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大家都好
梁漫秋当然喜欢黄金,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金条,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只是在想,梁漫春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觉得齐书达和梁漫春会做亏本买卖,五条金条听起来不多,但也是真的不便宜,至少它们的价值远高于两百块钱。
他们怎么会愿意用五条金条去换两百块钱的?
要么这两个家伙不安好心。或许他们借钱是假,最终目的是想利用这金条构陷清淮哥。要么,齐家人真的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真的超级超级缺钱。
金条价值虽高,但也太过张扬,他们要是一下子将这五条金条拿出来,怕是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他们准备转嫁危机,干脆舍弃部分利益,直接换个两百块钱来结燃眉之急。
梁漫秋现在摸不透的,是梁漫春和齐书达的目的究竟是第一种呢,还是后面那种?
不过就算是第一种,他们想利用这金条编造一个罪名给他们,那前提也得是人赃俱获。
这对梁漫秋来说倒不是问题,她完全可以把这金条放到空间里去,找不到金条那给他们编织罪名的人就是在诬陷。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更好办了,只赚不赔的买卖,谁不爱做?
梁漫秋想到这里,便暗自计算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在黑市赚的钱。她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不算上各种票据,光是钱她就已经赚了将近三百块钱,两百块钱她还是拿得出来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弄明白梁漫春这么急着要这两百块钱是为了什么。
“交换当然可以,只是,我需要先知道你要这两百块钱做什么。”
梁漫秋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漫春,目光在她脸上打着圈,静静地等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回复。
梁漫春也不准备隐瞒,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讽什么人似的,说道:“把住我家里的那几个瘟神送走。”
“……真是难为你了。”梁漫秋真心实意地对梁漫春表示了同情。这段时间家属院众人看的热闹可都来源于隔壁的齐家,也真是难为梁漫春这么要面子的人了。
梁漫春臭着脸,然后将那盒黄金放到茶几上,往梁漫秋身前推了推道:“这黄金是我从齐家墙角挖出来的,你别让齐书达知道。他只让我来找你借钱,还不知道这黄金的存在。”
“真是晦气,这些男人嘴巴上下一碰说的倒是轻巧,自己跟个大爷一样坐在家里就等着老婆出去借钱给他,恶心死了。”
梁漫春满脸的怨气,完全不管梁漫秋的反应,不管不顾地抱怨道。
等她再次抬眼看向一脸“平静”的梁漫秋,整个人已经舒坦多了。
“反正,到时候齐书达如果问你,你就说他还欠你两百块钱吧。哼,到时候他要是还钱,你就说只要我来还,可以不?”
梁漫秋从梁漫春随便挖挖就能挖到黄金的好运中回过神来,欣然同意道:“当然可以。看来你也学聪明了嘛,我还以为你对齐书达一往情深呢。”
梁漫春翻了个白眼,嘟哝道:“要不是看在他是……哼。反正黄金给你了,该轮到你了。”
梁漫秋点了点头,掂了掂那盒黄金,微笑着上楼去取钱了。
完美的交易。梁漫春亏了点小钱,但送走了糟心亲戚,还让齐书达欠她两百块。而她呢,也从中赚了差价,用两百块钱换了至少价值六百块的黄金。
梁漫秋心中最开始的怀疑也在知道这黄金的来源后消了下去。
在自家墙角挖到黄金?听起来那么荒谬的一件事,但因为梁漫春是这本书的女主角,也显得正常多了。
梁漫秋倒不是真的那么相信梁漫春的话,只是
她没必要撒谎,而且就算撒谎,既然伤害不了她和清淮哥,又有什么要紧呢?
就在梁漫秋上楼去取钱的时候,梁漫春才有心思深入观察起了梁漫秋现在的家。
解决完一桩心事后,梁漫春再观察起这间屋子时,心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现在想来,虽然自己失去了黄金,可至少比起其他人,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嘴都很严,完全不会出去乱说。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也将随时会被齐书达发现的黄金,换成了他对自己的债务……
两百块钱,也不少了呢。
不过她妹妹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啊。
梁漫春的目光落在了摆在茶几上的果盘之上。想起她和梁漫秋还在梁家时,家中虽然也时常能吃到新鲜的水果,可却也不会一下子买那么多的水果。贵是一方面,关键是还要水果票。
看看梁漫秋过的日子,再对比一下自己过的,梁漫春心中的怒火和不满再次翻涌了上来。
只是这次,更多的是针对齐书达的。明明是个男主,但他却不能让她过得比梁漫秋更好,这是什么道理?
但那小册子不会有错,所以梁漫春只能将齐家的现状归咎于家中那帮瘟神。
要是把养他们身上的钱省下来,指不定她现在过的就是梁漫秋的生活了呢!
在梁漫春畅享黄萍等人回老家之后的生活的时候,梁漫秋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了。
看着眼神放空,拿了颗荔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梁漫春,梁漫秋眉梢微动,然后伸出手去在她面前晃了两晃。
“吓我一跳!”
听到梁漫春的抱怨声,梁漫秋也不在意,心情颇为美妙地把钱递给了梁漫春。
“喏,两百块,你数数吧。”
梁漫秋优哉游哉地在梁漫春身前坐下,也随手拿了颗荔枝就剥了起来。
甘甜多汁的果肉在她舌尖炸开,梁漫秋弯了弯眼眸,就连看向身前的梁漫春的眼神中也多了些丝丝缕缕的笑意。
梁漫春当然不会跟梁漫秋客气,接过钱后就一张张的数了起来,确定她的两百块钱一分没少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就要走。
“我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梁漫秋微笑地看着转身后又回过头来抓了一把荔枝的梁漫春,眼神温和地像在看自己的大主顾,语气相当平和地道:“放心。”
“哼。”
梁漫春被梁漫秋的眼神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后,抓着一把荔枝就离开了。
看着转眼间就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的女人,梁漫秋将茶几收拾了一番后,关上了小楼的大门,就上楼去书房找程清淮了。
书房内,当程清淮看到梁漫秋手上的老旧盒子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当他想问怎么了的时候,梁漫秋已经将那盒子打开并摆在了他面前。
整整齐齐的五条黄金,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显得金光闪闪,夺目之极。
程清淮沉默了片刻,随后立即想到了那个据说有事要对他妻子说的梁漫春。
“梁漫春想要什么?”
看着程清淮和自己当时如出一辙的反应,梁漫秋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用这个跟我换了两百块钱。哦对了,这是她从齐家的墙角挖出来的,说是齐书达都不知道呢。”
梁漫秋欣赏地看着那五条亮闪闪的金条,眼中满是喜爱。
见到妻子这财迷的样子,程清淮弯了弯唇,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了梁漫秋身边,低低地笑道:“嗯,确实是桩双赢的买卖。”
“是吧?刚开始我还怀疑呢,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会找上我……不过管它呢,反正就算有什么阴谋,等他们找上来的时候,这黄金也已经处理掉了。”
梁漫秋耸耸肩,笑吟吟地道。
她从答应梁漫春的那瞬间,就没想着让这黄金在自己家里多留。诚然她有空间,到时候就算真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们,那找不到物证也没用。
可是她小心惯了,还是将这东西拿去黑市卖掉更让她感到安心。
程清淮听到梁漫秋的计划后有些诧异,想到梁漫秋的顾虑后,随性地笑了笑,说道:“其实就算留下,找人打些收拾什么的也没关系。”
看到妻子脸上的不认同,以及谴责他防范心太低的目光,程清淮轻声笑了笑,然后漫不经心地道:“我有他的把柄。”
简单的一句,却让梁漫秋蓦地瞪大了双眼。
“什,什么?你有他的把柄?”
梁漫秋满脸的诧异,似乎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这样恐怖的话语。
也幸亏是她,要是让齐书达听到这话,恐怕心脏都要被吓停了吧?
被吓一跳的同时,好奇心也在梁漫秋的心底升起。
那好奇心就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她心间爬过一般,无言地麻意在她心间蔓延看来,让梁漫秋下意识抓住了程清淮撑在她身前的手。
“那家伙被你抓住什么把柄了?快告诉我嘛,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梁漫秋说着说着语气就软了下去,扑闪扑闪的睫毛衬得那双漂亮的眸子更加清亮迷人,看得程清淮心软不已。
“没说不告诉你。”程清淮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被他撞到的场景。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我也是意外撞见他和常政委的见面才知道的。”
程清淮开了个头后,说起来便轻松多了,便将一年前他发现的事情一点点地跟梁漫秋讲述了一遍。
梁漫秋的神情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愤怒和厌恶。
“也就是说,齐书达早就在田政委夫妻知道之前,就在暗中接触他们的女儿田佩兰了?他甚至还故意策划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把戏,让田佩兰喜欢上了他?”
梁漫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扬起了声音,瞪圆了眼睛看着程清淮。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梁漫秋不高兴地蹙起了眉心,低声骂道:“这个小人。”
程清淮看着梁漫秋愤怒不已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温柔地摸了摸梁漫秋的脑袋后,程清淮缓缓道:“嗯,他坏。所以不用担心,喜欢的话放心留下。”
程清淮的本意只想让梁漫秋放下心来,不曾想到,在他话说完后,梁漫秋反而抱住了他的腰,闷闷不乐地说道:“齐书达不会是因为被你发现了这个,所以才那么讨厌你的吧?”
程清淮也环住了梁漫秋的腰,淡淡道:“可能吧。不过不要紧,害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程清淮声音淡淡的,想起当时齐书达试图威胁他的样子就想笑。
“这件事唯一的受害者就是那位夫人,可惜,当时她已经离开了。”程清淮不无遗憾地道。
“那你刚才说的常政委又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他诶。”
“他被调取B市了,现在在那边的军区做政委。嗯……在调走之前,他跟田政委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啊?那他既然也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等等,他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还是跟你一样是在那位夫人去世后才发现的?”
程清淮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回答道:“很早之前,我听当时他的话,像是在用这件事警告齐书达。”
听了程清淮的话,梁漫秋不禁喃喃道:“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他一直帮着齐书达隐瞒,不会是……”
梁漫秋用力摇了摇脑袋,强行制止了自己的猜测。不管这位常政委如何,可佳人已逝,想这些也没用了。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后,梁漫秋便思考起了该如何处置那些金条的问题。
她没纠结多久,很快就做好了决定。
“我想了想,还是卖了吧。虽然我喜欢金子没错,可是我戴金子会显得人很老气。”
金灿灿的看着人心里舒坦,但她戴金子显老也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看着妻子幽幽叹气的模样,程清淮莞尔道:“那卖了之后买对玉镯吧?玉很衬你,你的吊坠就很漂亮。”
“真的吗 ?”
梁漫秋说着,便将那块做成祥云样式的吊坠从胸前拿了出来,将那吊坠摊在手心,仰起脑袋对着程清淮微微笑道:
“这是我刚刚上班的时候,用第一份工资买下的。”
那枚吊坠在梁漫秋的手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程清淮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只在日光下,在玉坠的光泽下显得更加莹白如玉的手。
程清淮心中一动,然后轻轻托起那只微凉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笑,暗着嗓子道:“真的,很漂亮。”
说完,一个轻柔的吻便落了上去。
梁漫秋倏地瞪圆了双眼,下意识地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回,尝试无果后,梁漫秋便小声地嗔怪道:“你干什么呀。”
程清淮看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看得梁漫秋双颊一热,下一秒,那粉白的小脸上便染上了动人的红晕。
“抱歉,有些情难自禁。吓到了?”
程清淮又在那纤细的手腕上轻轻啄了一下,才终于将其放开,淡笑道。
“哼,我才没有被吓到。”
梁漫秋看着那被可恶的男人亲的微微泛红的手,娇气地瞪了他一眼后,将吊坠重新挂了回去,同时还有些难为情地小声为自己辩解道。
一阵让人耳热的笑声响起,梁漫秋脸上的热意越发明显,就在她快要由羞转恼的临界点,程清淮一本正经地止住了笑,向她讨饶道:
“好,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的漫秋胆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被吓到呢?”
两人间气氛逐渐升温,蓦然间,一道响嘹亮的咒骂声穿破云霄,传入两人耳中。
“你丫的,你们怎么这样绝情?小青就算不是齐书良的亲儿子又怎么样?他叫了他那么多年的爸,凭什么就因为这点小事把我们母子俩赶走?”
“再说,如果不是他不行,我至于去找别人吗?” ???
什么东西?
梁漫秋猛地推开不知什么时候将她揽进怀里的程清淮,跑到了窗户边,推开窗户就朝楼下望去。
什么意思,这个齐书良,在断腿之前那方面就不太行吗?
齐家院子里。
黄晓霜苦苦哀求许久都没能让黄萍等人心软,眼看着她的那位新大嫂都从隔壁喜滋滋地出来了,心中的不满当即爆发,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当即能说的不能说的,丢脸的不丢脸的,全都指着齐老头等人的鼻子怒骂了出来。
“哇哦。”
梁漫秋趴在窗子边,下意识地就要探出身去,被一道温柔却强硬的力道给拉了回来。
“要注意安全啊。”
程清淮无奈的声音在梁漫秋耳边响起,梁漫秋听得耳热不已,胡乱地点了点头,再次仔细听起了楼下的动静。
“闭嘴,你再胡说八道什么?”
黄萍还没来得及反应,齐老头就敲了敲烟杆,对着黄晓霜怒目而视道。
同时他还不忘指责黄萍,“看看你选的儿媳妇!”
黄萍又是委屈又是气,也顾不得“造谣”她儿子的黄晓霜了,对着齐有德怒目而视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哪能怪得了我?当初老三娶了她你不挺开心的吗,怎么现在出了问题就全推我身上了?”
“要不要脸啊你齐有德?”
黄晓霜在两人对峙间,紧紧拉着儿子齐青的手,大声喊道:“小青我们走!妈带你去找你真正的爸爸去!”
“你!黄晓霜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这么大声的说出来,你是生怕你的那点破事人家不知道?还要不要脸啊?”
黄萍骂完齐老头,又听到黄晓霜这么大声的说着家中的丑闻,恨不得当即晕倒在地。
然而黄晓霜已经破罐子破摔,既然怎么求情都没办法再留下,那干脆撕破脸也好。
“我不要脸?搞得好像你们要脸一样,谁家爹娘会带着二儿子小儿子一家子人住大儿子家去?是,我做的事情是不太光彩,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你们就光彩了?我呸,你们两个老家伙,我今天带着小青走了也好,至少他还有个知青的亲爸,指不定以后还能带着我们娘俩回城去呢!”
“而你们两个老的,只能永远看着你们的那两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小儿子像只寄生虫一样活着!”
黄晓霜说出口的瞬间,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把一直住在齐书良大哥家的自己给骂了。
但话都说出口了,她是万万不能表现出一点悔意的。
“儿子我们走!”
正当黄晓霜高昂着头颅,牵着齐青就要走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了齐书达冷漠的声音。
“先去领了离婚证再走也不迟。另外,邓浩在大院外面等着你。”
黄晓霜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向了齐书达以及他身后的齐书良。
齐书良正拄着拐杖,脚上打着石膏站在齐书达身后,在对上黄晓霜的目光后,眼底一片阴郁。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是那阴冷的目光却让黄晓霜刹那间打了个寒战。
可就算被吓了一跳,她的依旧惨白着张脸,哆嗦着嘴唇问道:“领离婚证?不行!我可以马上回B市,住到齐家老房子那,但是……”
“但什么是?不离婚,难道要让我继续戴绿帽子,让你这个贱/人和那个野/种花老子的钱吗?”
“你还想着回去住齐家的老房子?刚才不是很硬气的要带这个野/种,去找他真正的爸爸吗?”
“不……”
黄晓霜只要一想到等回B市,整个大队,不,方圆十里都会知道她被离婚了,所有人都会嘲笑她的!甚至她的娘家人也只会嫌她丢人……
“不,不可以,我不同意!”
尽管黄晓霜如此恐惧着离婚,可当她被齐书良那阴恻恻的目光盯着时,一股阴冷的寒意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不离婚,齐书良不会放过她的。
别看她刚才说的痛快,可跟齐书良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是相当清楚这个男人是个怎么样的人的。
从前她学了那些刚下乡的女知青文文弱弱的样子,将这个男人迷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即使知道齐书良暴戾的作风,她也从未恐惧过他,但当她意识到事情暴露过后,她就再也没有这种自信了。
就算不离婚,日后再和他呆在一个屋檐下,他也绝对会让自己生不如死的……
离婚,马上离婚,就算成为大队里的笑话,她也要离婚!
至少还有邓浩,对,她和小青还有邓浩,她可以和邓浩结婚,这样就没人会当着她的面笑话她了……
“好,我答应你。”
刚才还连连拒绝离婚的人,一个转眼就改变了主意,这变化就连齐书达都朝她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但梁漫秋却在楼上,将齐书良阴冷的神情,以及黄晓霜从抗拒到恐惧的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
梁漫秋悄悄关上了窗户,拉住程清淮的手就喃喃地道:“那个齐书良的眼神好瘆人……我在上面看了都被吓一跳,难怪黄晓霜那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这么看来,跟梁漫春换钱这步确实做的对,早点把这种不稳定的因素送走,对大家都好。”
第52章 谭蓉不会发现自己了吧?……
黄晓霜和齐书良离婚的事情办的很快,离婚证拿到后,她也顾不得其他,带上齐青,匆匆忙忙地就跟着断了一只手的邓浩回B市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第二天,黄萍等人也坐上了回B市的火车。
梁漫春难得对这一家子人热情了一回,主动接过了送他们上火车的工作,一直等到火车终于开出后,她那张小圆脸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终于把这些人送走了,家里总算能宽敞些了。
用不了多久,等齐书达把欠她的两百块钱还清,她也能过上梁漫秋那样滋润的日子了!
梁漫春越想越高兴,为了庆祝一下,特意用了自己的私房钱去买了两斤海鲜回家。
等她站在自家小院洗
着菜,不知为何,突然就想看看隔壁梁漫秋的那个小院。
那个被梁漫秋装点的格外漂亮的小院,此时因为主人不在家中,竟显得空荡荡的。
原本对其羡慕不已的梁漫春此时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当她留在齐家给那几个小屁孩洗衣做饭的时候,梁漫秋却可以在外面上班赚钱,有一份固定的工资,每个月都可以给自己买漂亮衣服,而她呢?
她结婚前攒下的那点私房钱在日益缩水,纵使因为在齐家墙角挖到了金子,让齐书达“欠”了她两百块钱又如何?
不敢去买新衣服,每个月都要手心朝上向齐书达要家用……
梁漫秋的命可真好啊?
原本兴高采烈地洗着海鲜的梁漫春,忽然觉得浑身提不起劲来了。
***
另一头,梁漫秋还在国营饭店兢兢业业地上着班,一边跟同事们聊着天,一边在心中计算着距离下班还有多久。
等下班的点一到,梁漫秋立刻拎起包,和同样准备拎包下班的同事对视一眼后,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饭店。
一如往常,梁漫秋在街上绕了两圈过后,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黑市。
今天,她要卖的是那五条黄金。
梁漫秋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五条黄金的价格,正常的话现在的金价是四十块钱一克,而这每条黄金的重量都有足足五克。
所以,这五块金条的价格正常价格是一千元。
在黑市交易这价格难免会降低些,但怎么降也降不到八百元以下。
那就暂时先将价格定在九百元吧。
梁漫秋想着,便在黑市开始寻找起了合适的买家。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经验积累,梁漫秋现在对寻找合适的客户已经有点熟门熟路了。
没用多久,她就在一众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在那目标面前站定,小声询问,惨遭拒绝。重新更换目标,再次站定,询问,交易完成。
在黑市询问了不下五个人之后,梁漫秋成功将这五条金条以八百五十元加上两张布票的价格交易了出去。
心头大患解决之后,梁漫秋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正当梁漫秋又卖了一些水果、罐头,准备再卖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在不远处,一张让她倍感眼熟的脸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让梁漫秋感到最为惊恐的是,这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别人,正是许康时的妻子,谭蓉。
她的老天奶呀!
谭蓉不会发现自己了吧?
梁漫秋心底顿时升起了波涛骇浪,勉强稳住心神之后,她立刻想起了程清淮曾经说过的话。
不慌不慌,清淮哥可是说过的,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她换装了的话,就连他也没办法将她认出来。
对程清淮的信任让梁漫秋在霎那间就冷静了下来,再次与谭蓉对视时,她那露出来的下半边脸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微笑,故作淡定地朝着谭蓉走去。
“这位夫人,您是否也对我的罐头感兴趣呢?”
说完,梁漫秋唇边勾着神神秘秘的微笑,大方地将那块盖在篮子上的灰色厚布掀开,将篮子往谭蓉的方向递了递,好让她能够看清篮子内装着的好东西。
梁漫秋面上笑语嫣然,实则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谭蓉,暗自观察着她的反应。
等她看到谭蓉认真地在她篮子里挑起了东西,梁漫秋才悄然松了口气,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谭蓉真的只是盯上了她这位货物丰富的卖家,而不是怀疑起了她的身份。
看来,她还是对自己如今的打扮太不自信了,没有亲眼见过她换装的,谁会将两个身高、体态完全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呢?
危机解除后,梁漫秋唇边挂着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热情地推销起了自己篮子里的好东西。
“夫人,您可以一定不能错过我家的罐头啊!您看看这个带鱼罐头,还有红烧牛肉罐头……好吃的不得了,能把人的舌头都鲜掉呢!”
“您刚才也看到了吧?刚才跟我交易的那位,他是我的老顾客了,每次只要在黑市见到我,都要向我买几个罐头……我这里的不仅不要肉票,味道也比供销社、百货商店卖的罐头更好吃!”
“如果您不喜欢肉罐头,我这也有蔬菜罐头、水果罐头……”
刚来黑市的时候,梁漫秋可能说这些话会感到万般羞耻,但经过一个月的锻炼,她早已能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些推销的话术。更别说她说的可都是实话,没有一句掺假呢。
梁漫秋因为穿了增高的鞋子,在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下,和谭蓉说话的时候必须得压低身子才行。
谭蓉一边惊诧于眼前这个卖家的身高,一边又为这些罐头心动不已。
她不知道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这个高个子女人的生意确实好。
谭蓉就是看到有源源不断的人去找她买东西才注意到她的,那些人一看到她就朝她拥了过去,一看就是这个高个女人的“老顾客”,所以对她话语中提到的老顾客之语没有任何怀疑。
“这个红烧牛肉罐头,还有带鱼的,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谭蓉有些心动,决定先买这两个回去尝尝。这个卖家既然首先推荐这两种,那肯定是要比其他的种类要好的。
梁漫秋倒是不知道谭蓉心里的弯弯绕绕,听到她“质疑”自己的东西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绝对好吃!不好吃你明天来找我,我保证一句废话都不说,马上给你退钱。怎么样,要不要买两罐回去尝尝?”
谭蓉见梁漫秋如此自信,也跟着下定了决心,拍板道:“好,那就给我拿一个红烧牛肉的,还有一个带鱼的。”
“好嘞。两个一起是两块一毛钱。”
梁漫秋笑着将这两个罐头递给了谭蓉,注意到谭蓉脸上一闪而过的肉疼之后,又随意掰了两只香蕉给她。
“给您尝尝我家的香蕉,不用钱。下次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水果或者其他什么的,只要是吃的用的,都可以联系我哦!量大的话给您优惠!”
看着瞬间眉开眼笑的谭蓉,梁漫秋微笑着将人送走。
这无本的买卖就是好啊,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她就赚到了将近一千块钱,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四千块钱赚回来了。
又在黑市转了两圈,确定这里面没有熟人了,梁漫秋才慢步离开了黑市,穿过了几条黑不溜秋的小巷后,在无人的角落钻进了一辆吉普车中。
吉普车很快就隐没在人群当中,梁漫秋终于能将那块头巾以及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扯掉,胡乱地塞进了一个布包当中。
看着梁漫秋那张被热的红扑扑的脸蛋,程清淮有些心疼地道:“看你热的……下次还是换身轻薄一点的衣服吧。”
梁漫秋没说不好,打开了车窗给自己降降温,说道:“我正好有这个打算。但是慢慢来吧,今天换一点,明天再换一点……不然一下子换掉的话,我那些老顾客找不到我了咋办。”
在车窗打开的瞬间,一阵风从窗外涌入车内,一瞬间就将梁漫秋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但,风是有了,却是热的,梁漫秋鼓了鼓脸颊,又手忙脚乱地在车上找起了能扇风的东西。
最后,梁漫秋翻出一本她先前落在车上的时尚杂志,哗啦啦地给自己扇起了风。
凉快一点后,梁漫秋便有了心思跟程清淮说起了刚才差点让她心脏骤停的事情。
“诶,清淮哥,刚才可吓死我了!我在黑市遇见了康嫂……她……”
梁漫秋讲得口干舌燥,程清淮嘴角的弧度
也越来越大,最后毫不客气地“笑话”梁漫秋道:“你最近遇到的熟人有点多啊?一会儿是那个,呃,一舟的相亲对象,一会儿又是康嫂的。”
梁漫秋听了先是哼了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人家叫蔡玲玲,你这记性也太差劲了。不过这点你说的倒是没错,我怎么总是能在不合适的地方,碰到我的熟人啊?”
“得亏我打扮了一下,不然也太危险了……诶嘿,现在看来,这双鞋子才是保护我的最大功臣!”
两人在车内说笑着,时间一下子就过得超级快,梁漫秋都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吉普车就已经停在了自家小院门前。
梁漫秋嘴里嘀咕了两句,便提着她装满衣物的布袋子下了车,打开了小院门外挂着的大锁。
就在她在院子里等着程清淮停车的时候,梁漫秋忽然闻到了一股咸香咸香的气味。
梁漫秋朝着那香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双滴溜滴溜转的眼睛正藏在齐家小楼的门口朝着她看。
发现自己被发现过后,那双眼睛的主人才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另一只手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看清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后,梁漫秋微微挑了挑眉。
竟然是齐修这小子在偷看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小子可是相当的讨厌她和清淮哥呢,今天他突然躲在门内偷看她,莫不是又想搞什么恶作剧了?
面对挑眉不语的梁漫秋,原本脸上还带着些微微得意的齐修一下子气地鼓了鼓嘴,然后对着梁漫秋用力挥舞了一下被他抓在手心的那只油腻腻的大虾。
“……”
所以这小子只是想向她炫耀一下,他有虾吃,而她没有?
如果做出这番动作的人是个成年男人,梁漫秋或许会觉得无语,但鉴于现在朝着她炫耀的人是个只有5岁的小孩子,梁漫秋只是感到有些好笑,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在讨厌的大人面前炫耀了一番,齐修满意地收回了手,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齐家院子中的石椅子上,扒拉起来那只虾来。
接下去齐修的动作梁漫秋就没再注意,高高兴兴地挽着程清淮的手就进了自家小楼。
她一如往常的在厨房跟程清淮腻歪了一会儿,正当她絮絮叨叨地和程清淮商量着明天要吃些什么的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却突然响了。
“这个点了,谁会给我们打电话……”
一听到那个电话铃,梁漫秋就被吓了一跳。她可没忘上次那铃声响起时,她就收获了一封断亲书,现在又来……
梁漫秋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尽管心里有阴影,但程清淮又正在炒菜,不方便接电话,梁漫秋嘟哝了两句后,就小跑着去接了电话。
“喂,你好?”
“你好你好,我是蔡玲玲的妈妈。你是小梁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啊?蔡玲玲的妈妈怎么知道她家座机号码的?梁漫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只在那天晚上田一舟和蔡玲玲相亲的时候见过一次。现在她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她家的座机还突然联系自己,让梁漫秋不由地警惕了起来。
“记得的,请问您突然联系我是?”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爽朗笑声,梁漫秋心底的警惕却更深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阿姨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上次见面过后,你有没有听到田家人提起过玲玲?”
“抱歉阿姨,最近几天都很忙,我都没碰到方婶他们呢。”
这两天齐家可热闹了,她看热闹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功夫去打听田家的事情呀?如果不是蔡玲玲的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她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呢。
“啊这样啊。”听着话筒那头传来的略显失望的声音,梁漫秋又随意说了两句,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一挂电话,梁漫秋就开始琢磨一件事:到底是谁把她家的座机号码泄露了出去?!
她可讨厌接电话了,除了自己亲近的朋友,别人问她她一向是说自家装不起座机的。
如今有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将自家的座机号码给了别人,梁漫秋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她非要将这人揪出来不可!
第53章 从心就好
“是谁的电话?”
程清淮围着围裙,端着菜走了出来。待他见到梁漫秋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哄哄的样子后,不由停下了脚步,轻声问道。
听到程清淮的声音,刚才还坐在餐桌前苦思冥想的梁漫秋立刻抬起了头,然后噘着嘴说道:“是蔡玲玲妈妈的电话。”
“她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程清淮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梁漫秋面前,柔下声音说道。
“也没什么……”
梁漫秋便简单地将刚才蔡母向她打听的事情概述了一遍,说完之后,才鼓了鼓脸颊,不高兴地道:“我倒不是因为她的电话内容生气,最多有点莫名其妙而已。我生气的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家的座机号码的?是哪个坏家伙把号码给了她?”
在梁漫秋心中,打电话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如果随便什么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的人都能给自己打电话,那是不是太恐怖了点?
程清淮瞬间就明白了梁漫秋生气的点。
他的表情温柔下去,轻声哄道:“这确实值得注意。不过别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一会儿我们吃完饭,一起做个简单的排查如何?”
梁漫秋一向很受用程清淮温温柔柔的样子,因此他一哄,梁漫秋心底的那股子气便消散了一些。
“好吧……”
程清淮笑着便要伸出手来,摸摸梁漫秋的脑袋,下一秒就被梁漫秋躲了开去。
“没洗手,不准摸我的脑袋!”
“好~等我再炒两个菜。”
程清淮无奈地笑着,随后便纵容地让梁漫秋将自己推进了厨房。
***
另一边,蔡母挂断电话后,先是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听到后面有人催她后,才扬声喊了一声“知道了”之后,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单位里的传达室。
她家玲玲长相那么端正,人又乖巧,她就不信了,前几天那个小伙子会没看上玲玲?
本来嘛,她想着这个姓梁的女人既然从倒下的置物架下救过玲玲一回,应该或多或少的对玲玲有些情分,说不定能透露些什么,现在看来,她是白花那个冤枉钱了。
虽然电话是真的,但人家的嘴也是真的严。
不对……蔡母赶回家的脚步立刻顿住。
都说见面三分情,或许电话里人家不愿意透露,见了面之后又愿意了呢?
她得把玲玲带上,去那大院外面碰碰运气。
说干就干,第二天程清淮刚载着梁漫秋出家属院,就被眼尖的蔡玲玲母女给拦住了。
摇下车窗,梁漫秋和程清淮看向蔡玲玲母女的脸上实在算不上好看。
任谁被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在上班路上拦下,恐怕心情都不会太好吧?
重要的事情还情有可原,她还没冷漠无情到那种地步。
可经过昨晚的那通电话,梁漫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们拦下她和程清淮,为的是什么事情。
昨天电话里她自认为已经讲的很明白了,她不了解也不知道田家的态度如何,再因为这点事情拦她的话就是胡搅蛮缠了。
反正梁漫秋现在心里就超级的不舒服。
她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语气冷淡地道:“有什么事情吗?”
蔡玲玲躲开梁漫秋的目光,脸上闪过羞愧之色。
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梁漫秋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
蔡母却丝毫没注意梁漫秋的神情,看到梁漫秋开窗后,就急冲冲地走上前,然后笑容满面地道:
“小梁是吗?哎呀你还记得阿姨不?昨天傍晚的时候阿姨给你打
过电话的。”
梁漫秋点了点头,淡声道:“嗯,您有什么事情吗?我们俩急着上班呢。”
“上班?哦!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这茬给忘了。那阿姨可就直说了哈!”
蔡玲玲脸一红,赶紧上前拉住蔡母,蔡母还以为是女儿想自己对梁漫秋说,因此便往后退了退。
蔡玲玲脸爆红,不敢去看梁漫秋的眼睛,支支吾吾地道:“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
面对红着脸,丝毫不见之前大方样的蔡玲玲,梁漫秋不由怀疑是否是自己想太多,把人给想坏了?
指不定人家真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呢?
虽然遇到麻烦事来找她和清淮哥两个只见过一次的人也挺奇怪的……
梁漫秋努力缓和了下自己的表情,温声道:“什么忙?抱歉,我们是真的很急,直接说吧”
梁漫秋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刚舒展开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
看来今早上是别想去黑市转一圈了……
但这样无限制地将时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因此梁漫秋可以说是说得相当直白。
梁漫秋连催两次,这下蔡玲玲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将蔡母想要问的话以更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
但不管这话有多委婉,内容却是不变的。
“请问他,我那天见的那个人,他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梁漫秋想打人。
她刚才怎么会觉得她可能误会人家了,而默默地在心底愧疚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又要被人打电话,又要被人拦在上班的路上问这种问题……
“抱歉,但是我认为昨晚我已经在电话里讲的够清楚了。”
“我不知道田一舟对你的印象如何。我不是你俩的媒人,这种事情你不应该问我,更应该去问介绍人才对。”
程清淮一直没说话,在梁漫秋说完后,才终于开口道:“或许很冒昧,但……能问一下,是谁将我们家中的座机号码告诉你们的?”
梁漫秋原本说完是想让程清淮直接开走的,但是没想到程清淮会直接问出了他们昨晚探寻了许久的问题。
注意到梁漫秋惊讶的目光后,程清淮对她微微一笑,然后低声道:“直接问,不是效率更高?”
梁漫秋沉默了一瞬,然后就对程清淮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明明梁漫秋和程清淮两人的语气都相当平静,但却依旧听得蔡玲玲脸色迅速涨红。
蔡母此时也有些尴尬,但她也是知道程清淮的问题一个回答不好,可能会同时得罪两方人。
看着现在似乎已经被她们得罪透了的梁漫秋程清淮夫妻,蔡母一咬牙,拒绝回答道:“这个我不能说。”
“好,知道了。”
程清淮在听到这个结果后也不意外,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关上车窗,吉普车立刻像奔跑的猎豹般,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蔡玲玲母女眼前。
“妈,我们这样是不是……完蛋了?我早说了不要再问了,这下好了……”
蔡母却不以为意道:“完什么蛋?没事啊,他们这种大人物,都要面子的,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就是可惜了,本来以为那女的上次救过你一回,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透露一点消息呢。”
“噗嗤。”
就在蔡母话音落下,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母女两人迅速朝那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圆脸,面容一看就让人倍感亲切的年轻女人正对着她俩笑。
不等蔡母上前探话,就听那女人说道:“你们是说,梁漫秋救了你——”
女人指了指蔡玲玲,然后又慢悠悠地继续道,“却还要看在你这个被救的人的面子上告诉你一点内幕?”
“哎呦,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倒过来,是你救了梁漫秋呢。”
“你们是母女吧?啧啧啧,脸可真大啊!”
“我就说梁漫秋的眼光不咋滴,你说她当初怎么就想不开救你呢?”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跟梁漫秋换了金条的梁漫春。
梁漫春说完,就看到蔡玲玲母女的脸色刹那间变成了猪肝色,当即乐得大笑一声,挎着买菜篮子,向她们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偏偏蔡母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见到对方是从军区家属院里出来的,甚至都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声。
梁漫春现在是相当的得意,她刚才说那番话当然不是为梁漫秋出气,而是为了等晚上梁漫秋回来,她要在她的面前好好嘲笑她一回。
可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吧?哈哈,也就梁漫秋烂好心,换做她,没好处的事情才不做呢。救人?谢礼送上门了没有?
想来那对母女也没送吧?
她非得把这事传遍整个家属院,让大家都知道梁漫秋的眼光有多差,也让大家都笑话笑话她。
不然,这些人议论的老是她们齐家,明明老太婆他们已经回B市去了……
***
梁漫春说要给梁漫秋宣传她的感人事迹,就真的拿出了百分百的行动力,不到一个上午,就让蔡玲玲母女和梁漫秋夫妻的事情传遍整个家属院。
这下原本并不知情的田家人也很快就知道了。
下午当方榆从黄巧那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这下好了。她原本想着不弄个正式的相亲,只是让两个年轻人在家见一面,如果不成的话对人家姑娘也没什么影响。可是现在倒好!整个大院都知道这件事情了,用不了多久这事儿迟早传到那姑娘家附近。
她明明都已经跟介绍人打过招呼说不合适了,现在这对母女找上小程和他媳妇儿是怎么回事?人家小夫妻估计要后悔答应她了……
真是造孽啊。
方榆都生气成这样,更不用说是田一舟了。经过他姐那一遭,他本来就对感情啊婚姻啊这件事避之不及了,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谁知道后续竟会搞出这种事来。
“妈,下次别再让人给我介绍了。看这事搞的……”
方榆很是委屈地道:“那妈也不知道那介绍人是怎么跟人家姑娘说的啊?我确实跟她说不合适了……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哎,至于小程和小梁那边,等他俩回来我去给他们道个歉。”
看着火急火燎地去翻电话本的方榆,田一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那妈那家人就拜托你了,清淮和小嫂子那还是我去吧,毕竟是因我而起的。”
“我先去供销社挑点东西。”
“诶好,快去吧。”
方榆戴着老花眼镜,终于从电话本里找到那介绍人的电话了,当即就拿起话筒,去找介绍人要说法了。
“喂!老向啊,是我方榆。”
“什么事情?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跟蔡家人说的?人家都来找一舟的朋友了啊!”
“什么?就是说不合适?你别骗我哦,真的直接说了不合适,人家干嘛还找上门?哎呀,不是找我,不不不,也不是一舟。这怎么说得灵清啊?哎呦,那天晚上我和老田都有事啊,就找了一对小夫妻帮忙暖暖场,对,是啊,谁知道她们直接找上人家小夫妻了。”
“我倒是宁愿她们直接找我,总比被人看到后再传到我耳朵里好啊……”
“没可能了,你也不用再劝我了。我可不管这是谁的主意,闹成这样绝对不行。你跟他们说清楚,实在不行把电话给我,我自己去说。”
“行,那我再相信你一次。”
等方榆挂了电话,她那想给儿子找个知心人的想法也暂时歇了下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太多,吃力不讨好不说,还沾了一身腥,算了算了。
***
梁漫秋今天下午又卖了两笔大单,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程清淮的脸上都挂上了清浅的笑意。
一直等两人看到站在自家小院门前,拎着大包小包的田一舟时,两人脸上的笑容才猛地收拢。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想见到田一舟,甚至可以说见他本就在梁漫秋和程清淮的计划中。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属实不在两人的预料当中。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告状,田一舟怎么就自己来了?
首先排除蔡家母女主动去找田家的可能。如果那对母女愿意直接找田家的话,也不会特意去弄来他们家的座机号码了。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今早的谈话,被有心人听去了。
梁漫秋和程清淮对视一眼后,两人将车停好,下车将田一舟迎进了家中。
“你这也太客气了,怎么
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田一舟脸上却写满了歉意,叹着气道:“应该的,清淮小嫂子,你们就收下吧,不然我今天晚上真的睡不着觉了。”
田一舟特意上门来拜访,为的是什么事情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可他的态度也实在诚恳,做法也让人无可指摘。
如果说梁漫秋最开始确实是对田家人有些迁怒的,但现在看到他满脸诚意地上门来道歉,梁漫秋再大的气也消了。
同样的,田一舟说的也全是心里话。
本来嘛,他姐死后他就对结婚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了,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情,他是真的怕了。
那姑娘,那阿姨,那天晚上怎么看怎么像个体面人,但这做出来的事情却这样胡搅蛮缠,让他对被自己这事连累的程清淮和梁漫秋愧疚不已。
“真是对不住,今天早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唉,清淮还有小嫂子,没耽误你俩上班吧?”
程清淮和梁漫秋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垂头丧气的样子,程清淮温声宽慰道:“你也别太放心上,这事怨不得你。”
田一舟摇了摇头,苦笑道:“清淮,你也别安慰我了。说起来还真得怪我,指不定当时还真是我给了人家什么信号,让人给误会了。不过我妈说她会再去跟介绍人讲清楚的,她们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叮铃叮铃……”
话音刚落,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在客厅中响起,让梁漫秋打了个激灵。
程清淮知道妻子不喜欢接电话,因此站起身,对着田一舟抱歉的点了点头后,便去接了那通电话。
客厅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程清淮,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会打扰到程清淮。
“喂,你好。你是……蔡玲玲妈妈,这是你第二次给我们打电话了。我认为昨晚,以及今早,我太太已经把情况告诉你和令嫒了。”
“如果你有需求……”
田一舟刚说完蔡玲玲一家不会再来找梁漫秋他们,结果下一秒程清淮就接到了蔡母的电话,在听到程清淮称呼对方为“蔡玲玲妈妈”的时候,田一舟就冷着脸站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到了程清淮身边,低声道:“清淮,让我和她说吧。”
程清淮没有拒绝,默默地将话筒递给了田一舟。在田一舟接过话筒后,他就识趣地走开了,以免听到电话那端的内容。
梁漫秋看到坐回自己身边的程清淮,悄悄地扯了扯程清淮的手指,然后有些担心地朝田一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到程清淮眼底那让她放心的意味后,梁漫秋才松开了那只修长的手指,却在松开的一瞬间被程清淮反手握住。
梁漫秋现在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田一舟身上,自然懒得管程清淮的小动作,任由男人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是田一舟。阿姨,刚才介绍人没联系您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因为我正在为您和您女儿今早的行为道歉。请您不要随意污蔑别人,更何况这件事是您有错在先。您和您女儿被人看到了,您难道不知道吗?现在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今早的事情了。”
“不,我没有生您的气,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我想,或许是那晚我的态度让您误会了,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那我也不通过介绍人了,直接跟您说吧。我觉得我和您女儿不合适。”
“是,她确实很好,但是我和她的兴趣爱好、认知观念各方面都不一样,她值得更好的人。”
“另外,您别再‘打扰’这个号码的主人了。”
说完过后,田一舟自认为他已经讲得够清楚了,也没有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好一会儿后,田一舟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心情,才转过身来,看向梁漫秋和程清淮的眼神更加愧疚了。
“这件事情是我处理的不够妥当,对不起啊清淮、小嫂子。”
看着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然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田一舟,梁漫秋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很是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她,以及程清淮,还是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
毕竟真要说的话,还真是田家人没有处理好,否则她和清淮哥也不会一连被打扰了三次。
田一舟突然想起一点,立刻坐直了身体,疑惑道:“不过,她,呃,蔡玲玲的妈妈是怎么知道你们家的座机号码的?”
见田一舟提起这点,梁漫秋就气不打一处来,撇了撇嘴就将今早蔡母的回答复述了一遍。
田一舟这下更加坐立难安了,又是摸鼻子又是咬牙切齿地咒骂泄露号码的人,最后双手合十,万分诚恳地道:“对不住对不住,你们放心,我一定把这人给揪出来!太可恶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骚扰你们吗?”
“没事啦,你也别再说对不起了,我和清淮哥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在程清淮相当认同地点了点头后,梁漫秋继续道:“不过……我和清淮哥刚回来,还不知道今早的事情是怎么传的,你能跟我们讲讲吗?”
看到田一舟在听到她的请求后,眼中闪过的为难,梁漫秋的好奇心立刻高涨了起来——到底传了她什么,让田一舟这么难以启齿?
“说吧,我的承受能力还行。”
田一舟叹了口气,然后道:“那我真说了啊。其实大体内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我怕你知道传这消息的人是谁后会难受……”
“哦,那就是梁漫春?放心吧,我都说了我承受能力还可以的。除此之外还有吧?你也别瞒我了。”
田一舟观察了一下梁漫秋的神情,无果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程清淮。见到对方朝他颔首后,田一舟压下心底的疑惑,完完整整地将这个传了一整天的事情从头到脚讲了一遍。
一开始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反应都还平常,但是当他们两人听到蔡母说的那句,“本来以为那女的上次救过你一回,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透露一点消息”这句莫名其妙的发言后,当即双双沉默了下去。
这种无语一直持续到听到田一舟说梁漫春笑话她烂好心的时候,梁漫秋都没好意思反驳。
但等田一舟说完后,梁漫秋还是弱弱地为自己辩解道:“这也不能说是烂好心吧,谁救人还要审查一下对方的人品背景啊。”
程清淮捋了捋梁漫秋的头发,柔声道:“漫秋说的对,这种事向来是从心的,只要我们无愧于心就好。”
梁漫秋抬头和程清淮对视一眼,在看到男人眼中的肯定后,心底刚生出的一丝茫然立刻消失殆尽。
也对,别人如何想她,关她什么事?她只要做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就好了。
梁漫秋的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田一舟也挠了挠脑袋,随后爽朗笑道:“确实如此。”
“诶,对了,说起那个把你们的号码告诉蔡玲玲妈妈的人,你们有头绪了吗?”
梁漫秋和程清淮同时摇了摇头。
梁漫秋还有些泄气地托着自己的下巴,有气无力地道:“这完全是海底捞针嘛。不过再难我也要把那家伙找出来,不然鬼知道这样下去家里的电话会不会被打爆?”
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梁漫秋找人的决心是真的。
和程清淮一起将田一舟送走后,梁漫秋伫立原地,看了旁边
的齐家好一会儿。
其实,在从田一舟那得知,将蔡玲玲母女今早的行为传的整个大院都知道的人是梁漫春的时候,梁漫秋是觉得这事虽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梁漫春的这番“宣传”,是有利于自己的。
别的不说,至少田家人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事,要比她和清淮哥自己去说效果要好得多。
只是这样一来,那个将她家号码泄露出去的,就不可能是梁漫春了。
那人会是谁呢?
第54章 姓齐的去找我爸了?
最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得多亏了田一舟。
说实话能知道梁漫秋他们家的电话号码,应该本身就是大院里的人,甚至那人和梁漫秋、程清淮关系应该能算得上是比较密切的。
毕竟无论是梁漫秋还是程清淮,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把家中号码随便给别人的习惯。可是这样排除下来,梁漫秋和程清淮愣是将所有人都排除掉了。
而嫌疑最大的梁漫春甚至是最先被排除掉的。
就在梁漫秋和程清淮一连想了两天,对这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田一舟再次拎着水果上门了。
“你说把我们家的号码给出去的人是齐书义?”
梁漫秋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硬是想了半天,才勉强回忆起这个人的身份。
齐书达的第二个弟弟,齐书义。
她首先排除的就是隔壁,结果卖她家信息的,就是第一个排除掉的齐家?
“……”
梁漫秋一时之间都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扯了扯嘴角,沉默下去。
“不应该呀,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号码?难道梁漫春和齐书达连这种事也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家的那几个亲戚?”
程清淮沉吟片刻后,直接站了起来,对梁漫秋道:“与其在这里乱猜,不如我们直接去问他们二人。”
说完他便向梁曼秋伸出了一只手。
梁漫秋一想也对,便干脆地将手放在了程清淮的手心,然后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这就要去隔壁找对方对峙,田一舟都有点傻眼了。
这俩人也太干脆了点吧?这么快的吗?田一舟在心中惊诧道,随后也赶忙站了起来,大步跟在了两人身后。
“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就这样穿过齐家敞开的院子,站在了那栋小楼前面。
“砰砰砰。”
看着齐家敞开的大门,梁漫秋还是轻轻地门上敲了三下,安静地等着它的主人回复。
在听到里面熟悉的女声后,程清淮看了一眼梁漫秋,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当他确认了齐家客厅中只有梁漫春,没有齐书达后,他才朝着猛然意识到什么而在门口站定的梁漫秋轻轻颔首。
得到程清淮的暗示后,梁漫秋才总算松了口气,放松地跟在一无所觉的田一舟身后一同走了进去。
“梁漫秋?还有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吗”当梁漫春看到进来的三人后,满脸诧异地问道。
这下不用梁漫秋和程清淮开口,田一舟自己就叽里呱啦的把他在梁漫秋家中说过一遍的话又在梁漫春面前复述了一遍。
但梁漫春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这事怎么听怎么荒谬啊,蔡玲玲是谁她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无聊到去卖梁漫秋家里的号码?
不会是梁漫秋和她男人故意找了田一舟想来陷害她的吧?
想到这种可能,梁漫春当即就不乐意了,对着梁漫秋三人怒目而视道:“你们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卖过你们家的号码了?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泼到我头上好吧。那个叫蔡什么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眼看着梁漫春听话只听一半,田一舟有些心累,摆着手解释道:“我没说是你啊。我说的是齐书义,你老公的二弟。”
梁漫秋和程清淮也跟着点头的。
“对。而且那个蔡玲玲母女,就是前两天拦住我们家车的人,你见过的。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你,齐书义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号码,甚至还能拿出去卖的?”
听到梁漫秋不是来报复她而故意上门泼她脏水的,梁漫春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语气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我不知道。我天天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哪能知道这些大老爷们做的事情啊?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齐书达那几个亲戚烦得要死,看到他们就想吐好不好。”
梁漫春危机解除后,下意识地就开始对着梁漫秋大倒苦水,那苦大仇深的脸上还有对现在自家情况的满意。
“不过你说齐老二把你家号码卖掉了?”
“等等……他不会翻了我的东西吧!?”
梁漫春想到这个可能后,瞬间呆滞在原地。随后整个人便被愤怒所包围,也不管的客厅里梁漫秋三人,胡乱地将怀里抱着的齐明“刷”的一下塞进了梁漫秋的手上,然后整个人如同旋风一般跑上了楼。
感受到怀中多出的小孩,梁漫秋懵了一瞬,随后便手足无措了起来。
她不会抱小孩啊!
梁漫秋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姿势,但过于僵硬的动作还是让怀中的齐明哇哇大哭了起来。
这还是这些时日以来梁漫秋头一次生出这样奇怪的情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在怀中哭泣,梁漫秋蓦地抿了抿嘴,然后回忆起刚才梁漫春的动作,生疏地哄了起来。
面对哇哇大哭的孩子,不知所措的不仅是梁漫秋,一旁的两个男人也同样被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在梁漫秋生疏地哄着小孩的时候,也僵硬地学着从前见过的哄宝宝样子,在一遍“哦哦啊啊”地逗着小齐明。
齐明有没有被逗到不知道,反正模仿能力一流,已经将宝宝的哭声哄停的梁漫秋是被这两个家伙逗笑了。
程清淮和田一舟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尴尬之色,但小孩不哭了就算万事大吉,丢脸什么的就变得无所谓了起来。
“你姐也真是的,就这么放心把孩子扔给我们啊?”
田一舟看着正留着口水的齐明一时之间有些惊魂未定,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他看了看那挂钟上的时间,长叹一口气道:“明明只过了不到两分钟,我怎么觉得像是过了半个多小时呢?太可怕了,真不知道我姐当时……”
说到这里,田一舟看向那小齐明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之前一直抗拒来齐家,怕的就是这点——他怕见到他姐的这几个孩子后,会忍不住迁怒他们。
他恨齐书达恨得要死,同样也膈应身上流着齐书达的血的三个孩子,尤其是齐明,他常常想,是不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的姐姐就不会难产死掉?
当然他的理智还在,知道他姐会难产而死的罪魁祸首就是齐书达以及那个作弄他姐的齐老太。可理智归理智,感情又是感情,他实在害怕自己见到这三个孩子之后,会忍不住将对他们父亲的怨恨投射到他们的身上。
现在梁漫春离开,孩子又渐渐安静地窝在梁漫秋的怀里,田一舟这才惊觉:原来,他刚才帮忙哄的小孩,是他的亲外甥。
看着突然安静下去的田一舟,梁漫秋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那张跟齐修有些三分相似的脸上,才蓦然惊觉:田一舟是梁漫春这三个继子继女的亲舅舅!
现在这个外向开朗的男人突然变得沉默下去,不会是想到了他的姐姐吧?
梁漫秋将目光投向了程清淮,在对方几不可见的点头中,肯定了她的想法。
哎,还真是……
不等梁漫秋想更多,齐家敞开的大门内突然跑进来了两个嘴里大喊着“妈妈我肚子饿了”的小男孩小女孩。
梁漫秋定睛一瞧,正是他们的老熟人,齐修和他的妹妹齐宁。
两个小孩看到客厅中的梁漫秋三人时也被吓了一跳,猛地站在了原地。
田一舟看着这两张陌生又熟悉的
小脸,又想起刚才他们大喊的“妈妈”,心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激烈了。
他姐还真是平白给人做了嫁衣。这事儿怪不了小嫂子的那个姐姐,只能怪该死的齐书达见异思迁,他姐才死了一年尸骨未寒就重新娶妻……
眼看着田一舟脸上的表情失控,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程清淮赶紧轻咳了一声,将人从愤怒的情绪中唤醒了过来。
田一舟深吸一口气,看着齐修和齐宁,干巴巴地问道:“刚才去哪玩了呀?你们爸爸呢?”
齐修和齐宁都记不得田一舟了,乍得听见这个陌生的叔叔问他们问题,齐宁怯怯的拉住了哥哥齐修的手。
齐修则无法无天惯了,张嘴就说道:“你谁呀?我们去哪玩了关你什么事?”
不等田一舟反应过来,齐修就继续气死人不偿命地道:“我奶奶说过,我爸可是大官,你不会来我家是想求我爸什么的吧?那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没有好东西我爸可不帮的哦!”
田一舟瞬间被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哈?你爸算个毛的大官?还什么不带好东西你爸不帮……你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那个黄萍到底教了你些什么啊?就这样你还不愿意跟我妈回田家,我跟你说……”
“他爷爷的一群傻/叉!老娘的东西被人翻过了!梁漫秋,你刚才说是齐书义是吧?老娘要弄死他!”
就在田一舟在齐修小混蛋面前蹲下,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梁漫春气哄哄地下楼了,同时嘴里还不忘问候齐书达的祖宗八代。
“……”
“你不能骂我二叔!”齐修听到梁漫春在骂齐书义,五岁的小男孩当即叉着腰,对着梁漫春怒目而视道。
梁漫春可不管他,继续口吐芬芳,然后在梁漫秋身前站定,愤愤道:“没错,那个齐书义把我带来的包给翻过了!里面有我的电话本,估计被他抄去了一份。”
“但是梁漫秋我跟你讲,你可不能把这事怨我身上!我他爹的被那小子摸去了五十六块五毛!”
“你不能骂我二叔!”
“闭嘴,齐修,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的好二叔,偷了我五十六块五毛你知道吗?”
梁漫春的私房钱本来就在这几个月里缩水了不少,现在还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发现这事简直跟用刀扎她心口没什么两样。
这是断亲书后,梁漫秋第一次对梁漫春生出同情心。只要想想自己辛苦奔波在黑市赚的那点辛苦钱会被人偷走,她就很难不感同身受。
不过同情归同情,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处理自家那点糟心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们现在已经回B市好几天了吧。”梁漫秋声音冷静地道。
“不知道……该死,齐书达的这两个兄弟,没一个是干净的。”梁曼春咬牙切齿地骂道。
“齐副团他人呢?”
冷不丁的听到程清淮开口,梁漫春愣了一愣之后,小心的瞄了一眼田一舟,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道:“他去找田政委了。”
“???”
田一舟倏地抬起了头,皱紧眉头道:“姓齐的去找我爸了?他找我爸能有什么事儿……”
被田一舟紧紧地盯着,梁漫春想到齐书达的目的,有一些不自在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看到她的动作,梁漫秋三人哪能不知道齐书达去找田政委,十有八九跟田一舟有关。
想至此处,田一舟不由地低声咒骂一声。
梁漫秋也跟程清淮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就在梁漫春心虚的目光中,给自己拖了张椅子,淡定自若地坐下了。
田一舟见到两人的动作,也学着他们的动作,给自己拉了张椅子。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前姐夫神经兮兮地去找他爸,到底是要说他的什么事?
总不可能也要给他介绍对象吧?
人贵有自知之明,现在看来,他的这位前姐夫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田一舟冷笑一声坐下,而他们三人的动作却让梁漫春当即就急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等齐书达回来啊?”田一舟平静地说道,“难道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有资格知晓他想让我做什么吗?”
梁漫秋也满脸的无辜地说道,“你知道的呀,我们家的号码被齐书义给卖了,我和清淮哥总得向齐书达要个说法吧?不找他要,难道你想找你要吗?嗯……也不是不行,那你赔我们点……”
“你别乱说!你要找说法就找齐书达,跟我没关系啊。”
说着,梁漫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梁漫秋突然站起来的动作给惊了,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团子就被塞进了她怀里。
“差点忘了,喏,你家孩子,还给你。我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你带小孩的道理?另外……他好像要尿尿了……”
梁漫秋虽然说的潇洒,但在梁漫春臭着脸抱着齐明去换尿布之后,梁漫秋还是抓紧时间安慰身旁的丈夫。
她悄悄凑到程清淮耳边,低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真的等到齐书达回来的,就是吓吓她……你不觉得她刚才的样子很好玩吗?放心啦,我也怕痛的嘛,不会拿自己开玩笑的。”
“他们在说悄悄话哦!”
田一舟正抓着齐修说话呢,突然听到外甥女齐宁大声喊了一声,抬头时正好见到他的好兄弟和小嫂子亲密地凑在一起的样子。
知情识趣的他立刻一把将齐宁也抓了过来,小声地教训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梁漫秋缓缓眨了眨眼,在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立刻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看着齐修齐宁。
兄妹俩就这么跟梁漫秋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三个人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默契,愣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维持了好一会儿。
一直等到齐修突然大叫一声,这个“游戏”才终于结束。
梁漫秋也放松地眨了眨眼,然后脸上挂着得意的小表情,身体下意识地向往常一样往后靠去。
直到后背被一只温热的手抵住,梁漫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可不是坐在自家沙发上,这张凳子可没有靠背给她靠……
梁漫秋嘴角的笑意立刻耷拉了下去,不好意思地朝程清淮看了过去,在对上那双微笑着的眼睛后,又忙不迭地移开了眼睛。
什么嘛,这样看着她,她才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子呢。
梁漫秋不服气地瘪了瘪嘴,但是当她再次对上齐修齐宁两个孩子挑衅的眼神后,立刻再次跟这两孩子比了起来。
再一次获胜,梁漫秋对这个“游戏”的兴趣急剧降低,毕竟这两孩子的把戏都是她小时候和雨桐玩剩下的,没什么惊奇的。
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后,梁漫秋朝窗外看去,见外面天色渐暗,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先回家去了。等齐书达真的来了可就来不及了,这件事可没重要到那种地步,完全不值得她为此忍受一次剧痛。
但是看着给齐明换完尿布匆匆下楼的梁漫春,梁漫秋却突然蹦出了另外一个主意——她是不能同时见到齐书达和梁漫春两人,但也完全没必要先行离开啊?她完全可以把梁漫春支走嘛。
她如果先走了,那一会儿齐书达的反应她可就见不着了,那得多可惜啊!
只是,这是在梁漫春的家里,得用什么办法才能将她支出去一段时间,直到齐书达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呢?
梁漫秋思索片刻,随后一个人影在她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渐渐成型。
梁漫秋瞬间弯了弯唇角,再次抬眼看向梁漫春的时候,她已然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了。
梁漫春看到她这样子却被吓了一跳。
她可没忘自己和梁漫秋现在的关系,今天没吵起来,都要谢天谢地谢同时得罪了她们两人的齐书义了。
这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笑得这么恶心?
难道齐明又把尿蹭她身上了?梁漫春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新换上的衣服,确认过干净没有异常后,又
开始回忆自己的头发是否整齐。
都没问题,所以梁漫秋到底干嘛对她笑成这样?
总不能是回心转意,认识到自己是个短命鬼,要在剩下的时间里跟她这个唯一的姐姐处好关系吧?
第55章 齐书达,你的手伸的可真……
想来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却让梁漫春想了许多。
梁漫秋自己也没想到,她只是对梁漫春笑了一笑,竟然让她想了那么多。
但是在注意到梁漫春低头检查衣服,以及她脸上闪过的狐疑后,梁漫秋还是猜到了一些。
她忽然就从中得到了些许的乐趣。
真有意思啊,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齐家的客厅里至今还能隐隐闻到那些没有彻底散去的火烧过的味道,而那个从前会理所当然地向她索要金钱的梁漫春,现在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再随意不过的笑容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成长”吗?可她并不觉得……梁漫秋甚至觉得有点难过……
梁漫秋的嘴角瞬间挂下,但随后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突然就抿紧了嘴唇。
她在犯什么傻,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梁漫秋不自觉地咬起了唇瓣,随后脸上又故意扯出了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梁漫春。
眼看着梁漫春看她的眼神越发警惕,梁漫秋将心底那点奇怪的感觉抛掉,转而开展自己的计划。
“诶,梁漫春,我怎么没在你家看到那个谁呀,名字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梁漫春抱着齐明下了楼,不以为意道:“你傻了?你要是说齐家人的话,他们早走了。”
“不是他们,是那个姑娘……哎呀,就是之前还在A市的时候,齐书达不是在我上班的那家饭店跟一个姑娘见面吃饭吗?就是那个姑娘啊,怎么没见到她呢?”
梁漫春这下也不说梁漫秋傻了,刚坐下的人立刻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梁漫秋。
“黄雨?齐书达那个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她说她是齐书达的一个远房亲戚呢,听了她远房姑姑黄萍的话来投奔齐书达的呢。”
梁漫秋还没说完,梁漫春整个人就被怒火包围了,咬牙切齿地问道:“她在哪?不对,她跟你说来投奔齐书达了,那你是在哪见到她的?”
“我上班的那家饭店。”
梁漫秋说完,梁漫春就再次把齐明塞给了她,也不管家中还有客人,急匆匆地就走了。
“卧槽,小嫂子你真看到了?”
梁漫秋点了点头,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骗她干嘛。不过她上次来我上班那家饭店好像还是两天前?”
她之前也只是跟黄雨随便搭了两句话,差点把这人给忘了,现在正好用她把梁漫春给支走。
梁漫春前脚刚走,齐书达后脚就回来了。
等他走进屋,见到客厅里齐刷刷地看向他的三人时,差点被吓一跳。
“你们,找我有事?”
“爸爸爸爸!我们肚子好饿!”
齐宁和齐修立刻挣脱田一舟的力道,像小鸡仔围住鸡妈妈一般将齐书达围了起来。
齐书达将目光从三位客人身上移开,看着两个喊饿的孩子,皱着眉头就喊道:“梁漫春?梁漫春?怎么回事……”
“她出去找你那个叫黄雨的相亲对象了。”
梁漫秋笑眯眯地看着齐书达,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吓人的话。眼看着齐书达脸色瞬间变青,还转身就要去找人,梁漫秋一边将人叫住,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对夫妻的心大。
就这么放心把他们三个留在家里啊?家里可是有小孩在啊!如果是她,她是万万不会对齐书达和梁漫春放心的……
齐书达还是被梁漫秋叫住了,只是那皱紧的眉头,都能将一只苍蝇夹死在眉心了。
梁漫秋默默在心底吐槽,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将齐书义干的好事说了一遍,最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齐书达,冷声质问道:“我说,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梁漫秋作为家中代表发言,程清淮则在边上配合着露出不满的神情,眼神压迫地注视着齐书达,将人看得不自在极了。
齐书达想到他又一次因为他的兄弟,在程清淮面前丢了人,心里的火气也蹭蹭蹭地往上冒。可是在对头面前,他还是尽力克制住了自己,故作冷静地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吗?”
梁漫秋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了田一舟。
接收到梁漫秋的信号后,田一舟清了清嗓子,然后同样对着齐书达做出冷笑的神情,道:“这是蔡玲玲母亲亲口跟我说的……如果还不够的话,还有这个。”
田一舟对他这位前姐夫的德行早就有所了解,因此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将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小纸片拿了出来。
“你应该认识这字的主人吧?啧,你的这位二弟的手段可算不上高明,竟然把自己的字迹留给了人家呢。”
齐书达当然认得出这是齐书义的字迹,证据面前,他并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挣扎,那样的行为,太过难看了。
“你们想怎么处理?”
“道歉,赔偿,还有给我们更换新的座机号码。”
鬼知道齐书义把她家的号码卖给了多少人?她不想再被半生不熟的人给打电话骚扰了,直接换一个是最高效的办法了。
齐书达瞬间沉默了下去。他知道梁漫秋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相当宽容了。如果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可鉴于自家现在的情况,齐书达却很难再干脆应下了。
他可是记得,自己前不久刚让梁漫春去找他的这两位邻居借了两百,现在薪水还没发,结果又欠上了……
“不会吧?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答应?”
看着齐书达犹犹豫豫的样子,梁漫秋不可置信道。她提出的赔偿方案已经相当公道了,一点都没有掺杂自己的私人恩怨,不然她非得扒掉齐书达一张皮不可。
可是就这么点要求,齐书达都不愿答应?
梁漫秋握紧了拳头,生气地瞪了齐书达一眼,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程清淮冷静的声音。
“道歉和换号码的事情这两天就要办好,赔偿的话,你可以先写张字条。漫秋提的这点要求已经是看在梁漫春的面子上了,如果这你都不肯答应,那很抱歉,我不介意通过其他渠道让你那位二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程清淮话落,齐书达瞬间抿紧了嘴唇,手上青筋爆出的同时,咬牙道:“我答应了。就跟你说的那样,先写张欠条。今年给不了你们了,至少得明年才能给你们。”
梁漫秋哼了一声,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我和清淮还没没人性到那种地步,逼着你现在就要拿出钱来。”
看着一声不吭将字条写好,又将其交到她手上的齐书达,梁漫秋认真地将字条看了一遍,又让程清淮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妥帖地将它收了起来。
看着又面无表情地向她和程清淮道歉的齐书达,梁漫秋欣然接受的同时,还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就这么纵容你那两个弟弟啊?祸他们闯,烂摊子你来收拾,现在就连道歉都要你来道诶。”
梁漫秋问的,不仅是她的疑惑,也同样是田一舟和程清淮的疑惑。
兄长,做到这种程度也是世上难有的吧?
尤其是田一舟,想到这人表现出来的“责任心”,心中更是不岔了起来——齐书达对他的两个兄弟倒是责任心强的很,但凡他将这份责任心分一份给姐姐田佩兰,那么齐老太再这么看不惯他姐,也不敢那样磋磨她吧?
梁漫秋和程清淮的事情解决后,就只剩下田一舟的事情了。
只是田一舟的眼神实在冷得可怕,让齐书达摸不透此人到底是为了帮程清淮才来他家,还是同样也想来找他的麻烦……
“一舟?”程清淮小声地提醒了他一句,才将走神的田一舟给唤了回来。
田一舟将那写了齐书义字迹的小纸片交给了程清淮,然后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齐书达道:“你刚从我爸那回来吧?说吧,你找我爸说
我的什么事情?”
齐书达看着田一舟眼中的冷意,想到自己去找田一山说的事情,又想到不知从哪听到黄雨消息的梁漫春,整个人冷汗直流。
“你哑巴了?”田一舟逐渐暴躁了起来,看着神游天外的齐书达,他竟不知该感慨这男的在这种时候还有空走神,还是该愤怒于他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
“跟你没什么大的关系。只是和田政委随便聊了几句而已。”齐书达冷淡地回答道。
田一舟简直要被气笑了。
“是吗?如果跟我真没什么关系,那你慌什么?”
田一舟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在齐书达的额间转了一圈后道。
在田一舟和齐书达之间僵持的气氛下,梁漫秋终于将事情给串了起来。
投奔齐书达的黄雨、去找田政委又对目的避而不谈的齐书达、刚相完亲惹出一连串糟心后续的田一舟……
所以,齐书达不会是想把那个自称为他的远房亲戚的黄雨介绍给田一舟吧?
“不会吧……”梁漫秋想到这个可能后,喃喃说道。
等梁漫秋注意到程清淮看向她时眼底的疑惑,便小声地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在看到程清淮眼底的恍然后,顿时觉得这个推测的可能性一下子大了不少。
两人说完悄悄话,梁漫秋再次看向齐书达和田一舟时,便发现这两人都在对她和程清淮行着注目礼。
田一舟目光灼灼地看着梁漫秋和程清淮,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嫂子,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快别瞒着我了。”
他真没有想偷听两人说话,只是那些字词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让他想忽视都难。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相亲”,田一舟这两天一直在处理上次那次不正式的相亲所带来的一系列麻烦,正是对这个词语最敏感的时候,当他隐约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梁漫秋看了眼看似无所谓的齐书达,又看了眼紧张地盯着她的田一舟,最后还是小声地将这个推测又说了一遍。
“你还记得刚才我提到过的那个黄雨吗?我怀疑……咳咳,他找你爸是想把这个姑娘推荐给田政委,再给你安排一次相亲的。”
梁漫秋这么一说,田一舟也将刚才的那些小细节联系到了一起,脸色刷的就沉了下去,盯着齐书达冷笑道:“齐书达,你的手伸的可真够长的啊?”
齐书达的脸紧绷了一瞬,随后镇定住心神,淡淡道:“你好歹得叫我一声姐夫,你年纪也不小了,都二十五了早该结婚了……”
不等他说完,田一舟的拳头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嘭!”
皮肉碰撞的声音响起,齐书达因为躲避不及,被这力道砸的后退了几步。
“别跟我提姐不姐夫的!你他爹的配吗?!你自己家的事管得过来吗你就来管我的?”
“呵呵,那个黄雨是你之前的相亲对象吧?怎么没相成还想拿我去做你的人情?”
齐书达稳住脚跟,擦去唇边的血迹,冷着脸看着田一舟道:“我配不配的,你也得喊我一声姐夫,我管你的事情,天经地义。”
齐书达避开了田一舟说的“做人情”的话语,只是揪着姐夫一事刺激着田一舟。
“你再说一遍试试?”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梁漫秋和程清淮赶紧上前,一个架住了齐书达,一个则“拼命”地往后拉田一舟。
“别打了别打了,大家有话好好说啊。”
梁漫秋拉着田一舟的胳膊,强行将那不听话疯狂上扬的嘴角往下压,然后严肃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跟他没话好说!”田一舟没有辜负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好意,趁机又挥了两拳后,冷声道。
又被打了两拳的齐书达努力挣脱程清淮的束缚,失败过后便开始怀疑这对夫妻是否是故意的,然而看着真情实意脸上写满了着急的梁漫秋,又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真别打了,你们把孩子都吓到了!”
当齐明的哭声响起的时候,田一舟和齐书达才偃旗息鼓,各自分开。
三分钟过后,敷药的敷药,喝水的喝水,哄宝宝的哄宝宝。
梁漫秋哄孩子的动作越发熟练,将哭闹不停的齐明哄好之后,超级干脆地将人塞到了齐书达怀里,然后拉着程清淮,叫上田一舟火速离开。
她真是怕了哄小孩了,而且……她有预感,梁漫春差不多快回来了。
在和田一舟分开后,梁漫秋刚挽着程清淮的手要进屋,眼尾余光就扫到了梁漫春的身影。
梁漫秋脚步微顿,扭过头朝走向齐家的梁漫春看去。
在注意到女人脸上的怀疑和愤怒时,梁漫秋不禁在心底嘀咕:看起来梁漫春已经找到黄雨了,只不过,她对黄雨的说辞貌似不完全相信……
注意到梁漫春对她的怒目而视,梁漫秋并不生气,反而还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在对方停住脚步,似乎在琢磨她这笑的含义的时候,梁漫秋又优哉游哉地拉着面露无奈之色的程清淮回家了。
“刚才又调皮了?”
进屋后,看着积极地要给自己系围裙的妻子,程清淮浅浅一笑,颇为宠溺地说道。
梁漫秋环着程清淮的腰,弯了弯眼睛笑道:“哪有?我刚才那是在表示友好~”
程清淮不置可否,只是眼底露出无奈之色,在看到妻子大功告成,从自己身前跳开之后,点了点梁漫秋的鼻尖,温声道:“好,就当是友好吧。不过不要玩过了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况且……估计就这几天,我又要出任务去了。这段时间要小心些,知道吗?”
乍得听到程清淮说自己又要出任务,梁漫秋下意识地怔住了。计算了一下时间后,梁漫秋的唇角眉梢,立刻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才回来了一个月都不到呢……不想你走……”
梁漫秋垂头丧气地将脑袋磕在程清淮胸口,闷声道。
程清淮低下头,摸了摸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无声地轻叹一声。
被程清淮这么提醒了一下,梁漫秋顿时珍惜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去黑市做她的小买卖了。
等她再次送走程清淮,准备重返黑市的时候,她却在黑市外围察觉出了异样的气息。
不对!
就算平常黑市里头卖方买方再如何的小心地控制声音,但人一多,声音再小也是能在外头听出里面的动静的,但是今天却如此安静……
黑市里头出事了!
梁漫秋下一秒就佝偻起了身子,装作第一次进城正在兴头上的农民,头戴一顶宽沿大草帽,东瞧瞧西瞧瞧地慢慢走远了。
第56章 “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
等梁漫秋走出黑市范围后,才直起腰身,熟门熟路地躲进了她常去的小巷,飞快地将帽子、鞋子以及那个大篮子之类的东西给换掉。
等她离开小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的时候,
余光注意到了两道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的身影。
这两个鼠头鼠脑的家伙她认识,正是黑市里资格最老也最大的“大老板”手底下的一对双胞胎小弟。她刚躲进小巷子里不久,就有两个家伙在附近找人,梁漫秋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两人的目标是谁了。
真是不巧,正好是她。她被盯上了。
黑市出的事,跟这帮人有关?不然,她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能让这对兄弟在这种关头还有心思来跟踪她。
梁漫秋敛下眼底的思绪,淡定地踩着自己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背着她的小布包走过了那两兄弟身边。
确定那两兄弟没有一点怀疑自己后,梁漫秋仍觉得不够放心,在身后的两只无头苍蝇消失不见后,又慢悠悠地去了供销社、百货商场。
一直等到人群渐渐散去,梁漫秋最后才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家属院。
推门进屋后,梁漫秋心不在焉地给自己抄了个青菜,然后开了个带鱼罐头和红烧猪肉罐头,简单的吃了一顿。
吃完晚饭后,正当她想站起来收拾桌子的时候,梁漫秋突然听到小楼外有人在喊她。
“漫秋?漫秋!”
梁漫秋听这声音有点熟悉,便拉开窗帘小心地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外面的人是谭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她们之间并无交集,她突然找她,会有什么事情呢?
余光扫到桌上的两个罐头,梁漫秋赶紧将东西收进了厨房,确认家中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黑市的痕迹后,梁漫秋才理了理头发,微笑着打开了门。
“嫂子,你找我啊?”
梁漫秋刚才在窗边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认出是谭蓉后就没仔细看下去了,但是当她打开家中大门,又透过小院的那扇大铁门与她对视时,梁漫秋这才发现她脸色的不对劲。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梁漫秋还是将那扇大铁门打开了。
“嫂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梁漫秋满脸的关切,谭蓉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事,老毛病了。漫秋,我们能进去说吗?”
“当然可以。”梁漫秋一边观察着谭蓉的神情,一边侧了侧身,将位置让开,好让谭蓉进来。
“老康呢?嫂子,你脸色也太难看了,就算是老毛病也不能不当回事呀。老康有带你去医院看过吗?”梁漫秋不动声色地打听道。
虽然梁漫秋将人放了进来,但她其实对谭蓉说的“老毛病”有所怀疑的。谭蓉这脸白的,不像是生病了,更像是……被吓着了。
梁漫秋自从那天卖黄金被谭蓉吓过一回后,她每次去黑市就特别注意里面的人。有像她一样乔装打扮过的,也有像谭蓉、蔡玲玲之类从来不掩饰自己面容的存在……
当然,这两位是去买东西的,就算被抓到估计也只是被人口头教训两句,从不遮脸也就不难理解了。
时间一久,梁漫秋自然而然地就对谭蓉去黑市的频率有所了解。这位可是每个礼拜至少要去黑市四趟的存在!自从在她这买过一次罐头后,谭蓉就成了她的老主顾,梁漫秋想不注意她都难。
她自己因为程清淮要出任务的事情,已经有几天没去黑市了,刚才又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就火速撤离,对黑市里头出的状况是一点都不了解,但这位不同,看她那被吓到的样子,像是知道些什么的。
就在梁漫秋思索着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进了小楼,梁漫秋招呼着让谭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便去火速给人倒了杯茶,然后就坐到了谭蓉跟前,静静地等着谭蓉开口。
一口热茶下肚,谭蓉惨白一片的脸色得到了稍许的回温,心里也随着那温热的茶水渐渐恢复了些温度。
梁漫秋仔细地打量着谭蓉,耐心地等待着她组织着语言。
谭蓉低垂着眼睛,放下茶杯后,像是鼓起了勇气,长吸一口气,对梁漫秋苦笑道:“抱歉……让你担心了。老康他还没回来……”
梁漫秋一愣,随后意识到谭蓉是在回答她进屋前的那个问题。
“没事。”
梁漫秋摇了摇头,见谭蓉神情为难,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她的样子让梁漫秋对黑市里边发生的事情更加好奇了,勉强将心底那股莫名其妙升起来的急躁压下去,梁漫秋也状若不经意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冰冰凉凉的水入口后,那股燥意瞬间被浇灭,梁漫秋顿时感觉头脑清明,冷静了下来。
而在这时,谭蓉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出了她突然到访的目的。
“漫秋,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我功利……明明平日里都不和你走动的,突然就找上门来……”
谭蓉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脸霎那间就红了起来。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梁漫秋倒是显得心平气和,温声道:“没事,大家都有难处嘛。”
梁漫秋知道谭蓉此刻最想听到的是她的承诺,比如“说出来,我一定帮”之类的话。但是正如谭蓉自己说的那样,抛却程清淮和许康时的关系,她们二人根本没有任何私交,只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罢了。
虽然刚进家属院时的那点小疙瘩已经消除,但是两人的兴趣爱好无一处重叠,并不能玩到一起。在错过了最开始的交友时机后,梁漫秋忙碌于饭店和黑市之间,两人私下更加没有任何的交集。
到现在为止,能让梁漫秋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许下承诺的只有程雨桐一人。至于谭蓉,梁漫秋能保证的只是耐心的倾听,以及在听完之后,做出权衡罢了。
无法做到百分百的事情,那就从一开始就不要给对方希望。
另外有一点也让梁漫秋感到有些奇怪。按理来说,谭蓉和梁漫春的关系更好,这一点一直以来都没有改变过。虽然后面自己确实是扭转了谭蓉对自己的看法,但她略过梁漫春来找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看到谭蓉在听到自己简单的安慰后脸上出现的失望,梁漫秋还是坚持自己,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说事情。
谭蓉又大口大口地喝起了茶,一直等到她将那杯茶全喝下去后,她才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道:“我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下忙。”
“漫秋,看在老康和你家清淮的面子上,能不能……”
梁漫秋看着说了一半就断掉的谭蓉,心里严重怀疑对方是故意来吊自己胃口的。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有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从进屋到现在,算上她泡茶的时间已经有整整二十分钟了,而二十分钟里,谭蓉硬是没将自己来单独找她的目的说清楚。
好不容易开了个头,现在又断在这里了。
“能不能什么?嫂子,你总得说出来,我才好帮你出出主意嘛。”梁漫秋轻轻叹了口气道。
梁漫秋声音轻柔,可却让谭蓉当即涨红了脸。
看到她的样子,梁漫秋无奈道:“嫂子,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毕竟不是老康,没办法直接意会到你的意思。”
“抱歉,就是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太难为情了!”
谭蓉说完,又试探地朝梁漫秋看去。当她对上眼前这年轻漂亮的女子沉静的目光后,倏地移开了视线。
而梁漫秋则安静了下来,慢吞吞地将谭蓉面前空掉的茶杯倒上后,又拿起水杯,慢悠悠地转了起来。她是想通了,人家不急,她着急有什么用?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她不想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太监,所以,随便吧,爱说说,不爱说拉到。
她是年轻,但她又不是傻子。反反复复地在她面前说自己为难,却又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谭蓉的目的不就是想先引导她许下承诺吗?
梁漫秋不禁怀疑起了自己,她看上去有那么傻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感觉都在把她当傻子?前几天刚解决的蔡母是这样,现在对着自己吞吞吐吐,却又不明说目的的谭蓉也是这样。
或许她应该向梁漫春学习,对那些陌生人或者半生不熟的点头之交,摆个臭脸就得了?但是她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似乎对其他人并不公平,毕竟人家又没得罪过她……
反正以后态度还是疏离些吧,免得再被人蹬鼻子上脸。
梁漫秋压下心底的迷茫,抿了口水后,再
次看向了已经有些沉不住气的谭蓉。
谭蓉在得了声轻描淡写的“嗯”后,确实有点着急了。
心中暗暗埋怨这年轻女孩听不懂她的潜台词,谭蓉不得已还是说出了那件让她“难以启齿”的请求来。
“漫秋啊,你手头宽不宽松呐?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想在你这拿点钱,到时候老康发薪水了再给你。”
“……”
钱钱钱,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要向她借钱呢?梁漫春就算了,人家被她拒绝过一回后,已经知道拿着黄金上门来了,这谭蓉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是大款啊?
梁漫秋一细想,就知道谭蓉为何会找上门了。估计是那笔断亲费惹出来的祸,那四千块钱是葬身火海了,但是这人的贪念可没消掉,这不,人家觉得她能拿出一个四千,就能第二个第三个。
但她凭什么?
她爸妈纵使再怎么偏心,可却也实实在在地把她养大了,在这个大多数女孩读不了几年书的环境下,供她读完了高中,甚至如果不是高考取消了,还能供她去读大学。
十八年的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四千块钱就算听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可是算下来她也能承担的起。
这是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从最开始的同情,到现在逐渐升起的贪欲……或许说贪欲有些夸张,但也确实让这些人在缺钱之后,第一时间找上了她。
不过谭蓉的说辞倒是推翻了她最开始的想法,最开始,她还以为她吓成这样,是跟黑市有关……
等等,“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太过巧合了点?
梁漫秋压下心底的疑惑,抬眼的瞬间就被谭蓉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给吓了一跳。
看着猛地往后一仰,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梁漫秋,谭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神情不对,讪讪一笑,然后紧接着就催促道:“可以不漫秋?我是真的急着用,不然也不会跟你开口的。”
梁漫秋眼底闪过一丝为难,叹气道:“嫂子,我也知道,如果不是真的着急,你也不会来找我。但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说着,梁漫秋便朝隔壁努了努嘴,满脸的苦涩,“不瞒你说,上次拿出的那四千块钱,差不多已经是清淮所有的积蓄了。我才上了一年都不到的班,哪来的钱?要不是他……”
说着,梁漫秋说哭就哭,一串晶莹的泪珠就滚了下来,那架势,竟比谭蓉还要难过。
谭蓉懵了,看着哭得比她还难受的年轻女孩,心里虽然还有几分怀疑,但也跟着相信了几分。
梁漫秋知道说到这里还不够,抹了一把眼泪,道:“嫂子你说你要借多少钱?对不住,我上个月的工资只剩下二十块了,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
梁漫秋也没有冷漠到那种地步。她和谭蓉不熟,但程清淮和许康时确是实打实的好兄弟,这关系摆在那,真的完全对谭蓉或者他们一家置之不理,梁漫秋也做不到。但老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如果真有急事,二十块钱也不少了,毕竟她一个月的薪水不算票证,也才三十六呢。
二十块钱救个急,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梁漫秋的话音落下,谭蓉最后对她话语的那点怀疑也消除了。
就跟梁漫秋想的那样,二十块钱虽然对比四千块钱不多,但是要知道,在Z市,猪肉也才七毛一斤,谭蓉和许康时又没有孩子,二十块钱完全够他们两人一个月的正常开销了。
只是知道这些是一回事,谭蓉脸上还是无法控制的露出失望之色。
一直在观察她神情的梁漫秋见状皱了下眉,虽然很快就将其掩下,但是疑惑却还是留在了她的心底。
谭蓉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清淮哥今早刚走,完全没听他提起过老康和谭蓉家里出事了啊?
这种疑问,在她听到谭蓉的话后达到了顶峰。
“二十就二十。那个,漫秋能不能麻烦你这事儿不要让老康知道?”
第57章 秋雨梧桐,她和雨桐名字……
“这事儿能不能不要让老康知道?”
梁漫秋一听这话,对谭蓉口中的那件麻烦事更加好奇了。
敢情她这次来借钱,还是瞒着许康时的啊?
“嫂子,你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二十块钱都不够,还不能让老康知道?”
谭蓉神情苦涩,眼中溢满了后悔,“什么事儿我不能说,总之要把这事解决,至少需要一百块钱……”
谭蓉这模样实在可怜,即使是陌生人看了她这副神态也难免生出同情之心。
可惜她面对的是梁漫秋,一个常年带着甜笑,对在乎的人掏心掏肺,对不在乎的人冷酷至极的人。
梁漫秋面露同情之色,绕过茶几走到谭蓉身前,用力握住了谭蓉的手道:“嫂子,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面上充满了同情,但梁漫秋心里却对谭蓉连一百块钱都要借的事很是想不通。她还以为是多少,如果是一千块钱谭蓉拿不出来正常,可是一百块钱?
据她所知,老康做到营长这个级别,工资至少也有五十块钱,这还不算其他的票证呢。谭蓉和许康时结婚这么多年,这么会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梁漫秋有些不可思议。她来Z市的第一个月,几乎天天都去当地菜市场、副食品商店买菜买日用品,就为了搞清楚这边的情况,以免露馅。当时她算过一笔账,一个月下来,她和程清淮就算日日鱼肉不断,一个月也就花了三十块钱左右。
许康时的工资可比她高多了……
谭蓉拿不出来,要么老康没把工资交给她,要么这对夫妻比她花钱还大手大脚。
谭蓉不知道梁漫秋在心里想了这么多,只是不停地喝着茶,向梁漫秋倒着心底的苦水。
在这期间,梁漫秋的疑惑也得到了解决。
得,原来许康时还真的从来没有上交过工资,每个月把家用一交,剩下的钱花没花,花在了哪,谭蓉一概不知。
梁漫秋再一联想她反复叮嘱自己别告诉许康时她来借钱的事,梁漫秋也就弄明白她为何会连一百都拿不出了。
这样听起来确是是情有可原,梁漫秋拍了拍谭蓉的肩膀,叹道:“嫂子,其实你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和老康是夫妻,出了事什么都要自己扛的话,要男人干嘛?”
梁漫秋也不多说,见自己实在无法从谭蓉口中挖出来她遇到的麻烦事是什么,干脆就放弃了,哒哒哒地上了楼,拿了二十块钱下了楼。
但是在谭蓉伸手想接过的时候,梁漫秋却没把钱给她,反而一脸诧异地问道:“嫂子,你得先写张字条呀。”
既然是谭蓉以个人名义向她借的,还不让她告诉许康时,那就必须得写字据啊。不然,人家到时候出了门就不认账可怎么办?她们二人又不是朋友,梁漫秋对谭蓉并没有多少信任可言。
谭蓉在听到要写字据的时候,脸色微变,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欠条吗?”
“对呀。”
“欠条就不用了吧漫秋,嫂子就只是在你这拿点钱,下个月就能还你。”
看着再次向自己伸出手来的谭蓉,梁漫秋却再次皱起了眉头。
她皱着眉头,故作疑惑地问道:“可是,下个月嫂子你和老康总不能不吃不喝了吧?”
谭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心中立刻充满了懊恼——她刚才怎么就那么话多呢?为了让梁漫秋把钱借她,竟然把许康时只交家用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下好了,人家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漏洞,要她写欠条呢。
但写了欠条,就会留下痕迹,到时候要是让许康时知道……她以后怎么在许康时面前抬起头来?
看着瞬间就变了脸色,恼羞成怒地看着自己的谭蓉,梁漫秋心中只觉得好笑,笑她找错了人,她梁漫秋可不是那种愿意替点头之交承担风险的烂好人 。
梁漫秋微笑着看着谭蓉,似乎在等着她的决断。
谭蓉也意识到了这点,心中即恼火于梁漫秋的“固执”,又后悔于自己之前没有借着两人丈夫的关系,和梁漫秋打好关系。
如果之前就打好了关系的话,她今天或许就不用这么“低三下气”了吧?
可让她写欠条,她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如果一定要写欠条的话……那今天你就当我没来过吧。”谭蓉站了起来,神色羞恼地瞪了梁漫秋一眼。
梁漫秋倒是无所谓,她还巴不得这样呢。把钱借给别人,就算写了欠条,她也得承担一定的风险,现在人家不借了,她还省去了麻烦呢。
谭蓉作势就要往外走,余光一直观察着梁漫秋的动作。等她瞥见梁漫秋站起来的时候心中立刻一喜,以为梁漫秋心软了要拦住她,正准备做出生气的样子,却发现梁漫秋只是单纯地起身送客……
“嫂子,你的脸怎么了?”
谭蓉脸上神情古怪,笑也不像笑,哭也不像哭的,总之奇怪的很,愣是把梁漫秋给吓了一跳。
看着在看到自己的脸后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的年轻女孩,谭蓉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地挤出一句话道:“没怎么。我走了,你别送了。”
“这怎么可以?”
梁漫秋硬是坚持把人送到了小院门口,然后看着对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干脆地把小院外的那扇大铁门给锁上了。
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梁漫秋将小楼的大门也给关上了。
看着无情地在自己面前关上的两扇门,谭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在这状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一开始还嫌弃二十块钱少,结果现在竟连二十也没借到……不就是不写欠条吗,这人也太小心了点。
谭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再去向谁借钱。
当她将目光放在了隔壁的齐家,犹豫半晌后,还是走了进去。
***
梁漫秋等人走后,才终于回到了厨房,开始清洗餐具。
水哗啦啦地流着,梁漫秋手上动作不停,脑中却还在思考着该如何获取黑市里的情况。
谭蓉现在的状况让她有些迷惑,她在推翻自己最开始的推断后,现在竟又有些怀疑,她所说的这个麻烦,可能还是跟黑市有关。
但正如她不信任谭蓉一般,谭蓉也不相信她,她是没办法从谭蓉那或许一星半点跟黑市有关的信息了。
除却谭蓉,她真的没有别的途径获取黑市里的信息了吗?
想起这点,梁漫秋不由地想到了另外一人,那个和谭蓉一样,既在黑市中与她做过交易,又在黑市外与她有过交集的人——蔡玲玲。
在想到蔡玲玲后,梁漫秋立刻摇头将其否决。
经过上次的相亲风波,她是怕了蔡玲玲母女了。蔡玲玲或许是个很好的顾客,但她受她母亲的影响,有些做法太让她窒息了。所以为了自己,她和蔡玲玲的关系最好只停留在无情的买卖关系上。
况且她在黑市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果直接去问她,风险太大了。
除非……除非以“莫语”的身份。
***
正式步入六月后,Z市的气温俨然变了样。凉爽的天气一去不复返,陡然升高的温度下,人们的情绪也变得暴躁了起来。
梁漫秋早早地出了门,这次既不以“梁漫秋”的身份,也不以“莫语”的身份,而是又换了身新鲜的装备去黑市附近查看情况。
梁漫秋头顶一顶八角帽,身上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以及一条宝蓝色的长裤,背着一个军挎包,脚踩小皮鞋,神气的不得了。
梁漫秋昂首挺胸地从街上走过,即使清晨在街上行走的人不多,但每个见到梁漫秋这副打扮的人,都不由地被她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嘭。”
听到身后传来的物体碰撞的声音,梁漫秋脚步微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的这身打扮得多少钱呐?啧,还有这脸上画的是什么呀?嘴巴涂得也太红了……太可惜了,这身行头穿在我身上得多好……”
“你懂什么?那就时髦!瞧你这嫉妒的嘴脸……”
梁漫秋耳朵灵光的很,将身后那两姑娘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看来她特意画的这个妆,还蛮成功的嘛,虽然是夸张了点,但成效不错就行。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心情颇为不错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赶去。
“喂,你们两个小声点。这人一看家里就不了得,你们两个小丫头可得罪不起……”
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转眼间梁漫秋就出现在了黑市的入口附近。
按理来说,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人都是尽量把自己往朴素的方向打扮,但梁漫秋却偏要剑走偏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梁漫秋作为一个“不知情”的路人,偏要往黑市里头闯去。
路就开在这,凭什么不让她走?
梁漫秋的动作把站在黑市外头守株待兔的便衣警察给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拦住,见对方对着他们两个怒目而视,竟被看得心虚了起来
艹,他们是警察,专门来抓黑市里的犯罪份子的,他们心虚个屁啊?
两个便衣警察对视一眼后,纷纷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对自己的无语。
其中一个剃了个平头,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年轻男人咳了两声,然后粗声粗气地对梁漫秋喊道:“喂,干嘛的?知道这里是哪里不?”
梁漫秋牢记自己现在的人设,一脸傲气地昂起脑袋,然后瞥了这平头男子一眼道:“当然知道!”
眼看着那两年轻男子倏地严肃起来的神情,梁漫秋哼了一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那两人说道:“这里是平常街啊!”
两个男人倏地沉默了下去,平头男人眼神复杂地看了梁漫秋一眼,点头道:“对,这里是平常街。咳咳,那个,你来这里干嘛?”
平头男人刚说完,就看到面前这个嘴巴红红的姑娘撇了下嘴巴,然后像在看智障一样地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便道:“你谁啊?你管我来这里干嘛。这路开在这,我想来这就来这,你管得着嘛!”
好像被骂了……
平头男人摸了摸脑袋,看着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竟然被凶了?因为长了张“一看就不好惹”的脸,他不管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还从没被人这么凶地对待过,一时间,平头男人在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间淌过。
“咳咳,老唐,人姑娘估计就是上班路过这里,你也别太较真。”
看着那平头男人的朋友在一边打着哈哈,然后又问她道:“是不是啊小姑娘?”
“不是。”
“……啊?”
梁漫秋无差别伤害所有人,对着那平头男人的“同伙”冷笑道:“本姑娘不上班,就来这散步的,怎么,不行啊?”
“行啊,怎么不行。”这个叫“老唐”的平头男人,对着让自己做“坏人”,自己却做“好人”的好友挑衅一笑,然后继续道,“就跟你说的一样,这条路还在这,哪有不让人走的道理。”
“不过这里最近可不是很‘太平’,你呢,还是少来为妙。”
梁漫秋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默默想道:她当然知道这两天黑市不太平,可是她来这就是为了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里“不太平”的呀。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让眼前那个凶神恶煞的平头男人看得出了神,在被他的好友用胳膊撞了撞后,才回过神来,眼神严肃了起来。
梁漫秋看他这正儿八经,又抿着嘴严肃地盯着自己的样子,丝毫没有被吓到。笑话,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已经天不怕地不怕,和雨桐一起闯祸去了,长大了更不会怕这些了。
她又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怕?况且,她心底清楚,这两个“盘问”自己的人,真正的身份应该是警察,那她就更不怕了。
现在她可是“梁秋秋”,一个高中毕业后就在家“啃姐”的年轻女孩而已。又不是在黑市卖东西的莫语,她怕啥?
“不是很太平?你是说这里有人聚众打架吗?我怎么没听我姐提起过?”
“你姐?咳咳,你姐不知道那可太正常了。信我,我消息可比她灵通多了。”
梁漫秋还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个“老唐”这获取更多信息,却见这两个刚才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男人,倏地眯起了眼睛,神情警觉了起来。
正当梁漫秋以为这两男的神通广大发现自己有问题的时候,那个叫老唐的平头男人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等梁漫秋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人一个地将两个鼠头鼠脑的瘦高男人给按住了。
“……”
梁漫秋看着那两个被压住的男人,心里暗暗一惊:这两个,不正是昨日傍晚试图跟踪“莫语”的双胞胎兄弟吗?
她很确定刚才并没有人跟着自己,所以这两个家伙是?不会是听了他们老大的话,想来黑市入口蹲“莫语”的吧……
唔……看来“莫语”的生意太好了些,让某些人不爽了啊。
“别动!说,刚才在那里贼眉鼠眼地看什么呢?”
老唐全名唐裕,在刑警大队中向来以敏锐和行动力著称。当他在劝梁漫秋最近少来平常街的时候,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两道鬼祟可疑的视线,立刻毫不犹豫地冲出去,随后在队友的配合下将两人当场抓获。
将人按到在地,唐裕毫不客气地厉喝出声,将那拼命挣扎的人又往下按了下去。
“不干嘛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们兄弟俩真的是无辜的!放过我们吧,我们,对,我们就是看到这里有个美女,想凑近看看,真没别的意思啊!”
美女?说的是她吗?
梁漫秋正在看这对双胞胎的热闹,突然被这两贼眉鼠眼的男的指着,怔住了一会儿后,想到“梁秋秋”的人设,立刻大怒道:“呸,就你们也配?”
说着,她还不过瘾似的,哒哒哒地踩着她的小皮鞋走到了这对双胞胎兄弟面前,叉着腰就道:“我看你们俩就是像做坏事!”
“喂,你不是说这里最近不太太平吗?说不定就是这些坏家伙导致的呢!”
这两家伙昨晚竟敢跟踪她,看她不报复回去,狠狠地在警察同志面前说他俩的坏话!
看着生气叉腰,抿着红唇对他愤愤说话的年轻女孩,唐裕眼神一闪,鬼迷心窍般地开口道:“我叫唐裕。唐朝的唐,富裕的裕。”
在对上那双明亮眼眸的时候,唐裕别开了脸,掩饰般地指了指一脸打趣地看着自己的队友,道:“那啥,他叫余涛。女孩子家家的,喂喂喂的叫人不太好。”
唐裕的队友简直无语了,他不叫余涛好吧?他叫张奇伟!奇男子的奇,伟人的伟!这小子,把自己的名字给了人家姑娘也就算了,现场给他编了个假名是怎么回事?他不配被漂亮姑娘知道姓名吗?
这小子,别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出来他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了!啧啧啧……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原谅唐裕给自己改名儿……
“唐裕?余涛?好吧,我知道了。”
梁漫秋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唐裕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该轮到她了。
于是接下来,她也相当自然地介绍自己道:“我叫梁秋秋,栋梁的梁……”
“‘秋雨梧桐叶落时’的秋?”唐裕嘴角扯着一抹笑,接上道。
梁漫秋顿了顿。
秋雨梧桐,她和雨桐的名字的来源。
见到唐裕这么巧的猜中了,梁漫秋看向他的眼神也软了下去。
第58章 她们还蛮像的,都喜欢摆……
“喂喂喂,你们可别血口喷人啊!这里太不太平跟我们兄弟俩有啥关系啊?冤枉啊,我们兄弟俩……”
随着这对双胞胎小弟的大喊大叫,梁漫秋的注意力当即就被吸引了过去。
看这两人喊来喊去都没喊出什么新鲜花头来,梁漫秋倍感无聊的同时,不由对这两人道:“我看你们两位有点眼熟啊?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好像看到过你们……”
随着梁漫秋话音落下,唐裕和张奇伟倒没觉得有什么,却让这对兄弟俩骤然紧张了起来。
他们两个日常就是帮老大打打杂吓吓人,或者按老大的吩咐跟踪跟踪人,可从来没有这种被人压着盘问的经历。刚才能为自己“喊冤”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现在猛地听见有人说看到过他们兄弟,那下意识的反应瞬间就暴露了他们心底的心虚。
唐裕和张奇伟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了他们脸上的那点心思?
在兄弟俩被梁漫秋的话吓得呼吸骤停的时候,梁漫秋终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
“没错,我昨天三四点,哦不对,四五点的时候是看到过你们两个。”
“美女啊你看错了!”
梁漫秋低头看着那两个手被压在背后,几乎是跪在自己前面的两人,冷笑一声:“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眼神不好咯?哼,反正我是不会看错的,毕竟像你们两一样猥琐的男人也是少见。”
“噗——”
唐裕和张奇伟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憋笑出声,但面对这位“梁秋秋”姑娘的怒目而视,唐裕还是立马端正了神色,绷紧了脸,道:“咳咳,没事,你继续。”
梁漫秋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那兄弟道:“昨天我看到你们在偷偷摸摸的,像是在跟踪什么人……哎呀,你们两个变态!”
梁漫秋说着就故作厌恶地朝后退了两步,然后看向倏地沉下脸,似乎在思考事情严重性的唐裕和“余涛”两人,一脸急切地问道:
“你们两个大男人还愣着干嘛?这两个人肯定是坏蛋,赶紧把人送到警察局去呀!让警察同志来处理这事,你们两难不成还想自己对付他们吗?”
便衣警察唐裕和张奇伟面面相觑,正想对眼前这姑娘说些什么,就见着她四处看了看后,最后眼睛一亮,对着一个方向招手道:“警察同志!这边有两个好心人抓到了可疑分子!”
唐裕和张奇伟一懵:哪来的警察同志?他们的队友不应该便衣在黑市里外探查吗?他们二人原本也该在黑市里头,如果不是原本该在入口处蹲守的两个家伙不靠谱拉肚子去了……
总之,就算他们的队友探查完毕出来了,也不该让这年轻女孩认出来啊?便衣,不然不就白换下那身制服了?
两人带着满腔的疑问,朝梁漫秋挥手的地方看去。
这一看让两人瞬间傻眼了。怎么回事,还真是警察?只不过和他们二人的刑警身份不同,那边的是他们的民警弟兄……
在两人傻眼的那会儿,不远处正要进黑市的几个警察在听到梁漫秋的招呼后,立刻分了两人出来朝梁漫秋等人的方向走来。
“同志你好,请问你说的可疑分子是怎么回事?”
两人刚站定,梁漫秋就叭叭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不忘指着那对双胞胎总结道:“所以我们觉得这两人超级可疑,警察同志,你们觉得呢?”
那两位警察耐心地听完后,点了点头,微笑道:“确是值得怀疑……”
“不,不,你们别听这女的胡说八道!我们真的没犯法!”
听着耳边的鬼哭狼嚎,唐裕和张奇伟对视一眼后,将人拎起来后由张奇伟一只手一个管着,而唐裕则空出手来,看了梁漫秋一眼后,两三步走到了那两位民警同志身边,低声地说了几句。
那两位民警听到他的话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随后其中一人便点了点头跟着唐裕远离了梁漫秋等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漫秋这下是真的有些茫然了。不对呀,她看得出,这个唐裕和“余涛”,应该就是警察呀,她的感觉不会出错的。那现在过来的两位警察应该是他们的同事吧?
怎么感觉他们不太熟呢
梁漫秋心中的疑惑也显露到了脸上,张奇伟见状不由挠了挠脑袋。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和老唐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在没把黑市里的犯罪分子找出了前,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身份的。
虽然刚才在这姑娘的帮助下,确是找到了两个可疑分子,但为了避免将这女孩卷入麻烦中,没办a发为她解答疑惑了。
只是可惜老唐了……啧,这小子平日里拽成这样,如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个有好感的姑娘……
可惜了。今天过后估计很难见到了,除非……
张奇伟正想着,便发现一个眨眼间,那姑娘竟不知与那个民警弟兄说了些什么,在他点头过后,竟作势就要离去。
张奇伟一惊,连忙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做着沟通的兄弟,一咬牙,叫住了梁漫秋道:
“诶,那个,梁姑娘等等——”
梁漫秋站住脚步,朝这个“余涛”看了一眼,“怎么了?”
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梁漫秋想了想自己嚣张跋扈的人设,还是挑了挑下巴道:“有事快说。我还急着去吃早饭呢!”
看着这姑娘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无二的姿态,张奇伟暗暗咋舌,一边想着“老唐原来喜欢这样的”,一边努力做着挽留道:“那啥,你要不等等老唐回来再走呗?”
梁漫秋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红唇一撇,拒绝道:“不要。我干嘛要等他回来啊?我们又不是好朋友,还要你等我我等你的。”
“不说了,我走了。”
说着,梁漫秋就一如她来时那样,昂首挺胸地踩着她那双干净锃亮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远了,只留下一脸遗憾,留在原地替兄弟捶胸顿足的张奇伟。
张奇伟没好气地警告了一番不死心还想挣扎逃跑的两兄弟,对另一个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民警道:“兄弟,竟然那姑娘走了,我们就不用再刻意隐瞒身份了吧?快来搭把手,我一个人抓着两男人还挺累的……”
说话间,唐裕已经和其中一个民警核实了身份,回过头来后见少了一人,连忙大步走到张奇伟身边,低声问道:“她人呢?上厕所去了?”
“上个屁,人家走了。不走,留在原地等你吗?你们又不是好朋友,还玩你等我我等你的游戏啊?”
“……”
“???”
“你怎么了?好莫名其妙。”
张奇伟无奈耸肩,看着两民警兄弟带着那对双胞胎兄弟离开,悠悠叹气道:“我还真是好心没好报,好心帮你挽留了人家姑娘,结果竟然得到了一句‘莫名其妙’,哎……”
“后面那句是她说的?啧,跟咱刚拦住她的时候一样,可真够不客气的……”
“呵,你喜欢的不就是人家的不客气吗?我艹,你脸红什么?”
“你别乱说……这话传出去,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神金。”
***
梁漫秋还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在脱离那几个警察的视线范围后,就赶紧躲起来给自己换了身衣裳,又火急火燎地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狂奔而去——她快迟到了啊!
等她赚够了钱,她一定要给自己买辆自行车!越快越好!
梁漫秋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差点撞倒两个人之后,终于还是赶在八点之前赶到了饭店。
“呼。”
梁漫秋站在了收银台,调整了下呼吸后,脸上重新挂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在这期间,她不动声色地掏出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匆忙中是否有将妆容清洗干净……期间应付了一遍同事的打趣后,梁漫秋那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终于回归了正常。
只是接下去她的计划似乎得做出一部分的改变了——黑市的情况有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昨晚还只是气氛古怪紧张,今天竟然就有便衣的、不便衣的警察出现在黑市,看来不仅仅是黑市中的某位大老板盯上“莫语”,嫌她抢走大量顾客这么简单了。
黑市里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今天傍晚,她得再去黑市外头转转,蹲守蔡玲玲或者其他“莫语”的老顾客,看看是否能从中获取些信息。
这种消息滞后的感觉,让梁漫秋很是不爽,她还从来没有如此被动过。
梁漫秋给自己制定了个简单的计划后,就将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丢之脑后,专心地接待起了来饭店吃饭的客人。
***
傍晚,梁漫秋准时下班。
换装过后,莫语再次登场。
一米七几的身高让莫语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她将头上的那顶黄色草帽压低了几分,垂眉敛目地在黑市所在的平常街游荡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那对双胞胎兄弟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这两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跟踪她了,但也难保那位大老板继续派人盯梢她,所以梁漫秋还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要在保留莫语特征的同时降低存在感,属实有些困难。毕竟,不说别的,莫语这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就已经足够让她脱颖而出了。
但凡事都有取舍,她既然想以“莫语”这个身份去获取一些信息,那就必须得冒一些被那个大老板发现的风险。
梁漫秋将自己隐藏在各个墙角的阴影之下,在不停地更换着躲藏地点的同时,也不忘寻找着她的老顾客们。
所幸,半个小时过后,在梁漫秋以为今天傍晚会一无所获时,她发现了谭蓉的身影。
梁漫秋的视力很好,即使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她也能看到谭蓉脸上的憔悴,以及她那红肿起来的双眼。
像是哭过了。
梁漫秋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先等谭蓉从黑市出来再说。
安静地躲在角落里,梁漫秋看着谭蓉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平常街今天很明显地能看到有警察巡逻,不是梁漫秋今早最初碰上的便衣,而是穿着显眼制服的民警。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谭蓉明知有警察在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去黑市冒险呢?
梁漫秋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等待着,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这并不是说她在这半个小时的功夫就等到了谭蓉,而是因为她再次被人给叫住了。
而且还是两张熟悉的脸。
看着面前的小平头,以及他那笑眯眯的朋友,梁漫秋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唐裕依旧穿着早上的那身衣服,倒是他身边的那个“余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换了一身衣裳,也不知道是不是梁漫秋的错觉,这个“余涛”看上去比早上还要黑了一些。
相似的场景,不相似的人设,梁漫秋在对面两人开口之前,率先问道:“朋友,你们也是来抓奸的吗?”
“???”
抓、抓奸?
唐裕和张奇伟原本也是看莫语长时间蹲在墙角,觉得有点可疑才上前准备套些话来的,谁知道竟听到了这等惊人之语,两人刚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下去。
“啊,这倒不是……我们是来,那啥,对了,我们是来找人的。虽然吧找人跟抓奸不是很一样,但原理是共通的。这位同志,你说的这个抓奸是怎么个情况?”
张奇伟先是疙疙瘩瘩地回答了起来,随后看了一眼唐裕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接下去的话立刻流畅了起来,脸上扬着笑容跟梁漫秋搭话道。
梁漫秋听他们只是来找人的,立刻拉下了脸,看都不看那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平常街的某个方位,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见到她这样子,张奇伟小声地对身边的唐裕道:“嘿,她跟早上那个梁姑娘还蛮像的嘛,都喜欢摆臭脸……”
“别瞎说,人秋秋姑娘就是傲气了点,那叫傲骨,什么臭脸啊,会不会说话?至于她……人家都被绿
了,你还想怎么样?”
唐裕在听到张奇伟提到“梁秋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晃神,但是也就一瞬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阴沉着脸的“莫语”,低声回复道。
张奇伟先是白了唐裕一眼,嘀咕了一句“神金”,在听到他后半句话后,倒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人家都被绿了,不想搭理他们这些没被绿的人,是还挺正常的。
不过,有没有被绿,这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这点不用张奇伟说,唐裕也懂。接受到张奇伟暗示的眼神后,唐裕打起精神,上前了两步,靠近梁漫秋道:
“虽然有些冒昧,但……都说人多力量大,姑娘你需不需要我们俩帮你一起,咳,抓奸?”
“……”
她都说自己是来抓奸的了,怎么这两男的还盯着自己不放?可别说是好心,她不信他们有这么闲。
梁漫秋内心立刻被愁云覆盖,然后放任心底的郁气展现在自己脸上。
只见她郁郁寡欢地瞥了“热心”的唐裕一眼,然后有气无力道:“用不着。管好你们自己吧。”
眼看着那两人有穷追不舍的架势,梁漫秋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不是说要找人吗?这一块我还挺熟的,看在你们还挺热心的份上,说出来那个人的特征,指不定我正好见过呢。”
依旧是恹恹的态度,但那丧气的神情却进一步加深了她抓奸的人设,因此不仅没引起唐裕两人的怀疑,还加深了她口中话语的真实性。
唐裕犹豫了一瞬,张奇伟已经抢先开口了。
“那感情好啊!谢了兄弟……啊呸,谢了同志!”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年轻女孩儿,大概一米六七左右。今早我们见着她的时候,她正好戴了顶八角帽,穿着一身白衬衫,蓝裤子。哦,差点忘了,她还穿着一双漂亮的皮鞋呢!还背着个军挎包……”
“……”看着将她早上的那身打扮一比一描述出来的“余涛”,梁漫秋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这两家伙,用得着观察的那么仔细吗?
得亏她特意换了身打扮,画了个妆去的,否则……
真实烦人。
梁漫秋的脸又臭了几分,在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中,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她这个身份可是莫语,先头她自己还说了对这里很熟悉……加上她早上为了把那双胞胎送进去,给梁秋秋的身份埋了个坑,说昨天傍晚看到那两人跟踪别人……
这样的话,“梁秋秋”就算不是经常,也得是偶尔来一下的,她一个放话说熟悉这里的人,说完全没见过只会降低这两人对她的信任度。
然后在张奇伟的目光下,梁漫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见过她?咳,那你都知道她些什么?”唐裕在看到梁漫秋点头过后,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瞥到好兄弟揶揄的目光后,唐裕尴尬地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谁知眼前这个失意的女人却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冷冷地看着他道:“见过,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关于她的信息?哼,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看着瞬间激动起来的女人,张奇伟连忙把懵了的唐裕拉下,扯着笑容道:“哎哎,姐你别激动,你家那位是绿了你,但是我们,我们两个绝对是好男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呵呵。”梁漫秋冷笑一声,心底却有些高兴。她可真实个机灵鬼!她一个来“抓奸”的女人,本能的就对男人有着一百分的防备心,这太正常了嘛!
就是这个“余涛”,叫她什么来着?“姐”?
梁漫秋脸上的笑容相当的冷,嘲讽地看着唐裕和张奇伟两人,道:“你说你们是好男人我就相信你们?呵呵,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他当初也是这么向我保证的!”
“滚远点。还有,我确实该提醒那姑娘,小心些男人的甜言蜜语了,呵呵。”
唐裕和张奇伟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一瞬间,就被人喊“滚远点”了呢?
“你冷静点同志……”张奇伟试图补救,赶紧道。
“滚!”
“至少别对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唐裕拉着张奇伟临走前,还是小心地补充了一句。
“……”
在得到那女人无语的目光后,唐裕和张奇伟还是犹犹豫豫地走开了。
“呼,总算是把人给哄走了……”
看着那两位便衣消失在自己视线中,梁漫秋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长舒了一口气,暗自想道。
梁漫秋没办法,赶紧又给自己换了个地方蹲着,好在这次没出什么意外,她终于还是等到了谭蓉,以及不知为何会与她一起出现的蔡玲玲。
看着同时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两人,梁漫秋目光一闪,然后压低了帽檐,在两人即将走过自己这个角落时,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面前走过。
“!!!”
“那个,莫语你等等!”
在注意到莫语的身影后,蔡玲玲和谭蓉立刻压着嗓子将人叫住,在对上莫语那警惕又疑惑的目光后,两人眼中带上了些乞求。
梁漫秋被这两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蔡玲玲和谭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梁漫秋就和谭蓉一起,跟着蔡玲玲左拐右拐地进了一个大杂院。
大杂院里人声嘈杂,各种声音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让梁漫秋有一瞬间的茫然——婚前婚后,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吵闹的居住环境……
这也太吵太闹了吧?
梁漫秋的脚步微顿,但是眼看着前面蔡玲玲和谭蓉催促的眼神,还是压下心中的无所适从,蹙着眉头,跟着两人走进了其中一家。
一进屋,蔡玲玲明显轻松了许多,让梁漫秋和谭蓉随便找位置坐后,自己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梁漫秋扫了一眼屋内的环境,看着神情放松下来的蔡玲玲道:“你们二人,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似乎没想到“莫语”如此直接,谭蓉和蔡玲玲脸上都划过了诧异之色,但随后又想到“莫语”此人神出鬼没,更是随手就能拿出各式各样的好东西,两人又觉得她有这脾气正常极了。
换做是她们,她们只会比莫语更加傲气!
梁漫秋冷眼看着蔡玲玲和谭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蔡玲玲率先开口。
梁漫秋看着她有些扭捏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如惊弓之鸟一般地在家中门窗前转了一圈,最后郑重其事地对她道:
“莫语,黑市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吧?最近里面真是太吓人了,我只是想……”
“没必要的话就不用说了。”
“莫语”毫不客气地打断蔡玲玲,要求她直入主题,少说废话。
蔡玲玲赶紧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她眼中的这位神秘存在如今正对黑市内的情况一头雾水,迫切地需要从她和谭蓉口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好吧……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前几天你不是没来嘛?我没找到你,原本想着在里面随便买点东西就走的,谁知道正好撞到一伙人说是什么,在替什么‘老板’收保护费……他的小弟还找我,骂我有眼无珠,买东西都不知道去找他们买那些真正的好东西……”
梁漫秋听着这有些混乱的话,暗自思索了起来:那位老板派那对双胞胎兄弟跟踪她,难道只是为了收什么“保护费”?不可能,所以关键在蔡玲玲说的“好东西”上面。
真正的好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
第59章 一束花,一张相片,又怎……
“你呢?”
梁漫秋暂时没能从蔡玲玲的话中抽出更多的线索,便抬头对着面容愁苦、眼眶泛红的谭蓉扬了扬下巴,问道。
谭蓉却比蔡玲玲多了更多的顾虑,神情也多了几分犹豫,似乎还在抉择是否要将自己的那些事对“莫语”全盘托出。
蔡玲玲却在把那天自己无缘无故被骂的事情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说出来后她才惊觉,原来她遇到的也不
是什么大事嘛?不就是被一群小混混一样的人骂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点事情怎么就让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些天呢?
就算,就算那些混混认识她的脸,只要莫语肯帮她,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轻松下来后,她看着谭蓉这个因莫语而认识的女人说道:“谭姐,你就跟莫语说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说出来说不定会一些呢?”
说完后,她看了“莫语”一眼后,凑到谭蓉耳边小声道:“而且莫语看上去就很厉害,那么多好东西,你不是说就连你男人都很难搞到手吗?”
谭蓉听了蔡玲玲的这句话,当即豁然开朗道:“对你说的对!”
如果莫语的背后没有足够强硬的靠山,她怎么可能搞来这么多的新鲜的罐头、奶制品、紧俏的麦乳精乃至花纹精美的布匹和皮鞋?
Z市,纵使是沿海城市,一个人想要搞到这么多品类的东西……
莫语,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所以,或许她真的能够帮助她解决困境!
梁漫秋被这两人火热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悄悄话?怎么一个两个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梁漫秋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似乎想借此缓解自己略微紧张的情绪。
而在看到她如此“自在放松”的动作后,蔡玲玲和谭蓉更加坚信了她们的想法——这个莫语,能够如此大胆自信,必定是有足够可靠的后台!这个人或许是她的父亲、母亲、丈夫、兄长,甚至有可能是她自己!
谭蓉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所激励,深呼吸过后,终于下定决心将她遇到的麻烦说了出来。
“我……我在黑市里头买东西,被人认出了身份,他说要去举报我爱人……”
很简短的一句话,谭蓉却说的格外的困难。这也正是她不敢让许康时知道的缘由。
许康时一直以来都不赞同她来黑市买东西,说她这是贪便宜要不得。当时她还自觉有底气,毕竟黑市买东西不要票,这真的能省下很大的一笔钱。
可是现在……她一直觉得,被当场抓住的概率实在太小了,只要不是被当场抓获,她就说自己只是路过,又能怎么样呢?疑罪从无,大不了被警察教训一通就好了。
可是如今情况又不一样了,黑市里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个男人要是去举报老康,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黑市里不少人都认识她的脸,这根本经不住查的……
梁漫秋听到这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她当初也正是因为担心影响程清淮,所以才给自己捏造了个与“梁漫秋”风马牛不相及的新身份,以“莫语”的身份在黑市行走。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疑惑,蔡玲玲和谭蓉为何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黑市,是她太胆小了吗还是这个黑市有着她不知道的潜规则?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这两人心大……现在出事了这两人知道害怕了,甚至还将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梁漫秋一声不吭的样子,让蔡玲玲和谭蓉两人再次慌了起来。
她是不想救她们吗?还是说,她也有顾虑呢?
“莫语,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蔡玲玲眼中瞬间装满了乞求,整个人的神色再次慌张了起来。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软了下去,似乎想借此让梁漫秋心软似的。
梁漫秋确实是有点铁石心肠。在她看来,这两人既然敢在黑市那种地方暴露自己,就应该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可她们既没有有恃无恐的实力,胆子又“大”的惊人。
可她向来是不喜欢欠人人情的。今天她从蔡玲玲口中得到了一点关于那个“真正的好东西”的信息,让她把人用完就扔梁漫秋是万万做不到的。
就算蔡玲玲和“梁漫秋”之前闹得有些不快,但一码归一码,她并没有得罪“莫语”,而莫语也不想就这么失去一个大主顾。
最重要的是,帮她只是顺手的事。
“莫语”已经碍了那位大老板的眼,从那对双胞胎跟踪她起,两人就已经对上了。而她也做不到坐以待毙,就算为了自己,也要“干掉”那个大老板。
“嗯,帮你可以。”
不等梁漫秋把话说完,蔡玲玲脸上就露出欣喜的神色,迫不及待地就道谢道:“谢谢你,莫语!你人真好,以后我还在你这买东西!”
梁漫秋扯了扯嘴,继续说道:“但我不保证结果。另外有个条件,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帮我留意黑市里外的消息。”
愿意帮她已经很好了!至于结果,她相信莫语既然答应了,肯定能够帮她把这件事解决的!
蔡玲玲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我家就在这附近,很方便的,不会有人怀疑我的……那我怎么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你呢?”
“有动静的话,下午四点半站在平常街街口,我看到会来找你。如果没有,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好!”蔡玲玲用力地点了点头,整个人都轻松了下去,看得谭蓉羡慕不已。
“那我呢,老板?”
梁漫秋掀起眼帘,朝谭蓉看去。在对上对方满怀希冀的目光后,蓦然收回了目光。
“老板,你都能答应帮她,为什么我不行?”
谭蓉瞬间慌乱了起来,整个人霎那间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声音中也带上了责问的语气。
梁漫秋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懂呢?帮她是因为,她的这个麻烦说到底跟我还能扯上几分关系,但是你的这个……应该是你的私人恩怨吧?”
被人认出了身份,能认出谭蓉身份,并且还想去举报她的,只能是谭蓉的熟人,甚至还是跟她有过恩怨的仇人。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梁漫秋心底有些郁郁,她算是想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推断错了,谭蓉的什么慌张憔悴,压根跟黑市出的事没半毛钱关系。
看着谭蓉陡然变了的脸色,梁漫秋叹了口气。
“你和蔡玲玲不一样,你的这件事,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暗中替你去警告那人,让他识相点,别去举报你?那样的话,情况只会更糟。”
“既然是认识的人,坐下来跟他谈判才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另外,我建议你跟你爱人坦白。那人既然能威胁到你,说明你爱人的工作跟那几个方面挂钩吧?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对这种事一窍不通,肯定还是你爱人更清楚应该怎么应对。”
梁漫秋言尽于此,并不准备再与谭蓉多聊。
她现在可是“莫语”,这种跟家属院扯上关系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不然她暴露身份是迟早的事。
她也是想不通了,谭蓉怎么宁愿把这种事情跟“莫语”说,也不肯跟“梁漫秋”说?对她梁漫秋倒是遮遮掩掩的,难道梁漫秋不比“莫语”要能帮上忙吗?
但凡她真诚一点呢……
梁漫秋抿着嘴唇,站了起来,作势就要离开。
蔡玲玲见状也赶紧站了起来,说道:“我送送你!”
“不用。”
梁漫秋拒绝过后,拉开门就要离开。她一只脚都在外面了,谭蓉却又一次红着眼睛拉住了她。
“求求你……”
梁漫秋转过头看向她,心里是一万个想不通:“为什么 ?”
“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莫语”之于谭蓉,和陌生人有什么两样?为什么她宁愿将希望放在“莫语”的身上,也不愿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尝试自己解决这事呢?
相信自己的力量,难道不比相信一个在黑市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的“莫语”强?
梁漫秋又开始反思,是否是她对别人太过苛求了?毕竟,人与人之间都是独立的个体,所有人在诞生之初就是不同的,她不该要求每个人都与她有着一样的想法?
或许谭蓉生性如此呢?
梁漫秋正想将门再次关上,反问了一遍自己,随后得出否定的答案。
不,她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错。她又不是谭蓉她妈,她凭什么要对谭蓉负责?谭蓉她都不想对自己负责,凭什么将责任转移到她的身上?
造成现在这局面的,最大的责任不在她自己吗?说的冷酷一点,那又不是她害的。
想到这里后,梁漫秋便将谭蓉抓着自己的手拉开,然后严肃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要求我,你该求你自己。求求自己,鼓起勇气来。问自己,那人是要钱还是要其他?不管要什么,先将人安抚住,然后主动出击。”
“不过分的要求满足他又何妨?你就把这当成一场交易。过分的,那你也暂且稳住他,实在不行你也去找他的小辫子,他敢威胁你,你就也想办法反威胁他。”
梁漫秋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已经是冷心冷情,眼里只看得见利益的“莫语”能提供给谭蓉最大的帮助了。
将最后的一点“劝告”说完后,梁漫秋干脆利落地拉开门,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谭蓉和蔡玲玲的视线当中。
门开的那瞬间,刺目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屋内,将屋子照亮的瞬间,也将屋内的两张脸暴露在了大杂院里众人的眼中。
蔡玲玲伸出手,将那刺目的阳光挡在手前,下意识地感慨道:“这都快五点了吧?太阳还这么大呢?”
屋外的吵闹声也随着阳光闯入屋内,将蔡玲玲的那句感慨淹没在了其中。
蔡玲玲见自己说完没人理她,尴尬地看了谭蓉一眼后,识趣地不说话了。
谭蓉任由那屋外的金光将自己包围,刺激着她的眼球。干涩的眼睛许久没受到过这种刺激了,疯狂地分泌出了眼泪,以求保护自己。
而它们的主人却在眼泪分泌出来的瞬间,狼狈地用手捂脸,低低地哭了起来。
蔡玲玲更加觉得不自在了,瞅了一眼自顾自哭着的谭蓉,想了想后还是去把门给关上了——她自从上次相亲失败后,总觉得有人在笑她。这要是让这女的哭声传出去了,大杂院里要是传些有的没的,对她的名声可不好。
蔡玲玲可没觉得自己的想法又什么不对,她跟谭蓉本就是萍水相逢,因为都想找“莫语”而联系在了一起,现在人找着了,她和这个谭蓉又没交情,这样想也不能怪她呀。
蔡玲玲嘀咕了两句,尴尬了一会儿后也不尴尬了,两只眼睛时不时地瞅一眼谭蓉,时不时地埋头喝水,静悄悄地等着人哭完,她好再把人送走。
就在谭蓉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紧紧关着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两人齐齐朝门口看去,却见一个有些微胖的女人一脸不岔地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啊?”蔡玲玲立刻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还在不停流着眼泪的谭蓉,立刻慌忙地上前把那扇大开的门给合上了。
“关门干啥呀?屋里这么黑……啊,你是玲玲的朋友吗?怎么哭成这样……”
“妈,你别管啦。”
蔡玲玲慌张地推着蔡母往里屋走去,然后对谭蓉尴尬一笑。
谭蓉到底做不到再哭下去,抹了一把眼泪,扯了扯嘴角道:“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蔡玲玲母女的反应,捂着脸逃也似地离开了。
“怎么了这是?玲玲,你别瞒着我,到底发生啥事了?”
“……”
“等等,那女的我好像见过!好像是那个家属院里的,玲玲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田政委的儿子还有联系?我就知道!我闺女长得端正,还那么乖,田政委的那个儿子怎么会不喜欢呢!你听……”
“妈!没有,人家上次过来拿走那纸片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好不好!”
蔡玲玲的脸因为羞恼,涨得通红一片。后悔和不甘将她包围,让她在夺过话后,依旧气得厉害,原本的好心情散的一点不剩。
“好好好,妈不说了……哎,说起来那对小夫妻也真是的,不就打了两个电话吗,多大点事啊……”
***
梁漫秋在出了那条小巷后,抓紧时间躲起来换了衣裳,然后紧赶慢赶地回了家。
一到家后,她整个人都瘫倒在了沙发上,一点力气都不剩了。
赶了一天的场子,实在太累了!后面在蔡玲玲和谭蓉面前还好,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暴露些什么。但早上以及傍晚在平常街蹲人的时候却实在惊险,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自己是否在那两个便衣警察面前露出什么马脚。
好在有惊无险,今天的冒险都是值得的,至少比起昨天已经有了进步,至少她好歹得到了一点线索。
有线索,就是进步!
梁漫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就是疲惫,然后就是困意,随着睡意将她包围,梁漫秋纵容地让自己睡了过去。
只是没能让她睡上多久,拍门声再次将她唤醒。
手掌敲在铁门上的声音格外让人烦躁,梁漫秋甚至感觉自己都没睡多久。
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果不其然发现时间也才六点出头一点。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梁漫秋还是踩着拖鞋,去给外面的人开门了。
“……”
怎么又是她?
看着站在她家院子前面,不停地拍着那扇可怜的大铁门的女人,梁漫秋嘴角眉梢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
谭蓉,谭蓉,她倒要看看,她找完“莫语”又找梁漫秋,究竟想干什么?
虽然谭蓉不知道莫语就是梁漫秋,但梁漫秋自己知道啊。加上昨晚的那次,谭蓉这是3回 找她了……
梁漫秋鼓了鼓腮帮子,然后还是去给谭蓉开门了。
“嫂子,你是改变主意了吗?”
梁漫秋微笑又疏离地看着谭蓉,将那扇大铁门从谭蓉手中救下后,异常平静地问道。
谭蓉愣了愣,想了半天后才想起梁漫秋的话指的是什么。
只是在想起来后,一股燥意将她包围,谭蓉抿了抿嘴,语气有些生硬地道:“不是,漫秋你想多了,我是不会写欠条的。”
“……那,嫂子你这次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许康时老婆!许康时是清淮哥的好兄弟!
梁漫秋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才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难看,以及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
还是“莫语”和“梁秋秋”的身份爽……该骂就骂,该翻白眼就翻白眼。
尽管已经尽量克制自己吐槽的欲望了,但面对说话生硬,且目的不明的谭蓉,梁漫秋所剩不多的同情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实在是同情不起来了。
梁漫秋在问完之后,礼貌地将人请进了客厅,就立刻转身背对着谭蓉,笑容瞬间消失。翻出程清淮之前乱买回家的茶叶后,梁漫秋就做起了无情的泡茶机器。
这是谭蓉第二次来梁漫秋家,昨晚她没心情观察这个房子,今天同样没心情,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打量了起来。
小楼从外到内都被装饰的相当漂亮,这是谭蓉脑中闪过的唯一想法。即使她现在焦急难安,内心备受煎熬,可是当她注意到小楼内的各处的小细节,还是忍不住地默默感慨。
或许也只有梁漫秋这种年轻女孩,不,年轻女人才会有这种精力和心思布置家里吧?
整个房子都被米白色和淡粉色充斥,谭蓉只能从其间点缀着的些许天蓝以及灰白的简单装饰中察觉到这个家中是有男性居住的,不然……整栋小楼处处都是在彰显着年轻姑娘的小心思,比起家属房,谭蓉倒觉得这里更像是梁漫秋的闺房。
这和她完全不同,谭蓉就算用屁股想想也能意识到一点,梁漫秋在这个家中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和她完全不一样。
谭蓉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嫉妒还是羡慕?或许都有,但在这
两者之外,谭蓉拼命克制想克制的,还有愤怒和不满?
她过着这样的日子,这样美满又幸福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她写欠条?
明明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谭蓉害怕自己的怨恨被年轻女人察觉,自觉小心地低下了头,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盯着那张茶几。
梁漫秋其实已经特意整理过这张茶几了,为了不露富,这张茶几上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原本这张茶几该是摆满了至少四个果盘的,现在也只剩下一束散发着水果香味的莫奈月季,以及一个装着她和程清淮合照的相框。
她万万想不到,只是这两样东西也能刺激到别人。
梁漫秋泡完茶后,一个随意的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一束花,一张相片,又怎么惹到她了?
“嫂子?!”
梁漫秋喊了谭蓉一声,然后手上使了点劲,把茶杯用力地放在了谭蓉眼前的茶几上。
“嫂子你还没说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梁漫秋已经失去了耐心,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谭蓉面前坐下后,相当干脆地问道。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茶几对面的女人,将谭蓉的神情一丝不差地收入眼中。
看着她脸上还未来得及散去的不岔,梁漫秋也不再委屈自己,相当不客气地冷了脸,而她的神情也成功让对面的女人惊慌失措了起来。
“漫秋,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来找你了,惹了你的厌烦?”
梁漫秋翻了个白眼,道:“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是看在清淮和老康的交情上。你先别急着委屈,因为,真正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我吗?喏,茶几抽屉里有镜子,你要不看看你自己脸上的表情再说这话呢?”
谭蓉脸上的表情一僵,然后讪笑一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可能我的脸色是有点难看……但那不是针对你的,漫秋,你不要多想了。”
梁漫秋叹了口气,“嫂子你也……算了。不要再绕圈子了,有事说事吧。”
谭蓉被催的有点懵,看着突然不苟言笑的梁漫秋,相当的不习惯。但被这么催促着,谭蓉不知为何也紧张了起来,额头也分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哦,漫秋,嫂子今天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是有天大的好事才来找你的。”
梁漫秋却在听到她的话后,心中生出了警惕之心。好事?就算有好事,以她们两的关系,也轮不到她梁漫秋啊。
谭蓉当她傻吗?
谭蓉来不及观察梁漫秋的反应,像是有人在身后追她一样,倒豆子一样把她提前想好的话噼里啪啦地倒了出来。
“漫秋,我有个朋友,他啊,非常的有钱,有钱有票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步。我和他关系那叫一个好啊,所以他……”
梁漫秋面无表情地看着谭蓉叭叭叭地在那里编着,也不打断,就这么听着。她到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要骗她的钱,没门。
谭蓉说了很久,一直说到口干舌燥,才仔细去看茶几对面那年轻女人的神色。
梁漫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了,就只是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谭蓉。
谭蓉被那双清亮的眼睛看得心里一颤,到底还是她先承受不住,飞速地移开眼去。
“……总之就是这样的。漫秋你可能听我这么说听不出什么,不如今晚、算了,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见他一面怎么样?这可是难得的赚钱机会!”
梁漫秋脸上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就在谭蓉以为自己终于说动这油盐不进的年轻女人的时候,梁漫秋冷不丁地问道:“赚钱?不会是投机倒把吧?”
“怎么会呢!漫秋,嫂子不会害你的!你明天就跟我去看看吧!大不了到时候你不愿意,你回来就是了!”
谭蓉倾过前身就要去拉梁漫秋的手,被梁漫秋灵活地躲过之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快,然后勉强将其压下,继续劝道:“漫秋,你……”
“嫂子,我答应你。”
梁漫秋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谭蓉说的这个朋友,很有可能跟黑市当中的那位神秘莫测的大老板有关系。
虽然有些冒险,但是……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既不会引起那大老板的怀疑,又能看看这个谭蓉,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糖丸还是毒药,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当然,她是不会拿自己冒险的。她自己原本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可要比“莫语”以及“梁秋秋”好用的多。
她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女孩,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人帮忙嘛。
谭蓉还没从梁漫秋的话中回过神来。梁漫秋,她就这么同意了?就这样?
“嫂子,你怎么啦?难道你说的都是骗我的?其实那些话……”
“不,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我要是故意骗你,那怎么对得起老康和清淮的关系呢?”
是吗?
梁漫秋敛下眼底的冷色,笑意吟吟地道:“不过嫂子,明天早上可能不行哦,我要上班呢。等我晚上下班吧。”
梁漫秋看出谭蓉眼底的犹豫,但她没给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笑着站起身,强硬地把人给送走了。
她倒要看看,明天傍晚,谭蓉要送她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第60章 糖丸?毒药!
次日傍晚。
梁漫秋准时回到家中,然后由谭蓉带路去见她那位“了不得”的朋友。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黑市入口,梁漫秋心中颇为无语:谭蓉,还有她的那位朋友,还真是随便啊。哪能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带到黑市来呢?
不用培养信任的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到这种地步了?
梁漫秋心中无语至极,但面上却还是带着没遭受过风雨的天真笑容,跟着谭蓉走了进去。
无他,这个表情她做起来最顺手。
走到这里后,梁漫秋就开始不停地挑刺了,谁让谭蓉的表情太过兴奋和急切了呢?她都还在演呢,结果这位正主反而罢演了,那怎么行?
“嫂子,这地方也太暗了点吧?我不行了,我不要往里面走了。”
说着,梁漫秋就站在原地,任谭蓉如何好声好气地劝说都不为所动,一直等到她捏着鼻子,认命地跑了出去,最后不知从哪借来个手电筒后,梁漫秋才肯继续往里面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后,梁漫秋又开始抱怨道:“我今天走了好多路,脚好痛啊!以前清淮哥还在的时候都是他来接我下班的,还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呢。”
“我不管,脚痛死了,我要休息了。”
眼看着再次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开始无聊地用脚画圈的年轻女孩,谭蓉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诅咒了起来:该死的,傻/叉程清淮,把他老婆养成什么样了?哪有她这样做女人的?走几步路就喊累了,这像话吗???
女人就该有做女人的样子,做家务、孝顺公婆、生小孩养小孩,结果这该死的程清淮倒好,把人养废了不说,哪有一点结婚了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还娇气,这种时候还娇气……
谭蓉快被梁漫秋给气死了。可不管她在心中骂的如何如何的凶,梁漫秋就是站在那里,不肯挪动哪怕一厘米。
看来漫春之前说的全是真的,她这个妹妹,除了有一张漂亮脸蛋,简直一无是处!性子这么娇气,也就她运气好才能找到个好工作,嫁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程清淮。
谭蓉做了几组深呼吸,最后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看着梁漫秋道:“漫秋啊!别闹了,时间不等人啊!我朋友他还在等着我们呢,再这样拖延下去,他要是一生气,不带我们赚钱了怎么办?”
赚个屁的钱。
梁漫秋正想翻白眼,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瓶子被踩
扁的声音。
“什么声音?”
眼看着谭蓉就要转头去查看,梁漫秋立刻咳了一声,跺了跺脚道:“你说谁闹呢?清淮哥都没这么说过我!”
什么鬼东西?程清淮,又是程清淮,就在谭蓉忍不下去的时候,梁漫秋突然转身朝黑市里头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算了,看在我要喊你一声嫂子的份上……走吧,再不走我可不走了哦?”
“走,快点走吧祖宗。”
谭蓉见状立刻将刚才的那点声音丢在脑后,急不可耐地跟上,然后转眼间就又走到了梁漫秋身前,拉住她的手,就急冲冲地朝着里面走去。
梁漫秋这之后就没再挑刺了,一声不吭地跟着谭蓉逐步往黑市深处走去。
终于,两人停在了一扇掉漆的朱红色大门前。
黑市最里头,竟然有个这么大的院子?看来谭蓉的那“朋友”,还真跟“大老板”有点关系啊。梁漫秋漫不经心地想道。
“嘎吱”一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两人眼前缓缓打开,一个脸色黝黑,却看着就身强力壮的矮个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后,最后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梁漫秋身上,神色不明地说了句“请进”后,就抱着胳膊看着梁漫秋和谭蓉。
梁漫秋将目光从那矮壮男人右手手臂上的狰狞白虎纹上收回视线,最后看了眼身边的谭蓉急不可耐的表情,淡笑着随她一起跨过了门槛。
***
走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后,梁漫秋发现,这个远没有她想象的大,顶多比她家的那个小院子大上了一点五倍而已。
不过如此嘛,而且里面光秃秃的,还散发着一股臭味……除了庭院正中间摆了一个巨大水缸外,整个院子都是空荡荡的。
梁漫秋一进这院子,她的目光在那瞬间就被那个巨型的大水缸给吸引住了。一直等到她跟在那纹了一整只胳膊白虎的矮壮男人身后,路过那只巨大的水缸时,她才发现,这只大水缸里盛满了浑浊的,肮脏的液体,她一开始闻到的臭味,就是从这只大水缸中散发出来的。
“呕。”
随着那股恶臭飘来,梁漫秋纵使捏着鼻子也无法抵抗那股腥臭闯入她的鼻尖。
她的身体立刻就对其做出了抗议,强烈地反胃感自下而上涌了上来,即使梁漫秋那般在意形象的一个人,也飞速地跳到了一边,按着腹部干呕了起来。
梁漫秋是如此,谭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同样捂着嘴做着干呕的动作,先前的急切早在那恶臭票如她鼻中的时候就已经消退了下去。
“啧,女的就是麻烦。别呕了,又吐不出来什么东西,赶紧走。”
那矮壮男人立在原地看好戏般地看着梁漫秋和谭蓉两人一会,然后想起屋内正在等着的老大,才急声催促道。
“催什么催。要不是你们这么不讲卫生,我也不至于……呕……”
梁漫秋心情不是很美妙,感受着腹部传来的不适,痛苦地弯下了腰。
怎么回事……呕……不就是臭了点吗,她怎么反应这么大?
梁漫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还带着些清新花果香的手帕捂住口鼻,这才感觉整个人好上了一些。
而她的不满落入男人和谭蓉耳中,让男人越发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外,还让谭蓉重新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我,我就不进去了吧?人我已经带来了……”
谭蓉有些畏惧地朝那屋子看去。屋子里的门是虚虚掩着的,留下的那条缝隙就像是一只黑黢黢的眼睛在窥看着他们一般,让谭蓉打了个寒颤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了退缩之意。
不,她还是不进去了,只要看不到,她就不会后悔,她……
“想屁吃呢?你们两个都得进去,老大不发话,谁也不能走。”
那男人明显的不耐烦了起来,凶恶地瞪了梁漫秋和谭蓉一眼后,抱着胳膊绕到了两人身边,目光冷冷地看着两人。
梁漫秋捂着自己的鼻子,看着明显恐慌起来的谭蓉,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他答应过我的……”
“他?老方啊?哼,他说了不算,反正,你们两个先进去见了老大再说。”
男人虽然个子不高,但他体型却不小,手臂上那狰狞的白虎更是让他看上去煞气横生。这么个人挡在她们后面,总是谭蓉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祈祷那位这男人的老大能够遵守诺言……
六神无主之下,谭蓉将目光投向了梁漫秋,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一路上闹腾得不行,一点小事就要站在原地不肯走路的年轻女孩,此刻正出奇的安静,就像是,就像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很有可能是她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引起了梁漫秋的怀疑,谭蓉心想。
想到这种可能,谭蓉便勉强自己再次挤出了笑容,对梁漫秋道:“漫秋啊!这里确实有点臭哈,不过都是为了隐蔽,毕竟这个生意实在太赚钱了。我们走吧?”
梁漫秋奇怪地看了一眼笑容勉强的谭蓉。明明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吧?谭蓉还不死心,想欺骗她,然后给她自己催眠?
梁漫秋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对她道:“哪里是有点臭?是很臭好不好?!你的鼻子是失灵了吗?哼,我现在开始怀疑,你那个朋友到底靠不靠谱了……”
一边说着,梁漫秋和谭蓉一边在身后那人凶神恶煞的眼神下,慢慢地朝前头的那间屋子走去。
屋子里明显有人在等着她们,梁漫秋似乎能从那道刻意开了一条缝的门中,看到跳跃着的烛光……
“滋啦”一声,梁漫秋将那扇半掩半关的门给推开了,霎那间,院子中的光线驱散了那屋内的昏暗,梁漫秋终于将那屋子里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梁漫秋大致数了一下,屋子里大概有十个人左右,都是壮年男人,或高或矮,但却都强壮无比,几乎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纹着各种猛兽的纹身。
除了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男人。
那些高矮不一的男人将那唯一没有纹纹身的青年男子围在上首,听到她推门的动静后,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梁漫秋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只是一个被谭蓉“骗”过来的“无知妇女”,此时她的反应应该是——
“喂,你们几个,谁是她的好朋友?”
梁漫秋不知天高地厚地扬起下巴,朝着屋里那十余个男人看去。
“……”
见那些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梁漫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指了指谭蓉,道:“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们呐,谁是她的朋友?”
“不是说有大生意要做吗?”
梁漫秋脸上表情娇纵,似是不满无人回答自己,蹙起眉心,相当不客气地走了进去。当然,进去的时候也不忘紧紧抓着谭蓉的人,将这个拼命挣扎的女人也给拉了进去。
“你干嘛呀?不是你说要你有个朋友,要带着我们一起做生意的吗?”
“他们怎么回事,都不搭理人的……不会都是哑巴吧?那这样的话,我可要仔细考虑考虑合作的事情了……”
谭蓉从来没这样清晰地认知到,程清淮的老婆竟然这么吵,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叭叭叭地讲上许久……她难道看不出,里面的这些人,每个都不好惹吗?
最重要的是,这梁漫秋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她那么挣扎了,这女的都把她给拽进去了啊!
可即使梁漫秋是在对着她说话,谭蓉却不敢吭声,在被强硬地拽进去后,她也只敢在心底嘀咕抱怨。
就在这时,被众人围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男人笑了两声,然后在梁漫秋朝他看去之时,淡淡说道:“她的朋友是我,这位姑娘,不进来坐下吗?谈生意,哪有让客人站着的?老方?去给这姑娘端把椅子来。”
谭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大
老板竟然真的要跟梁漫秋“谈生意”。
梁漫秋可不跟那位老板客气,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思索着,这位就是黑市里那位神秘的大老板?她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呢,就算不是,怎么也得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吧?
这么年轻,他是这么服众的?收了这么大一帮小弟,啧,看起来完全比不上她清淮哥一根手指头嘛!
梁漫秋心中嘀咕着,在那个叫老方的小弟端出来一把椅子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你们这待客之道不行啊,这椅子这么硬,都不给铺个软垫吗?”
梁漫秋皱起了眉头,毫不在意身边谭蓉以及那帮小弟震惊迷茫的目光,盯着那老板就抱怨了起来。
那老板也没想到有人会不客气到这种程度,沉默了片刻,就当梁漫秋以为这家伙要忍不住对自己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竟又好声好气地对她道:“是我手下办事不利。老方,给这位姑娘找个软垫来。没有软垫,就找张软点的椅子。”
梁漫秋沉默,梁漫秋不解,梁漫秋恍然大悟:看起来,这帮人对自己所求不小啊。
一众小弟同样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但是梁漫秋很快发现,这个老板在他小弟当中的威信不低,没有人敢提出异议,那个老方再次消失在了前屋中,梁漫秋猜测此人应该是去里面给她找椅子去了。
在老方去给她找软垫的时候,那位老板相当和蔼可亲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说道:“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呢?”
“哦,你好朋友没跟你说吗?”
梁漫秋瞥了一眼眼神茫然,对眼前这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发展的局面无所适从的谭蓉,哼了一声后,反问道。
那老板也瞥了一眼谭蓉,在看到对方在自己的目光下,瞬间像个鹌鹑一般缩了缩身体的畏缩样后,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有,只是听她说过,你有份好工作,嫁了个级别不低的军官,是吗?”
“是啊。”梁漫秋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问他道,“那你既然知道我已经结婚,怎么还姑娘姑娘的叫我呢?”
看到他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后,梁漫秋在他尴尬的目光中,翻了个白眼道:“那她有跟你说,我最讨厌喜欢装的男人了吗?”
“……”
眼看着对面那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笑容无法维继,那个叫老方的小弟很及时地端着张同样的太师椅出来了。
“老板,就只找到这么一张软一点的椅子了。”
“……给她坐。”
在梁漫秋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后,谭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以为,今天把梁漫秋带过来后,届时她的老乡老方,也就是那个威胁要举报她的人,就会信守承诺放过她。而梁漫秋这个“替死羊”,必定会凄惨无比。虽然愧疚,但人都是自私的,谭蓉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就是她拿不出“封口费”后,和老方重新谈判过后的方案。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开展竟会是这样的!这是“替死鬼”该有的待遇吗?
怎么现在,她就必须像根柱子一样站在梁漫秋身后,而梁漫秋却可以那么舒坦地坐在太师椅上?她又不是梁漫秋的奴才!
谭蓉的眼神渐渐变了,但很快她就被老方那道像毒蛇一般的眼神给刺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老方在警告她,让她不要那么不知所谓……他的老板必定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谭蓉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想将心中的不平压下去,但她尝试过后却还是失败了。
忍无可忍之下,谭蓉也失去了最开始的恐惧之心,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进入正题?”
“……”
“哇哦。”
梁漫秋刚在那张太师椅上摇了两下,就听到身后谭蓉那道逼问声,立刻扭过头去看向她,然后拍了拍手。
梁漫秋以为自己不停地在这位老板面前挑刺,已经够“勇敢”的了,没想到谭蓉竟然比她还要莽,不由地拍了拍手,敬佩地看着谭蓉。
而在梁漫秋那真心实意的敬佩目光中,谭蓉也后知后觉自己的莽撞。又被老方那等小弟凶神恶煞地看着,她心一慌,立刻讪笑着补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点着急。”
那个青年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无趣地收回了目光。他还以为,这也是个有胆量的人呢,结果不过如此。
只不过是胆小又有点莽撞的鼠辈罢了。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叫老方的人,道:“老方?她是你的老乡吧?让人这么站着实在失礼,你把她带下去,好好招呼招呼。”
谭蓉一愣,眼看着老方面容狰狞地朝着她走来,她立刻后退了几步,然后慌乱道:“不用了!我……”
“谭蓉,别客气,跟我下去喝杯茶吧。”
梁漫秋也怕谭蓉被带下去后真会出什么事,连忙帮忙阻止道:“为什么要把她单独叫去喝茶?她不也要和我们一起做生意的吗?”
虽然梁漫秋相当厌恶谭蓉的做法,但给她惩罚的不该是这帮恶人。
随着梁漫秋声音落下,老方的动作一停。想到老板从这女人一进来就古古怪怪的态度,还是看向了那青年男子。
“是,但是现在我不打算让她掺和进来了。她也蠢了,我最恨的就是蠢人。”
梁漫秋沉默一片,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谢这位老板没计较她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也没将她归入蠢人一行中去。
“咳,她虽然是有点那啥,但是蠢的话,是不是太严重了点?”梁漫秋最后挽留了一次,如果失败她也不能再坚持了。
自保,总是第一位的。
况且,再过一会儿就能结束了……谭蓉,接下去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梁漫秋默默为谭蓉祈祷了一会儿,看着谭蓉还是被老方扯了下去后,立刻看向了那老板。
“看来你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咯?嗯……既然你要跟我做生意,看来我在你眼里也挺聪明的?”
青年男子笑了笑,淡淡道:“你算是有点胆量吧。正常人早该被吓破胆了。”
梁漫秋冷笑一声,“吓破胆?有什么好害怕的?另外,你是这院子的主人吗?”
在看到对面那男人点头后,梁漫秋毫不客气地吐槽道:“那你真的太不讲卫生了。外面的水缸臭成那样,你都不知道找人清理一下?我快被熏死了!”
“你把谈生意的地方定在这里,我真的很怀疑你的品味,也很怀疑,跟你合作是否真的能赚到钱?”
在看到眼前男人那从进屋后就没怎么变动过的神情瞬间破裂,梁漫秋心里痛快极了。
她刚才说的,她讨厌太装的男人,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她可以装,但是男人不能装,刚才这男的脸上一直挂着那张面具,让梁漫秋不爽极了。
现在那面具破裂,梁漫秋心情跟着变得美妙了起来。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哼。”
梁漫秋哼了一声,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个腕表,心底更加有底气了。这个腕表还是她和程清淮结婚前他送给自己的,现在他虽然不在自己身边,但是……有它在,就好像他也在她身边一样。
当然,给她底气的还是这表上显示的时间。
那青年男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是见她大大方方,没有丝毫隐藏自己动作的样子,他也就没将其放在心上。
镇定住心神,男人再次恢复了最开始微笑的表情,对梁漫秋道:“这里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了,今天过来后,也没时间去找人清洗那水缸了,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但是我保证,我个人的审美品味是相当不错的,请你不要怀疑这一点。”
听着这人在不停地强调自己的品味,梁漫秋笑了笑。
“另外,我姓陈,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我该……”
“哦,小陈是吧?这样,你叫我梁姐吧。虽然你看上去比我老一点,但是,谭蓉可是说了,这次合作我占大头,你叫我一声梁姐,没意见吧?”
“???”
“我艹你这个小娘们不要不知天高地厚!你竟然敢让我们老板叫你姐?你你你……”
看着自己对面那张太师椅上嘴角僵硬的男人,梁漫秋笑眯眯地转头对他的小弟道:“你是谁?你家老板都没有说什么呢,着急什么啊?说不定他愿意呢?”
说着,梁漫秋又将她那笑吟吟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太师椅。在瞧见对方面色隐隐发青后,梁漫秋遗憾地摊手道:“哎呀,我说你们男人真是玩不起。”
“就你这样的,是怎么做到大老板的位置的啊?谭蓉不会是骗我的吧?其实你们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梁漫秋的底气越来越足,说话也越来越毒,在对面那青年冷笑的表情中,从那张太师椅上跳了下来,站在了这姓陈的老板跟前,嚣张道:“怎么了,不服吗?”
陈老板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最开始的温和微笑,尝试无果后,便放弃了,噙着那抹冷笑,对梁漫秋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有点胆量的女人,没想到……”
“没想到我不仅有胆量,还有肚量吧?”
“什么?!”
眼看着陈老板懵了,梁漫秋同样对着他露出一模一样的冷笑,说道:“如果不是我有肚量,你以为就你这种小鱼小虾能跟我说上话?”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梁漫秋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可是她等啊等啊,却奇怪地没能等到对方彻底失控。
正当梁漫秋奇怪的时候,青年男子脸上重新露出了一抹微笑,对梁漫秋道:“我原本看你还年轻,又长了那么一张漂亮脸蛋,不想那样对你的……现在看了,只有那样,才能让你听话一点。”
“老张老许。”
“好嘞!”
那十余个壮年男子早就等不及让那嚣张至极的女人闭嘴了,在老板发话的瞬间,他们齐齐应声,然后冷笑着朝这梁漫秋拥了过来。
来了吗?这家伙终于要暴露目的了?
“你们做什么?难道……好啊,什么做生意,全是谭蓉和你的鬼话!你们……放开我!”
梁漫秋说话间,一个高个男人已经将她的手扭在了后背,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条粗麻绳,将梁漫秋的手严严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再然后,这些人就在他们老板的示意下,将梁漫秋重新按在了她身后的太师椅上。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对你用这个的……可惜了,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太不中听了。不过一会儿你就会乖乖听话的,别害怕。”
梁漫秋警惕地看着陈姓青年上前,在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后,从手下手中接过了一支针筒。
“???”
在看到那支针筒的瞬间,梁漫秋就想明白了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是一帮死一万次也不过分的恶魔!
谭蓉呢,谭蓉她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吗?
在那电光火石间,梁漫秋想起了谭蓉在被她那老乡带下去前说的话。
“刚才谭蓉催你们进入的正题,就是这个?”
这十余个人都没有回答她,只是一脸诧异和失望地看着她,像是对她的反应极为失望一般。
“老板,这女的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其中一个小弟奇怪地瞥了梁漫秋,小声问道。
那位陈老板皱着眉头看着梁漫秋,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梁漫秋从太师椅上拉了下来,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被麻绳绑住的那双手。
用力将梁漫秋手腕上的腕表扯了下来,他上下左右仔细检查过后,粗暴地再次把人扯到了自己跟前。
“说,你是不是有同伙?”
梁漫秋却在听到他这话后,放肆地大笑起来,眼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对面那男人越发难看的目光中,梁漫秋盯着他的眼睛道:
“同伙?我的同伙,不是已经被你的那个小弟拉下去了吗?你难道也想把这东西用在她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她应该算是你们的同伙吧?你们总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人都用这玩意儿吧?”
梁漫秋从男人眼中得到了答案。哦,果然这玩意儿是专门给她“享用”的。
在被推回到太师椅上后,梁漫秋放肆的笑声当即戛然而止,在男人骤然锋利下去的目光中,梁漫秋突然冷笑一声,然后不等众人反应,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一脚踹到了男人下身。
针管瞬间掉落在地,惨叫声在她耳边响起。
梁漫秋扯了扯嘴角,然后不满地跺了跺脚,朝门外喊道:“够了吧?人证物证都在,再等下去,我的手腕都要被这麻绳给磨破了!”
随着梁漫秋声音落下,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就在众人耳边响起,屋内的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把他们的老板扶起,就见院子大门被“砰”的一声踹飞。
朱红色掉漆木门随着那声巨响砸落在院中的巨型水缸上,“啪”的一下,一瞬间,水花四溅。
许是年限已久,那个大水缸也早已受够了肚子中令人作呕的臭水,竟随着那股巨力,在噼里啪啦之下,炸开了去。
刹那间,一股恶臭将整个院子包围,梁漫秋趁那些人愣神之际,背着那双被粗麻绳捆住的手,拼尽全力朝着门口跑去。
“蠢货!给我抓住她啊!”
陈老板勉强直起腰身,目眦欲裂地看着已经跨过门槛,朝着冲进来的警察狂奔而去的女人,愤怒地大吼道。
“哦哦!”
“哦个屁啊!条子来了,快跑啊!”
“对不住了老板!”
眼看着自己养的这群蠢蛋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在这个院子里乱窜,陈老板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蠢货……抓人质啊……”
***
“谢啦。”
梁漫秋扭了扭自己的手腕,笑眯眯地向田一舟道谢道。
田一舟将那股麻绳往地上一丢,踩了两脚,摸了摸脑袋道:“谢什么?我就帮你解了个麻绳而已。”
“不是这个。我是谢你忙前忙后地帮我去找温团长,又去联系警察……这个也要谢谢你。”
田一舟耸了耸肩,爽朗一笑:“嗨,都是小事。倒是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今天早上你抓住我喊我帮你去跟温团说谭蓉被骗子骗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
梁漫秋脸上笑容淡去,看向了正好从一旁的柴火房出来的许康时和谭蓉,淡淡道:“我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
注意到梁漫秋的眼神,许康时抿了抿嘴,脸上满是歉意,生拉硬拽地将谭蓉拉到了梁漫秋身前,脸上满是痛苦和愧疚地道:“弟妹,对不住,我……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发现阿蓉的不对,或许……抱歉。”
梁漫秋的目光从谭蓉那鼻青脸肿的脸上划过,面对许康时的道歉,也只是冷淡地回复道:“该道歉的人不是你。”
“阿蓉,道歉。”
谭蓉察觉到了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凉目光,面色僵硬难看,扯了扯嘴角,近乎歇斯底里地对着许康时吼道:
“我都被打了,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要我道歉?”
许康时沉默了下去,歉疚地看了梁漫秋一眼,然后就拉着谭蓉走到了一边,低低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田一舟一脸不解地收回自己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
喃喃道:“现在的人怎么想的?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还能这么理所应当吗?道歉不是基本的吗?”
“如果不是小嫂子你事先找了我,今天可就遭殃了啊!那玩意儿,染上容易,戒掉难啊。”
梁漫秋没再说话,因为她发现,在那一群在这布满臭味的院子里翻找着东西的警察当中,有两个格外熟悉的人脸,而这两张人脸,也正犹犹豫豫地朝她看来。
“……”
是那个唐裕和“余涛”……
今天她运气挺好啊,什么糟心事都给她碰上了。
不过看样子,这两家伙还没有特别的怀疑……幸亏她最开始就给“梁秋秋”安排了个姐姐,所以这两家伙没怀疑上她,不然她恐怕就得翻车了……
果不其然,在梁漫秋庆幸之后,唐裕和“余涛”就走了过来。
唐裕仔细看了眼梁漫秋,然后捅了捅身边的张奇伟。
张奇伟白了唐裕一眼,随后对着梁漫秋和田一舟扬起了个大大的笑容。
“嗨,同志,你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天多亏了你,我们才那么快地抓到这帮人……”
“哪里哪里,是多亏了你们才对!如果没有你们,我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到这里来啊?而且……”梁漫秋说着,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继续道,“而且,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胆子这么大……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有那东西,我死也不敢进来的。”
梁漫秋说的全是实话。
她胆子是大,但再怎么大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这次之所以敢跟着谭蓉过来,一方面是没料到谭蓉身为军嫂,竟然敢跟这帮人同流合污,另一方面,是她知道田一舟足够靠谱。
这可是跟程清淮一起偷偷做买卖的人,程清淮竟然愿意相信他,那完全可以证明他的可靠。拜托了他去帮忙联系温团长以及许康时,梁漫秋也就放心跟谭蓉进了黑市。
“你太谦虚了。”唐裕看着眼前这张跟梁秋秋有五分相似的脸,下意识感慨道。
“真没有。”
“小嫂子他们说的对,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田一舟也笑眯眯地回答道。
看着也跟着凑热闹的田一舟,梁漫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田一舟满脸无辜地看向梁漫秋,然后在梁漫秋开口前,抢先看向了那两位刑警同志道:“两位同志,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张奇伟瞅了一眼犹豫不定的唐裕,立刻笑着接道:“确实,我们主要是想跟你们认识一下。我叫张奇伟,这位是我们刑警大队的‘猎豹’唐裕,你们两位呢?”
张奇伟?他不是叫余涛吗?梁漫秋听到张奇伟的自我介绍后懵了一下,然后飞速地调整了过来。
好啊,唐裕当时在向她介绍的时候,就骗了她!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骗了她,为什么不骗个干脆呢?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她,却把队友的假名告诉了自己……
梁漫秋倒是没有生气,谁让她自己也给的是假名呢?
大哥不笑二哥,她和唐裕,彼此彼此。
梁漫秋脸上扬起假笑,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叫梁漫秋。”
“我叫田一舟。”
“很高兴认识你们。不过,我怎么感觉你们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呢?”梁漫秋笑吟吟地看着两人,说的话却让唐裕和张奇伟心里一个咯噔。
这姑娘,也太敏锐了一点吧?还是说,他们俩太藏不住事了?
两人面面相觑过后,这次唐裕没让张奇伟来开口。
这个剃着平头,脸上不笑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坏人的人,在梁漫秋的目光中竟有些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平头,说道:“抱歉,我确实有点想向你打听个人。”
田一舟瞅了瞅唐裕的样子,虽然有些惊奇于此人的反差,但还是相当识趣地拍了拍张奇伟的肩膀,道:“咱俩去边上,也聊聊天?”
“走。”张奇伟立刻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和田一舟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样子走开了。
梁漫秋奇怪地看了走远的两人一眼,心底暗自咋舌于男人之间交友之迅速,同时不忘抬头看向唐裕。
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人走后明显放松多了,对着梁漫秋扯了扯嘴唇,算是笑过了,随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说你叫梁漫秋,那你是否认识一个叫梁秋秋的女孩?我看你们有几分相似,所以才想着过来打听一下。”
“结果没想到你们的名字都这么像,所以我猜,你们两不会是姐妹吧?”
梁漫秋脸上一片镇静,但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诧异,“你认识秋秋?”
听到梁漫秋如此亲密地称呼梁秋秋,唐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们见过一面,上次她只告诉了我名字……不过我听她提起过你。”
见梁漫秋眼中怀疑,唐裕连忙解释道,“当时我看到她在平常街上乱逛,我就跟她说这里不太太平,让她尽量少来……然后她当时就说她姐怎么没跟她提起过……差不多就是这样。”
梁漫秋默然地看了他半晌,然后在唐裕越发忐忑的目光中,忽然道:“看来你没骗我,这像是秋秋会说出来的话。”
在唐裕蓦地松了口气的瞬间,梁漫秋又道:“可是,你想向我打听些什么呢?抱歉,我作为她的远房表姐,不得不问清楚些,这是对她的保护,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唐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你做得对,是该这样。至于我……其实是我个人对她有些好感,我想……”
“什么?!你对她有什么?”
梁漫秋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静,在听到唐裕的话后,立刻崩塌了。
唐裕却在经过这么多的铺垫后,完全相信了她梁秋秋远房表姐的身份,因此,他虽然有些被梁漫秋突变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在心底替她的反应做出了解释:人家是她的表姐,听到有人对她的表妹有企图,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
梁漫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连忙调整了一下呼吸,迅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可唐裕的话对她来说就像炸弹一样,将她炸的惊慌失措,即使她已经努力地对自己做了调整,可是那毕竟是“炸弹”啊!
她甚至连笑都扯不出来,能维持住面无表情的表情,已经是她努力过的结果了。
所以在唐裕看来,就是在自己表达了他对梁漫秋表妹的好感后,眼前的女人看自己就多了一百个一万个不满意,那面无表情的脸,绷紧的唇线,是不是说明,梁姑娘的表姐,对自己相当的不满意?
“同志?我知道我这么说是有点冒昧,可是我控制不住……昨天我见过她一面后,我就……”
他没说完,梁漫秋便打断了他,语气相当生硬地道:“或许,你只是没见过她那样的姑娘,所以一时间有些新奇罢了。毕竟秋秋她打扮时髦,又年轻漂亮……”
“不,我不是见色起意。”唐裕见自己被梁漫秋误解,连忙解释道,“不是因为她的外貌。是她的性格吸引了我。”
说到这里,梁漫秋就见眼前的男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透出一点点的红,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回忆一般,低低地道:
“她的性格很有趣,而且她跟你一样,胆子很大。不对,也不完全一样,你们是不一样的胆大。她天不怕地不怕,然后还有一身傲骨,当时她还凶我呢,她……”
梁漫秋有点麻了。她当然知道当时的场景,可是她也没想到,对人凶巴巴的,也会被人美化成这样啊?
傲骨?
她也没给“梁秋秋”设定这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