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阅读网 > 都市小说 > 过期苹果 > 9、变质
    梁庆答应梁初楹的“安慰金”,是两千块钱,他连礼物都没心思挑,直接发了红包叫她放假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儿。

    可惜那段时间梁初楹约了祖佳琪好几次,她都说没有时间。

    梁初楹觉得从那天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开始,祖佳琪似乎就不太跟她联系了,其实以前也常有这种事,因为梁初楹性格有些尖锐,说难听点就是太骄纵,经常跟别人聊不到一块儿去,之前也交过好几轮朋友,没几个月就联系不上了,加之有过遭受背刺的经历,梁初楹渐渐就降低自己对朋友关系的预期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的一连串绿色气泡,指甲在手机侧边敲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关掉,失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梁初楹弯腰把沾了水粉的笔刷一股脑地扔进水桶里涮干净,祖佳琪用笔蘸了一下白颜料,发现自己的白色格子已经空了,梁初楹看了一眼,拆了一袋新的补充装挤给她。

    “谢谢。”祖佳琪笑笑,看了一眼自己一大半颜色都用光的颜料盒,视线又缓慢转移到画纸上。

    梁初楹握着一把湿答答的画笔,犹豫了很久,开口问:“你最近很忙吗?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都没见你理我。”

    祖佳琪像是刚回神,“啊”了一声,转头很抱歉地对她说:“你说的是一起出去玩的事情吗?我好像看到了,但是忙着忙着就忘记回复了,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态度跟她那个不靠谱的爸一样,忙着忙着就会把别的事忘掉,梁初楹觉得郁闷。

    她直来直去地问:“我是有什么事做得叫你不高兴了?”

    祖佳琪沉默几秒,干笑几声:“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我真不是故意不回的,最近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总是三天两头到处跑,不要误会啦。”

    梁初楹“嗯”了一声,也没有话可以多说了,低着头把画笔上的水甩了几下,继续开始临摹例图。

    祖佳琪应该也有些过意不去,试探性道:“下次放调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吧,我陪你。”

    “我——”梁初楹张张嘴巴,结舌,“不是谁陪谁的问题,我是想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儿、一起商量,所以我才问你想去哪里,不是叫你陪我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祖佳琪看着梁初楹的眼睛,表情怔愣了一瞬,梁初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鼻头有点红。

    “你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祖佳琪低着头小声说,梁初楹还没来得及问她说的是什么问题,她就又抬头笑了几声,“到时候再决定要去哪里吧。”

    她转头继续画画,梁初楹没有再打扰她。

    上文化课的时候,她从老师嘴里听见了梁聿的名字,本来还在游神的梁初楹眼睛眨动几下,凝了神去听。

    “唉,我都不好说你们,都是读第二遍的人了,现在一大半人还搞不定倒数第二题那圆锥曲线,不就是几个公式一直往下算吗?底下那楼,五班的梁聿,人家都拿cmo金奖,被招走了。”

    梁初楹手里自动铅笔的笔芯突然被她摁断,她看着卷面空白处崩出来的几个点,皱了眉。

    她确实在学校各种公告栏上见过梁聿拿奖的事情,这事儿被当作招生广告一样到处投放,但是没想到现在都进入择校阶段了。

    他有跟爸说吗?家里谁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己弟弟的消息,居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二手的。

    梁初楹感到微妙的不悦。

    她重新把铅笔芯摁出来一截,然后再压断,下巴压在手背上。

    爱说不说,谁稀罕了解他?

    因为要期末了,学校留的作业也格外多,梁初楹躺在卧室的躺椅上晃来晃去,用卷子盖在脸上,摇摇椅有规律地上下晃动。

    窗帘擦过窗棱的沙沙声充当白噪音,楼外广玉兰的叶子拂动作响,她脸上的卷子被风吹落在地上,梁初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外头的风有点凉,叫人缩了下肩膀。

    梁聿今天回来又比她晚,最近似乎总这样,也许近些时间在家里看不见他人影,就是因为搞什么比赛去了吧?

    梁初楹把滑在眼皮上的头发吹开,听见梁聿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敲了她房间的门。

    “有话就说。”她又往地上蹬了一脚,摇摇椅又开始晃起来。

    “冰箱里有意面,煮那个吃可以吗?”梁聿模糊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传进耳朵里,平稳、安静。

    这个家里基本只有梁初楹是甩手掌柜,因为没有请过家政,家里的事都是梁庆跟梁聿换着来,她什么也没干过,连哪天是谁做饭都搞不清楚,看来今天是轮到梁聿做。

    梁初楹坐直身子吐槽:“你好偷懒,以前还会变着花样炒菜,现在都煮现成的速食了。”

    梁聿静了一瞬,开口:“那姐姐想吃什么?”

    她刻意刁难人:“虾仁小馄饨,要骨头熬的底汤,不要紫菜和葱,我就爱吃光溜溜的馄饨。”

    外面很久没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梁初楹知道现在这个不太可能,光是熬骨头汤都要大半天,虾仁和馄饨皮家里都没有现成的,还得现在去买。

    安静几秒,她闷闷开口:“对面街上有家王婆婆馄饨馆,不远。”

    梁初楹说不上来自己哪里来的一股怨气,就觉得梁聿怎么那么烦。

    她等了一会儿,梁聿道了一个“好”,转身下楼去了。

    梁初楹起身站在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见楼下靠大门的那一半,梁聿重新揣了钥匙出去,梁庆又在看新闻,连一句“你要去哪儿”都没问,显得那人的背影太过单薄。

    五指骤然缩握了一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还是算了,吃意面就吃意面,又不是不爱吃,怎么现在搞得梁聿像给他们父女俩免费打工的。

    一行字刚打出去,梁初楹指尖又停住。

    可是梁聿上学吃饭也是爸爸给的钱啊,这不算免费。

    紧接着她又想,那毕竟大家是一家人,梁庆他自己要养梁聿的。

    头好痛……梁初楹无声地“啊”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躺回摇摇椅上写作业了。

    一张数学卷子都写完了,外头的天由半黑变成全黑,吹进屋里的风更凉了,梁聿还是没有回来。

    看新闻的梁庆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跑上来问她梁聿去哪儿了,她心想梁聿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他帮我去王婆婆那儿买馄饨去了。”梁初楹说。

    梁庆拧一下眉:“我回家的时候看那家店关了,老板娘中风,这周她的店都不开门。”

    她晃了一下神,那梁聿跑去哪里了?

    梁庆给梁聿打了个电话,没打通,跟上次一样,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还对梁初楹说:“估计有什么事吧,那爸下楼去煮意面?”

    她心不在焉地点几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机,给梁聿发了条消息。

    【monet】:“买不到的话就算了。”

    同样无人回应。

    梁初楹吃了一半意面,不是很有胃口,刚推开凳子要起来,大门开了。

    梁聿一直穿着她那件白色短袄,带了一身秋夜的凉意进门,手里拎着一个大的透明塑料袋,视线先落在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上,然后低下眼,在玄关换了鞋。

    梁初楹看见他手里拎的是生馄饨,汤是打包回来的,梁聿放在桌子角上,梁初楹感觉他哈气都是凉的。

    “看来你们都吃完了,那先放冰箱吧。”梁聿的手指重新勾起那些袋子。

    他瘦削的影子在暖色的灯光里斜着落下,梁初楹看着这一幕,想起他发烧那天独自一人窝在这件小小的羽绒服里的模样,她低下眼。

    “汤放第二天就不能喝了。”梁初楹又坐回去,把面前半盘意面推开,“我还饿,你煮吧,一起吃。”

    梁庆靠在凳子上,笑一笑,端走了桌子上那些盘子:“我饱了,你们俩吃吧。”

    两人等锅里的水煮开,梁初楹扣着桌子边,问他:“你去哪儿买的,要这么久。”

    梁聿表现出一贯温和的态度:“对面那家店关门了,但因为是全国连锁的,所以去了另一家。”

    “有点远,公交地铁转了好几次,所以慢了一点。”

    梁初楹张了下嘴巴,梁聿坐在对面,手背上的针孔还隐隐若现。

    “下次你直接说你不想去不就好了?”她终于发出声音,但是是偏过头说的,视线也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我有的时候就是会故意为难你的,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不知道拒绝吗?干嘛还去做?”

    眼前人漆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圈圈晕开,变得混沌模糊,梁初楹从他的表情里什么也读不出来。

    客厅的灯太亮,照得他的皮肤还是那么苍白。

    梁聿的表情变得有些机械,挂在脸上,眼睛失了一瞬的焦,神经质地喃喃:“可是弟弟生来不就是给姐姐玩儿的吗?”

    他眯着的双眸里泛出笑意:“我不介意这些。”

    梁初楹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你至于这么自轻自贱吗?谁乐意玩儿你了……”

    他没有再开口,眼瞳被锅里氤氲的热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