说我不会早恋,这没有可能。”
“你记得三天之后的升旗演讲我和你表白么?你知道那三天中是什么让我改变想法么?”
顾思成剧烈喘息着,一鼓作气说完:“我第一天回到家中我爸爸问我学校里是不是有个女生和我表白,是不是姓魏,第二天他带我去了一个饭局,那里有你父亲,我爸让我去向你爸敬酒,让我承诺我会照顾他的女儿,你爸和我说他很疼爱女儿,甚至是溺爱,他会用无论什么手段满足他女儿想要的一切。饭后我问我爸这是什么意思,我爸说去谈个恋爱吧,照顾你,我说这是拿我当什么啊,卖了我,拿我当妓//子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怕我爸爸,他说什么我都会听,我骗了你,我对你好都是因为我骗你,我很愧疚,我真的对不起你……分手也是因为我们两家合作关系破裂,我爸让我分手,让我出国去躲着,我、我……”
他长久地无法面对这段恋情,无法面对魏妍,无法面对他自己。他不敢建立新的亲密关系,他阴影深重得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是深深伤害了魏妍。
他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重复:“……不要喜欢我,我不值得喜欢……”
高档餐厅包厢外,曾经十七岁暂且还有傲骨的少年顾思成站得笔直,问顾时泰,他算什么。
顾时泰教他利益至上,其它一切都是手段。他是男孩他又不吃亏,至于做出贞节牌坊的样子么?
他对魏妍好,也强迫自己去喜欢过魏妍,但是魏妍和一帮孩子去学什么“帮派”,欺压同学,霸凌侮辱,与他价值观严重相悖,恋爱关系存续期间,他内心非常煎熬痛苦。但他因为愧疚和欺骗,无法严厉制止魏妍。
一切都糟糕透了。
身上人没有停下,动作缓慢又坚定地,也毁了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整个人脏透了,在别人的身体里,精神和躯体都脏透了。
顾时泰把他变成这样,轻描淡写地一句不需要他了,给他扔出家门外。整个世界都荒谬又可笑。
顾思成躺着久久没有反应,觉得像是死了一样。但很久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没死,身上人伏在他胸膛上,亲密地搂抱着他,抚摸他,他五感好像都消失了,神思却清明,他说:“你知道真相了,你也毁坏了我现有的生活,我不能对你有其它补偿,我们算作两清吧。”
手指抚摸着他脸颊,绕到他耳后,轻轻揭开了覆眼的带子,顾思成在光影下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慢慢对焦,再三观望确认。
是梁吟。
顾思成笑了一下,笑得古怪扭曲又痛苦,蹙着眉,笑容忍不住扩得更大。
身上药性还没过去,梁吟轻轻拨弄了一下,又帮他继续缓解药性。顾思成眼睛一直流泪,剧烈喘息着,轻声问:“怎么一回事呢?”
梁吟言简意赅:“她订的房间在我旁边,我趁着她出去把你带过来了。”
漏洞百出的谎言。怎么会恰巧在旁边呢,魏妍又怎么会有事要出去,走之前又怎么会不让保镖看守,而让梁吟那么轻易地把人换过来,再或者之后不会看监控么,任由他们在房间里这么久无人打扰。
——又为什么喷香水干扰他的嗅觉,蒙眼睛干扰他的认知呢?
顾思成都懒得问了,侧脸看着窗外的夜景,整座城市高高矮矮的大厦,奔流不息的车辆,因炎热而只能夜晚活动的热烈的人们,众多灯影起伏里,他的灵魂好像随着几盏细小的灯光一齐灭去。
他还拥有着现在拥有的东西,渴求乞求地希望它留下。虽然它好像有点劣迹,有点坏。
留下了,但感觉有点无力。
顾思成在药性结束后扭回头对梁吟说:“我有点生气,不受我思想控制的,生你的气。”
但这气也轻飘飘的,可有可无。
第60章
“做你的怪物”
梁吟趴在顾思成身上, 手指捏了捏他肩臂,认真道:“不是我绑的你,不是我带你来酒店, 不是我给你喂药,不是我脱你衣服, 不是我遮你眼睛。我只是……捡了一个现成的你。”
她解释着, 忽然阖下眼。她讨厌魏妍看到她的东西,监听器中她听到动静很生气, 于是魏妍的父亲出了严重车祸, 魏妍被紧急喊去医院。魏妍临走前想让一个保镖留下守着顾思成,但保镖们被下了死命令,只能跟着魏妍。省了梁吟动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思成闭了闭眼, 平复呼吸。
梁吟起身帮他松开绳索,他继续在被子上躺了一会儿,侧过脸打量房间,依然是豪华套房, 超大夜景房,是梁吟一贯的风格。梁吟在他身旁躺下,侧身手臂抱着他腰身, 脑袋挨过来枕在他胸膛,左右蹭蹭移了个舒服的位置, 嘴唇在他皮肤上轻摩挲过。他默了半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没戴套。”
他看向梁吟,梁吟抬眼回望, 一瞬,即把隐跳不安的心收回肚子。顾思成的目光深切无力, 却也掩盖不住关怀。
确实是个脾气好的好人。梁吟说:“不会怀孕。”继续蹭脸倚靠着他。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和他待一起,顾思成想发怒都发不出来,憋闷地坐起身,想推梁吟去清洗,却猝不及防对上正前方梳妆镜里的自己——头发凌乱,面色虚白,眼睛哭得红而浮肿,泪痕致使一些碎发贴着面颊,驱干上全是亲密痕迹、勒痕和烧伤伤疤,双手是丑陋的外露皮肉,双腿和腹部粘着一滩一滩的白色粘稠污迹。
很狼狈,他看自己都看笑了。他抬手捂住眼,肩膀耸动,笑:“这也太……”
难以形容,他的模样像是被强//奸过后,他也确实以为自己被这样对待。有个说法叫“婚内强//奸”,梁吟对他这样行径算是么?
他笑了半天才问:“梁吟,你喜欢我什么?”
梁吟坐起身,慢慢移到他身侧,挨近他身体,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轻轻环抱住他的手臂。说:“你以前不是说有很多女孩喜欢你么?她们喜欢你什么?”
顾思成捂着眼笑,但梁吟见镜中不断有剔透的泪珠从他手掌滑下来。
“喜欢那副装出来的样子,喜欢我是我父亲傀儡的样子,喜欢我一切听他摆布的样子,你也是么,梁吟。”
梁吟认真思考一会儿,说:“我高中时候喜欢,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甚至我和你‘重逢’前一直都很喜欢。后来……”
“后来呢?”顾思成等了一会儿,松开手抬眼看见镜中梁吟衣物完好,而他敞着身浑身赤裸。
他腿动了一下想遮掩,但刚抬起又无力地放回去,沾满泪水的手撑在床被上,浸湿床被,他大敞着,看镜中红着眼的自己。梁吟目光轻轻落到他身上,微微一动,有迷恋和向往。他讽刺地牵起一丝嘴角,但发现完全笑不出来。
梁吟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你大概是那种很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高中时候很多女孩子都是一看见你就喜欢,大家建了你专门的论坛,讨论你……我在论坛里等级很高,那是我唯一算作参与的‘群体活动’。”
顾思成淡淡:“因为我爸妈长得好看。”
梁吟摇头:“顾思耀就没有专门的论坛。”
顾思成被逗得笑了一下,笑容却很苦涩:“拿我和他比……”
他停住嘴,几次相处,他无端地对他这个弟弟很轻蔑,这不是好品行。
梁吟说:“看,你是不一样的,不单是长相。”
梁吟很想碰顾思成,但手指伸过去碰到他手指,顾思成就向旁边稍稍避开,不让她碰。
顾思成望着镜中自己的脸,忽然情绪坍塌,绷不住冷静,颓然塌着肩膀,颤抖着又哭起来,“……那是我不努力么?我以前没有一天闲暇,怎么活成这个样子。”
“怪世界,努力也活不好。”梁吟说。
梁吟回忆起自己,“我原来也没有闲暇,凌晨起来做作业,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挤不出一点其它时间,全部力气都用来活着……还被家境很好的任性同学欺负。我出教室门和她撞在一起,我低头道歉,她说我踩了她的鞋子,说她鞋子很贵,问我赔得起么。我看她鞋子很干净,解释说我没有踩到,她说我挑衅她,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着。”
这是难得她说话,顾思成侧着脸,看起来并不想听。梁吟反省自己是否和安琳一样把痛苦反复说给人听,聒噪烦扰旁人了。却并未住嘴。
她眼睫漠然地半落:“我没把这当回事,我没力气理她跟她闹,放学后去蛋糕店打工,忙到晚上下班忘记了这件事,走路过学校门口的路回家,她却还在等着我,身后有十五个人,一群人因为等了我很久而非常生气。她的跟班拿书包砸了我的脑袋,把我的蛋糕糊在我的脸上衣服里,踹我的肚子,我当时来着月经,疼得站不起来,他抓着我的头发让我去给‘公主’道歉。我爬着跪着和‘公主’道歉,说我不应该招惹她。十五个人围过来,拿脚踹缩在地上的我,其中一个人踹得特别重,我的脚被他碾断了。”
“我当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很好地面对这件事,可是很多年后,她已经离我很远,我有天忽然发现我没有忘记过她,她的样子刻在我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我重复看和她长相相似的女主角的电视剧,怕忘掉她,忘掉她给我的欺辱。我有段时间一直疯狂地收集各种利器,想着再见的那天,我就杀掉她。剥下她的皮,刮下她的血和肉,喂给这些她的爱慕者吃。”
“可是……”梁吟望着镜中顾思成的眼睛,“我不能因为她毁掉我的人生,我本就阴暗,从不光明灿烂,毫无意义的人生。”
“……”
梁吟咬得舌头全是血,揽过顾思成后脑勺,交换血味的吻,“我是因为对你的喜欢,和恨,撑过我所有难熬的岁月。如果我有对你很坏的地方,那是你欠我的,我自己拿回来了,我不伤害无辜。”
顾思成手颤抖地抚摸上梁吟面颊,想起她是谁了。
“……是报复我么?”
“嗯,”梁吟在顾思成脖颈狠狠咬了一口,咬到血肉组织,“这是你当年亲她的地方。”
顾思成闭眼忍着剧烈的疼痛,当年画面晃眼从他脑海中过。那个女孩子,被殴打但仍不肯服输,眼神极度固执的女孩子,是梁吟。他和她说了三遍“同学,我送你去医院”,一直不肯让他背的女孩。医院病床上,他凌晨跑了很远才买到粥食,到了地点一勺一勺吹凉喂她喝粥的女孩。他因为愧疚不敢看,却又因为魏妍而想弥补的女孩。喝完粥立刻和他翻脸,要求去警局,他拿了几万块零花钱去“摆平”的女孩。
顾思成深深抽泣着:“我记得你,我第一眼和你对视的时候就知道你喜欢我,我太熟悉那样的眼神了,所以第一想法是决绝地‘摆平’你,叫你知道不可能……我没有想过要这样深地伤害你。”
他哭得太难过了,梁吟轻轻“嗯”了一声,挨过去继续细密地亲他。顾思成喘不过气,她就再松和几瞬,又挨上去。
梁吟多年来第一次意识到,少年顾思成不仅是霸凌者的旁观者,也是受害者的旁观者,道德心叫他痛苦,叫他即使帮助了被欺负的同学,依然多年走不出阴影。他不记得她是因为自身怯懦,不敢看被施虐者的模样。
“我期待新的,混乱的秩序,这样我就可以报仇,但依然有我的人生,不受任何处罚,”梁吟凑顾思成耳旁低低地说,“我为此又付出了好多东西,好多代价,好痛苦。”
顾思成扭回头,梁吟眼睛冒着血气一样的红,面目平静下显着狰狞。
他觉得梁吟是早已经“疯”了,而他和梁吟比起来竟然还算作“正常”。
他像梁吟刚刚亲他那样,揽着梁吟后脑勺,唇齿挨过去,含混不清地和她说:“那就等以后,现在不要想这么多。”
梁吟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像两只浑身伤痕的小兽,紧抱着彼此使劲舔舐伤口,想要伤口快快愈合。
夜色被黎明顶替,日光出来,车流渐渐平息归于原来支流,他们在炎日出来前回到出租屋,梁吟把顾思成推进屋子,锁上门,隔着门板和他说:“你不许见魏妍,不许寻死觅活,要是等我回来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拼接在一起,带回研究院,等新世界来临,我让你做我的怪物,把你关在笼子里。”
顾思成禁不住笑,“好的,我等你回来。”
他把声音放轻:“我会好好等你回来——虽然好像做你的怪物也不错。”
梁吟在炎日下离开,顾思成靠在窗台,望虚虚的那个属于是梁吟是小黑点,看她移动至不见。别人很多人被晒死,梁吟却甚至不用打伞,她确实身体不一样。
顾思成靠着窗台慢慢缓下劲来,眼睛虚虚地看诡谲变幻的赤黄天空。
今天一天的事情在他脑子里滑过,踪迹或深或浅,他想不起许多事情,对曾经认识梁吟的事有些感觉奇幻,替梁吟感到的痛苦夹杂着他自己的痛苦,混在一起就好像疼得钝麻了脑袋,他甚至不感觉疼了,而想着,亦想杀人。
想杀顾时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