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摄像机里的相片相片里的人是涂家强,……
“梁sir,人没醒?”钟子晴推开审讯室的门,望了眼病床上紧闭双眼的庄秀兰。
“哇,真是被你们害死了,等许学礼回来,我一定同他讨要加班费!”梁君彦伸了个懒腰,揉了下惺忪的睡眼,“头先公共关系科的辅警Dr.杨来检查过她的脉搏同血压,没有任何异常,我想不用送医院。她大概率是因为亲人骤然离世伤心太过,大脑拒绝清醒。”
真的如此吗?
“梁sir,多谢。”钟子晴拉开门,示意细嘉送梁君彦下楼。
关上门后,钟子晴并未转身,而是瞟了一眼门上悬挂的镜子。
不大不小的镜面刚好反射出她身后的场景,审讯桌后的病床上,庄秀兰双目紧闭,胸口有规律地起伏,双手交叠在腹部。若非事先知道这里是警署审讯室,钟子晴几乎要误以为闯入了某间高级病房。
但凝神屏息继续观察,庄秀兰睡得并不平静,她眼皮下似乎有玻璃弹珠咕噜噜滚动,脖颈处偶尔出现几个不自然的吞咽动作,同时她交叉的手指极有规律地抖动着。
原来庄秀兰装晕。
“庄秀兰,别睡了,我知道你醒了,”钟子晴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栏,“如果你再不睁眼,我可能要考虑去法医科借瓶氨水来请你闻。”
“你不知道氨水是什么味道吧?”见庄秀兰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钟子晴蹲下身,
凑到她耳边,夸张地说,“哇,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麦理浩径,氨水的味道同昂平营地的旱厕一模一样,你喷香奈儿5号的嘛!一定不会中意这种味道。”
不知是否钟子晴的‘恐吓’起效,庄秀兰右手食指抖了两下,眼皮掀开一条缝,装作悠悠转醒的样子,“Madam,sorry啊,我昏迷了多久?”
“几个钟头吧,”钟子晴站起身,将庄秀兰的病床摇高45度,“既然醒了,我想你应该同我好好解释下,为什么要伙同董永达和陆恭慧撒谎。”
“Madam,你讲什么?我听不懂。”庄秀兰掀开薄被,挣扎着想要下床。
“继续躺着吧,既然你身体不好,我们警方很善解人意的,”钟子晴抽过椅子放到病床前,“简单来讲,董永达更改了口供,是因为你先生涂家强强-奸陆恭慧,他才动手打人,最后导致涂家强身亡。”
庄秀兰似乎早料到这一切会发生,她偏过头苦笑,“我就知道瞒不过警方。”
果然是三人事先串通过吗?
钟子晴跷起二郎腿,捏着下巴追问道:“不过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董永达同陆恭慧撒谎?对你有什么好处?”
庄秀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睫毛颤抖得愈加厉害,“其实……其实我同涂家强的夫妻感情已经破裂。”
“夫妻感情破裂?”审讯桌前的谢凯欣停下笔,抿抿嘴,“庄秀兰,恕我冒昧,你们夫妻二人似乎年纪相差很大?”
“对,我并非涂家强的第一任妻子,三年前的大学毕业典礼上我同他相识,”庄秀兰望着窗外,眼神中充满了柔情蜜,“他为人大方又温柔体贴,追求我很用心,加上他告诉我,是因为前妻出轨,才不得不结束第一段婚姻,所以去年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庄秀兰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昨晚我接到电话,董永达声称涂家强欺负他女友,我就立刻赶到了浅水湾31号。”
“既然涂家强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会相信董永达在电话里的一面之词?”钟子晴微微皱眉,无条件地相信陌生人对丈夫的指责,不符合她对已婚人士构建的画像。
记得之前娥姐好心提醒10楼C座的李师奶,她丈夫出轨,平日里同娥姐焦不离孟的李师奶突然翻脸,恶狠狠地质问,“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成心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他对我好?真是天大的笑话,”不知哪个词刺激到庄秀兰,她猛烈地咳嗽起来,从名牌手袋中掏出Hermes丝巾捂住嘴,“Madam,你年纪小,应该没有结婚,不知道男人都是拍拖一套,结婚后另一套,尤其是年长的男人。”
“也怪我认人不清,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得晕头转向,不知道所有的捷径都有代价。婚后三个月,我同朋友度假回家,在主卧的床上发现了数根不同长度、不同颜色的头发。原来涂家强一直同多位女士保持不正当关系,只有我最蠢,信了他一片真心,放着好好的中环白领不做,在家中做掌心向上讨生活的全职太太!”
“有一日在邻居家食下午茶,她不小心讲漏嘴,原来涂家强的前妻忍受不了他出轨和家暴才离婚。”
“他竟然使用暴力?”谢凯欣捂住嘴,短短几分钟,冒着粉红泡泡的爱情片画风突变成了恶俗的家庭伦理片。
“对,如果他只是出轨就罢了,”庄秀兰捞起蕾丝衣边,露出一截醒目的红痕,“这条疤,是半年前我同他吵架时,他用衣架打的。”
“你当时应该报警,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同相关部门寻求帮助才是最优解。”虽然再三告诫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嫌疑人的眼泪,但钟子晴仍然忍不住同情起庄秀兰。
在商场浸淫多年的涂家强,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哄骗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同他心甘情愿步入婚姻的殿堂。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同陌生人揭开尚在流脓的伤疤?
“Madam,我知道你正义,”庄秀兰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珠,“涂家强他财大气粗,就算上庭,他的律师也能把单方面的殴打扭曲成互殴。”
“昨晚接到董永达的电话,鉴于涂家强劣迹斑斑的前科,我立刻就相信了。董永达同陆恭慧也是可怜人,他们也不想涂家强死,所以我同意撒谎。”
钟子晴搓了搓下巴,“其实认真算起来,涂家强是被董永达打死的,你就算出于同情,也不用冒风险撒谎,只需要将来上庭时替他们求情,你是死者妻子,法官和陪审团会相信你的。”
“因为……因为我也动手了……”庄秀兰张开嘴,嘴唇发抖,“Madam,我会被判死刑吗?”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钟子晴掖了掖被角,领着谢凯欣回到大屋。
“子晴,出结果了,鉴证科在橡皮棒上不光找到了董永达的指纹,还有庄秀兰的,”细嘉递上一份补充鉴定书,“头先Winnie姐来过电话,麻绳上的皮肤组织的确属于徐家强,碎纸机的东西因为过于细小,还在拼接中。”
“Madam,看来可以结案了,”谢凯欣望着窗外,伸了个懒腰,“加班总算没白费。”
“嗯,细嘉,你负责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归档,我先写份结案报告的草稿,等许sir回来审核过没问题,就一起移交法庭。”钟子晴随手将摄像机递给细嘉,二人手指交错间,不知道碰到哪个按钮,摄像机竟自动播放起来。
“唔……嗯……”一段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细嘉同谢凯欣齐齐扭过头,捂住耳朵。
钟子晴迅速按下暂停键,为避免看到涂家强令人生厌的**,她快速点了下切换按钮。
屏幕上出现了涂家强的相片。
“细嘉,你们来看,”钟子晴将摄像机递到两人面前,“这台摄像机是董永达用来记录涂家强认罪的,里面怎么会有涂家强的相片?而且是一些生活照。”
随着她手指按动,屏幕上出现了穿着高领毛衣的涂家强、西装革履的涂家强、着T恤短裤的涂家强……
“难道说这台摄像机其实是涂家强带来的?”谢凯欣露出厌恶表情,“他预备拍下强-奸陆恭慧的画面,事成之后反复欣赏,真是个变态!”
“这样就讲得通了,董永达他们将摄像机藏起来,一是避免
这段偷拍录像泄露,二是怕我们发现他们殴打涂家强。”
钟子晴却直勾勾盯着屏幕,只觉脑袋嗡嗡作响,“这台摄像机也有可能并不是涂家强的。”
“什么意思?”谢凯欣同细嘉齐齐发问。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钟子晴再次将屏幕正对两人,“相片里的人是涂家强,拍摄的人是谁?”
“应该是他老婆庄秀兰!”谢凯欣恍然大悟,“我懂了!这个问题同‘小明参加跑步比赛,他超过了第二名,他是第几名’有异曲同工之妙!”
“超过了第二名,小明就是第一名啊?”连轴审讯几乎搞到细嘉头昏脑涨,他不明白上司和同僚打什么哑谜。“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妙?”
谢凯欣卷起鉴定书,不假思索给了细嘉一下,“笨蛋!超过第二名,他也只是第二名啊!又没有超过第一名!”
“不过我也只是个猜测而已,时间不早,先回家休息,”钟子晴望了一眼墙上指向9的挂钟,“对了,大嘉回来过吗?”
“子晴,我查到浅水湾31号的租赁人了!”大嘉气喘吁吁跑到大屋,递上一份租赁复印件。
钟子晴瞳孔骤缩,“怎么会是这个人?”
第122章 保险经纪人我们私下都猜测她是哪家的……
“浅水湾31号的实际租赁人是庄秀兰。”大嘉的话如平地一声雷,惊得其余人目瞪口呆。
“这间别墅是她三个月前租下的?不是吧,他们又给假口供?”谢凯欣彻底傻眼,她完全没料到三名嫌疑人竟连续两次串供。
“看来涂家强出现在31号并非巧合,”钟子晴接过租赁协议,用圆形磁铁固定至白板上,“案发之时他们应当商量好了对策,
如果医生或者警方没有发现涂家强的真实死因,就采用doubledate时心脏病发猝死的说法。如果被我们发现涂家强生前遭受过殴打,就采用第二种说法,至少能将来上庭能靠同情分减刑。”
谢凯欣忍不住对上司兼偶像投去崇拜目光,“Madam,你讲得对,真的不能轻易相信嫌疑人的眼泪。”
“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了替自己的罪行开脱,死的都能讲成活的,”钟子晴取下白板上三名嫌疑人的相片,无意瞥到墙上的挂钟,拍拍手,“9点了,先回家休息,明日一早,大家拿着庄秀兰、董永达、陆恭慧的相片去浅水湾走访,尤其是询问有没有人在案发前目击到庄秀兰出入过31号。”
“子晴,我们不能直接拿着租赁协议审讯庄秀兰吗?”大嘉腰酸背痛,他实在不想连续两天在外奔波。
“大嘉,你能保证他们没有事先商量过第三种对策吗?耐心点,我们需要充足的证据将他们一次性钉死,”钟子晴将陆恭慧的名片收进口袋,“明天我不同你们一起,我准备去保险公司打听陆恭慧,有消息及时联系,Understand?”
“Yes,madam!”
关门前,“铃铃铃……”公桌上的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钟子晴捞起听筒,“你好,西九龙重案组。”
“Madam钟,楼下有人找,麻烦你来一趟。”电话那头是报案室的文职警员。
“师姐,什么人?”钟子晴皱起眉,这个时间点到警署找她,不可能是娥姐,也不可能是大哥朗。
除去工作伙伴,她没有别的朋友,会是谁呢?
“那位先生没有留下名字,不过我之前曾见过他在警署对面等你,”文职师姐催促道,“madam,你快点下来吧,他这次停在警署门口,如果被哪位加班的长官撞上,一定会责备我。”
“OK,我马上下楼。”钟子晴无意为难同僚,忙挂断电话,顺手掀开窗帘望了眼楼下。
熟悉的绿色林宝坚尼。
是顾念祖。
他这个时间点来做什么?
之前不是说好不要到警署找她吗?
因电梯故障,钟子晴钻进安全通道,咚咚咚下到一楼。
警署门前,顾念祖斜靠在车门上,一支烟接一支烟地猛抽,脚边是堆成小山包的烟头。
空气中飘荡着烟臭味,钟子晴皱眉掩住口鼻走近,“你……”
听到钟子晴声音,顾念祖蹲下身,将所有烟头捧在手心后,走向路边的垃圾桶,“你放心,我一定处理干净。”
“二哥,这么晚来找我做什么?”出于对烟味的厌恶,钟子晴站在离顾念祖五米远的地方问道,“提醒我记得提名你拿好市民奖?”
“当然不是!”顾念祖拔下烟头,滋啦掐灭在垃圾桶盖上,笑意盈盈,“我是想来问你,晚上有没空同我回趟家,爹地同妈咪很想你。”
“家?究竟要我讲多少次,我姓钟,不姓顾,”钟子晴抄起手,冷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愿意叫你一声二哥,就能叫顾季云爹地,叶淑仪妈咪?你原谅他们是你善良,但我希望你不要道德绑架我,我的家在孚美新邨,不在薄伏林。”
“Sorry啊子晴,”顾念祖笑容僵在脸上,连声道歉,“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得寸进尺。”
“嗯。”见顾念祖神情如履薄冰,钟子晴想起他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终究是不忍心,“等手头这单案子查完,请你到我家玩,介绍娥姐和钟子朗同你认识,我今天需要休息,再见。”
“好!”顾念祖目送她进入警署大楼,又点燃一根烟,没来由地回忆起从前的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邀请钟子晴回家被拒绝,去年中秋节,他也是在警署楼下抽了这样如山的一堆烟头。
他低声下气请从未谋面的妹妹回家同爹地妈咪道歉,结果钟子晴也是同今晚一样,满脸戒备地同他讲,“我姓钟,不姓顾。”
糖衣炮弹她不吃,骨肉亲情她不念,他只好转用苦肉计博同情,果然奏效。
钟子晴眼里流露出的心疼同他母亲叶淑仪如出一辙,竟主动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似乎有接纳他之意,谁知道今晚一提到顾家,她又变回了一点就炸的炮仗。
根本是个捂不热、养不熟的白眼狼!
“喂,臭扫地的,过来弄干净!”见路边有清洁工扛着扫帚路过,顾念祖扔下烟头,收起思绪,驾车扬长而去。
“什么素质,开豪车随便扔垃圾!”清洁工闻着汽车尾气,忍不住骂道,“有钱了不起啊?我记住你车牌了,明天一定向市政总署举报你!哼!等着上庭认罪吧!”
警署门前恢复了宁静,没人注意到四楼某一扇窗后推开了一条缝,钟子晴乌溜溜的眼睛藏在窗帘后。
究竟有什么不对劲?
……
第二日一早,钟子晴按照陆恭慧的名片,找到了中环必打街的杰利大厦,顺着电梯上到22楼,“叮……”电梯门渐次展开,露出‘中联保险有限公司’金光灿灿的招牌。
在香江做什么职业,既不需要学历,又能年入百万?
警察?估计升到总警司应该可以。
医生?律师?哇,读医科同law,没有名牌大学学历,哪位客户愿意请你啊!
当然是做保险经纪人啦,替名流富豪签下千万保险,抽佣也能上百万啦。
“小姐,对保险业务有兴趣?有相熟的经纪人吗?”前台接待员热情迎上来。
“不是,”钟子晴点点胸前的证件,“西九龙重案组,想同你们负责人了解下情况。”
前台接待员收起笑容,冷冰冰拒绝,“Sorry啊madam,我们经理很忙的,他每分钟都是上百万的生意,应该没空见你。”
“你们经理很忙?你不忙吧?”钟子晴不以为忤,前台接待员的变脸其实没有恶意,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不必为难对方。
“我……”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市民的义务,前台接待员自知理亏,“Madam,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钟子晴递上名片,“陆恭慧是你们公司的职员吗?”
“陆恭慧是谁?”前台接待员疑惑地接过名片,“Maria嘛!是,她是我们公司的职员。Madam,我们通常不会使用中文名。”
“她为你们公司工作多少年了?”钟子晴靠在前台,望见玻璃门后的工位空无一人,应当都出去同客户联络感情了。
前台接待员思索了几分钟,“我记得Maria是三个月前入职的。”
钟子晴继续问道:“她平时业绩如何?”
“业绩?”前台接待员捂住嘴,“她入职三个月,连一单生意都没有谈成,幸好她入职时签的是无底薪合同,否则经理一定开除她。”
“一单生意都没有谈成?”钟子晴皱眉,“她联系客户不积极吗?”
前台接待员神神秘秘地说:“不是啊madam,Maria根本对客户没有兴趣,我记得之前也有好几位老板主动联系她,想同她买保险,谁知道都被公司的金牌保险经纪人Romeo抢单,Maria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听说她住在浅水湾,我们私下都猜测她是哪家的太子女出来体验平民生活。”
“不过最近她好像想通了似的,主动联系一位做进出口生意的涂先生买保险,结果人家根本不感兴趣,Maria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礼物,不知道她搞定没有。”
“Madam你说她何必呢,放着大片森林不要,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抱歉,耽误你工作,谢谢合作。”得到有用情报,钟子晴满意下楼。
刚出电梯,她新买的大哥大嘀嘀嘀响了,见一楼大厅的上班族向她投来好奇目光,钟子晴赶紧钻进大厦安全通道,确认四下无人后,按下接听键。
“子晴,记得昨天我们从浅水湾31号地下室带回去的碎纸机吗?”电话里传来廖温妮兴奋的声音,“卓仁通宵将里面的碎纸拼了出来,是涂家强同庄秀兰的离婚协议同几份欠条。”
“欠条的债权人是董永达?”她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哇,子晴,这也被你猜对?内容是‘今有涂家强借董永达先生壹佰万圆整,同意于1993年4月1日前还清’”廖温妮翻动了下几张粘贴地歪歪扭扭、勉强能辨认出字迹的欠条,“每一份的内容都相同,但上面都有错别字,不是落款写错,就是正文名字写错。”
第123章 明牌我真的好蠢,蠢到有人中意我都没……
如果要对入警以来经手过的嫌疑人演技打分,庄、董、陆三人论第二,钟子晴想不出谁能够当第一。
她将从法证部取回的离婚协议书和几
张欠条全部用磁铁固定上白板,然后拉过一只板凳坐下。
案发后几十小时的画面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播放,从踏入浅水湾31号一直到离开中联保险有限公司……几个小时过后,谢凯欣气喘吁吁回到大屋,啪地摁开顶灯,被白板前如老僧入定般静坐的钟子晴吓得倒退两步,“哇,madam,你怎么不开灯?”
强光刺激得钟子晴几乎睁不开眼,她扭了下酸软的脖颈,无意瞥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数字7,“才7点,我以为你们走访完31号附近的别墅至少需要一天,这么快就回来,查到什么情况没?”
不同于住普通屋苑经常同街坊四邻交往,香江有钱人注重隐私,也许当十几年邻居,也不知道隔壁别墅住的是阿猫阿狗。想要敲开大门,并非易事。
“我们在浅水湾下车时,遇到了凯欣过去交通部的旧伙计值勤,多亏他们帮我们敲门,”大嘉递上记录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31号附近的几间别墅主人都不在,只有佣人姐姐在家,其中有三位在三个月前就曾目睹到董永达和庄秀兰一起进入31号。”
“所以庄秀兰同董永达至少三个月前就认识?”钟子晴望了一眼白板,脑海中散落的珠子被线索重新串成了一条珍珠项链。
案发现场由庄秀兰租赁,董永达同庄秀兰至少三个月前相识,陆恭慧同样是三个月前入职中联保险有限公司。
“哇,他们居然声称案发前同庄秀兰素不相识,论起演技,这三位嫌疑人真是一点不输严明祥。”大嘉抱着保温杯,盯着白板上的口供纸摇头感叹。
“严明祥是谁?”谢凯欣露出茫然神色,她去年年底才调入西九龙警署,之前一直在交通部巡街,没听过巴士纵火犯严明祥的大名实属正常。
“去年康庄道有座观光巴士起火,车上有十几名小学生不幸离世,我们所有人都差点被巴士司机严明祥的假面具骗过去,”细嘉言简意赅将案情迅速陈述,“最后查出来他竟然是纵火真凶,你说多离谱。”
“啊,我想起来了,《爆周刊》一度将他当作救火英雄报道,”谢凯欣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之前我还在交通部做事,听上司提起过这单case,没想到也是我们组破的案!”
听到《爆周刊》的名字,大嘉瞄了一眼钟子晴,女警果然脸色有些发沉。
“如果不是严明祥已经判死刑,我真的打算找他出来问问,究竟他同董永达、庄秀兰、陆恭慧三人是否师出同门,”案件尚未结束,钟子晴无意沉溺往事,迅速将话题拉回,“三名嫌疑人只作了对自己将来上庭有利的陈述,隐瞒了很多情况,比如,庄秀兰赶到浅水湾31号时带上了离婚协议书,里面清楚地标明,涂家强名下的任何债务同庄秀兰无关。按照他们三人的说法,庄秀兰是被临时通知到场的,她为什么会带着一份事先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她就那么笃定涂家强一定会签字?”
谢凯欣抱着保温杯抿了一小口,“Madam,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其实是庄秀兰同董永达的谋划?包括拍下涂家强认罪的视频?”
“没错,中联保险有限公司的前台接待员声称,陆恭慧入职后似乎对其他客户没有兴趣,唯独对涂家强情有独钟,”钟子晴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也许一开始,陆恭慧做保险经纪,就是为了接近涂家强。董永达将涂家强堵在31号后,庄秀兰带着离婚协议赶到,我们都对她的行为产生怀疑,作为庄秀兰的枕边人,涂家强可能也觉得不对劲,产生怀疑后他会配合签字?”
“因为涂家强故意在欠条上写错别字拖延时间,彻底激怒了董永达同庄秀兰?”谢凯欣咕噜咕噜将温水灌下肚。
“没错,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涂家强签字,只不过没想到涂家强会死,”钟子晴对一点就通的下属很满意,“不过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能由庄秀兰亲自告诉我们。”
……
大灯将审讯室照得亮如白昼,这次钟子晴没有同庄秀兰客气,而是直接甩出证据,“解释下,为什么浅水湾31号的实际租赁人是你?”
“为什么有人声称三个月就见到你和董永达同进同出?”
“为什么案发现场有你同涂家强的离婚协议?”
“这几份欠条是怎么回事?”
庄秀兰对钟子晴的问题闭口不答,反而换了个话题,“Madam,你知道结婚有多容易,离婚有多难吗?”
“什么意思?”钟子晴满脸不解。
“在香江,双方年满16周岁就可以登记结婚,”庄秀兰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晦暗不明,“半年前涂家强第一次动手打人时,我就想同他离婚。涂家强威胁我,如果离婚,他一定转移财产,我不仅分不到钱,还要承担一堆债务。钱我不在乎,但我真的没想到离婚会这么难,因为我同他结婚不到一年,连《离婚呈请书》都不能递交给法庭。”
“耐心等一年不就可以离婚?”大嘉靠着墙壁,冷冰冰问道。
“阿sir,你也没有结婚吧?我劝你将来结婚一定要清楚后果,”庄秀兰眼神中流露出过来人的痛苦,“就算一年期满也不行,因为涂家强不愿意离婚,我必须向法庭证明我们婚姻破裂、无法挽救。”
“我咨询过律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拿到涂家强出轨的证据。”
钟子晴敲了敲铁桌,若有所思地问:“董永达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私家侦探?地下室的摄像机其实是他的?”
“Madam,这也能被你猜中?”庄秀兰叹了口气,艰难开口道,“半年前我请了董永达做私家侦探,谁知道自从我同涂家强挑明离婚,他竟然没再出轨,董永达跟踪了他三个月,都没拍到一张他出轨的证据。”
“如果拍不到涂家强出轨,我就只能熬过两年的分居期,两年真的好漫长,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继续等下去,”庄秀兰苦笑着摇头,“董永达同我讲,不如请人设局。”
“所以你们又雇用了陆恭慧?”钟子晴冷不丁问道。
“是,涂家强防备心重,不会轻易上钩,陆恭慧以保险经纪人为伪装才勉强接近他。涂家强为防止我抓住他的把柄,竟然约在陆恭慧家中见面,”庄秀兰勾起嘴角,冷哼一声,“他哪里想得到陆恭慧其实也是我的人,拍到我们想要的画面后,我立刻带着离婚协议赶到浅水湾31号,谁知道涂家强竟然起了疑心。”
“我只是想催他快点签离婚协议,真的没想打死他,他突然抽搐起来,我们想要报警救他的……”见庄秀兰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钟子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如果离婚能够更容易些,也许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涂家强不会死,庄秀兰、董永达同陆恭慧也不会犯下命案,钟子晴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回到大屋整理完报告,通过传真机交给千里之外的许学礼后,才下楼拦下一辆的士赶去中
环的ChowTaiFook。
推开门,走到熟悉的柜台前,钟子晴将维修单递上,“你好,我来取之前修理的手链。”
“编号ZL9523,”营业员接过维修单,从柜台下取出吞金兽手链,“小姐,冒昧问一句,你同那位高个子男士拍拖了吗?”
“拍拖?”钟子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陌生营业员为何有此一问。
“上次你送手链来修的时候,我同事没告诉你吗?”营业员笑着打趣,“那位高个子男士来买单时提过,这是他为意中人挑选的手链。”
“啊,我知道了!Michelle一定把中意听成了重要,”营业员自顾自冲着远处大喊,“Michelle,我拜托你啦,早点去检查下听力行不行啊!”
意中人?
罗晟亲口同别人讲,这条手链是送给意中人的?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为什么完全没注意到?
钟子晴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按下了消音键。
……
今日25hours爆水管,停业一天,林礼娥回到家,看见钟子晴抱着靠枕窝在梳化里发呆,赶紧放下买菜篮,关心道:“是不是工作太累?我立刻去熬花胶鸡给你食。”
“慢着先,”钟子晴拽住林礼娥,“娥姐,你老实同我讲,我是不是很蠢很笨啊?”
“哇,你要是蠢,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啦,”林礼娥吓得摸摸钟子晴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放心说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搞到你这么反常?”
钟子晴头抵着靠枕,叹了口气,“我真的好蠢,蠢到有人喜欢我都没发觉。”
林礼娥一屁股坐到钟子晴旁边,随口问:“你是指Dr.罗?”
钟子晴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娥姐,怎么你也知道啊?”
“哇,我的两只眼睛又不是摆设,你不觉得他对你额外有些不同?”林礼娥拿起茶几上的苹果,边削边说,“上次圣诞节,我隔着玻璃望见他盯着你,眼神里面的爱意都要淌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我怎么没发现?我一直当他是工作拍档而已啊!况且他也没告诉过我这件事。”钟子晴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大小姐,请问哪条法例规定工作拍档不可以拍拖?”林礼娥一副过来人模样,“如果今晚大嘉或者细嘉单独约你去维港看烟花,你去不去?”
“又远又挤,不去。”钟子晴一口否决。
林礼娥一把抓起钟子晴的左手腕,“如果大嘉或者细嘉送你名牌手链,你收不收?”
钟子晴摇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欠同僚人情始终不好。”
林礼娥继续问:“如果通宵工作后许sir送你回家,你会安心在副驾驶睡觉吗?”
钟子晴:“当然不行啦!同僚开车我睡觉,真的很没礼貌。”
“答案究竟如何,我想你应该明白,”林礼娥将削好的苹果塞到钟子晴嘴里,语重心长地拍拍肩,“要不要同他问清楚,你自己决定。”
与其在这里东猜西猜,不如直接打电话,钟子晴三两下将苹果啃干净,拿起听筒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一次,铃响三声后,通了。
“阿晟,是我。”钟子晴的手有些发抖。
“钟小姐?”电话那边的佣人姐姐操着东南亚口音,“罗先生已经睡下了,有事吗?我之后会转告他。”
“嗯……没事了。”有些话还是直接问本人比较好。
“钟小姐再见,”佣人姐姐挂断电话,僵硬地扭过头,脸色苍白地看向身后握枪的男人。
“任务完成得不错。”男人咧开嘴,轻轻扣动扳机。
嘭~
第124章 猝死难道她并不了解真实的罗晟?……
转眼进入四月,气温回升至30度,热浪滚滚,钟子晴的心情也愈加烦躁。
一个半月前,她意外从ChowTaiFook营业员口中得知罗晟的心意,鼓起勇气想要问清楚,却被佣人姐姐告知,罗晟已经睡下。
第二天等她补好觉醒来,座机里并没有罗晟的留言。
对罗晟释放的信号装聋作哑,不符合钟子晴做人准则。她索性打算回警署问清楚,无奈罗晟身后总有跟屁虫阿Jo,感情这种事,有第三人在场不合适,她只好作罢。
一时没有爱情最多下班后少一项消遣,没有工作却真的会饿死,重案组工作忙,钟子晴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等她忙完所有工作,有时间去二楼法医科办公室时,却被阿Jo告知,罗晟去了英国培训。
也许受训真的很忙,大哥大打不通,BB机也不复机,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威亚吊在10米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毫无办法。
唯一的好消息是,许sir升总督察一事已定,预备月底发粮后,请他们打边炉。别看高级督察到总督察只是一级,许学礼却走了整整十年,以后见到C组同D组那帮见风使舵的小人,他们也能狐假虎威、用鼻孔看人。
“Madam钟,人来了。”在惩教主任的提醒下,钟子晴收回了思绪。
今日她负责押送庄秀兰到大榄女惩教所,同惩教署交接时,惩教主任特别提出,梁美芬申请同她见面。
耐心等留寸头的女犯人在玻璃窗后坐定,钟子晴取下悬挂的电话听筒,“梁美芬,你好。”
“Madam,谢谢你,”梁美芬双目红肿,眼角尚挂着泪痕,“上周儿童之家的院长来探监,她同我讲,是你写了报告向长官申请心理学家替小雯做心理疏导。”
“Madam,幸好有你,小雯才不用同他们接触……”梁美芬一手握听筒,一手扶着玻璃窗,讲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分内事,其实你不用特意感谢我,Dr.顾虽然很热心,但毕竟不合规矩。”钟子晴望着玻璃窗后泣不成声的梁美芬,心情有些复杂,对女儿金小雯的爱也许是这位穷凶极恶的匪徒心中唯一尚存的人性。
“时间差不多了。”法例对探监时间有严格要求,惩教主任轻声咳嗽以作提醒。
“Madam,我想送你一本书,也许将来你用得上。”梁美芬擦掉眼泪,从玻璃窗下塞过来一本32开的小册子。
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犯人的礼物不合规矩,钟子晴回头用眼神询问惩教主任的意见。
惩教主任点头同意,“Madam,我们已经检查过,只是一本由五行集团出版的普通命理书,我想梁美芬对你没有恶意。”
“多谢,不过我对命理一向没有兴趣,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钟子晴将命理书塞进牛仔外套内侧的口袋,推开椅子,“梁女士,我还有工作,有机会下次探望你。”
她白色T恤下BB机闪烁着荧光:【速到香江大学医疗保健处,有命案发生】
……
香江大学位于九龙最北端,警戒线拦着了看热闹的学生和闻讯而至的小报记者。
同几位夜间部的同学简单打完招呼后,钟子晴拉起警戒线,拍拍蹲在楼梯口穿鞋套的细嘉,“里面什么情
况?”
“一楼输液室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我们都认识。”细嘉朝一楼走廊尽头努努嘴,大嘉正同顾念祖做笔录。
顾念祖穿着白色制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我是医疗保健处的医生,九点我在二楼办公室换好制服,大概九点三十分进入了一楼的输液室,准备整理昨天下班时使用过的医疗用具。”
“结果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我赶紧冲进第三个隔间,里面竟然躺着一具女尸。”
大嘉笔尖一顿,狐疑地盯着顾念祖,“你为什么直接冲向第三隔间,据我所知,输液室里一共有十个隔间,每间都有帘子同挡板做遮挡,你的鼻子有这么灵?”
“阿sir你真是擅长讲冷笑话,当然不是因为我嗅觉灵敏,”顾念祖推了下眼镜,严肃道,“昨天下午6点,有一位女学生因为患上病毒性感冒来输液。当时已到我下班时间,我急着回家看赛马直播,因为这位女同学已经输液两天,昨天只需要再输一瓶葡萄糖溶液,她便主动提出可以自己待在输液室。”
“所以我固定好针头就将备用钥匙交给了她,嘱咐她输完液帮我锁门。虽然这样做不合规矩,但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意外。所以刚才发现输液间门没锁,又闻到刺鼻气味,我就知道出事了。”
不合规矩?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大嘉收起签字笔,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屑,“你清楚她的身份吗?”
“当然,输液前需要核对医嘱和患者的身份信息,这些登记簿上都有详细的记载,”顾念祖捏住鼻梁,沉思了几秒,“她叫李雅文,是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
“OK!在案件尚未查明前,请你不要擅自离开香江。”等顾念祖在口供纸上签好名,大嘉走入了一楼输液室,里面挤满了进行现场勘查的法证职员和做尸表检验的法医。
没人注意到钟子晴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无力地体会着李雅文临死前的感受。
李雅文头昏脑涨地走进输液间,将医嘱同药瓶一起交给值班医生顾念祖。
顾念祖询问病情时,李雅文因为喉咙痛得厉害,只好用笔代替嘴巴作答。
顾念祖仔细核对完医嘱,确认药物无异常后,端着胶布、针头、止血带等输液器材,拉开了第三隔间的帘子。
待李雅文坐定,顾念祖将针头推进她的右手背,用输液泵调节好速度后,将一把钥匙放进她的上衣口袋,又顺手揉了揉李雅文的头发,“输完液记得替我锁门。”
“嗯。”李雅文靠着椅背,可能是低烧的缘故,她觉得头愈加发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呼吸也有些困难。
随着药物通过输液管嘀嗒、嘀嗒流进静脉,她的生命也一点一点地流逝……
奇怪,李雅文的死似乎是一场意外?
“子晴,检查过登记簿,死者在案发前两日都有来输液。门口的闭路电视被人清理过,回去之后我会交给物理组处理,但只有50%的概率能够复原数据,”廖温妮提着一个空玻璃瓶走到钟子晴身边,“初步判定药瓶里残留的液体是葡萄糖溶液,回去之后我们会进一步化验。”
“Winnie姐,记得核对清楚医疗用具的数量。”钟子晴揉了揉因长时间蹲下而有些酸软的小腿,朝着第三隔间走去。
一个半月没见面的法医官正替死者做尸表检验,阿Jo人不在,正好有机会同罗晟约个时间,“阿晟,收工之后你有空吗?我打算去看Dragon。”
法医官背脊一僵,头也不回地拒绝道:“Sorry啊madam钟,今天不太方便,改日行不行?”
法医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拒绝,难道是她理解有误搞出一场乌龙?
“嗯,”钟子晴迅速收拢心情,投入专业态度,“尸表检验有发现吗?”
“死亡时间是昨天夜晚7点左右,”法医官侧过身,用镊子指着尸体,“唇部同双手指甲均呈现青紫色,双脚指甲发白,尸斑呈现暗紫红色。”
“口唇同指甲发绀似乎是机械性窒息的特征?”钟子晴瞄了一眼尸体,却被血肉模糊的下腹部吸引,她微微皱眉,“死者的盆腔区域是什么情况?”
“先讲死因,稍后我会同你解释,”法医官自顾自掰开死者的眼皮,“应当不是机械性窒息,死者眼睑结膜没有出血点。”
跟着他又指着死者的鼻子和光滑的脖颈说:“鼻黏膜和颈部没有损伤,结合死者的病情判断,应该是急性病毒性心肌炎猝死。”
“急性病毒性心肌炎猝死?”似乎符合她在通灵感应中的体会。
“虽然死者的盆腔区域被损毁,但我检查过,并非生前伤,而是有人将王水倒在了尸体上,”法医官将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贴着王水标签的空玻璃瓶放进物证袋,“麻烦你们尽快通知死者家属到警署领尸体。”
“哇,岂不是有人发现尸体后不报警反而毁尸?真是变态!Dr.罗,真的不用解剖吗?”大嘉好奇地问,在他记忆里,法医官为避免搞错死因,向来是应剖尽剖。
“大嘉sir,我是法医,不用你教我。”法医官没好气地将物证袋扔给钟子晴,“死因明确,没有任何解剖的必要。Madam钟,玻璃瓶上可能会有指纹,这应当对你们抓住这位涉嫌触犯‘非法处理尸体’的嫌疑人有帮助。”
“多谢。”钟子晴接过物证袋,却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初识法医官时,他虽然也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因为她同大嘉在解剖室吵闹而动气,但从来不会像今日这般武断、专横,甚至拒绝对大嘉的提问作解释。
难道她并不了解真实的罗晟?
第125章 三名嫌疑人我真的没有毁坏尸体
医疗保健处位于香江大学最角落,警戒线外围观的学生都声称当晚没有路过这里。
现场勘查结束后,A组探员兵分三路,大嘉同细嘉协助法医科将尸体运回警署,而钟子晴同谢凯欣则去学生宿舍兰苑找李雅文的室友。
“李雅文之前同谁产生过矛盾吗?”钟子晴站在狭小的宿舍里,和李雅文唯一的室友况洁茹做笔录。
“据我所知应当没有,雅文是个生活很简单的人,因为她之前经常通宵温书,所以昨晚我没有同舍监报告,”况洁茹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抿抿嘴,才又开口道,“不过雅文之前交往过一个男友,是医学院四年级的卢颢然师兄,他们分手很不愉快。”
“Madam,卢颢然才不是李雅文的正牌男友!她最近新交了男友,但从来没带我们见过,”隔壁宿舍的杜丽冰从钟子晴进门起就一直趴在门后偷听,听到卢颢然的名字,她忍不住推门而入。
“杜丽冰,Madam在同我做笔录,你捣什么乱?”思路猛然被打断,况洁茹双眉倒竖瞪着不速之客。
“没关系,同学,坐吧。”钟子晴指着床边的空凳,示意杜丽冰继续讲下去。
“卢颢然风流成性,他根本就当李雅文是傻子,”杜丽冰将凳子搬到况洁茹床边,想要从同学身上获得支持,“喂,你之前不是也被卢颢然骗过吗?为什么不同madam讲清楚?”
钟子晴同谢凯欣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信息。
有八卦!
而且是对找出破坏李雅文尸体的嫌疑人有帮助的八卦!
“我,我想这件事同雅文的案子没有关系,就没有同madam讲,”况洁茹捏住床单,结结巴巴地解释,语气早已不似刚才那般平静。
“你一定是怕被madam笑对不对?我们是受害者,卢颢然才应该感到愧疚,”杜丽冰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愤愤不平地同钟子晴说,“Madam,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卢颢然明明有正牌女友,却同时追求李雅文、况洁茹和我,他真的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卢师兄有女友后,就再没同他来往过,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况洁茹慌张地补充道,生怕钟子晴对她有负面看法。
“你不理他是对的!”杜丽冰对况洁茹的行为表示肯定后,向钟子晴继续控诉,“Madam,你不知道,卢颢然的假面具被戳穿后,妄想破坏我们的同学关系,他竟然冤枉李雅文盗刷况洁茹的信用卡,李雅文尸体被毁一定同他有关系!”
钟子晴挑眉盯着眼前的两名女学生,“你们都认为是卢颢然破坏了李雅文的尸体?”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肯定道。
“OK!”临出门前,钟子晴突然转过身,“对了,你们同李雅文是一个专业吗?昨晚7点之后,你们人在哪里?”
“不,我是文学院的,”杜丽冰打了个哈欠,眼下泛起一片青色,“明天有考试,我在图书馆通宵温习,有同学可以证明。”
“我是医学院的,”况洁茹将学生证交给钟子晴,“昨晚,昨晚我……”
“拜托你下次通宵温书记得准备参茶,否则背了再多知识点,脑子转不动,连madam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杜丽冰见况洁茹结结巴巴讲不出一句话,索性替她回答,“洁茹也在图书馆温书,我去厕所时,在附近的座位看到了她的课本。”
“对,我也在图书馆温书。”况洁茹点头强调道。
“没什么问题,多谢你们的配合。”钟子晴从怀中掏出两支笔,待二人在口供纸上签字后,顺手从书桌上抽起一张纸巾包住笔。
走到宿舍楼下,谢凯欣见四
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Madam,你头先取了况洁茹同杜丽冰的指纹?”
“没错,”钟子晴摊开手掌,露出两支不同型号的签字笔,“把这两支笔交去鉴证科,0.5毫米的有况洁茹的指纹,0.38毫米的有杜丽冰的指纹,我去找卢颢然问个明白。”
谢凯欣收起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响亮的‘Yes,madam’离去,反而站在原地追问:“Madam,她们两位昨晚都在图书馆温书,有不在场证明,应该没有去输液室毁坏李雅文的尸体。”
“况洁茹的不在场证明并不完全可靠,”钟子晴回头望了一眼兰苑,宿舍内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当我们单独同她做笔录时,她的回答一直很流利,但偏偏杜丽冰进入房间后,她反而变得吞吞吐吐,尤其是当我问她昨晚7点之后在做什么,她竟然答不上来。”
谢凯欣掏出笔记本,翻到记载杜丽冰口供的那页,“杜丽冰在图书馆见到了况洁茹,也许真的是因为通宵之后,脑子不太清醒?”
“不对,你再仔细看一遍,”钟子晴摇摇头,指着笔录的最后一行,“杜丽冰的原话是‘洁茹也在图书馆温书,我去厕所时,在附近的座位看到了她的课本’,杜丽冰并没有真的看到况洁茹,只是看到了课本就误以为况洁茹也整晚待在图书馆。”
“Madam,我明白了!”谢凯欣抬手敬礼,迅速消失在钟子晴的视线中。
女警忍不住勾起嘴角,她突然体会到许学礼和季思福的感受,有个一点就通的下属实在很幸福。
……
卢颢然并未住在学校宿舍,幸好他是香江大学的风云人物,钟子晴通过医学院的老师顺利拿到了卢颢然的地址:香江大学对面的华联公寓12层F座。
敲开门,简单表明身份后,钟子晴掏出笔记本问道:“卢颢然,昨日晚间7点之后你人在哪里?”
卢颢然回头望了一眼卧室,小声说:“Madam,我当时同林……”
“颢然,谁啊?”卧室里闻声走出来一位年纪同卢颢然相仿的女士,应当就是杜丽冰口中的那位‘正牌女友’。
卢颢然背脊一怔,表情有些发僵,“Elaine,是西九龙重案组的madam。”
Elaine从卢颢然耳朵上摸下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Madam,究竟你来找颢然有什么事?”
钟子晴只好再一次重复了问题,“医学部二年级的李雅文死在了医疗保健处,她的尸体被人恶意毁坏过,我来询问你男友昨晚7点之后人在哪里?”
听到李雅文的名字,Elaine左眉上挑,冲男友哼了一声,转头同钟子晴说:“Madam,颢然昨晚在图书馆温书,我虽然没同他在一起,但我检查过他的笔记本,写得很认真,他肯定同李雅文尸体被毁没有关系。不过警方想要调查的话,我们一定配合。”
钟子晴将视线转向卢颢然,他畏畏缩缩地点头附和:“没错,我的确在图书馆温书。”
又在图书馆温书?
请卢颢然在口供纸上签字时,钟子晴试探着Elaine问道:“你介意让我取卢颢然的指纹吗?”
Elaine将烟头掐灭,微笑着同钟子晴说:“当然不介意,我们颢然是好人,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位公民的义务。”
指纹比对很快出炉,玻璃瓶外侧的指纹竟然属于卢颢然。
“解释下吧,李雅文尸体旁边的玻璃瓶上为什么有你的指纹?”钟子晴将《指纹鉴定书》扔到卢颢然面前。
卢颢然快速扫视完鉴定书,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慌乱,“Madam,我真的没有毁坏李雅文的尸体,当初是我对不起她,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呢?”
“你同李雅文曾经有感情瓜葛,现场留下了你的指纹,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钟子晴拧开保温瓶,抿了一口后,才又问,“你告诉我,不是你毁坏了李雅文的尸体,又是谁?”
“我有不在场证明人!”卢颢然猛地抬起头,“医学部一年级的林欣琪可以为我做证!我们整晚都待在一起。”
钟子晴一口水未来得及咽下,喷了卢颢然满脸,“你究竟有几位女友啊?”
卢颢然伸出两根手指,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位,现在只有两位。”
钟子晴压下心中的反感,追问道:“头先在华联公寓你为什么不讲?”
“一开始我打算告诉你的,可是Elaine出来了,我不敢讲,”卢颢然将头埋进双臂之间,“欣琪是我的地下女友,如果被Elaine知道,她一定又要同我分手,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回来,我不可以失去她。”
卢颢然突然握住钟子晴的手,恳求道:“Madam,你们去找林欣琪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将我有女友的事告诉她?就说,就说只是同我了解情况?”
“抱歉,如果她问起,我只能实话实说。”钟子晴用力将手抽出,她实在对随意欺骗人感情的医学生没有任何好感。
留下细嘉继续盯着卢颢然,钟子晴同谢凯欣找林欣琪核实,卢颢然竟然没说谎,林欣琪家楼下的闭路电视显示,他昨日下午进去,直到今日中午才离开。
通知完细嘉放人后,钟子晴带着谢凯欣又赶去了香江大学。
走到医学院的实验楼楼下,谢凯欣忍不住问道:“Madam,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之前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王水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普通学生根本没可能拿到,”钟子晴望着刷卡进入医学院实验大楼的学生,勾起嘴角,“你猜李雅文的同学里,既能拿到王水,又恰好知道她在医疗保健处输液的人会是谁?”
第126章 空气栓塞致死我同雅文没有仇,相反,……
“Madam,你是说,况洁茹?”谢凯欣恍然大悟。
钟子晴边朝医学院实验楼的管理处走去,边解释,“没错!况洁茹是医学院的学生,我观察过,他们进入实验楼都需要刷学生证,门禁系统里应该有记录。”
不出她所料,一楼管理处的门禁系统清楚显示,况洁茹昨晚24点曾进入实验楼,15分钟后再次刷卡离开。
坐在审讯室里,面对打印成册的门禁系统记录,况洁茹犹自嘴硬,“Madam,我昨晚的确进入过实验楼,不过是因为复习到一半时想起来有课本忘在实验室,我15分钟后离开实验楼回到了图书馆,真的没去过输液室。”
门禁系统而已,又不是闭路电视,只能证明她去过实验楼,又不可能拍到她究竟从实验楼带走了什么东西。
“你真的没有拿走实验室里的王水?”钟子晴挑眉,情况不妙。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三张木椅,连透气的窗户都没有,有的嫌疑人被低压氛围吓到,不等探员问讯,即乖乖承认罪行。但有的嫌疑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即使探员拿出铁证,他也能强行狡辩个一二三四五。
况洁茹显然是后者。
“Madam,系统里一共有五位同学在7点之后进入过实验楼,按照你的理解,他们都有机会拿到王水毁坏李雅文的尸体,”况洁茹指着门禁系统里的五条记录,反客为主道,“你为什么偏偏咬着我不放?就因为我是李雅文的室友?我们曾经和同一个人渣交往过?还是因为她盗刷我的信用卡,你认为我记恨她?”
讲到激动处,况洁茹竟直勾勾盯着钟子晴,“Madam,你似乎对我有偏见?”
“我对你没有偏见,只是按照规矩办事。”钟子晴摇摇头,将门禁系统记录随手递给谢凯欣,她对嫌疑人的挑衅感到厌烦。他们只要占据一丁点上风,就自以为是地用言语将探员羞辱到死,实在太幼稚。
砰砰砰!审讯室的门被敲响,钟子晴反手拧开把手,门缝后露出廖温妮笑意盈盈的脸,她忙推开门追出去,“Winnie姐,怎么亲自上门来?”
“化验结果出炉了,药瓶里的确是葡萄糖溶液,”廖温妮扬了扬手里的闭路电视磁带,“你运气不错,数据恢复了,我检查过,李雅文下午6点进入了输液室,Dr.顾6点16分离开,中间一直没有人进入过输液室。直到11点30分,有个女学生进入了输液室,不过很快她也离开了。”
“大概12点30分的样子,这位女同学去而复返,这次她手上拿着一个玻璃瓶,很像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瓶王水,我想她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毁坏李雅文尸体的嫌疑人。”
“女学生?”钟子晴拉着廖温妮进入观察间,冲单面镜后的况洁茹努努嘴,“是她吗?”
廖温妮将脸贴到单面镜上,观察了几分钟,回头肯定道:“没错,是她,只不过更换了服装。”
“Winnie姐,多谢!”钟子晴如蜻蜓点水般在廖温妮右脸颊啄了一口,迅速赶回四楼搬来电视机,将磁带推入。
医疗保健处的摄像头清楚地拍下了况洁茹拿着一个玻璃瓶鬼鬼祟祟进入输液室的画面,如山铁证,况洁茹脸色有些发白,“怎么可能?我不是将磁带销毁了吗?”
“提醒你一句,我们有专业的法证人员提供数据恢复服务,”钟子晴关掉电视机,扭头问道:“你究竟为什么破坏李雅文的尸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况洁茹摇摇头,“我同雅文没有仇,相反,我是在替她报仇。”
“替她报仇?”钟子晴被搞到一头雾水。
“没错,”况洁茹继续说道,“昨晚李雅文同我约好九点温书,可是我在图书馆等到11点她都没有来,我担心她出事,就跑去输液室。”
“谁知道进去之后,我发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隔间里,我伸出手摸她的气息,她竟然已经死了。”
“起初我打算去物业处报警,可是走到半路,我突然想到,既然雅文已经去世,不如让她死得有价值。”
“你去实验楼偷走王水嫁祸给卢颢然,是为了惩罚他过去欺骗你们的感情?”钟子晴问道。
况洁茹双手攥拳,咬牙切齿道:“我同卢颢然跟着同一位教授做实验,王水是危险化学品,由卢颢然保管。我回忆起白天他在实验室使用过,上面一定留有他的指纹,我就立刻赶回实验室取。这个混蛋,他应该为自己过去的可耻行为付出代价!”
“况洁茹,为了惩罚一个人渣,搭上你的前途值得吗?”钟子晴望着因仇恨而行差踏错的女学生,有些难受,“毁坏李雅文的尸体你不会做噩梦吗?”
况洁茹眼眸一沉,“Madam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不违法地惩罚卢颢然?你们应该去找他了解过情况吧?他这种人根本没有羞耻心,就算将事情登报也不会对他有影响。”
钟子晴也没有办法给出答案,她叹了口气,拉开了审讯室的门。能够顺利结案,她却没有心思回家休息,只是掩上大屋的门,靠着新换的皮椅沉沉睡去。
谁知道一闭眼,李雅文出现在了她的梦境里。
钟子晴猛地睁开眼。
怎么回事,案子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信邪地闭上眼,李雅文再一次出现。
身临其境的感受告诉钟子晴,李雅文的确是在顾念祖离开后才去世的。
她只好不停进入通灵感应,寻找可能被她忽略的细节。
等等!
如果顾念祖同李雅文只是简单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为什么在临走时揉了她的头发?
如果是性-骚扰,李雅文应该表现出不满才对。
这根本不合理!
钟子晴睁开眼,迅速在笔记本中记下细节,视线偶然扫到同杜丽冰做的笔录:雅文最近交了男友,但她从来没带我们见过……
如果……如果顾念祖就是李雅文的神秘男友呢?
莫非她根本不是因为急性病毒性心肌炎而猝死?
钟子晴顺手捞起听筒,习惯性地拨给罗晟,铃响三声后,一个冷冰冰的男声响起,“请问哪位?”
“阿……”想到罗晟近日的有意疏离,钟子晴改口道,“Dr.罗,李雅文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因为急性病毒性心肌炎而猝死,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尸体解剖。”
“Madam钟,不用我再提醒你吧,我是法医,死者用不用解剖,决定权在我不在你,希望你们CID不要越界,”电话那头,法医官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现在已经到凌晨,希望你以后不要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打不恰当的电话,我工作很累,需要休息,OK?”
法医官啪地挂断电话,留下钟子晴一人握着嘟嘟响的听筒发呆。
一个月未见,罗晟的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变,钟子晴觉得似乎从未认识过他,但查案要紧,一切往后靠,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改拨给法医助手陈仲尼,“阿Jo,我觉得李雅文的死因有可疑。”
“死因是Dr.罗判断的,我想应当不会有错,”阿Jo察觉到钟子晴的反常情绪,柔声道,“不过既然你有怀疑,不如去殓房再进行一次尸表检查?”夹在上司同好友中间,他也很难做。
得阿Jo肯定,钟子晴抬眸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能半个小时之内赶回警署吗?”
电话那头,阿Jo信心十足道:“不用,2分钟就够,我在二楼为月底的考试做准备。”
“OK!”两人一拍即合,殓房见。
拉开雪柜,待白雾散去后,李雅文的尸体重新出现在钟子晴面前。
两人合力将李雅文抱至解剖台平放,钟子晴负责重新检查尸表,阿Jo则拿出复印的《尸体检验鉴定书》核对,似乎每一条都同法医官的结论吻合。
直到检查至李雅文的右手背时,钟子晴瞳孔骤缩,轻声唤道:“阿Jo,李雅文的右手背有四个针孔,但她一共只输了三天液。”
正在核对《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阿Jo头也不抬地说道:“多一个针孔其实也不奇怪,如果患者脂肪较多,静脉血管不清晰,医生和护士有概率第一针戳不进去导致鼓包重打,不过通常会在手背形成一块面积不小的皮下出血。”
“可是李雅文的手背静脉十分清晰,一个经受过多年医学训练的人,真的会打不进去吗?”钟子晴捧着李雅文的右手陷入沉思,“而且这多出来的针孔下并没有你提到的皮下出血。”
“没有皮下出血?”阿Jo猛地抬起头,掏出随身携带的法医笔记,翻得哗哗作响,漫长的十几秒后,他指着书的其中一页说道,“如果是这种情况,李雅文的死的确有可疑,她有可能并不是因为急性病毒性心肌炎导致的猝死,而是死于空气栓塞。”
第127章 法医官的奇怪态度查案要紧,等这一切……
究竟了解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
一天?
一个礼拜?
还是一个月?
钟子晴同罗晟认识十月有余,除去睡觉、休假,几乎每天都见面,可当她向罗晟指出李雅文的死有可疑,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肯定,反而在法医官的
笑容中瞧出了几分不屑。
她忽然惊觉,她真的了解过他吗?
“Madam钟,你的理由真的很牵强,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针孔,你就想随意解剖一位死者?”法医官靠着椅背,十指随意交叉,活动了下手腕,抬眸道,“全港一共只有十二位法医,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具尸体等着我吗?社会资源是可以被你浪费吗?”
随意解剖死者?
浪费社会资源?
法医官的嘴不停地开开合合,钟子晴忽然失聪,精神恍惚地走出办公室,回头望了一眼门上的‘法医官办公室’门牌。
究竟里面坐着的那位法医官,真的是曾冒风险替她向死因裁判官申请解剖肥波尸体的罗晟吗?
“我拿到批准了!”阿Jo风风火火出了电梯,将一份验尸申请表塞到钟子晴手里,“可以去殓房准备了。”
因昨晚电话里罗晟态度古怪,钟子晴特意拜托阿Jo连夜向死因裁判官陈述理由,幸好她有两手准备,罗晟果然拒绝解剖尸体。
快速检查完申请表上的签名,钟子晴随口问道:“阿Jo,你可以动刀对吧?之前我听大嘉夸赞过你的技术。”
“可以是可以,”阿Jo挠挠头,不敢同钟子晴对视,“我还没通过最后一次考试,所以没有法医官在场监督,不能够动刀。”
“那怎么办?”钟子晴脸上的欣喜瞬间被失望所代替,虽然也能拜托许sir从其他警区请来法医官,但继续拖下去,尸体内的腐败气体随时间推移增多,血管中难免出现气泡,就会影响空气栓塞的判定。
她千算万算依旧算漏了一点,阿Jo竟然不能单独操刀解剖尸体。
“哇,真的吓到你啊!”阿Jo抬起头,满脸憋笑,“我回来的路上打电话拜托新界的Dr.李赶过来,按时间来算,他应该已经到殓房了。”
全港的确只有12位法医,但并非一定要他罗晟在场才可以。
“拜托你以后讲话不要大喘气!”钟子晴没好气地将验尸申请表扔给阿Jo,扭头进了电梯,反复摁关门键。
见子晴生气,阿Jo连忙追进去,“喂,我也是见你情绪不好,想哄你开心而已。”
“阿Jo,谢谢。”钟子晴将头别到一旁,揉了下有些发酸的眼睛。
两人下到负一层,迈出电梯后,阿Jo指着殓房外提着公事包的资深法医介绍,“这位是我师父Dr.李,他之前是西九龙法医科的负责人,不过你进入重案组的前一天他刚调去新界。”
“开始吧。”Dr.李无意寒暄,径直走进殓房穿上紫色隔离衣和白色解剖保护服,他眼睛一扫,阿Jo即拉着钟子晴将死者从雪柜中取出,抬到解剖台上。
等待Dr.李分离尸体的皮下组织和肌肉时,阿Jo凑到钟子晴耳边,压低声音安慰道:“我想Dr.罗也不是故意同你争执……”阿Jo也不明白,不过是出国受训一个月,上司为何态度180度大转弯,对他不近人情可以理解,对子晴冷言冷语,实在反常。
“阿Jo,你不用替他解释,查案要紧,等这一切结束我再找他算账。”钟子晴的目光一刻未从Dr.李的解剖刀上挪开。
Dr.李虽然已经离开西九龙十个月,但解剖工具仍旧是他在任时的旧物,用起来趁手,他很快便将死者的整套内脏器官齐齐整整暴露在空气中。
“不对,死者的子宫内壁似乎比正常人更膨大,”Dr.李用纱布轻轻擦掉子宫外附着的猩红液体,“死者怀孕了,阿Jo,记得留存胚胎,Madam,也许查清楚死者肚中胎儿的经手人对你们找出凶手有帮助。”
“既然你们怀疑李雅文死于空气栓塞,我们先做实验,”吩咐阿Jo将子宫切下后,Dr.李用咬骨钳用力在胸骨上剖开一个方形小窗,露出心包,跟着将止血钳扔给阿Jo,“结扎近心段的上静脉同下静脉,OK吗?”
“OK!”两人不愧是多年师徒,配合默契。
确认阿Jo结扎完毕后,Dr.李在心包上切开小口,小心翼翼地注入蒸馏水,跟着打开右心室,气泡便咕噜咕噜从水中冒出,“你们猜得没错,李雅文死于心脏栓塞,应该有人使用注射器向她的静脉血管中注入了大量的空气。”
“不过为了排除中毒和疾病,阿Jo,你记得将检材送去做组织病理学检验和常规毒物分析。新界还有死者等着我,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拿到正式的法医资格。”Dr.李将解剖服扔进医疗废物桶后,自顾自离开了解剖室。
李雅文死于空气栓塞,最有机会使用注射器神不知鬼不觉向她注射空气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扔下阿Jo一人整理解剖室,钟子晴回到大屋,捞起听筒拨去法证部,“我是西九龙重案组的钟子晴,麻烦帮我找SEO廖温妮。”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听筒里传来廖温妮的声音,“我刚打算找你,我们连夜核对了医疗用具清单,发现少了一个东西。”
钟子晴捏着听筒,回忆起解剖台前Dr.李的话,大胆猜测道:“是注射器?”
“没错!少了一个编号为XJDX52的注射器。”
“Winnie姐,李雅文不是死于急性病毒性心肌炎,而是死于空气栓塞,我怀疑凶手就是使用了这支注射器。”钟子晴解释道。
“我问过医疗保健处的负责人,每天上午9点环保署的垃圾车会到香江大学将医疗废物运至新界的化学废物处理中心高压灭菌,第二天12点统一进行高温焚烧,”廖温妮偏头夹着听筒,将身上的白色制服脱下,“你放心,我现在立刻赶去垃圾填埋场,也许有机会找到注射器。”
“多谢。”从堆积如山的垃圾填埋区中翻出一支小小注射器谈何容易,钟子晴胸口有些堵得慌,哗啦推开窗户透气,无意惊醒了屋檐下酣睡的薄凫。
它缓缓扇动翅膀,寻找另一安乐窝,可偌大的九龙满是高楼大厦,竟无它安身立命之所。它只好一路向南跨越维港,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寻找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栖息。
它抬眸望了眼树林掩映的小楼,漆黑一片,唯有三楼的一间卧房亮着灯,顾季云阴沉着脸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听到屋外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捏着文件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
“独自去偷欢,我谢绝你监管……”顾念琛哼着歌进门后,顺手摁开墙边的开关,吓得倒退两步,“爸爸,你在我卧室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啪,一根金丝楠木拐杖砸在了他脚下。
顾念祖条件反射般扑通跪下,双手捂住头,虽然没有鲜血渗出,他依旧觉得旧伤口有些痛。
“如果不是唛姐整理你的房间发现了这张B超单,你究竟打算瞒我们到几时?”顾季云脸色铁青,捏着文件的手不停颤抖,“让你去物色目标,不是让你去乱搞男女关系!”
叶淑仪闻声而至,扶着顾念祖坐到书桌后,又捡起拐杖递给顾季云,“老爷,念祖如果不同她接近,又怎么能知道她具体的出生年月?如今念祖的任务已经完成,只不过是出了一点点小纰漏,不会影响大局的。”
“一点点小纰漏?我为了安排他进医疗保健处,捐了整整一栋楼!”顾季云将地板敲得啪啪作响,“慈母多败儿,都怪你把他养成这副二世祖模样,我好不容易才替他洗白身份,如果这次他又被警方抓住,那些蠢货还会不会相信我们真的有神通?”
“爸爸,你放心,我的杀人手法很隐蔽,”顾念祖瞪了一眼身侧的佣人唛姐,走到顾季云身后,讨好地捏肩,“反正如今的法医官一口咬定她死于急性病毒性心肌炎发作,警方也只是追查毁坏她尸体的嫌疑人,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怀孕,更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
“我也是太担心你,教会终究是要传给你,
“顾季云脸色稍微缓和,“钟子晴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虽然她没同意回家,但邀请我这次案子告破后去孚美新邨做客,”顾念祖松了一口气,勾起嘴角,“什么神探?根本是个蠢货!她一看到我身上的伤疤就善心大爆发。”
“不错,取得她的信任更方便你脱罪,”顾季云拍拍肩膀上的手,笑着同身侧的叶淑仪说,“万事大吉,只差一步,剩下就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佣人唛姐手里的对讲机传出了喧哗声。
顾季云眼一横,“怎么回事?”
唛姐眼神躲闪,“老爷,外面来了一帮警察,要带走少爷!”
“啊?”顾念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神色慌张地抱住顾季云的小腿,“爸爸救我!”
想到手里握着的王牌,顾季云神色稍微缓和,弯腰掰开顾念祖的手指,“放心去,我们手上有筹码,你不会有事的,记住,赵律师来之前,你一句话都不能讲。”
第128章 偷龙转凤赤柱监狱里的嫌疑人顾念琛上……
凌晨六点,从维多利亚港飘出的海风饥肠辘辘,循着香味穿过何文田和土瓜湾,直达亚皆老街的‘光记点心’。
开放式厨房里的大师傅手指上下翻飞,烧卖便成屉上蒸炉,抽气扇轰隆隆响个不停,吵得门口的钟子晴精神恍惚。
头顶是静谧的紫色天空,身前是摇曳的昏黄路灯,巴士停在店口,司机阿姐用严厉眼神催促乘客下车,师奶们推着叮呤咣啷买菜车迅速霸住街市,阿伯拿着报纸同牌友兴奋吹水讲马经,扫地阿婶挥舞工具同垃圾跳支贴地舞。
这究竟是黄昏薄暮,还是晨曦微露?
“后生女,200元。”直到光记大师傅将滚烫如旭日的外卖一齐交给女警,她方才醒悟,天亮了。
扔下钞票,提着‘猎物’沿亚皆老街拐进警署,钟子晴懒洋洋地靠在鉴证科门口,一手藏身后,一手拎高外卖袋挡住脸,“Madam,早茶到!”
“这还差不多,如果不是师父发话啊,我才不会连夜替你验指纹!”鉴证科督察林美诗打了个呵欠,顺手夺过外卖袋,打开一看脸就垮成苦瓜,“没良心!一份艇仔粥就想打发我们?我同彭浩泉替你熬了个通宵啊!”
“当然不是啦!”钟子晴挤进鉴证科,将另一只手里的外卖袋放到公桌,掀开冒热气的打包盒,献宝似的捧到林美诗面前,“当当当当!主角当然要压轴登场啦,你最中意的鹌鹑蛋烧卖和柱侯牛腩,尝尝。”
光记的鹌鹑蛋烧卖堪称香江一绝,每天限量供应20份,7点去排队也多半空手而归,林美诗肚里馋虫被收买,满足地咂咂嘴,“如果每天能食到一份鹌鹑蛋烧卖,就算不能骑摩托我也愿意啊!”
林美诗只有两个心头好,一是光记的鹌鹑蛋烧卖,二则是她心爱的烈火战车。
“地下车库那辆拉风HondaNSR250是你的?”钟子晴想起昨晚停车时同她新买的越野并肩停靠的摩托,红白配色实在有够威风!
“没错!”提起爱驹,林美诗眉开眼笑,“不过昨天不知道哪位不长眼的长官,竟然买了辆一米九高的黑色越野停在旁边,分明故意抢我风头。”
一米九高的黑色越野?
钟子晴咽了下口水,尴尬地笑,“不是长官,是属下,下次我一定停远点。”
“算啦,是你我就不计较,如果D组赵sir知道越野是你的,一定气到跳脚,他堂堂督察才开辆白色小轿车,想想都解气,”林美诗三两口将烧卖吞下肚,拍拍手,吩咐道,“浩泉,把结果念给子晴听。”
彭浩泉坐在电脑后,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机械地读起屏幕上的信息:“编号为XJDX52的注射器上提取到两枚指纹,均同嫌疑人的指纹吻合。”
“法证部在注射器的针头上检测出死者李雅文的皮肤组织,结合你们的鉴定结果来看,几乎可以认定是嫌疑人使用注射器向李雅文的静脉注入了空气,导致她死于空气栓塞。”拿到意料之中的结果,钟子晴心情却有些复杂。
原以为顾念祖同她是一路人,如今想来,从前诚心诚意等在警署对面,声泪俱下同她叙亲情,恐怕都只是为了接近她戴上的假面具而已。
真心?她连相识超过十月的罗晟都不了解,一时被顾念祖欺骗,情有可原。
钟子晴摇摇头,将杂念赶出去,端起两碗艇仔粥,一份给彭浩泉,一份留给自己,“你们鉴证科真是警队的王牌武器。”
“分内事而已啦,”彭浩泉笑眯眯地享受钟子晴的吹捧,“不过你下次填《指纹鉴定申请表》的时候一定记得不要写错别字,如果被马警司查到,他一定罚你抄300遍嫌疑人名字。”
钟子晴掀开粥盖,握着勺子的手一顿,“写错字?什么意思?”
“嫌疑人不是顾念琛吗?但你申请表写成了顾念祖,顾念祖是哪位?新晋香江先生?”彭浩泉埋着头,一勺接一勺地喝粥。
“审讯室里关着的嫌疑人是顾念祖,顾念琛在赤柱坐监,不过他们是两兄弟,你弄错也不奇怪。”她不知有多久没听到过顾念琛的名字。顾家人就是顾家人,心狠手辣不眨眼,转头还能若无其事装报案人。
“我不可能弄错啊,”彭浩泉放下勺子,随手用鼠标点开指纹库,“去年快富街连环撞车案宣判前,我在车上取过顾念琛的指纹入库。注射器上的指纹同指纹库中顾念琛的指纹完全吻合,审讯室里的嫌疑人怎么可能不是他?”
“啊?”钟子晴啪地捏断塑料勺,顾不得掌心的刺痛,凑到电脑前,望着屏幕上【指纹100%重合】的字样,发出疑问,“如果他们是双胞胎,指纹有没有可能一模一样?”
毕竟第一次见顾念祖时,她也差点将他认错成顾念琛。
彭浩泉失笑道:“世界上不存在两枚完全相同的指纹,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也不可能,审讯室里的嫌疑人一定是顾念琛。”
如果审讯室里坐着的是顾念琛,那赤柱监狱里关着的又是谁?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顾季云同叶淑仪找上孚美新邨,还是在警署楼下第一次遇到顾念琛,他们都没有提到过顾家有位二少,顾念祖仿佛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
想到这里,钟子晴头也不回地拔腿向外跑,“浩泉,麻烦你把鉴定结果尽快打印出来,我要立刻去同许sir汇报。”
“喂,艇仔粥啊!”彭浩泉端着粥追出办公室。
“送你了!”钟子晴飞也似的钻进安全通道,下楼上车一气呵成。
……
一栋不起眼的公屋里,穿着围裙的CID总督察正手忙脚乱地做早餐。
轰隆隆,许学礼探头瞄了一眼窗外,一辆黑色越野刹停在楼下。
“奇怪,大楼里有谁在警署做事?凌晨六点才下班。”许学礼将炉火拧至最小,在围裙上擦干手,准备去唤醒熟睡的儿女。
砰砰砰!比卧房门先发出声音的是许家的铁门,许学礼脚尖一转,透过猫眼望见了钟子晴的脸。
“许sir,我……”打开门,钟子晴刚要开口,却被许学礼的打扮惊
到。
“没见过男人做饭啊?”许学礼抬手擦了下脸上的面粉,顾及自己在下属心中的形象,多此一举解释道,“你阿嫂忙茶餐厅辛苦,家里当然由我来顾。”
“见过,当然见过。”表面威风凛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CID总督察背地里却是个体贴入微、勤勤恳恳的家庭主夫,钟子晴用牙齿拼命咬住腮帮子,以防止爆笑出声。
“敢把今天的事讲出去,这个月的奖金你就别想要了,不,包括下个月!”许学礼没好气地威胁道,“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鉴证科的结果出来了,注射器上的指纹同审讯室里嫌疑人的指纹吻合,不过,”钟子晴刻意停顿,给足许学礼准备时间后,方又开口道,“它们同指纹库中顾念琛的指纹同样吻合。”
“你的意思是,现有的证据表明,赤柱里关着的不是顾念琛而是冒名顶替者?”许学礼迅速捋清指纹间的联系,扭头进屋,捞起听筒,“事态紧急,我立刻同马sir汇报!”
凌晨六点吵醒警司美梦,许学礼一定是探员里的头一份。不知马文亮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挂完电话,许学礼脸色难看至极,“赤柱监狱里的嫌疑人顾念琛上个月在澡堂自杀,尸体已经火化了。”
好一招偷龙转凤、死无对证,如果不是Winnie姐披星戴月在堆填区找出注射器,他们根本就不会发现顾念祖才是真的顾念琛。
“先回警署,”许学礼取下围裙,啪啪拍响卧房门,“阿明,早餐在桌上,吃完之后送妹妹们去学校,爹地要回警署工作。”
两人行至楼下,许学礼刚要拔腿向小巴站走,就被钟子晴唤住:“许sir,慢着先。”
她拉开楼旁停着的威风越野门,扬扬下巴,“上车!”
许学礼上车后立刻后悔,钟子晴从前坐车嫌师父开得快,轮到她掌握方向盘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市区有限速,她恨不得飙上180码。
师父开的是过山车,好歹转弯、上坡、遇到障碍物会减速。钟子晴开的却是亡命车,车窗外不见行道树、商铺同行人的踪迹,只有一道道五彩缤纷的残影。
许学礼用力拉住门上的把手,灵魂才不至于跟不上行车速度,也许他们去的不是西九龙警署,而是红磡的太平间。
车停稳后,许学礼拉开门跌跌撞撞走进大屋,路过门口的神龛,他抽出三支线香点上,无比虔诚地默念:“谢谢关二爷保佑我平安无事。”
比他们先到达审讯室的是律师,“许sir,我是顾念祖的代表律师赵天佑。”
许学礼对这帮替有钱人脱罪的大律师无甚好感,仔细核对赵天佑的身份证和律师会员卡后,才推开审讯室的门,“请进。”
第129章 你究竟是谁再加五十倍我就继续辩护……
钟子晴读完警诫词后,同身旁的许学礼点头,示意审讯开始,“顾念祖,我们在李雅文的右手背发现多了一个针孔,经过法医的解剖,她并非死于急性病毒性心肌炎,而是空气栓塞。”
“我们核对过医疗用具清单,发现库房少了一支编号为XJDX52的注射器,之后我们在新界的化学废物处理中心找到了这支注射器,上面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她为何如此铁石心肠?在审讯室里看到钟子晴完全出乎顾念祖的意料,几个月的低声下气,竟一点没唤醒她心中的手足之情,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因为……”顾念祖刚一张嘴,手立刻被律师赵天佑按住,香江是法治社会,嫌疑人有权利在审讯中保持沉默,以防止给出的口供变成将来上庭时的不利证据。
赵天佑推了下金丝眼镜,慢悠悠开口:“Madam,我的当事人是香江大学医疗保健处的医生,使用过的注射器上有他的指纹应当很正常,不需要你们劳师动众将他连夜带回警署审讯吧?”
“普通注射器有他的指纹当然很正常,”钟子晴勾起嘴角,她无数次在港剧中见识过大律师用言语四两拨千斤让警方吃瘪,这次终于可以亲自体会,“可这把注射器上还有李雅文的皮肤组织,我们查过李雅文的病例,她这几日只需要输液,没有打针。”
“而且根据闭路电视显示,李雅文被谋杀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你的当事人顾念祖,赵大状,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当然是巧合,我的当事人同李雅文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试问一个没有任何作案动机的医生,怎么会对病人痛下杀手?”赵天佑信心十足,一副精英模样,“Madam,我理解你想要破案的急切心情,但顾家在香江有头有脸,我劝你不要为了所谓的破案率指控无辜的市民。”
“没有任何作案动机?”钟子晴失笑,她今日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指鹿为马、倒打一耙,“我们在尸检时发现李雅文已经怀孕,根据加急DNA检验,胚胎的生物学父亲就是你的当事人顾念祖,他真的没有任何作案动机吗?”
没想到比女警紧致肌肉更发达的是她的大脑,即使赵天佑做惯律师、斗惯嘴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他掏出丝帕擦掉额角的汗,完美笑容终于出现裂缝,皱眉瞥一眼身侧的顾念祖,赵天佑继续解释道:“既然李雅文已经怀孕,我的当事人为什么要杀掉孩子的生母?这根本是无端的指控!”
“赵大状,请你省点力气,将来上庭时把这番话同法官原样复述,陪审团不是傻子,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见顾念祖打定主意不发一言,钟子晴索性将写好的口供纸递给赵天佑。
“Madam,既然你们取完口供,我想替当事人申请保释。”经过警方的连番言语轰炸,赵天佑仍没忘记雇主交给他的最终任务。
“不行!”许学礼断然拒绝,顾家能替顾念琛准备一个替罪羊,难保不会准备第二个、第三个,如果这次放他保释,谁知道将来上庭坐监的又是谁。
赵天佑捋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恢复精英笑容,“许sir,我的当事人有申请保释的权利,你们警方也不想因为违反法律而被告上法庭吧?”
“你同我讲违反法律?”许学礼眉心突突地跳,一巴掌拍在铁桌上,指着顾念祖火冒三丈,“他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在违反法律?”
“许sir,我提醒你,法庭未宣判前,任何人不能随意替我当事人定罪,就算你是总督察也不可以。”赵天佑笑得愈发得意,对手三言两语被激怒才是他习惯的画面。
“赵大状,你的确有权利替当事人办理保释手续。”钟子晴轻轻捏住许学礼的肩头,用眼神提醒他千万不要掉入律师的圈套。
“Madam,还是你比较公道。”赵天佑勾起嘴角,无论再难缠的探员也得在他的诡辩前乖乖低头。
“不过保释并非绝对权利,你的当事人涉嫌误导警务人员、从合法羁押逃离,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拒绝他的保释申请,”钟子晴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顾念祖,“赵大状,难道你的当事人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真实身份?”赵天佑咽了下口水,“Madam,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指纹同顾念琛一模一样,你们大律师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应该不用我替你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吧?”钟子晴的话如魔音绕耳,惊得赵天佑一时呆住。
“嘀嘀嘀……”赵天佑的腰间传出电话铃声,他面色一沉,提着公文包,扔下一句sorry,仓促离开审讯室。
许学礼盯着他的背影,微抬下巴,“子晴,替我送赵律师出去。”
钟子晴追出门外,见赵天佑进了安全通道并未下楼,反而掏出大哥大通话,她只好待在门后,耐心等他打电话。
她本无意偷听,可无奈铁门没关紧,赵天佑的声音透过不算隔音的墙传了出来,“顾生,我不是告诉过你,如果想要替二少脱罪,一定要把所有的事都老老实实告诉我吗?”
“结果现在警方告诉我,二少搞大了死者的肚子,不,根本就没有什么二少,审讯室里坐着的是大少,”赵天佑单手叉腰,气得七窍生烟,“是,你是付了很多钱,可我不是没有底线的无良律师,我不会为一个越狱的人辩护!”
原来赵大状也是受害者,钟子晴耸了耸肩,谁知同情心萌芽没两秒,立刻被门后的交易碾碎,赵天佑捏着听筒,咬牙切齿道:“五十倍,再加五十倍我就继续辩护。”
钟子晴笑容僵在脸上,下一秒,一只握着大哥大的手穿过门缝,横在她身前,赵天佑努努嘴,“Madam,顾生想同你聊聊。”
钟子晴接过电话,沉下脸,“喂?”
“子晴,我是你爹地啊,能不能看在念琛对你一向不错的份上放过他?”电
话那头顾季云柔声道,“只需要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证物销毁,再同上官澄清这是场误会,以你的口才一定没有问题,事成之后爹地送你一栋楼,位置随你选。”
钟子晴不为所动,警告道,“顾生,你涉嫌向警务人员进行利益输送,我随时会向ICAC举报你。”
“你有种!”顾季云恶狠狠地威胁,“你别后悔,我们顾家有的是钱,无论什么大律师都能请来,一定能替念琛打成无罪!”
“奉陪到底!”钟子晴将电话扔回给赵天佑,头也不回地朝尽头的法医科走去,是时候去解决她心中的另一个困惑了。
推开门,法医助手正坐在电脑前手打《尸体检验鉴定书》,钟子晴将饭堂买来的牛奶递过去,随口问道:“阿Jo,你有没有觉得法医官最近不正常?”
“有,我发觉他最近对你态度很冷淡。”阿Jo喝了一口奶,抽出纸巾擦掉唇边的奶泡,见钟子晴眼下一片乌青,犹豫了几秒,隐去了后半句‘好像个移情别恋的人渣’。
“不是这个,”钟子晴左瞧瞧,右看看,确认法医科无第三人在场,方开口道,“连你都能看出李雅文可能死于空气栓塞,法医官为什么看不出?”
阿Jo一口奶未来得及咽下,呛得直咳嗽,“你到底是夸我精通专业知识,还是骂我水平差啊?”
话音刚落,法医科的大门吱呀一声由外向内推开,法医官提着公事包匆匆入内。
“Dr.罗,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不应该同你争执,sorry啊,”钟子晴端起一杯美式拦住法医官的去路,“你大人有大量,这杯美式算我同你斟茶道歉。”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破案,”法医官尴尬地接过美式,快速喝了一口,“Madam钟你特意来法医科,就是为了同我道歉?”
见他饮咖啡无任何不适,钟子晴露出诡异笑容,“Dr.罗,你右臂的龙形文身很漂亮,是哪间铺头的杰作?我也想去光顾。”
法医官翻转右手臂,背课文一般解释:“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生肖文身,不过那位文身师父已经离开香江很多年,Sorry啊,我想我帮不了你。”
“没关系,”钟子晴话锋一转,“对了,饭堂中午有白灼虾卖,不是老虎虾,是你上次提过最肥美鲜甜的赤米虾,不过限量供应二十份,记得叫阿Jo提前下去排队。”
“多谢你的提醒。”法医官点头道谢后,进入了办公室。
钟子晴盯着玻璃窗后大口大口喝美式的法医官,眉心拧成一团。
身上没有熟悉的消毒水味,喝得下不加奶的美式,讲错文身的来源,忘记老虎虾比赤米虾更美味。
你不是我们的阿晟,你究竟是谁?
第130章 千万不能有事浅水湾52号发现一具尸……
“许sir,我要报警。”
“小姐,报警请去一楼报案室,这里是CID。”督察办公室里,许学礼正埋头写并案申请,思路突然被打断,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一楼报案室的值班警员未免太过失职,竟然随便放市民上楼,万一误闯证物房怎么办?
哎,不对劲,普通市民没道理会知道他的姓氏啊?
许学礼狐疑地抬起头,见门口站着的是钟子晴,气得抓起文件夹丢过去,“你吃错药啊?有病去医院,不要捣乱啦,我今天很忙。”
“许sir,我是认真的,”钟子晴稳稳接住文件夹,重新放回许学礼案头,“我怀疑罗晟被人调包,事态紧急,需要立案调查。”
“子晴,我知道最近查案很辛苦,不过你不需要拿这种事开玩笑替我放松,”许学礼盖上笔帽,努力挤出笑容,“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有人胆大包天到调包法医?我真的很难相信。”
钟子晴捞起桌上的并案申请,“如今我们的拘留室里就关着一位本应该在赤柱坐监的罪犯,既然有人可以整容成顾念琛,为什么不能整容成罗晟冒充法医官?”
许学礼见钟子晴有备而来,深知她并未开玩笑,“冒充顾念琛我可以理解,也许是顾家付了丰厚的薪金,可是冒充罗晟有什么意义?据我所知,罗晟的母亲身体健康,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遗产继承之类的事情发生。”
“应该不是为财,”钟子晴抿抿嘴,指着写到一半的并案报告说,“其实早在我们第一次去香江大学勘查现场时,我就觉得法医官不对劲。他似乎非常不想解剖尸体,甚至当我向他指出李雅文的死因可疑时,他竟然呵斥我浪费社会资源。”
“他的种种表现根本就同我,”见上司突然挑眉,钟子晴忙改口道,“根本就同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吻合。通常来讲,重案组不会质疑法医官的死因判定,所以我怀疑,他冒充阿晟是为了替顾念琛脱罪,掩盖李雅文的真正死因。”
“的确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你坚持解剖李雅文,我们也不会发现她是被顾念琛谋杀的,”许学礼心中已然信了三分,“可是你讲的这些始终都只是猜测,有其他证据吗?”
“有!”钟子晴拿出一份新鲜出炉的《指纹鉴定书》,“我将法医官丢弃的纸杯交去了鉴证科,上面提取到的指纹同系统里阿晟的指纹并不吻合,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他是冒名顶替者。”
许学礼快速检查完《指纹鉴定书》,眉心紧蹙,“那情况就完全不同,对了,你打电话问过罗晟的亲属吗?难道他们没有发现罗晟不对劲吗?”
“有,”钟子晴点点头,“我联系过阿晟的母亲,她一个半月前飞去了吴旺达,因为事务繁忙,一直没同阿晟联系,她已经准备搭私人飞机回港,不过最快也要一天后。”
许学礼点点头,对镜简单整理好衣领后,推开大屋门,蒲扇大的双手一拍,“即刻出发去二楼法医科!”
“Yes,sir!”
法医官办公室里,即将被抓捕的嫌疑人‘罗晟’靠着椅背发呆,他耳边回荡着电话里顾季云的咆哮:“废物,一点小事都干不好,任务失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没来由地回忆起许多事。
幼时在福利院艰难讨生活,突然有一日,慈眉善目的有钱人问他,是否愿意做养子,从此去过好日子?他欣然同意。
养父将他带到郊外的一间别墅里,问他将来是否愿意做一名法医?彼时的他并不明白什么是法医,可看到养父期待的眼神,他点头答应。
养父花高薪从国外请来一位老师教授他法医知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长大成人,向养父提出想要去别墅外的世界看看。
养父说当然可以,不过要先完成一桩任务,不用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敏锐地觉得有些奇怪,却仍旧反复地学,努力地记,甚至接受整容,直到同资料里的那个人动作、神态没有差别。
可纸上谈兵易,躬行实践难,竟然被女警发现了问题,任务失败。
‘罗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颗胶囊掰开,将粉末吞进嘴里后,重新靠回椅背。
爸爸,对不起……
几分钟之后,砰!法医官办公室的门从外向内踢开,钟子晴快步上前,将手伸到‘罗晟’鼻下一探,摇摇头,“许sir,没有呼吸。”
许学礼双手叉腰,急得回头大叫:“阿Jo,快来救人!”
法医助手阿Jo闻声而至,迅速将‘罗晟’放倒在地。解开外套,用除颤仪替‘罗晟’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反复五次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阿Jo站起身,目光无意中触碰到桌上的胶囊外壳,拿起来一闻,脸色难看极了,“是**,救不回来了。”
钟子晴蹲在尸体旁,见‘罗晟’的右手臂上除去熟悉的龙形文身,根部还有个张牙舞爪的毒蝎。
好眼熟,究竟在哪里见过?
疑犯在警署自杀,意味着线索又断了,许学礼急得不停搓额头,“阿Jo,你把尸体搬去殓房,其余人跟我去罗晟家里。”
“许sir,没有搜查令。”临出门前,钟子晴提醒道。
正打电话同上司汇报的许学礼吼道:“来不及了,搜查令之后补。”
“Yes,sir!”钟子晴转身下楼,长腿跨进越野车的主驾驶位,脱下时髦有余、方便不足的牛仔外套,顺手扔给副驾驶的谢凯欣。
啪!一本32开的小册子从外套里滑落。
谢凯欣捡起册子,翻了两页,表情狐疑,“Madam,你几时改信命理学?我之前听细嘉讲,你可是亲手将他的师祖鬼佬七交给了商业罪案科。”
“我当然不信,这是上次探监时,梁美芬交给我的。”钟子晴踩下油门时,随意朝副驾驶瞥了一眼,立刻呆住。
封面的蝎形图案同‘罗晟’右臂根
部的一模一样!
她猛踩住刹车,夺过命理书。
后排的大嘉夹在细嘉同许sir之间,刚要绑安全带,立刻被惯性甩到了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他抬头刚好对上命理书,“奇怪,这条蝎子不是五行集团的标志吗?”
“五行集团?”钟子晴哗哗翻到出版页,的确是由五行集团旗下的出版社发行,“这条蝎子似乎有些眼熟,我们之前是否在其他地方见到过?”
“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到,”细嘉拿出画板,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模一样的蝎子图案说,“我们在窝仔山无名尸案的凶手曾玉成家中找到过一张草图,上面就是这条蝎子,我因为一时好奇,特意临摹过。”
“Madam,我想起来了,”谢凯欣插嘴道,“季sir退休前带我整理了一个星期的旧卷宗物证,去年康庄道巴士纵火案发生后,你们在凶手严明祥的家中找到过一个日记本,里面就曾提到他有一本命理书,封面有个骇人的蝎形图案,现在想来,他指的就是这本书。”
许学礼也将头挤过来,“子晴,这本书是梁美芬给你的,同样的图案出现在冒充罗晟的人身上,难道这几桩案子都有关联?”
“可惜严明祥同曾玉成已经被枪毙,否则还能拉他们出来审问,现在只能祈求有奇迹发生。”大嘉有些丧气地靠回椅背。
钟子晴却突然抬起头,悠悠开口道:“也许答案梁美芬已经告诉我们了。”
“什么意思?”众人齐齐看过去。
钟子晴举起命理书,翻到倒数第二页,斑驳的纸上印刷着一首不太工整的诗:金刃无声锢神形,木枷血魄缠骨轻;火焚灵躯七情烬,水溺千瞳窥幽冥;土蚀轮回众生命,五行尸骸唤神临。
整本命理书都没有阅读过的痕迹,唯独句首的‘金’字被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
“虽然每句都是七个字,但只有六句,不符合律诗规范,”细嘉耸耸肩,“故作神秘,不像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
“没有这么复杂,就是一首藏头诗,”钟子晴沉默了片刻,方又开口道,“金木火水土,我怀疑,这几个字分别指向不同的案子。”
“金,可以解释为梁美芬他们用金属锤打死了偷渡客安南仔,木指的是曾玉成将简慧怡杀死后埋在了窝仔山的树下,火指的是严明祥烧死了观光巴士上的学生,水和土指的又是什么?”钟子晴眉头紧蹙,“顾念琛并不是用水杀死的李雅文。”
“莫非指的是王水?”大嘉猜道。
“王水是况洁茹用来毁坏尸体的工具,和顾念琛无关,解释不通,”钟子晴摇摇头,继续翻阅手中的命理书,“五行集团,难道指的是按照方位顺序杀人?”
深谙玄学的细嘉立刻反应过来,“南方属火,康庄道的确位于九龙的南方,但是……”
话音未落,许学礼腰间的BB机嘀嘀嘀响了起来,他低下头,脸色一沉,“马sir通知我们,浅水湾52号的草坪里发现一具尸体。”
“浅水湾52号不就是Dr.罗的别墅?草坪里有土,难道最后一单case指的是凶手将……”大嘉突然捂住嘴,看向钟子晴。
“立刻出发!”钟子晴握住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
阿晟,你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