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古董商银行户头、电话记录和八达通记……
收拾完现场,钟子晴一行人离开荒林,没有师父驾车,他们只能步行回警署。
行至村口,一辆黑色平治挡住去路,车前两个车房仔打扮的年轻人正同光伯吵嘴。
为首叫阿Q的车房仔食指疯狂戳光伯的心口,“光伯,你是村长,李耀先不给钱,你替他付吧。”
“搞清楚点,是李耀先欠你们钱,不是我!”光伯中气十足,举起拐杖就要朝车房仔身上挥。
钟子晴连忙上前拦住光伯,将他扶到榕树下的石凳上安坐,“光伯,有事讲事,不要动手!”
“Madam,你们没走就好啦,管管这些古惑仔吧,连我这种老人家的钱都要骗!”光伯见来了帮手,音量自觉调低几分,颤颤巍巍指着两个车房仔告状。
“光伯,我们只是上门来收钱,不用搞到叫警察这么严重吧?”阿Q全然没有刚才那副无赖相,反而连声喊冤,“Madam,你评评理,李耀先把他的车送到我们车行喷漆,一个月了都没来结清尾款,打电话电话不接,CallBB机也不回复。老板催得紧,我们上门要钱违法吗?”
“Madam,我们不是古惑仔,是对面车行的工人,我真的很用心替李耀先喷漆,还免费帮他洗车,不信你检查下,”阿Q身后畏畏缩缩的车房仔阿细唯恐钟子晴不信,立刻拉开黑色平治车门展示,“老板说如果收不到钱,就要我垫付,我只是打工仔而已,一个月赚几千元勉强糊口,哪里有多余的钱补窟窿啊!Q哥是好人来得,他想为我出头嘛!”
又是一个月前?莫非这辆车就是通灵感应中凶手用来运输死者的那辆?
钟子晴带着满腹的疑虑,走到黑色平治旁,从车头检查至车尾,直到看见后备厢里的深红色地毯,她回头同许学礼对视,在上司眼中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尸体同古井周围发现的深红色织物纤维很有可能来自李耀先这辆黑色平治的后备箱。
得到上司肯定后,钟子晴朝路过的法证部公车招招手,“Winnie姐,过来采样。”
接着她转身对车房仔阿Q同阿细正色道:“警方暂时扣押这辆车,你们先回去,找到李耀先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接下来的一周,A组全员忙到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细嘉拿到了近一个月的失踪人口名单,哇,想不到竟然有352人之多,去除掉女性,竟然还剩下156人,幸好法医官罗晟通过照骨将死者年龄缩小至20-25岁,最后只剩下56人。
一个个走访、排查,竟然都同李耀先或衙前围村没有交集,甚至连‘执到宝’都没有听说过。
大嘉这头负责走访衙前围村的村民,大家的口供同光伯一致,近一个月都没有见到可疑人士或车辆入村,但不排除有人深更半夜潜入的可能。
钟子晴负责调查李耀先的社会关系。李耀先未婚,父母几年前去世,因为抠门、爱占便宜、卖假货坑熟人的缘故,亲戚、同学逐渐同他断绝往来,是以钟子晴上门时,个个都
连声唾骂,偶尔有一两个记忆力不太好的露出迷茫神色,甚至已不记得李耀先是谁。
幸好‘执到宝’隔壁的饼铺老板爱听墙角,据他所说,经常见到街坊上门同李耀先吵架,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花高价在‘执到宝’买的古董是赝品。钟子晴同谢凯欣拿着饼铺老板给的名单,一一上门拜访,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些街坊都好端端活着。
谢凯欣负责调查李耀先的去向,她先去了趟入境处,没有找到李耀先的出境记录,接着又核对了李耀先的银行户头、电话记录、八达通记录,近一个月都没有使用过的迹象,李耀先似乎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早就料到警方会顺藤摸瓜查到他。
……
“来了!来了!快跑!”A组大屋门口聚集了一帮好事警员,一看到钟子晴从电梯里出来,便作鸟兽散。
钟子晴摸不着头脑,走进大屋,一屁股坐进椅子,“喂,什么情况?怎么个个围在门口,许sir又得罪哪位上司吗?”
“不是许sir,是你啊!”大嘉越过办公桌,将一份《传新周刊》丢给钟子晴。
【警队明日之星搭上五行集团太子爷,不日即将嫁入豪门】 ??
封面背景是钟子晴再熟悉不过的西九龙警署大楼,相片内容是她从一辆绿色林宝坚尼副驾驶下车,板着脸同顾念祖挥手道别。
只不过钟子晴的脸部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马赛克,只见过她的人,都能轻易认出。
差点忘了提,钟子晴的便宜二哥顾念祖自从春节登门后,风雨无阻,每日八点准时等在孚美新村楼下送钟子晴上班,夜里无论她加班到几时,都停在警署对面等她收工。
钟子晴板着脸拒绝,可顾念琛丝毫不生气,反而慢速开车护送钟子晴上下班。
这位便宜二哥似乎毫无恶意,甚至讲出“我找你同顾家无关,只是作为哥哥想要补偿妹妹”。
钟子晴被缠到没办法,只好开门将顾念祖拉下车警告,未料她刚一握住顾念祖的胳膊,顾念祖便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抽搐。
钟子晴起疑,唰地撸起顾念祖的袖子,雪白的胳膊上是数道新旧不一的鞭痕,有的已结痂,有的仍旧渗出猩红的血泡。
钟子晴强行逼问下,顾念祖
才讲出实情。顾家根本就是个虎狼窝,顾季云但凡不顺心,回家之后就鞭挞顾念祖出气。
钟子晴心中虽有疑虑,但仍旧扶起顾念祖,坐进了车里。她同顾念祖交换了联系方式,顾念祖也答应不再等在她上下班路上。想来就是那一次,被记者拍到了同框相片。
“肥波去世,古明辉入狱,《爆周刊》同时失去主编同副主编,群龙无首,业绩一落千丈,被收购改版为《传新周刊》,又恢复了往日捕风捉影、报道城中名人八卦的无良样,”大嘉八卦心起,话锋一转,“子晴,你真同顾念祖拍拖啊?”
“不是啊!”钟子晴一个头两个大,拜托小报记者能不能睁大双眼看看,她同顾念祖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观音兵?”大嘉瞪大双眼,“晴姐,你竟然能将二世祖收入麾下,真是人不可貌相。”
钟子晴将杂志拿到脸颊旁,“你仔细瞧瞧,我同顾念祖像不像?”
大嘉看看杂志封面,又狐疑地瞧瞧钟子晴,恍然大悟地捂住嘴,“你们是远房亲戚?”
远亲不如近邻,从来没在一起生活过的亲兄妹比远房亲戚也好不了多少,钟子晴点头默认,她无意继续八卦话题,拿出刚从鉴证科取到的鉴定报告,贴到白板上,“擂鼓瓮金锤上的指纹同李耀先家中的指纹完全吻合,看来光伯没记错,这把擂鼓瓮金锤的确属于李耀先,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死者身上同古井周围发现的深红色织物纤维是一种,都来自李耀先平治车的后备箱,”大嘉从抽屉里取出新鲜出炉的《物证检验鉴定书》,“Winnie在后备箱找到一小块血迹,经过DNA比对,证实属于死者。”
钟子晴将《物证检验鉴定书》贴到《指纹鉴定书》旁边,搓了搓下巴,“虽然荒林因为日晒雨淋找不到轮胎印,但目前的证据显示,李光耀很可能就是凶手,他先将死者绑在后备箱运到荒林,跟着将死者推入古井。”
“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耀先,所以只要找出他我们就能结案?”大嘉倒着蹦上公桌,晃了晃腿,“不过他究竟藏去哪里了?”
“哇,人齐就好,”谢凯欣提着冒着热气的蛋挞冲进大屋,将两盒原味蛋挞分别塞给钟子晴同大嘉,“波记限量蛋挞,味道一流,我回来的路上顺便排队抢了三盒。”
跟着又将另一盒塞给细嘉,“榴莲口味,你的最爱,尝尝。”
“你之前同细嘉不是有矛盾吗?你们在对面抢臭豆腐斗嘴,记得吗?”钟子晴咬了一口蛋挞,外皮酥脆、内馅嫩滑,重点是甜度适中,不会腻,一口咬下去,幸福到爆炸!
“懂得同我抢臭豆腐,说明他识货,有眼光,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谢凯欣笑眯眯竖起大拇指,“更何况上次在衙前围村,他请我吃话梅糖,这份蛋挞就算我给他的见面礼。”
“喂,不公平哦,”大嘉听见谢凯欣这番‘交朋友’言论,愤愤不平,“之前我们看中同款限量皮带,店里只剩下最后一根,我好心让给你,你都不特意谢我,细嘉同你抢东西反而有礼物?”
“睁眼说瞎话,你嘴里吃的不是我买的蛋挞?”谢凯欣一把抢过大嘉手里的半盒蛋挞,“你轻易就能将限量款皮带让出来,说明不是真的中意,只是叶公好龙而已,我同你玩不到一起去。”
大嘉傻眼,“啊?”
“差点忘了正事,我调取了李耀先近一年的通话记录,”谢凯欣拍拍手,将一沓资料递给钟子晴,“其中有两个人同他联系最频繁,一个叫陈伟强,另一个叫周国雄,不知道对找到李耀先有没有帮助。”
“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这两个人知道他的去向,”钟子晴抽出纸巾擦掉嘴角的蛋挞屑,“凯欣,你同我去找陈伟强。大嘉,细嘉,你们去找周国雄,有没问题?”
“Yes,madam!”
第112章 贫民窟很重要的朋友?
陈伟强家住黄大仙寮屋区,钟子晴同谢凯欣选择搭乘小巴前往。
农历新年过后气温回升,小巴司机不知是受温度影响心浮气躁,抑或是出门前吃错药,不是在红绿灯前狂踩急刹车,就是大声咒骂路上突然窜出来的行人。
搞到整辆小巴的乘客都敢怒不敢言,个个双手作揖祈祷天后娘娘垂怜,保佑他们平安到达目的地。
钟子晴只好双手攥住前排座椅维持身体平衡,反复深呼吸保持冷静。
不经意瞥到左边谢凯欣发白的面容,钟子晴定定神,将手垂到身侧,装作无事发生。无论遇到何种危险,时刻在下属面前保持沉着冷静,是她在许sir身上学到的第一个反面教训。
“等我下个月拿到驾驶牌照,你就有专属座驾搭,不用挤小巴,放心,我开车稳过季sir,一定不让你晕车。”钟子晴推开车窗,欢迎凉风入内。
坐到有路怒症司机的车真的很倒霉,把性命交给小巴司机,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算一算,她户头上的钱暂时买不到浅水湾别墅,却足够买一辆合心意又耐开的车,反正家中有现成车位,警署停车也免费。
堂堂重案A组找不出一辆车,跑现场查案还需要一起挤小巴、打的士,实在不像样!
“Madam,你打算买辆什么车?”凉风带走了谢凯欣的焦虑,她饶有兴趣地猜起上司的喜好,“其他组的沙展大多开Toyota,价格亲民,维修方便,更重要的是,不会抢上司风头,很适合低调执行任务。”
“NONONO,”钟子晴摇摇头,指着路边停靠的一辆黑色越野,“喏。”
“太大了吧!”谢凯欣望一眼车顶超过一米九的越野,又回头打量下钟子晴的身材,“不过的确够威,衬你!到时抓嫌疑人,不用审讯就吓破胆。”
“不是啊,”钟子晴失笑,“太秀气的车,我怕塞不下整组人,以前许sir、大嘉同细嘉三个人在师父的后排叠罗汉,许sir经常抱怨他腿打不直、腰酸背痛,奖金都不够付中医推拿馆的诊疗费。”
“Madam你好体贴!难怪许sir放心把案子全部交给你负责。”谢凯欣乐意吹捧顶头上司兼偶像的一切言论。
钟子晴眨眨眼,笑而不语,当然不是因为她够体贴,是许sir、大嘉、细嘉答应如果她买越野,就自愿分担她每个月的油费。
“喂,司机大佬,下车!下车!”差点又坐过站,一下车,眼前是大片大片由铁皮、木板搭制而成的棚户区。
铁皮为顶,木为墙,住在里面,夏天待熔炉,冬天躺雪柜,晴天铁板烧,雨天落汤鸡,居住环境惨过劏房、笼屋、棺材房。
没有自来水系统,随处可见蹲在地上用井水刷牙漱口的居民,房前甚至摆着几个破旧、褪色的塑料大盆接雨水。没有排污系统,淘米水、洗衣水,甚至是充满油污的洗碗水都随意泼洒在地上。
踩上去油腻腻、滑溜溜,稍不注意就甩一身油点子,钟子晴白色的ball鞋走两步就变成灰色。
原来表面繁华的香江,内里布满了一区又一区的贫民窟。
钟子晴按照便条上的地址,找到陈伟强的家,按响门铃,“铃铃铃……”
“来了!”木门哗的一声由外向内打开,露出一张年轻女人警惕
的脸,“你们是?”
女人烫着时下最流行的棕色波浪卷,眼下一片乌青,透露出掩藏不住的倦意,她应当很久没睡过整觉了。
钟子晴指指胸前别着的证件,“西九龙重案组,陈伟强在家吗?”
“陈伟强?他出去了,”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Madam,有事吗?”
“方便进去聊两句吗?”钟子晴眼神越过女人,将室内陈设尽收眼底。正对门的墙上贴着张简单的婚纱照,照片下的四方桌上摆着个电饭煲,窗边是一张高低床,右边有个小门通向洗手间。
“进来吧。”女子迟疑了几秒,侧过身,不情不愿放钟子晴同谢凯欣入内。
屋内陈设虽简单,却井井有条,四方桌下的红色塑料椅有规律地摆成一排,地面干净地能倒映出人脸,屋主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你同陈伟强是什么关系?”没有时间寒暄,钟子晴直入正题。
“我是他老婆,我叫张惠珊。”话音未落,高低床的下铺传出婴儿啼哭。
“Madam,sorry啊,我孩子醒了,”张慧珊将婴儿抱在怀里,边拍边哄,“等阿强回来,我会转告他你们来过。”
见女人有赶客之意,钟子晴突然弯腰捂住肚子,整张脸揪在一起,“张小姐,我肚子好痛,可能吃坏东西,方便用个厕所吗?”
张慧珊打开门,“Madam,你出去之后右转200米,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有公共厕所。”
“不行!我憋不住了。”钟子晴弯腰跑进洗手间里。
“Sorry啊张小姐,可能是我刚才买的蛋挞不太干净。”谢凯欣同张慧珊面面相觑。
“没事。”张慧珊抱着婴儿在屋里踱步,眼神却一刻没从厕所门挪开。
漫长的5分钟过后,钟子晴推开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张小姐,陈伟强很久没回家了吧?”
张慧珊表情一滞,“Madam你讲笑吧,阿强早晨才离开家,怎么会很久没回家?”
“今早离家?”钟子晴摊开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支卷毛的男式牙刷,“为什么他的牙刷干干净净,没有一颗水珠,甚至还沾上了些灰尘?”
张慧珊结结巴巴地辩解,“阿强他不爱刷牙,所以,所以……”
钟子晴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灰色毛巾,皱得像刚捞出的咸干菜,“厕所里这根毛巾也是干的,张小姐,难道你要告诉我,陈伟强他既不爱刷牙又不爱洗脸?”
“你照顾孩子辛苦,却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将家里打扫得纤尘不染。试问一个爱干净、讲卫生、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女士,会同一个芜杂邋遢的男人长久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你的回答仍旧是YES,那我只能佩服你什么东西都吃得下。”
“张小姐,陈伟强究竟去了哪里?”
“呜哇……”伴随着怀里婴儿的啼哭,张慧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Madam,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阿强了。”
钟子晴皱起眉,又是一个月?
谢凯欣抽出塑料凳坐下,“老公失踪一个月,你为什么不报警?”
张慧珊掩脸哭泣,“Madam,阿强他不是做正行的,偶尔有人上门寻仇,他为了不连累我和女儿,就出去躲几个月,所以我没报警。”
“你听他提过李耀先吗?”钟子晴拿出一张单人相递给张慧珊。
“不认识。”张慧珊摇了摇头,将相片交回,“阿强外面的事我都不过问,他认识了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我一概不知。”
“多谢,张小姐,如果有陈伟强的消息,请及时通知我们。”钟子晴站起身,同张慧珊道别。
“嗯,好。”张慧珊松了一口气,开门送客。
钟子晴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张小姐,方便告诉我陈伟强身高吗?”
“大概180cm,怎么了?”张慧珊扶着门框问。
“没事。”钟子晴摇摇头,带着谢凯欣离开。
行至小巴站台,谢凯欣忍不住开口:“Madam,我总觉得张慧珊隐瞒了什么,她好像很害怕看到我们。”
“你也注意到了?”钟子晴挑眉,对这位新组员细致的观察能极为满意,“她开门时很警惕,听到我们是CID就更慌了,中途一直想催我们离开,到我们走的时候,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Madam,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什么不多追问张小姐几句?”
“张慧珊的防备心理很重,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钟子晴摊开手,露出一截卷发,“凯欣,你拿着这堆头发去法医科,拜托阿,拜托Dr.罗同死者做DNA比对。”
“Madam,你怀疑死者是陈伟强?这些卷发会不会属于张慧珊?”
“不会,张慧珊的头发是棕色,这是黑色,”钟子晴分析道,“进门时我留意到墙上的婚纱照,陈伟强一头卷发很亮眼,偏偏死者也是一头卷发,加上陈伟强同死者的身高很接近,你说世界上会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有道理,”谢凯欣接过卷发,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余光瞥到钟子晴光秃秃的左手腕,“Madam,你常戴的手链呢?”
“张慧珊打扫卫生太仔细,我在洗手间找了半天,最后才在浴室柜底部找到一截头发,”钟子晴从另一边口袋掏出金光闪闪的手链,“伸手进去捞的时候钩断了,我待会儿去修一下就好。”
两人在站台分开后,钟子晴call来的士杀去了中环的ChowTaiFook,“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条手链有的修吗?”
营业员接过手链,仔细辨认完编号后,点头答道:“当然可以。”
趁营业员填写维修单的空当,钟子晴问道:“请问这条手链有同款吗?我想买条送给朋友。”
“小姐,你真的是好运气,这条手链全香江一共就只有两条,”营业员打开玻璃柜,取出一条同款吞金兽朱砂手链,“啊,我想起来了,当日来买这条手链的是一位高个子男士,你就是他那位很重要的朋友吧?”
很重要的朋友?
法医同CID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确是对方很重要的朋友。
“是!”钟子晴来不及多想,爽快地刷卡开单。
第113章 长生店我恨不得杀了他!
话分两头,大嘉同细嘉去找经营殡葬店的周国雄。
红磡老龙坑街殡仪公司林立,穿过热闹的商铺,向右拐进一条窄巷,尽头处便是周国雄的长生店。
“喂,阿sir,你很面善啊?”周国雄戴上老花眼镜,总觉得面前的瘦警察有些眼熟。
“我们见过?”大嘉眯起眼睛,在脑海中思索何时见过这一号人物。他家中近年来无人去世,应当同吃死人饭的周国雄没有接触。
“啊!我想起来了,”周国雄绕出柜台,走到店门口,指着百米外的福泽殡仪馆,“上次啊,你不是同这位阿sir一起,是同个madam,在殡仪馆二楼的更衣室,我帮你们找过孝布。”
眼前的长生店老板逐渐同记忆里着红黄大袍、戴黑帽的热心道士重叠,大嘉恍然大悟,偏头同细嘉介绍,“上次查金山郊野公园黎慧心的案子,多亏周生提供线索。”
“两位阿sir,坐,这次找我又是
做什么?“周国雄取下老花眼镜,放进镜匣收好,打趣道,“又在命案现场发现了孝布?”
“那倒没有,”大嘉递上李耀先的相片,然后在店内的红木太师椅上坐好,“你认识相片上的人吗?”
周国雄接过相片,笑容尽失,“李耀先?认识!当然认识!庙街‘执到宝’的老板嘛,我恨不得杀了他!”
“你们有仇?”这不知是大嘉第几次在他人口中听到‘我恨不得杀了他’这句话,李耀先做生意太过失败,生前树敌颇多。
“阿sir,你不知道啊,我之前在‘执到宝’买过一个明代的青花瓷瓶,整整花了十万啊!”周国雄一脸痛心地指着橱窗后的展示柜,心几乎在滴血。
“如果是明代的青花瓷,十万其实很公道,我记得去年佳士得拍卖过一件,最后买家以五十万购入,”细嘉见展示柜布满灰尘,“你把花瓶放在店里,任由它落灰,是因为发现花瓶是赝品?”
“阿sir你也算观察仔细,如果真是明代的花瓶,我一定会在银行开保险柜,”周国雄从柜台里翻出一张鉴定证书,耸耸肩,“买下之后我送去专业鉴定机构,哼,民国的,给两百都算我眼瞎!有哪个小偷会冒着坐监风险偷一个惹眼又不好转手的花瓶啊?”
又是一个被李耀先诓骗的苦主,细嘉摇摇头,“你买之前没有认真检查鉴定书吗?发现被骗后为什么不报警?商业罪案科一定会处理。”
周国雄缩了缩脖子,气势短了半截,“买的时候李耀先同我讲明,如果要经过专业鉴定,价钱翻倍,所以我想赌一赌,签了免责协议。”
“周生,天上不会落馅饼,以后千万不要贪小便宜,因小失大,你最近一个月有见过李耀先吗?”大嘉将话题拉回。
“没印象,”周国雄挠挠头,顺手捞起柜台上的报纸,抖了两下,“不过阿sir我有看报纸,衙前围村的古井里捞出了一具死尸,据我所知,李耀先也是衙前围村的,你们不会怀疑这件事同他有关吧?”
“李耀先很胆小,怎么可能杀人?”不等大嘉讲话,周国雄食指同大拇指贴在一起,做了个封嘴手势,“警方暂时不能透露案情!我懂!”
看来周国雄也不知道李耀先去了哪里。
“如果你有李耀先的下落,记得及时同警方联系,”大嘉掏出随身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唰唰写下联系方式,递给周国雄。
“好!”周国雄一口答应,送周氏兄弟出门时,随口说道,“如果我是李耀先,杀了人就一把火烧掉,怎么会扔到井里那么傻?真是蠢-货!”
“就算放火也会留下破绽,”大嘉走出店外,看了一眼远处的福泽殡仪馆,“我们去找子晴汇合吧,问问她们那边什么情况。”
“不用,”细嘉晃了晃手里的BB机,“子晴已经离开陈伟强家,暂时没什么发现,她要去一趟砵兰街的儿童之家,让我们直接收工回家。”
“乐童居?”大嘉搓了两下脑门,“查案这么累,子晴还有心情做义工?”
“不是啊!”细嘉翻了个白眼,“你究竟早晨有没有坐在大屋?之前合谋杀矿工的梁美芬入狱之后,因为没有监护人,她的女儿金小雯被送到砵兰街的乐童居,今早院长打电话到公共关系科求助,所以查sir约子晴收工之后去乐童居。”
大嘉双手插兜,为同僚打抱不平,“有没搞错啊!我们是CID,不是慈善机构,凶手归我们抓,凶手的子女也归我们管啊?”
“如果不烂好心就不是子晴。”细嘉耸耸肩,招手拦下一辆的士。
大嘉瘪瘪嘴,弯腰钻进车厢里,“也对,她最难得的就是这一点,见过社会再多的黑暗,仍然保持十二万分的热情。”
……
钟子晴离开ChowTaiFook后,搭上了去砵兰街的小巴,谁知车行至红磡海底隧道,遇上交通事故,大塞车。可惜她没有大哥大,又不能跳车去找公用电话,赶到乐童居时,已经比她同查景和约好的时间晚了整整半个钟。
远远望见乐童居门口有个身姿挺拔、穿风衣的男士负手站立,只是身形似乎比查景和消瘦得多,估计是查sir一时走不开,派了公共关系科某位警员前来。
钟子晴快步上前,抬手拍拍男人的肩膀,“Sorry,我迟到了。”
“没事,我刚到。”男人转过身,却不是公共关系科警员们如出一辙的圆乎乎、笑盈盈的脸。
“阿晟?怎么是你?查sir呢?”面前的男士竟是罗晟,难怪隔着几米远,钟子晴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法医官身后空空如也,罗晟摸了摸鼻子,“下午荷里活道有悍匪与军装巡逻小队爆发枪战,虽然歹徒已被击毙,但公共关系科电话几乎被打爆,他们要负责回答传媒问题,分不开身。查sir说你的报告必须有第二人在场做证,正巧我下班路过这里,所以替他跑一趟。”
几时公共关系科警司能够直接向卫生署法医下达命令?
从警署回浅水湾需要特意绕路经过砵兰街吗?
钟子晴正欲追问罗晟这漏洞百出的理由,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对劲,“惨了,我叫凯欣送检材去法医科,看来她要扑空了。”
“没事,有阿Jo,他可以处理,”罗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我们进去吧。”
“好。”钟子晴点点头,余光注意到街角停着一辆绿色林宝坚尼。
香江的有钱人真多,随处可见豪车。
进入院舍后,乐童居院长客气地将钟子晴请进办公室,倒上两杯温水,“Madam,sorry啊,辛苦你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钟子晴抿了一口温水,早晨电话里院长着急的语气可不似作假。
梁美芬被捕后,金小雯由公共关系科暂时安置在乐童居,所有工作人员都未向金小雯透露其父母的犯罪事实。
入院之初,金小雯同小朋友们相处很好,但最近梁美芬参与谋杀矿工一案的审理结果出炉,被判终身监禁,香江各大小报争先恐后报道了这件事。虽然报道隐去了梁美芬同金昌义姓名,相片也打码,可金小雯不是傻-子,她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怎么会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知道自己是杀人犯的女儿后,金小雯将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吃不喝,也拒绝同人交流。
“你们来之前,梁美芬的教友来陪伴金小雯,她情绪好转很多,”院长解释道,“应当不需要转院了。”
“教友?”钟子晴微微皱眉。
“就是五行集团的太子爷顾念祖,Madam你不知道吧,他同半年前快富街连环撞车案的顾念琛是同胞兄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人品差别好大。顾念祖有心理医生牌照,他自愿替金小雯做创伤辅导。”院长解释道。
本着对查sir布置的任务负责的态度,钟子晴推开椅子,站起身,“院长,你带我们过去瞧瞧金小雯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游乐区,来到院尾的宿舍区,金小雯坐在矮桌前同顾念祖搭积木,时而发出咯咯的笑声,看起来情绪良好。
“我起初也不理解,问细顾生为什么要对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这么好,”院长隔着玻璃,面有愧色,“可他反问我,父母作孽,金小雯为什么要承担?我们应该原谅她。”
“原谅?”钟子晴冷冷地打断道,“虽然我也认为金小雯无辜,可我想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受害者的亲属讲出‘原谅’这个词。院长,顾念祖是个同金小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成年男性,他替金小雯做创伤辅导不合规矩。我会将情况如实写在报告里,相信之后长官会派专业的心理学家疏导金小雯。”
钟子晴眯起眼睛,看着屋内欢声笑语的两人,心里却有些忐忑,便宜二哥顾念祖似乎挑不出毛病,人很善良,很热心公益,好像拥有世上所有的真善美品质。
可一想到他长着同顾念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钟子晴就觉得汗毛倒竖,
也许是做CID的职业病吧,希望他是真的好人。
第114章 三通BB机留言岂不又变成一桩案中案……
几天后,DNA鉴定报告出炉,证实衙前围村古井里发现的尸骸正是陈伟强,张慧珊被请回了警署。
“我早该想到的,之前阿强每次出门避风头,都会想办法打电话报平安。这次整整一个月没有消息,我应该猜到他出事了,不该抱有侥幸心理,”口供房里,张慧珊泣不成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月前好端端离开家的老公,怎么会躺在枯井里,变成白骨一具。
谢凯欣递上一张纸巾,“张小姐,请节哀。”
钟子晴拉开木凳坐到张慧珊对面,她打开资料夹,捋了捋相片,“你对陈伟强生前的社交关系……”
“Madam,是李耀先!”张慧珊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她瞪着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一定是李耀先杀了阿强。”
“李耀先?”钟子晴双手交叉,眉头紧蹙,“张小姐,之前在你家里,你声称并不认识李耀先,现在为何又一口咬定,是李耀先杀了你丈夫。”
“因为……”张慧珊张了张嘴,话锋一转,“Sorry啊madam,因为你之前提到过李耀先的名字,我一时心急,讲错话。”
“讲错话?”钟子晴抽出资料夹中的相片,依次摆放到张慧珊面前,“陈伟强的尸体旁发现了一把擂鼓瓮金锤,根据留存的指纹以及证人口供,证实这把擂鼓瓮金锤属于李耀先。”
“我们在古井旁和陈伟强的尸身下发现了同一种红色织物纤维,经过化验,证实来源为李耀先的汽车后备箱,我们警方怀疑,陈伟强是被李耀先扔进古井后,活活饿死的。”
“饿死?”陈伟强的死法过于骇人听闻,张慧珊身体前倾,握住钟子晴的手,乞求道,“Madam,求求你们快点抓住李耀先。”
钟子晴抽出手,“张小姐,我相信你并不是讲错话这么简单。你想要帮陈伟强报仇,就一定要对警方讲实话。其实第一次去你家时,我就有强烈的预感,陈伟强身上一定有秘密。就算陈伟强当初做过什么事,他如今已经死了,我们警方是没有办法将一具白骨送入监狱的。”
张慧珊得到保证后,抿抿嘴,一口推翻了之前的口供,“Madam,我认识李耀先!李耀先,他,他花钱请阿强杀人!”
“杀人?”一石惊起千层浪,不仅审讯桌前的钟子晴同谢凯欣抬头,双面镜后、观察室里的大嘉同细嘉也齐齐倒抽冷气。
“对!”张慧珊脸上犹自挂着泪痕,她拨开挡住视线的碎发,“阿强从来不主动同我提外面的事,不过一个月前有一天我买菜回家,听到阿强用电话同人吵架,好像就是李耀先。李耀先花钱请阿强杀人,结果阿强鼻青脸肿回来。”
“李耀先拒绝支付医药费,阿强威胁他,不给钱就报警鱼死网破。阿强同我讲他去找李耀先要钱,之后再没回来过,”张慧珊不敢正视眼前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阿强要到钱之后出去避风头,所以没敢报警。”
“你担心报警会牵涉出陈伟强杀人的事?”钟子晴追问道,“你有听到李耀先要求陈伟强杀的那个人的名字吗?”
“好像姓熊,”张慧珊思索了片刻,摇摇头,“不对,好像姓周,是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姓周的在李耀先铺头买到了赝品,经常电话骚扰李耀先。李耀先被搞到厌烦,提出给阿强十万块,请他解决掉麻烦,不过我并不清楚阿强有没有杀人成功。”
“是周国雄?”钟子晴冷不丁想起大嘉带回来的口供。
张慧珊猛地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
……
替张慧珊做完笔录,钟子晴率众回到大屋,将口供纸贴到白板上,“现在的情况很清楚,陈伟强讨要医药费未果,反被李耀先杀害,你们有什么想法?”
“当务之急仍旧是弄清楚李耀先的去向,”大嘉坐到公桌上,搓了搓下巴,“不过他从一个月前开始,就一点踪迹都没有,实在太奇怪了。”
谢凯欣则指着周国雄的口供纸问:“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周国雄为什么要隐瞒陈伟强上门杀人的事?”
大嘉缩了缩脖子,“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陈伟强是受李耀先指使呢?”
细嘉转头望向钟子晴,“Madam,用不用把周国雄带回来再做一次口供?”
钟子晴却似乎没听到,她在白板前来回踱步,眼神一一扫过口供纸、通话记录,最后落到李耀先消失前通过传呼台发出的三通BB机留言上。
【兄弟,我出门躲几日,有警方上门记得帮我遮掩,9521】这份是留给衙前围村季天佑的,9521则是李耀先的BB机号码。
【兄弟,我出门躲几天,辛苦你帮我看家,9521】这份是留给衙前围村李耀扬的。
【兄弟,我出门躲几天,有债主上门记得帮我遮掩,9521】这份是留给村长光伯的。
大嘉顺着钟子晴的视线看去,“每通BB机留言都差不多,似乎没什么特别。”
钟子晴却盯着三通留言,眉头越皱越紧。
真的没什么特别吗?
不对!一定有问题!
她灵光一闪,捞起听筒,拨去一个熟悉的号码,铃响三声之后,电话通了,“师父。”
“子晴?”电话里是季思福,几日不用上班,他声音都轻快许多,“喂,大侦探,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案子查完了?死者是什么身份?凶手又是谁?”
话音未落,季思福突然打断道:“Sorry啊,我习惯了,忘记自己已经退休,不应当问你案情的。”
钟子晴记挂着手头的案子,无意寒暄,按下免提键,“师父,长话短说,李耀先平时怎么称呼季天佑、李耀扬和光伯?兄弟?”
“兄弟?他今日敢叫光伯兄弟,明日就要被扫地出门,”电话那头季思福乐呵呵笑起来,“我们衙前围村最重视辈分,虽然有的姓季,有的姓李,但细究起来,都有亲属关系,李耀先算是我的外甥仔。我平时都恭恭敬敬唤村长光伯,李耀先怎么可能叫他兄弟?”
“师父,多谢!”钟子晴得到答案,迅速挂断电话,对上三双一模一样、懵里懵懂的眼睛。
谢凯欣第一个领悟到钟子晴拨打这通电话的用意,“Madam,你的意思是,这三通留言根本不是李耀先留的,是有人冒充李耀先,向传呼台报出号码留言?”
“没错,围村人最重视祠堂呐辈分呐,按照常理推断,李耀先根本就不可能唤村长光伯为兄弟!”钟子晴对下属的悟性很满意,她拍拍谢凯欣的肩膀表示肯定。
“按照这种思路来讲,李耀先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难怪我们掘地三尺也查不出他这一个月的动向,”大嘉右眼皮跳得厉害,忍不住跳下公桌,“岂不又变成一桩案中案?”
“李耀先生前树敌颇多,在‘执到宝’买到赝品的人似乎都有杀人动机,究竟会是谁?”细嘉凑到白板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继续分析道,“李耀先生前同陈伟强和周国雄联系最频繁,陈伟强被他所杀,周国雄却好端端地活着。”
“喂,你别忘了,周国雄很热心,上次我们查莱利士杀黎慧心的案子,多亏了他提供线索,”大嘉一把揽过胞弟,“而且周国雄提到过,如果他是李耀先,就一把火烧掉陈伟强,根本不会留下线索给我们警方查。”
“一把火烧了?”谢凯欣失笑,“除非在荒郊野岭无人处放火,否则很容易招来消防队,岂不是更糟?”
“等等!”钟子晴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国雄经营棺材铺对吧?”
“没错,”大嘉点点头,“他既福泽殡仪馆做喃呒师傅,又经营棺材铺,铺头就开在殡仪馆附近,经常会有死者亲属请他上门做法事,顺便将死者的尸体运去火化。”
“周国雄开棺材铺,偶尔能替死者家属处理死者的尸体,”钟子晴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有没有可能,周国雄利用职业便利,将李耀先杀死之后火化,从而毁尸灭迹?”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火化都需要登记,周国雄应该没办法随便烧人,”大嘉习惯性地反驳道,“子晴,周国雄曾经热心帮我们破案,应该不会是凶手吧?”
钟子晴顺手捞过大嘉桌上的墨镜,放至他鼻梁戴好,正色道,“周国雄热心与否都同我们手上这单case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身为CID,一定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包括‘好人镜片’。”
“Yes,madam!”大嘉脸羞得通红,取下墨镜,扔进垃圾桶。
“大嘉、细嘉,你们去福泽殡仪馆,调查李耀先失踪前后,周国雄是否有送尸体去殡仪馆焚化。”这次没有李耀先的通
灵感应,她只能顺着唯一思路,放手一搏。
希望是她多虑了。
第115章 火化年龄、死因都相同,世界上会有这……
大嘉同细嘉去福泽殡仪馆调取最近一个月由周国雄送来火化的人员名单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福泽殡仪馆由慈善机构东华三院经营,并不隶属香江政府,行政、财务独立,福泽殡仪馆的负责人以“火化名单涉及市民隐私,不能随便交给警方”为理由,拒绝交出火化人员名单。
大嘉打电话回大屋请求帮助时,钟子晴去楼下法医科领《尸体检验鉴定书》的最终版本,而谢凯欣则去法证部取回证物,只有许学礼接到了电话。
年初四从季思福家回来后,许学礼决定从今往后将查案的具体工作通通交给钟子晴负责,包括现场勘查、证人问询、嫌疑人问讯等工作。而他则稳坐督察办公室,负责协调其他部门为钟子晴查案开方便之门,审核证物、口供确保证据链完整,申请拘捕令、搜查令保证程序合法,最关键的是,及时向马警司汇报案件进展。
总之一句话,他负责顾好后院,让钟子晴放心在前方冲、冲、冲。
故而进行组内的案情分析时,许sir没有参加,而是在里间办公室里,将证物、口供分类归档,撰写详细的案件中期进展报告。同时将每名警员的工作情况如实记录在册,用红笔勾出每个人的贡献,力求月底同马sir多争取点破案奖金,犒劳这帮勤力下属。
季思福的退休带来蝴蝶效应,火爆督察许学礼一夜之间学会了忍、忍、忍。是以大嘉打电话回来求助时,许学礼主动扛起责任,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低声下气,不,好言好语,向十几年来得罪过的长官、同僚一一低头。
几个钟头后,A组大屋的传真机“嘟嘟嘟”收到了《火化人员情况登记表》。
登记表显示,李耀先发出最后一通BB机留言之后的几天里,周国雄一共送了三具尸体去福泽殡仪馆火化。
幸运的是,登记表上不光有死者的生卒年月、家庭地址、死亡原因等信息,还贴心地记载了死者家属的联系方式。
“一人一份,打电话联系家属,确认情况是否属实,”钟子晴取下尚冒着热气的传真,将名单分别交给三位下属,“大嘉,你用许sir办公室的座机。细嘉,你去隔壁B组借座机。”
一切似乎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前进。
十几分钟之后,谢凯欣放下听筒,面有难色,“Madam,拨了八次,是空号。”
话音未落,细嘉从隔壁B组借电话回来,“电话号码是假的。”
大嘉手里那份更离谱,“联系方式不是死者家属的,是福泽殡仪馆的对外号码。”
不知道是死者亲属隐私意识太强,留错号码,还是周国雄从中作梗,故意在登记表上乱填。表上虽然有留下联系方式,但根本联系不上死者家属。
联系方式都是错的,家庭地址又能有几分真实?
“怎么办?”大嘉不想眼睁睁看着案情又陷入死局回到原点,他大脑飞速旋转,想出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这三名死者的年纪都不大,死亡原因分别是脑梗、癫痫、心脏病发作,他们生前应当都曾到医院诊疗过,如果我们去各家医院排查,也许能找到死者的真实信息……”
大嘉越说声音越小,香江全境有12家私立医院、43家公立医院、超过160间私人诊所,以及数不胜数的养护中心、中医馆,要从浩如烟海的患者病例中准确找出三名死者,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气氛一时降到冰点,细嘉愁容满面坐回工位,无意中将他视若珍宝的速写板扫到地上。谢凯欣蹲身,捡起速写板递给细嘉,眼神却一刻不曾从钟子晴身上挪开,她期盼着上司能够指明接下来的查案方向。
感受到灼灼的目光,钟子晴压下心中的焦虑,瞄了眼墙上的挂钟,23点30分,她拍拍手,“时间不早,大家先休息,明天开工先按照登记表上的家庭住址调查,不行再想新的办法。”此路不通,换条便是。
钟子晴做沙展的原则第一条——与其板着脸、丧着气待在警署熬夜做无用功,不如放大家休息,也许能灵机一动,冒出些意想不到的办法。
是以罗晟加完班,匆匆赶到四楼时,大嘉同细嘉正拖着四张行军床进大屋,谢凯欣搬动白板腾出放床空位,钟子晴则依次掩上窗户,将深夜的低温挡在屋外。
“你们人都在就好,”罗晟跨进大屋,将四封邀请函递上,“周末我妈咪生日,家里搞海鲜烧烤party,去吗?”
“Dr.罗,你妈咪生日,又不是你生日,不用请我们吧?”大嘉也很想去见识下浅水湾豪宅,但他想不到能送什么礼物给大富豪。
太便宜的礼物,怕被人瞧不起。太名贵的礼物,似乎又对不起自己的荷包。
“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罗晟举着邀请函,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嘉,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瘆人的味道。
大嘉笑容僵在脸上,糟糕,Dr.罗成日同他们厮混,差点忘记罗晟是法医,不是A组可以随意开玩笑的探员。
“同你讲笑而已,大嘉sir!事先讲明,不准带礼物,我妈咪会生气!”罗晟恶作剧得逞,笑得前俯后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冷冰冰、寡言少语的法医官,也有了一帮可以开玩笑逗趣的朋友。
不用送礼物,大嘉笑眯眯收下邀请函,点了下份数,“咦,只有四份,虽然师父出国度假不用请他,许sir的呢?”
“我来时在电梯口遇到马sir,他叫我转告你们,许sir这个周末要去苏格兰场封闭受训,我想他应该参加不了。”
“哇,难怪许sir近日脾气好很多,保佑他!”上司能升一级,大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无意瞧见钟子晴坐在工位前拉抽屉,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手头这单case很棘手,周末不一定有空。”
“呐,明天早点起查案,周末我放你们半天去参加生日宴。”钟子晴一口答应,刚好她周末打算去看dragon,也是时候把抽屉里的吞金兽手链送给罗俞诗了。
话音未落,罗晟皱起眉,“什么情况?不是已经查明杀死陈伟强的是李耀先了吗?把他的相片传给各个警署,我想只要李耀先没有离境,找出他只是时间问题。”
“情况有些复杂,李耀先很可能已不在人世,”钟子晴拍了拍白板上的案件脉络,“我怀疑长生店的老板周国雄杀死了李耀先,他利用职业便利,用假身份将李耀先送去殡仪馆火化。”
“我们今天好不容易要到火化名单,但每一个号码都是假的,根本联系不上死者家属。”大嘉插嘴道。
“区立文,季景和,”罗晟一一扫过白板上张贴的登记表,“韦家翘?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怎么?”钟子晴从法医官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耳熟也不奇怪,家翘,家雄,都是很大众化的名字,”大嘉不以为意,“就好像我同细嘉,香江10个人里至少有5个都叫嘉某或者家某。”
“我两年前在新界做实习法医时,经手过一个死者,就叫韦家翘,28岁,死因是癫痫发作,”罗晟取下火化登记表,眉头紧蹙,“名字相同不奇怪,但年龄、死因都相同,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吗?”
“会不会你记错?”大嘉满脸震惊,又被子晴押对?
“不可能记错,给我两分钟,”罗晟捞起听筒,嘭嘭嘭拨了出去,“喂,师父,我是罗晟啊,你记得两年前,由我验尸的韦家翘吗?”
电话那头的资深法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每年经手的尸体没有四百也有三百具,想要记住其中一具尸体的姓名,谈何容易。
幸好罗晟记忆力惊人,“我记得
他四肢有六处瘀痕,颈部两侧有两处瘀痕,一开始我怀疑他是被掐死的。但解剖之后发现,他没有任何机械性窒息的特征。最后警方调取出了他的就诊记录,发现死者身上的瘀痕是癫痫发作、撞到家具造成的。”
“师父,麻烦你调取到韦家翘的《尸体检验鉴定书》之后,立刻传真过来,号码是……”罗晟捏着听筒,看向钟子晴。
“28776611。”
9个钟头后,伴随着“嘟嘟嘟”的声音,传真机再次吐出了破案线索。
韦家翘《尸体检验鉴定书》上的个人信息竟同《火化人员情况登记表》一模一样,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大嘉,打电话给许sir,请他申请搜查令,你去法证部随时待命,一旦搜查令下来,通知Winnie姐即刻出发去周国雄的棺材铺。”
“细嘉,你按照《尸体检验鉴定书》上的联系方式,联系韦家翘的家人。”
“凯欣,你同我去周国雄的铺头。”
“Yes,madam!”钟子晴一声令下,A组探员鱼贯而出,像一张能精准捕捉到大鱼的网,四下散开。
第116章 失魂落魄我很喜欢。
香江是东西文化交融之地,传统与前卫在此地相得益彰。
烟雾缭绕、信徒众多的九龙城天后庙,同红砖拱窗、哥特式的圣安德烈堂比邻而居,百年烧腊店隔壁可能是一间适合夜蒲的酒吧。
红磡是香港华洋杂处、多元文化汇聚最真实的写照,从红磡体育馆看台眺望,远处是三间殡仪馆,周围散布着密密麻麻的长生店,贩卖寿衣、棺材、金元宝等殡仪用品,提供尸体焚化、骨灰安置、葬仪咨询等服务。
红磡上方终年回荡着巨星歌声、歌迷欢呼和死者家属痛彻心扉的哭泣。摩登歌手在绚烂舞台哼唱流行歌曲,一墙之隔,可能就是喃呒师傅低声默念破地狱真言。
红馆出来后步行十五分钟,到达老龙坑街,钟子晴耐心坐在长生店对面的茶餐厅里,看着周国雄在店口迎来送往。
直到细嘉回电,他联系上韦家翘的家人,钟子晴只觉胸腔被愤怒填满。
试问有哪位痛不欲生的死者家属,愿意自己逝去的亲人变成了魔鬼作恶的工具?
“老板,买单。”钟子晴一口将玻璃杯中的热咖啡饮尽,扔下纸钞,领着谢凯欣大步走向对面的长生店。
是时候去将魔鬼抓回地狱了。
“周生,记得我吗?”钟子晴推开门,只觉店内有一股油漆未干透的味道,她努力保持微笑,“之前在殡仪馆,请你帮过忙。”
柜台里,周国雄正笑容满面地清点钞票,他愣了几秒后,手扶着老花眼镜的镜腿,将钟子晴上下打量,“Madam,我当然记得你,之前大嘉sir来过,这次你又来,是找到李耀先了吗?”
“不是,我们查案路过这里,过来同你打个招呼,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钟子晴克制住生理性反胃,指着红木太师椅,“介意我坐下吗?”
“Madam,只要你不嫌晦气,我当然不介意。”周国雄将钞票收进抽屉,锁好后,用一次性纸杯盛出两杯茉莉花茶。
不知是否因为李耀先已经被火化,钟子晴坐到红木太师椅上时,并未进入昏迷状态,只是眼前出现了残破的通灵影像。
谢凯欣敏锐察觉到钟子晴的反常,自动接过同周国雄寒暄的任务,端起茶水,装作抿了一小口,做出吞咽的假动作,“周生,你经营棺材铺多少年了?”
“十几年,我这是祖传的店……”周国雄打开话匣子,全然不觉钟子晴的古怪。
通灵感应很碎片化。
李耀先坐在钟子晴身下的红木太师椅上,喝下一杯清茶,跟着昏迷过去。周国雄轻声唤了三下名字,确认李耀先失去知觉后,拿着青花瓷瓶,一下一下地击向李耀先的后脑勺。
血液溅向地砖、墙壁、红木太师椅……整间商铺被腥味弥漫,李耀先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通灵感应的最后,李耀先躺在裹尸袋里,看着拉链一点一点地吞噬掉周国雄的脸庞。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钟子晴仍旧被周国雄强大的心理素质吓到。眼前言笑彦彦的长生店老板,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钟子晴眼前浮现出一些通灵感应没有的片段,她仿佛看见周国雄拿着拖把和抹布,一遍又一遍地将太师椅和地砖上的血迹清除掉。
至于墙壁上的血迹,他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油漆桶,像绘制一件精美的油画,耐心、细致、反复上色,直到掩盖掉所有的鲜红。
最后,为了纪念他天衣无缝、毁尸灭迹的策略,他将清理干净的青花瓷瓶当作战果,郑重地放在面对橱窗的博物架上,供每位经过的顾客欣赏。
“嘀嘀嘀。”腰间的BB机拉回了钟子晴的思绪。
【搜查令搞定】
钟子晴从腰间掏出手铐,啪地锁住周国雄的双手。
“Madam,你干什么?”周国雄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上门道谢、谈笑风生的女警,为何转眼间就翻脸。
“凯欣,让他死个明白。”钟子晴一挥手,谢凯欣抖出《尸体检验鉴定书》和《火化人员情况登记表》,“周生,你涉嫌伪造文件、谋杀、亵渎尸体三项罪名,和我们回警署谈谈吧。”
接下来的搜证轮到法证部闪亮登场,在钟子晴有意无意地指引下,他们在青花瓷、地砖的缝隙、红木太师椅上找到8处血迹,全部与李耀先相符,周国雄的铺头被认定是李耀先遇害的第一现场。
铁证如山,曾经热心向警方提供破案线索的长生店老板,因为一念之差,酿下大祸,沦为阶下囚。
周国雄在‘执到宝’买到赝品后,虽未像其他苦主一般,登门闹事,但仍然屡次打电话要求李耀先退款。
李耀先每次都用‘下次有好东西一定留给你’搪塞,直到某一日深夜,他在店内整理明日法事需要的用具时,陈伟强上门了。
他比陈伟强大十几岁而已,不过四十出头,虽然眼睛老花,但不代表身体不行嘛!
毕竟他为赚更多钱,一人经营长生店,身兼老板、喃呒师傅,甚至是搬运尸体的仵工,没有强壮的肌肉和灵敏的四肢如何能够应对。
反过来将古惑仔揍一顿,并非难事。
周国雄将陈伟强揍得鼻青脸肿、压在身下,逼他讲出幕后指使。
竟是李耀先。
陈伟强走后,周国雄心生不忿,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李耀先竟恶人先下手,当真无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思来想去,周国雄心中滋生出了毒计,他以拜托李耀先鉴定文物为借口,将他骗至长生店杀害,之后更利用职业便利,为李耀先整理遗容后,将他推进了殡仪馆的焚化炉。
为营造李耀先尚在人世的假象,周国雄翻出李耀先随身携带的电话本,向衙前围村的人留言。
以为万事大吉,到此为止,可周国雄千算万算,想不到正是这三通留言出卖了他,引起了警方怀疑。
钟子晴看着周国雄的口供纸,陷入深思,这件事里有一个无辜者吗?
或许曾经有,但也随着周国雄
的犯罪烟消云散。
……
周末,A组迎来年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为避免其他人尴尬,钟子晴一早便赶到浅水湾,向罗俞诗送上事先准备好的吞金兽手链。
“其实我只是随便讲讲,没想到你会放在心上,想要什么礼物?不用同Aunt客气,随便开口!”罗俞诗将手链戴在腕上,余光瞥到钟子晴空着的左手腕,关心道:“你的手链呢?怎么不戴?”
“之前查案不小心弄断,送去修理还未好。礼物不需要,我想经常来同Dragon玩,Aunt别嫌我烦就好。”她可不想再欠罗晟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烦?怎么会嫌你烦?光是看见你,我都觉得快乐,”罗俞诗捂住嘴,笑得前俯后仰,“况且我只是偶尔来看阿晟而已,讲认真话,你愿意同我上契吗?”
书房里,钟子晴同罗俞诗聊得投契。
书房外,端着酒水盘的罗晟却白了脸,他到门外时,隐约听见‘礼物不需要……烦……’,心一沉。
透过门缝瞧见钟子晴手腕光秃秃,去年女警生日,他精心挑选的手链,此时正戴在罗俞诗腕上。
子晴把他的礼物退给了妈咪?
是变相拒绝他吗?
连普通的朋友都不想同他做吗?
只是因为喜欢Dragon,才经常来家中做客吗?
原来一切都是他表错情,罗晟只觉心脏被一双无情的手攥住。
原来子晴平时的笑容,只是她的礼貌和客气,毕竟他是法医,抬头不见低头见。
“罗先生,你不进去吗?”操着东南亚口音的佣人姐姐打断了罗晟的思绪,她好奇地盯着疑似偷听墙角的雇主。
罗晟顺手将酒水盘塞给佣人姐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子晴,好像是阿晟,我有些公司的事需要处理,你方便替我去看看他吗?”罗俞诗随手捞过听筒,装作有很重要的业务需要处理。
“好。”
罗俞诗瞧着钟子晴远去的靓影,笑而不语。
阿晟,妈咪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钟子晴找遍整栋别墅,都不见罗晟踪迹,最后是Dragon咬着她的裤腿,在地下室找到了垂头丧气的法医。
“其实你不用来安慰我,Sorry,之前是我唐突,不应该无故骚扰你,送你不合心意的礼物。”罗晟背对着钟子晴,蹲着抚摸Dragon的毛发,不想被女警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脸,心生内疚。
“阿晟,你讲什么鬼话?我听不懂。”钟子晴的脸上只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罗晟决定实话实说,“我送你的手链,你退给我妈咪了,对吧?”
“喂,其实你有没有仔细瞧过Aunt手腕上手链的编号?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钟子晴扑哧笑出声,原来法医官竟因误会而躲到地下室黯然伤神,盯着罗晟落寞的脊背,钟子晴犹豫再三,抿抿嘴,“你送我的手链,我很喜欢。”
她很喜欢?
罗晟像坐着一辆过山车,转眼从山谷弹射至最高点。
“我很喜欢,”钟子晴浑然不觉眼前人涨红了脸,她蹲到罗晟身旁,摸了摸小狗头,“就像喜欢Dragon一样!”
啊??
第117章 白灼虾追女仔要识得投其所好
日头高悬,浅水湾52号的客人逐渐来齐。
别墅一楼露台上炊烟袅袅,是搭配上等松露盐调味的日本A5和牛烧烤区。草坪旁的自助区摆着西班牙吉胡埃洛的顶级Joselito火腿,由半岛酒店主厨烩制的白松露意面,墨西哥Taco……环球美食应有尽有。
想吃中式餐品,请到别墅前的餐车里来,来自文华东方酒店的粤菜大师正烹制龙穿凤翼、夜合鸡肝雀片、江南百花鸡等古法粤菜,隔壁是丽晶酒店的青年厨师研发的燕影照云霞、太极两仪素、罗汉金甲等新派菜。
一墙之隔的甜品台有鹅肝酱烤黄油面包、松露薯条、巧克力瀑布……酒水区有唐培里侬香槟王、‘威士忌中的劳斯莱斯’麦卡伦、‘啤酒之王’百威、国酒茅台,当然也有为开车人士提供的气泡水。
“喂,子晴同Dr.罗人呢?”泳池旁的海鲜刺身区里,细嘉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新西兰帝王鲑,突然想起不久见同伴踪影。
“二楼厨房,Dr.罗做白灼虾。”谢凯欣一口吞下蓝鳍金枪鱼大腹,意犹未尽地将筷子探向下一盘伊势龙虾。
“哇,放着顶级的虎斑河豚刺身、鹅颈藤壶刺身不吃,吃白灼虾?有没搞错啊!”细嘉用纸巾擦掉唇角残留的山葵末,凌晨从世界各地空运的食材的确比街头的普通日式料理更合他口味。
二楼的开放式厨房里,穿着整套厨师服的法医官从塑料袋中倒出几斤活蹦乱跳的老虎虾。
老友戚家乐曾教育他,追女仔要懂得投其所好。认识madam钟几个月来,她似乎没有格外中意的东西,破案除外。
好像只有吃上她格外不同。
但她的口味和大胃王细嘉、贪吃鬼谢凯欣不同,她是最挑剔的食客,嗅觉似乎格外敏锐,不中意浓油赤酱的内脏,吃到地上跑的猪牛羊时都会微微皱眉。偏爱河鲜同海鲜,但刺身冷盘她不爱吃,会拉肚子。
只有饭堂做白灼虾时,她欢呼雀跃、眼睛发光,不客气地买两份餐,坐在大屋里拆骨入腹,即使冬日着冷衫,也能看到她小腹微微凸起。
思来想去,罗晟决定学厨。法医科工作繁忙,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时间,三顾茅庐、花天价请港岛虾王教他做白灼虾。如果能将看似简单的白灼虾做出独特风味,也许能讨好钟子晴的胃。
故而今天的聚会,他准备了天南海北的美食,从地中海一直到大西洋,唯独没有白灼虾。
准备食材时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大海最原始的味道会将钟子晴肚里的馋虫勾引至二楼。
“Madam,你知道做白灼虾最重要的是什么?”戚家乐对钟子晴心生好感,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唤女警一声阿嫂。
“虾?”钟子晴翻了个白眼,愚蠢的问题,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罗晟的好友戚家乐,油腔滑调、一副花花公子做派,搞不懂法医官为何偏偏同他要好。
“Bingo!聪明!”戚家乐打了个响指,做出夸张表情,“就是虾,清明前最适宜吃老虎虾。”
“南美白对虾不行?外形同老虎虾几乎一模一样。”钟子晴想起警署一楼饭堂最爱白灼的是价格更便宜的基围虾,肉质死板,勉强能宽慰她不爱接纳红肉和白肉的胃。
“我只知道清明后才能吃海虾,究竟为什么不清楚。”戚家乐努努嘴,示意罗晟回答。
罗晟专心剪虾须和虾脚,头也不抬地回答问题,“南美白对虾肉质不够老虎虾爽利,嚼起来拖泥带水。”
“赤米虾呢?”钟子晴来了兴趣,誓要将她在市场见过的虾都问个遍。
“鲜味够,但虾头有沙,只有海水同淡水交汇的珠江口才能孕育出肥美鲜甜的老虎虾。”罗晟放下剪刀,改换牙签挑虾线,他目不斜视,仿佛手中握着的并非老虎虾,而是警署负一层解剖室里等待他“做手术”的死者。
反正解剖服同厨师服都是白色,法医官也可以是个大厨。
“阿晟知道你中意白灼虾,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打了很多个电话辗转多人才联系上船王,”戚家乐害怕钟子晴问个没完没了,忙将话题拉回,指着水池里清理干净的老虎虾说,“这可是他连夜从珠江口运回来的尖货,虾中之王啊!”
“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罗晟目不斜视,眼中似乎只有老虎虾,只是微微发红的耳廓出卖了他的心事。
钟子晴突然明白罗晟为何同戚家乐要好,满满都是情绪价值,同这样的人做朋友,每天都活在幸福中。
大火烧开水后,罗晟将几十尾处理好的老虎虾沿锅边滑入,不放姜,大道至简,只放少量糖、盐提鲜增味。心中默数10个数,虔诚地像一名祈求灶王赐下珍馐美味的信徒。
将火调至最小,鲜甜爽嫩的白灼虾不能用大火快煮,只能用小火浸熟。耐心、恒心、细心方能锁住老虎虾的原汁原味,清甜爽口胜过味精百倍。
锅中水竟全程未冒白色泡沫、变浑浊,3分钟后老虎虾刚好蜷缩。
关火,罗晟将老虎虾捞出盛到盘中,他知道钟子晴不爱剥虾,勤,是她的工作习惯,懒,才是她的生活本色。他偶尔午饭时间路过大屋,子晴总是皱眉咬掉虾壳,唯恐被尖利的虾尾刺伤。
罗晟戴上一次性透明手套,拧下粉红色的虾头,他自然地将留着饱满鲜黄虾膏的虾头递到钟子晴嘴边,“尝尝。”
戚家乐不知何时离开了厨房,钟子晴见四下
无人,神使鬼差地轻启贝齿,做贼心虚地吸了一口。
哇,味道赛过蟹膏!
罗晟像一个成功引诱鱼儿上钩的钓者,露出满意笑容。他扔掉虾头,忍着高温灼烧,快速剥掉虾壳,将纹理清晰、色泽亮丽、肉质紧实的虾肉放入碗中,示意钟子晴继续。
钟子晴一只接一只地吃,原来不用蘸料,白灼虾也甘甜可口、齿颊留香。
“下次我做清蒸老鼠斑,请你来试菜。”罗晟已打定主意要向港岛所有海鲜名厨拜师,誓要将钟子晴的胃口喂刁。
最好吃不惯市面上所有花钱能吃到的海鲜酒家。
“没问题。”
不合时宜的滴滴声响起,是钟子晴腰间的BB机。
【浅水湾31号有人报警,附近CID速到】
……
众人依依不舍同美食告别,迅速赶到浅水湾31号,门口已拉起蓝白相间的警戒线,闻风而至的小报记者被保安拦在门外。
李卓仁等在别墅前,廖温妮接过勘察箱进入屋内,罗晟从运尸车上取下一次性白色袖套和手套戴好,钟子晴则同警戒线外的军装警做初步交涉,“师兄,什么情况?”
“Madam!”军装警行礼后,指着中庭太阳伞下背对钟子晴而坐的男子说,“半个钟头前,顾医生报警,屋内二楼卧室有一名男子死亡,现场有两女一男。”
顾医生?
钟子晴偏头望一眼门牌号,似乎有些眼熟,她转身同探员吩咐道:“大嘉,你协助法证部做现场勘查,细嘉,你去同现场的目击证人了解情况,搞清楚死者身份。凯欣,你用笔记本做记录。”
“Yes,madam!”
“”男子双手
钟子晴走到伞下,隐约听见男子反复默念“五行神保佑”。
她拍拍男子的肩膀,打断祷告,“顾医生,我是西九龙重案组的钟子晴,麻烦你同我讲讲报警的情况。”
男子转过身,表情惊诧,“子晴?你是负责这单case的警官?”竟是钟子晴的便宜二哥顾念祖。
“半个钟头前,我接到急救联盟的电话,浅水湾31号有患者突发心脏病,请附近的医生前往救助,”顾念祖指指围墙后的白色建筑,“你知道我住在32号,所以我比救护车先赶到。赶到之后,二楼卧室的双人床上躺着一名男士,没有呼吸和心跳,尸体部分小关节已经出现尸僵,相信他死亡时间已超过1小时。”
“为什么报警?”钟子晴眉头紧蹙,转瞬间明白顾念祖的报警原因,“你怀疑他并不是死于心脏病?”
“没错,”顾念祖点点头,脸色发沉,“心源性猝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脏病发作死亡,患者通常嘴唇、面部,乃至指甲会呈现浅紫色,可死者并没有心脏病发的症状,反而全身有大面积的淤青,十分可疑。屋内有两女一男,我怀疑有人谋杀死者。”
“多谢。”请顾念祖在口供纸上签名后,钟子晴穿上鞋套,进入屋内。
细嘉迅速将调查情况汇报,“死者叫涂家强,男,45岁,经营一家进出口公司。报警的是他老婆庄秀兰。庄秀兰声称涂家强上楼梯时不慎摔倒,庄秀兰将他扶起来之后,涂家强一直捂着胸口,之后他便心脏病发离世。”
“摔倒突发心脏病?”钟子晴望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楼梯并不陡峭,同时安装有木制扶手,一个意识清醒的成年人会在上楼时摔倒?”
似乎顾念祖的猜测不无道理。
第118章 摔倒把庄秀兰、董永达和陆恭慧全部带……
上到别墅二楼,正对楼梯的卧室里躺着涂家强,见屋内挤满法证同法医,钟子晴索性走到隔壁书房。
庄秀兰窝在书桌后的休闲椅里,头抵着椅背,不停抹眼泪。即使哭得双目红肿,也能看出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涂家强年逾四旬,以钟子晴的经验来看,庄秀兰的年纪应该在25岁左右,又是一对老夫少妻。
庄秀兰身旁蹲着一男一女,应当是顾念祖口中的另外两名目击证人。男人不停抚摸庄秀兰的双手以作安慰,女人则举着纸巾,替庄秀兰擦眼泪。
听到脚步声,蹲着的男人站起身,将钟子晴挡在门外,“Madam,刚才阿sir已经同她取过口供,她现在情绪不好,不方便继续接受问询,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吧。”
“麻烦你跟我来一趟。”钟子晴扬扬下巴,示意谢凯欣将另一名女士带走做笔录。
“请问怎么称呼?”钟子晴将男人带进书房对面的琴房,她这时才留意到,男人浑身充满青春气息,涂家强45岁,他年纪不会超过25。
难道是涂家强的儿子?
“董,董永达。”也许是见到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男人声音有些颤抖。
不姓涂,九成九没有血缘关系,钟子晴继续追问:“你同涂家强和庄秀兰是什么关系?”
“朋友。”
“别紧张,坐吧,”钟子晴指着琴凳示意董永达落座后,挑眉道,“涂家强的朋友?”
“当然不是,”董永达搓了搓双手,咧开嘴笑,“Madam,看年纪也知道我是阿兰的好友吧。”
“你为什么出现在涂家强的死亡现场?”钟子晴边问,边用余光打量眼前人,穿着一套同年龄不相符但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腕上戴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同陆恭慧住在这里,我们是情侣,涂家强同庄秀兰是来做客的,”董永达舔了下嘴唇,“阿兰同涂家强结婚之后,我们同涂家强也成了朋友。今天约在我家搞四人聚会,结果……谁知道出了这种事,早知道就不请涂家强来了,好好的房子无端端变凶宅。”
“涂家强是怎么出事的?”钟子晴紧紧盯着董永达,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董永达迅速将目光挪开,避免同钟子晴对视,“吃完午餐,涂家强打算上二楼休息,结果上楼时,他不小心滑倒。之后他情况就很糟糕,面色很白。”
“Madam,你有没有试过待在冷库?涂家强的手像雪柜一样冷,他有心脏病,阿兰又忘记带他的急救药,之后涂家强昏死过去,我们打了999,后面的事你应该都清楚了。”同庄秀兰的说法一致。
“多谢,麻烦你暂时待在书房,我会随时请你们协助调查。”钟子晴将口供纸递给董永达签名。
“嘭嘭嘭!”谢凯欣站在琴房门口,将陆恭慧的口供纸交给钟子晴,“Madam,搞定,陆恭慧的说法同庄秀兰差不多,只不过多了涂家强摔到背部、呼吸急促这种细节。”
钟子晴快速扫完口供纸后,交还给谢凯欣,转身进入对面卧室,通灵感应如期而至。
场面同口供纸上的描述很相似,三人扶着涂家强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进入卧室后,涂家强躺上双人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他紧紧攥着床单,发出痛苦的呻吟,想要借此缓解胸口的不适感。
床对面的留声机里飘出悠扬的乐章,几乎掩盖掉三人的声音。钟子晴屏住呼吸,努力分辨。
“阿强,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哭哭啼啼的是庄秀兰。
“涂生有心脏病,怪不得我们。”声音中有些怒意的是董永达。
“对,涂生一定是摔倒后心脏病发作!我们打999吧?”心虚害怕的是陆恭慧。
“你疯了!”董永达出声喝止,“你要是打算下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就下楼去打999。”
“对!不能打!”陆恭慧转瞬间想明白利害关系,坚定地站到了董永达这边。
三人之间的争论听在涂家强耳里,化作了嗡嗡的杂音,他只觉身体仿佛刚被大货车碾压过,裂成了几块,他挣扎着抬起左手,像眼前的模糊人影求救,“救命!”
庄秀兰坐到床边,握住涂家强的手,“阿强,你放心,我一定会打999。”
庄秀兰停顿了两秒,才艰难地从唇舌间挤出一句‘救你’。
得到保证后,涂家强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
随之放松,一股暖流从身下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期盼着庄秀兰拨通电话。
但庄秀兰只是坐在床边,低头掉泪,并不行动,涂家强似乎明白了什么,密密麻麻的冷汗渗透了他的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他奋力将手从庄秀兰掌心抽出,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
耳边似乎回荡着人声,但他已无力回应……
钟子晴喘着粗气从影像中醒来,她能感受到涂家强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胸闷、气短、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似乎都是心脏病发的症状,但她没办法断定涂家强真的死于心脏病。
至于涂家强出事后,三名目击者的不同反应,也勉强能够解释得通。
庄秀兰担心丈夫撒手人寰,手足无措,流下了伤心的眼泪。董永达和陆恭慧则是害怕好友死在面前同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不愿意打999。
但钟子晴始终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她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有问题。
“子晴,有没事?”廖温妮检查完楼梯,提着勘察箱走到卧室门口,见钟子晴蹲在地上,有些好奇。明明她出现场前吃了午餐,按道理不会低血糖。
再转身看一看屋内其余人,除去同钟子晴不相熟的法证,大嘉盯着墙边的留声机发呆,罗晟专心致志做尸表检验,并未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她反应过度?
“没事,我想瞧瞧床下有没有东西,不过没什么发现,”钟子晴信手拈来一个借口,她锤锤有些酸软的膝盖,问道,“Winnie姐,你查到什么没有?”
“我用静电吸附器提取了旋转楼梯上的脚印,”廖温妮指指楼梯上正拿着相机拍照的法证职员说,“根据尺码大小区分出五种不同的脚印,分别属于涂家强、三名目击证人和报案医生。按照脚印的方向判断,涂家强很大概率没有摔倒,不过需要结合法医官的检验才能下定论。”
没有摔倒,难道庄秀兰他们说谎?
可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Winnie,房间里没有可疑的东西,”李卓仁将提取到的检材收进勘察箱,凑过来说,“不过我在涂家强的身下提取到了一些深褐色液体,初步怀疑是尿液,回去后我会进一步化验。”
“深褐色的尿液?”钟子晴皱眉,看来涂家强的确有病,她顺手同墙边的大嘉招招手,“你去隔壁同庄秀兰问清楚涂家强常光顾的医院,调取出他的病历。”
钟子晴停顿了两秒,强调道:“尤其要查清楚涂家强是否有心脏病。”
三位目击证人有可能在涂家强摔倒一事上撒谎,不排除他们事先串谋过,涂家强究竟有没有心脏病史,也需要弄清楚。
“OK!”大嘉离开卧室,经过留声机时,转身对钟子晴说,“子晴,我取走了里面的黑胶唱片,原因稍后同你解释。”
“嗯。”钟子晴虽不明白大嘉用意,但仍旧点头。
“阿Jo,下楼取裹尸袋。”法医官不带感情的声音拉回了钟子晴的思绪。
她见罗晟身侧腾开一个空位,忙蹲下问道:“阿晟,你这边什么情况?”
“为方便检查,我剪开了死者的衣服和裤子。我进来时,他衣物完好,没有破损,”罗晟半蹲侧过身,捏着镊子指着涂家强的手腕,“两只手腕处均有约束伤,相信他生前曾被人捆绑过。”
“死者全身上下没有开放性创口,眼部、口、鼻、颈部没有异常,可以排除机械性窒息,头皮没有问题,应当没有颅脑损伤,”跟着罗晟用力将涂家强的身体抬起,用腿抵在他背部,大片大片的淤青几乎将涂家强的背部完全覆盖,“背部有大面积挫伤,皮下出血很严重。”
钟子晴想起廖温妮对楼梯脚印的勘察结论,问道:“这些挫伤是摔下楼梯所致?”
“不对,如果是摔下楼梯,应当全身都有擦伤,甚至会有开放性创口,不会只集中在背部,”罗晟慢慢将腿抽出,瞧了一眼涂家强身下几乎干涸的深褐色液体,“如果这些液体如李卓仁所说是尿液,我想涂家强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心脏病发作死亡,不过一切等我回警署解剖之后才有定论。”
他们真的在说谎!
钟子晴压制住被愚弄的怒意,吩咐道:“细嘉,凯欣,把庄秀兰、董永达和陆恭慧全部带回警署!”
“Yes,madam!”
第119章 挤压综合征如果不是涂家强欺人太甚,……
周末下午的西九龙警署,除去换班的军装警,只有报案室的值班警员依旧坚守岗位,其余办公室多半都紧闭门窗。
报案室敞着门,传出警员们的议论:“哇,你知道四楼A组今天又接手一单命案吗?”
“命案?我听说他们今天去Dr.罗家中聚会啊,浅水湾那种富人区也有命案发生?”
“痴线!凶手决定杀人的时候,会因为有钱就放过你吗?”
“这倒也是,不对哦,浅水湾不归我们西九龙管辖,同A组有什么关系?”
“Dr.罗住浅水湾52号,命案发生地在31号,报警时他们就在附近,第一个赶到,案子自然就接回来了。”
“哇,难怪上次我在四楼厕所,听见C组的赵sir同E组吴sir说A组阴气重,他们只要聚会,就一定会发生命案。”
“这样说来真的是哎,年初四他们去衙前围村庆祝季sir退休,在村里的荒林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看根本是钟沙展身上有东西,上次苏屋邨牡丹楼死在电梯里的那个男学生,是她夜间课程的同学,命案发生的时候,她就在10楼写作业。”
“之前荔枝角街碎尸案记得吗?就在钟沙展家楼下啊!”
“哇,以后离A组远点!”报案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走廊里有人路过。
钟子晴故意清清嗓子,跺跺脚,报案室里的警员闻声望见她假笑的脸,像见了猫的老鼠,吓得缩进工位里。
A组的女煞星,惹到她,搞不好命案随时降临到自己头上。
不过他们没说错,她身上的确有东西,有死者说不出口的冤屈。
将三名目击证人分别送进不同的审讯室,细嘉守着庄秀兰,谢凯欣守着董永达,搞心理战。因为大嘉去医院调取病历未归,钟子晴只能将梁sir从午休被窝里一个电话捉出来,令他盯着陆恭慧。
她则换好紫色隔离衣,同阿Jo一起将涂家强的尸体抬上解剖台,面朝下摆放。
罗晟从解剖盘中挑出一包酒精棉球拆开,反复涂抹涂家强的背部。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死者大面积淤青的背部出现了数条几厘米宽的苍白出血区。随着酒精棉球擦拭的面积增大,类似的痕迹逐渐涌现。
“标准的竹打中空特征。”阿Jo从文件夹后露出头。
“没错,”罗晟踩开垃圾桶,随手将使用过的酒精棉球扔进去,跟着偏头对钟子晴解释,“通常来讲,使用棍棒击向头部,由于缺少脂肪附着,很大可能会导致颅骨骨折。但殴打背部、臀部时,丰富的软组织会起到缓冲作用,便会出现竹打中空的现象。”
“我检查过涂家强的上衣,背部没有留下木屑、铁锈,”罗晟从抽屉里掏出卷尺,测量出苍白出血区的距离后,断言道,“致伤物的质感较为柔软,直径大约在5cm到6cm之间。”
“直径为5cm至6cm?我核对过法证部的《取证清单》,没有类似的物品,”钟子晴捧着解剖盘,保证道,“不过解剖后我们会重返现场找一次。”
也许现场有什么角落他们没有照顾到也很正常,查案查案,就是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查找同案情相关的证据。
“嗯,”罗晟颔首,从工具盘里挑出解剖刀和组织剪,“准备好了吗?”
“OK!”
“嘶啦……”
钟子晴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医官依次划开涂家强的胸腔、腹腔,将全部内脏暴露在空气中。
阿Jo将笔同文件夹搁置一旁,专心致志地学习上司的解剖手法。比血腥味先到达他鼻腔的是淡淡的海味,他突然意识到,就在几个钟头前,这双巧手为子晴烹制了一锅白灼虾。
而这双手,如今沾满了死者的鲜血。
“呕……”阿Jo忍不住摸着胸口,朝垃圾桶干呕。
不寻常的动静吸引了钟子晴同罗晟的注意,二人停下动作,齐齐皱眉。
“Sorry啊,我中午食太饱,下次一定注意。”阿Jo强行将胃酸咽下,尴尬看向解剖台。
“没事,当时你也料不到下午会开工,”罗晟并未过多苛责下属,反而指着死者空空如也的胃肠说,“涂家强生前至少有6个小时未进食。”
钟子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董永达的口供里提到过,涂家强出事前,他们一同进食了午餐,如今看来他的口供漏洞百出。”
待罗晟重新开始摘除死者的心脏、肝脏、肾脏时,阿Jo抬臂轻轻碰了下钟子晴,压低声音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啊?”钟子晴捧着解剖盘,用气声说,“千万别告诉我,你到今天仍没习惯看尸体解剖吧?实习法医官!”
“我当然习惯!”见钟子晴听不懂,阿Jo只好选择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你想想,Dr.罗这双手,摸完死人又做菜请你吃,不恶心吗?”
“恶心?怎么可能恶心?”钟子晴扭头望向法医官上下翻飞的双手,忍不住夸赞道,“哇,能吃到为死者发言的正义之手做的菜,我觉得很荣幸。更何况他做的白灼虾真的很好吃,下次你一定要试试。”
“我可不敢。”阿Jo无奈耸了耸肩,只要子晴不介意就无所谓,反正Dr.罗都不会为他做菜。
两人聊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法医官耳朵动了动。
“和我之前的判断一致,涂家强并非心源性猝死,而是遭受殴打后,死于挤压综合征。”罗晟摘出死者的主要器官后,将解剖刀同组织剪一起扔进盘里。
“挤压综合征?”特殊的名词唤醒了钟子晴脑海中的一段记忆,“我记得去年5月东九龙秀茂坪受暴雨影响,出现泥石流,最终造成71人死亡。当时BTV新闻台请了医学专家做解释,她提到过这些死者是受到重物压迫后产生了挤压综合征,殴打应当不算重物压迫吧?”
“你记忆力的确很好,”罗晟生出棋逢对手之感,无比庆幸他有职业优势,否则如何配得上好学的女警,“我之前为多位遭受家庭暴力的人士验伤之后发现,如果反复殴打软组织丰富的部位,同样也会导致挤压综合征,产生大量毒素堵塞肾小管,如果不及时处理,同样会有性命之忧,涂家强就是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看来三位目击证人在讲大话,”钟子晴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迅速将关键词记下,“阿晟,我先把检材送去法证部做毒物分析检验和组织病理学检验,之后细嘉会找你领《尸体检验鉴定书》。”
将检材送去法证部后,钟子晴匆匆赶回了警署二楼审讯室。
大嘉等在审讯室外,将涂家强的病历递上,“死者每年按时到医院体检,他身体很健康,没有心脏病史,也没有高血压、高血脂和高血糖,我想他很难会心源性猝死。”
“和法医科的判断吻合,”钟子晴收起病历,转身走向第二间审讯室。
赶在钟子晴推门前,大嘉递上装有黑胶唱片的大号物证袋,“回来前我去了一趟铜锣湾皇室堡的HMV唱片,经过店长辨认,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是盗版。”
“通常来讲,有钱住在浅水湾的人士很小有几率去黑市买盗版,所以我猜测浅水湾31号应当只是董永达和陆恭慧租住的房子,不知道对破案是否有帮助?”
“当然有,你去房屋署核查清楚浅水湾31号的业主。”钟子晴拍拍大嘉肩膀,将物证袋同笔记本夹在一起,推门而入。
因庄秀兰哭晕过去,钟子晴先打开的是关有董永达的那间,她坐到谢凯欣旁边,冷冷盯着董永达,“涂家强身体健康,没有心脏病史,你们三个在讲大话。”
“很多心脏病猝死的人,生前都很健康。1972年,香江足球队的前锋就因为操练过度,导致心脏病发猝死,”董永达并不将眼前年纪轻轻的女警放在眼里,“Madam,你看起来年纪很小,不清楚也正常,多用点功吧。”
“董永达,这里是警署,不是辩论赛场,”谢凯欣眼里迸发出怒意,“我提醒你,对madam讲话客气点!”
钟子晴并未被激怒,她拍拍谢凯欣的手以作安抚,“根据尸体鉴定结果,涂家强生前至少有6个小时未进食,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我……”董永达辩解道,“我没有。”
“董永达生前遭受过殴打,换句话讲,他是被你们三个人,或者三个人中的某一位,甚至某两位活生生打死的,”钟子晴顿了顿,手指有节奏地敲响桌面,“董永达,应该不用我这个年纪小的人提醒你,殴打人致死是犯法的,很大可能被判死刑吧?”
她指尖同铁桌发出的“哒、哒、哒……”像是催命符击在董永达的心间,他嚣张脸色逐渐收敛,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抿抿嘴,“是,人是我杀的。”
“Madam,都是被涂家强逼的,”董永达双手撑住桌面,声嘶力竭道,“我有苦衷的,如果不是涂家强欺人太甚,我不可能打他!”
第120章 CID第一要义在真相未明前有偏向性……
“被涂志强逼的?”钟子晴皱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好友吗?”
“不,其实我同涂家强、庄秀兰根本不认识,”董永达双手攥拳,忿忿不平地击响桌面,“准确来讲,涂家强是阿慧的客户,昨晚他们约在家里签合约。我回家的路上接到阿慧的电话,她哭着讲,涂家强欺负她,跟着电话就被挂断。”
“我匆匆赶回去,把涂家强堵在家里,但仍旧晚了一步,”董永达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madam你不知道,阿慧她哭得好伤心,胳膊和腿上都是伤,我心都碎了!”
“啊?”谢凯欣捂住嘴,小声惊呼。
“录完口供之后,我们会带陆小姐去验伤,”跟着钟子晴话锋一转,继续追问,“既然涂家强只是陆恭慧的客户,庄秀兰为什么出现在浅水湾31号?”
董永达叹了口气,“涂家强酒醒之后自知理亏,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报警,我通知了庄秀兰来处理,她也是个可怜人,我气不过,拿棍子打了涂家强几下,我只是想为阿慧出气,没想到他会死啊!”
“我怕直接报警你们不会相信,就劝说庄秀兰和阿慧听我的,咬定涂家强是摔倒之后心脏病发。我拨了急救电话,没想到顾医生根本不相信,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董永达眼睛上瞟,试探性地问,“Madam,我只是失手打死人而已,应该不至于判死刑吧?”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警方撒谎,对你没好处,反而会降低信用分,”钟子晴接过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口供纸,扔到董永达面前,“确认下没问题就签字,你讲的这些事我会同陆恭慧核实,不过提醒你,将来上庭,鉴于你有给假口供的前科,法官不一定会相信。”
“Madam,我有证据!”董永达抬起头,表情诚恳,“我用摄像机录下了涂家强承认他强-奸阿慧的视频,他的陈述应该可以作为物证吧?”
“摄像机?我们在别墅里并没有找到你所谓的摄像机。”离开浅水湾31号前,钟子晴亲自核对过法证部带走的《取证清单》,里面并没有摄像机。
“别墅一楼客厅的地毯下面有地下室,我把捆绑涂家强的绳索、殴打他的橡皮棍和摄像机都
藏在了里面,“董永达扑在铁桌上,恳求道,“Madam,很容易找到的。”
“嗯,我会核实。”钟子晴拉开门,转身出了审讯室。
“Madam,听起来涂家强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董永达、陆恭慧、庄秀兰都是可怜人,希望将来上庭,法官能够高抬贵手,尽量轻判吧。”谢凯欣叹了口气,董永达声泪俱下的陈述很难不让她心生怜悯。
“呐,别说我做madam的不提醒你,”钟子晴却卷起口供纸,敲了谢凯欣额头一下,“做CID的第一要义,千万不要相信嫌疑人的眼泪,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审讯室里的人为了脱罪能编出什么鬼话。”
“Sorry啊,madam,我会记住的。”谢凯欣捂住头,恍然大悟,在真相未明前有偏向性地同情嫌疑人,是查案大忌。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审讯室里,陆恭慧补充了更多的信息。
她是名保险经纪,的确同涂志强、庄秀兰不是朋友。见涂家强对保险业务表现出强烈的兴趣,陆恭慧忍着涂家强的咸猪手,向他推销保险。但涂家强一直不松口,直到昨日傍晚,涂家强突然致电,提出要购买保险,但他要求一定要到陆恭慧的家中签约。
为了签下保险大单,陆恭慧只能点头,谁知涂家强醉翁之意不在酒,来时还带了一大瓶白酒。陆恭慧忍着恶心陪涂家强喝酒,谁知道涂家强竟借着酒意想要霸王硬上弓。陆恭慧当然不肯,捞起座机就打给男友求救。
谁知陆恭慧刚向董永达求救,电话线便被涂家强掐断……
“涂家强真是死不足惜!”即使钟子晴告诫在先,但当陆恭慧挽起衣袖,露出红色伤痕时,同理心仍旧让谢凯欣忍不住拍桌。
“凯欣,你带陆小姐去法医科验伤。”等到谢凯欣同陆恭慧消失在电梯里后,钟子晴推开放置有病床的审讯室,小声问细嘉,“大嘉回来了吗?”
“没有,”细嘉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他来过电话,但信号不太好,我只听到他说浅水湾31号的业主不是董永达和陆恭慧。”
保险经纪动辄年入百万,租住浅水湾31号也不出奇,钟子晴见庄秀兰仍旧昏睡,只好从电梯间捉出准备回家的B组梁sir代替细嘉守着审讯室。
她则联系Winnie姐,通知法证部一起去趟浅水湾31号。
……
浅水湾31号大门口的警戒线仍未撤除,钟子晴换上一次性鞋套、手套后,才走进客厅。她刚卷走羊毛地毯,李卓仁便伸出左手拉铁板上的门扣,“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好端端的别墅,挖一个地下室做什么?十几间房还不够他们放东西吗?”
“当然是用来藏犯罪证据啊。”细嘉随口答道。
铁板纹丝未动,李卓仁笑容僵在脸上,只好双手一起用力拉门扣,嗓子里时而发出“嗯嗯”声,可直到他憋得脸发红、脖子发粗、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来,铁板仍旧未掀开一条缝。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主动干活的细嘉,一直老老实实跟着钟子晴身后。
钟子晴见状蹲下身,双手拽住门扣,不费吹灰之力,木板便“嘎吱”应声而开,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沿着石阶向下,地下室的全貌逐渐展开,里面空空如也,唯有地上安静地躺着一台摄像机、几根拇指粗细的麻绳、一根橡皮棍,角落里还有一台插电碎纸机。
“回去之后化验,”廖温妮将麻绳、橡皮棍连同碎纸机一起抱给李卓仁后,拿起摄像机,按下开机按钮。
几秒钟后,显示屏亮,手掌大小的方框中央出现了涂家强。
按下播放键,涂家强的面容逐渐清晰,他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
“快讲!”画外音是董永达。
涂家强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陆……陆小姐,对不起我太太庄秀兰。”
“别废话!”画面外的董永达异常愤怒,“看着镜头,老实讲清楚你今晚做了什么,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经过!”
“我……我是涂家强,”涂家强低着头,声音发抖,“今天是3月6日,我带了一瓶酒到浅水湾31号陆恭慧家中做客。”
“做客?”董永达冷笑。
“不是做客,不是做客!”涂家强害怕得浑身发抖,他将头摇得活像只拨浪鼓,“我故意借着酒意强-暴陆恭慧,我不是人,我是禽兽!”
“涂家强!你对得起我!”即使隔着屏幕,钟子晴也能感受到庄秀兰心中的愤怒。
“老婆,老婆,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涂家强挣扎着向镜头左边爬去。
“我、一、定、会、救、你……”庄秀兰一字一句道,片段到此结束。
“涂家强真是活该!”细嘉鼻中喷出的气息都带着怒气,余光瞥到钟子晴目光一沉,他缩了缩脖子,画蛇添足地补充道,“董永达应该第一时间陪陆恭慧到警署报警,让法律惩罚涂家强。现在他们动用私刑殴打涂家强致死,很大可能要坐监。”
对涂家强的行为感到义愤填膺的不光有细嘉,谢凯欣更是火冒三丈,“Madam,我们一定要将这份证据提供给法庭,替董永达和陆恭慧争取到法官和陪审团的同情分。”
“案子并没有真的查清楚,”钟子晴摇了摇头,拔开笔帽,在白板上画出一个醒目的问号,“虽然这台摄像机录下了涂家强的供述,但死无对证,我们如何肯定涂家强在摄像机里讲的话一定是真的?”
“子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细嘉露出困惑表情,明明两名目击者同死者的供述完全吻合。
谢凯欣也将新鲜出炉的《验伤书》交给钟子晴,“根据法医科的检查,陆小姐胳膊、大腿上的伤痕是新留下的。”
“我们无法百分之百肯定涂家强在摄像机里交代的是真实事实,还是受到胁迫、一时情急讲的谎言,”钟子晴并未打开《验伤书》,只是闭上眼回忆起审讯室里涕泗横流的董永达、楚楚可怜的陆恭慧和进入警署后就晕倒的庄秀兰,猛地睁开眼,“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陆恭慧同董永达讲的都是真的,庄秀兰为什么要帮他们撒谎?”
谢凯欣张了张嘴,“出于对陆恭慧的同情?因为对丈夫不忠的愤怒?”
“因为同情和愤怒帮害死丈夫的陌生人脱罪?”
“结果害到自己染上杀人嫌疑,很可能无法顺利继承遗产?”
“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根本讲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