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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21 季燃啊,你现在好像一只小狗哦……

    季燃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慢吞吞地抬头,惨白的小脸可怜兮兮的。

    尤旎原地思考了片刻,抬脚, 走向他。

    她困了, 想睡觉。

    高大的主卧门前, Alpha的身形都显得有些娇小。季燃蹲在地上, 很乖巧的双腿并拢的姿势, 双手抱着膝盖。

    脑袋高高昂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挺着, 似引颈受戮的天鹅。

    硕大的金色耳坠垂在颈侧, 划出了淡淡的红痕。

    脆弱与精致并存, 尤旎吸了口气。

    她想到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消息。

    【周不群:季燃状态有些不对劲, 你别惹他,哄哄他。】

    【尤旎:?】

    他似乎也察觉出这句要求的荒谬, 立刻换了话术:季燃很关心你的,我跟他一起长大, 他只对你这么特殊。

    【尤旎:哦。】关她屁事。

    这种特殊就是在她面前横眉竖眼、傲慢嚣张、每天都生气第二天又莫名其妙把自己哄好了的特殊吗?

    明天他还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尤旎打了个哈欠, 觉得周不群怀疑地他喜欢她,变得荒谬起来。

    虽然在晚宴之上,看到他那样愤怒的时候, 她是有点怀疑的。

    看来她也喝酒喝多了, 在Alpha的美色面前, 她竟然会忘记大学四年跟这人的恩怨情仇。

    不对,只有怨和仇。

    尤旎直接忽略了仰头看她的季燃,握上门把手,下压。

    哦,这门是向外打开的。

    垂眸看向阻挡她开门的障碍物, 尤旎开口:“起来。”

    延迟了三五秒,障碍物迟钝地摇了摇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尤旎看到红润的嘴唇被他牙齿一咬,已经开始泛白。

    好……好脆弱。

    像个陶瓷娃娃。

    “尤旎,”季燃叫她,一张嘴就是淡淡的酒味。

    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哥们你这是喝了多少?红的白的黑的绿的大杂烩是吧。

    忽然,他的眼圈泛红,一大颗泪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

    “你嫌弃我……”

    尤旎淡定地放下手,嗯了一声。

    “…我爸…我爸他喝酒了,你你你…也会嫌弃他吗?”季燃抽抽噎噎,打了个酒嗝,接着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悬在眼眶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当然,她平等无差别攻击所有喝醉酒的男人。

    但她说出口,却是电视剧中秀恩爱的无脑女配的甜腻语气:“当然不会了,阿礼是我的Alpha。”

    地毯被攥起一个凸起,高低错落,季燃双眼漆黑。

    “为什么突然结婚?”他质问,双眼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澈。

    尤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擦掉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她又按了按门把手,示意的意味很明显:“季燃啊,你现在好像一只小狗哦。”

    抱膝而坐的少年呆了呆,伸胳膊用力擦掉泪珠,不理她的调侃,也不移开挡门的身体:“为什么和他结婚?”

    啊,不依不饶的。

    尤旎低头,俯视着小少爷头顶的发旋,“因为阿礼能给我想要的啊。”

    “阿礼,阿礼,阿礼。”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叫的真亲切啊。”

    尤旎伸手,终于摸到了让她觊觎已久的软发。

    季燃嘶哑的怒声戛然而止,呆呆地仰头,僵在原地。

    尤旎曾经这样摸过她弟弟的头发。

    季燃喉结上下滚动,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了上来,心跳得越来越快。

    手感果然如她想象得那样。

    绵软得像一颗小蛋糕。

    因为进不了门睡不了觉的烦闷散去了些,尤旎搓了好几下,看着手指穿梭在白金发丝中。

    昏黄的暖灯下,头发的色泽更加温柔。

    季燃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乖乖蹲在原地,任由她摸来摸去。

    把他的脑袋当成了有趣的玩具。

    两人一站一蹲,和谐得仿佛从来没有争吵过。

    过了很久,尤旎玩够了,收手。

    然而,手腕被人握住,小狗露出了獠牙。

    “他能给你什么我不能给的?”

    温热的手掌自手腕向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次换他给她手指按摩了。

    季燃的手指很长,感觉起码比她多了一个骨节,轻拢慢捻,怪舒服的。

    尤旎没拒绝他的按揉。

    “是啊,你给不了。”

    小少爷,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想法吧。

    喜欢这个词,会用在你身上吗。

    捏着她手指的力道突然加重了,抽噎声响起,他胡搅蛮缠:“你睡了我。”

    ……干嘛呀小少爷,只能挑软柿子捏的吗。

    比不过季宥礼,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是吧!

    “那是你睡了我,不要颠倒黑白啊小少爷。”尤旎叹了口气,回握住季燃的手掌,主动权转移到她手中。

    她想把人拉起来。

    还好季宥礼说他今晚上不回来了。

    “你睡了我还不负责……”季燃质问,声音含糊含糊的。

    尤旎动作一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这么拉着季燃的手愣在原地。

    喝醉酒后,他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这种怨夫的语气是闹哪班啊哥们。

    尤旎松手,季燃的胳膊被甩开,耷拉下来。

    她踢了踢他,像个无情的渣女,“困了,要睡觉,有事明天说。”

    季燃被她踢得身子挪了挪。

    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有些腿麻,他一个不察歪倒在地。

    坏了……

    果不其然,泪珠吧嗒吧嗒地滚落,沿着下巴淌下来,地毯被洇出一团暗色。

    “你还推我。”他更委屈了。

    一把握住尤旎的小腿。

    嘶——

    季燃的体温偏高,她的体温偏低,再加上一直穿着裙子,小腿裸露在外面,被夜晚的秋风吹得更凉了。

    尤旎被他碰得一烫,下意识想要踢开。

    然后被握住。

    她赤着脚,就这么踩了上去。

    闷哼声响起。

    尤旎:“……”

    是踩上了大腿,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叫什么叫。

    贴着薄薄的西装裤,热度源源不绝地从相贴之处传来。她动了动,季燃猛地弯了弯腰。

    尤旎:“……”

    不是,她发誓,她真的是无意识动的!

    大腿肌肉蹦起,尤旎毫不迟疑地踹了上去。Alpha吃痛,下意识地松开捏着脚腕的手。

    “你易感期了?不能吧不是才结束……”尤旎喃喃,怀疑地看着季燃。

    少年的脸色发黑,整张脸都不悦起来,偏偏脸颊泛红、双眼湿漉漉的。

    一副被爽到的模样。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才易感期!”

    “beta没有易感期啊。”尤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

    季燃撑着小臂起身,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昏黄的灯光。

    一大片阴影覆盖下来,酒气淡淡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季燃往后退了退,精致的五官映出阴影。

    “我爸知道你睡了我吗?”

    不是,怎么又绕回去了。都说了,是你睡了我啊!

    尤旎压下门把手,没了障碍物房门终于开了。

    “不知道啊,你去问问他?”

    “……”季燃默不作声,盯着女人的后颈,那上面干干净净的。

    洁白如雪。

    他舔了舔唇,“结婚第一天丈夫就不在,你们感情不和啊。”

    明知故问。

    他能不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的吗。

    尤旎冷嗤,打开了主卧的灯。

    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尤旎眯了眯眼,慢吞吞地进去。

    房门没有关上,留下一小半空隙。

    足够外面的人看清她在做什么。

    尤旎淡着眸子,把头发放下来。

    绑了一天头发,拽的她头皮好疼。

    季燃站在原地,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脸上明明灭灭的。

    白色灯光和黄色灯光交界处,似一条天堑,隔开两个世界。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门缝中看到女人放开了头发,正懒洋洋地梳着。

    白皙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眼底。

    季燃动了动腿,往前走了一小步,又猛地停住。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努力压下沉重的呼吸。

    在握住女人小腿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只是醉酒的脑袋有些沉重,他放任自己循着本能,直到女人踩了上去。

    酒彻底醒了。

    这是父亲的女人。

    季燃往后退了一大步,踉跄间差点儿绊倒。

    他无措地理了理领带,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落在地毯上,脚步声仓促又沉重。

    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尤旎弯唇,眼神发亮,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

    啊,小少爷该不会真的……

    喜欢她吧?!

    第22章 22 妻子:尤旎;儿子:季燃

    尤旎是被暴雨声吵醒的。

    雨水像是从高空倒下来一样, 哗啦啦地泼向地面,冲刷着万物。

    尤旎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钻出头, 又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勉强清醒过来。

    这瓢泼大雨根本当不了白噪音, 只能当噪音。

    摸了摸床头柜, 手机屏幕亮起来。

    上午九点整。

    啊, 好早啊。

    迷迷糊糊地发了会呆, 尤旎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回消息。

    季宥礼昨晚上礼貌地问了问她身体舒不舒服, 虽然有他在旁边挡酒, 但毕竟他们是这场晚宴的主人公, 尤旎不可避免地喝了些酒。但没事, 她酒量很好。

    昨晚睡前她看到了消息,但是没回。

    思考了片刻, 尤旎也礼貌地回了句没事,还关切地询问他事情解决了吗?要不要回来一起吃中饭。

    电视剧里依附金主的小白花O们都会这样, 尤旎觉得自己学得很好。

    又回了几个同学的问候后, 尤旎皱了皱眉。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些人关系这么好了?竟然都在关心她现在在哪。

    向下滑看到白荧的消息后,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盛丰集团更新了官网,年轻董事长一直讳莫如深的家庭关系公布了。

    点进去链接, 卡了好一会儿, 尤旎才慢吞吞地看到企业官网的logo。

    接着, 跟慢动作回放似的一点点露出照片和文字。

    尤旎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空白的人物关系一栏终于出现了更新。

    妻子:尤旎;儿子:季燃。

    她的证件照和季燃的证件照并排,分别位于姓名下方。

    难怪这么多人过来“关心”她,尤旎冷笑一声,退出官网界面。

    这上面的信息还没有张生发她的那份PDF给的详细。

    【白荧:学姐, 要不让周不群把消息往下压压?那些媒体也太恶心了,编故事也编得跟粑粑一样。】

    白荧的消息弹出来,十分情绪化的表达让她下意识地联想到她义愤填膺的模样。

    尤旎敲字,拒绝了她的建议并说她会处理。

    白荧很快发来一个小猫趴下的表情包,上面滚动着“好吧~”。

    已读不回或者已读乱回,尤旎很快把未读消息清空。

    白荧的建议在脑中来回转圈。

    怀着无法言说的好奇心,她浏览了一圈各大媒体的胡言乱语,很快沉浸在吃瓜的氛围中。

    这也太会编了吧,那群写小说的不得过来看看,取取经啊!这么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起承转合放满了钩子的精彩绝伦的狗血豪门三角恋故事!

    除了媒体辣评,还有写手和画手隐藏其中浑水摸鱼,里面点赞最高的是一篇“同人”。

    父子二人都爱上了平平无奇的Beta,开始了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你来我往的故事,最终以父亲胜利而告终。但是,令人难过的是,平凡女Beta只是为了父亲的钱和权,在婚后她巧妙周旋在二人中,最后……

    【你已经看完最新章啦,请友善催更哦~】

    尤旎怒投好几个雷。

    多友善啊。

    哎,看完了自己的热闹,尤旎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里的床很舒服,这里的服务也很好,比她在江城苦哈哈赚钱租房舒坦多了。要不说金钱能使鬼推磨呢。

    看看,她现在不就是,还能给调侃她的辣评点个赞呢。

    消息发酵得过快,尤旎根本不相信这是正常的。

    乱七八糟的消息一齐迸发,矛头指向的全是她和季宥礼。当然,那些恶毒的话大部分还是针对她的。

    周不群能管什么用,当事人都没发话呢。

    尤旎冷嘲,双眸晦暗。季宥礼没有在里面推波助澜,她是半点不相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刚刚想到的人就发来消息。

    【外面暴雨,我暂时回不去。回江城的高铁停了,你和季燃先在家里休息休息吧。】

    季燃还在啊。

    也对,外面暴雨,这个娇惯的小少爷怎么可能舍得冒雨出去。毕竟,他才算是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

    尤旎懒懒地回了个ok。

    【季宥礼:网上的消息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让张生去处理了。家里的厨师做了你爱吃的,下去吃饭吧。】

    她还以为他不会解释呢。

    尤旎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感情,发出去的文字却甜得腻人。

    关掉手机,尤旎洗漱了一番,慢吞吞地下楼。

    很不巧,就在楼梯口和季燃面对面撞上。

    小少爷看起来也是刚睡醒,惺忪着眼有些呆萌。往常每次都要精心做好造型的他迟钝地抓了抓脑袋,鸟窝一样的头发更乱了。尤旎视线追着他的手,看到他侧脸上被压出来的红痕。

    季燃终于发现了她。

    尤旎眼睁睁地瞧着他立马换了副神情,眼神冰冷,目含不屑,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就快步走下楼梯。

    他腿长,下楼的时候一个踩俩,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

    人格分裂吧这孩子,还是醉酒的时候可爱。

    尤旎撇撇嘴,也不急着追上去,慢悠悠地晃悠到楼下。

    “太太,午饭准备好了,您现在吃吗?”当时陪着她挑礼服的佣人过来,面色恭敬。

    尤旎记得她,点点头,“柳绮,叫上小少爷。”

    既然季宥礼让她照顾一下季燃,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忍受一下少爷的坏脾气咯。

    她坐在餐桌上,等了几分钟,季燃都没有出现。

    柳绮在旁边尴尬地笑。

    她对这里的打工人表示深深的敬佩,照顾这位公主病不太容易吧。尤旎投以同情的目光,接着麻溜地拿起筷子吃饭。

    她可是等了人的,季燃自己耍脾气,她总不能饿肚子吧。

    毕竟,她可是劳心劳力地等了340秒钟。

    刚吃了第一口,季燃来了。

    他冷着一张脸,恰好看到尤旎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肉塞进嘴里。他瞪大了眼,张嘴就想谴责,又突然想到自己还在跟她冷战,只好闷着脑袋坐下来。

    拉开椅子的时候发出了好大一阵动静。

    公主病。

    尤旎无声地嘟囔一声,眼疾手快地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她可是看到了,肥瘦相间的恰恰好的肉不多,其他的要么肥的多,要么瘦的多,难得有几个肥瘦相间的又长得歪瓜裂枣。

    就这么来往了几次,季燃一直绷得紧紧的脸差点破功,他要气笑了。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想吃的念头,对面就会飞快探出来一双筷子,精准地夹走他的目标。

    吃顿饭,吃得像打架。

    季燃索性放下筷子,无声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时不时地冷哼一声,或者重重地叹口气,又或者阴阳怪气地啧一声。

    尤旎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小时。

    而季燃,他竟然就这么坚持地看完了一个小时吃播!

    太要面子了吧……

    试探结束,尤旎抽了张纸擦干净嘴角,熟练地开始哄人:“小少爷,虽然我们的关系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的感情的是吧。”

    “我和你有什么感情?笑话。”季燃直接呛道,眼尾又开始泛红。

    ……尤旎沉默了一瞬,“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外面的暴雨有点大,天气预报显示会持续三两天。为了你的父亲不被家事分心,我们就和平相处个几天?”

    “你放心!昨天晚上的事我丝毫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季燃似乎更生气了,漂亮的桃花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椅子拖拉的声音响起,他脚步踩得重重的,走开了。

    唔,没有否认。

    那就是默认咯。

    尤旎托腮,漫不经心地给盘子上将要摆成心形的虾壳补齐了缺失的最后一块。

    一颗红彤彤的心落在瓷盘上-

    自那次餐桌上不欢而散后,她和季燃两人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

    大概表现在:

    两人每次都一起吃饭,但餐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刀叉筷子迅速移动的声音,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两人偶尔会在楼梯口遇到,毕竟季燃的房间就在楼梯旁,他们都把对方当成空气,却在楼梯上你挡着我我拦着你;如此种种。

    白荧吐槽:小学鸡。

    周不群在旁边煽风点火:打起来打起来。

    尤旎丝毫不在乎他们的锐评。因为暴雨他们被关在别墅里,也没几个活人,她只好把季燃当玩具玩玩了。

    毕竟,看他生气得满脸通红或者眼尾泛红,实在是一件非常下饭的事。

    当然,因为某次意外,他们之间默契的冷战被季燃意外打断。

    那天她和季燃都在客厅沙发上,她在看狗血豪门电视剧,季燃在游戏里厮杀。

    两人的音量都调到最大,主打一个吵到对方就算赢。

    巧的是,她坐在沙发的一头,季燃坐在单人沙发上。忽略沙发的不同,他们其实是相邻的。

    尤旎看得正上头,结果意外拿错了手机,手机主人正停留在一个讨论贴上。

    熟悉的同人画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熟悉的夹心饼干,熟悉的发色五官。

    甚至于服装都是官网证件照上的那一身。

    “我靠变态啊!”

    “你干嘛拿我的手机!!!”

    他们同时开口,又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

    季燃脸色爆红,一把夺过手机。尤旎不敢吭声,默不作声地挪了挪。

    远离他,坐在了沙发最那头。

    “不是,我就是刷手机的时候误点进去了,它热度最高在最前面……”季燃张了张嘴,耳朵通红,背过身,僵硬着解释。

    尤旎扒拉着手机,面色平静无波,和刚刚的惊恐截然不同。

    她慢吞吞开口,声音微妙地染上了淡淡的死意:“嗯嗯嗯你说得是。”

    ……季燃觉得自己洗不白了。

    星网上关于她的讨论帖子忽然少了很多。不会是季宥礼的手段,他既然特意让这些舆论发酵,自然有他的目的,没达成的话他是不会停手的。更何况,如果是他主动撤舆论,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帖子一个帖子的消失,应该是批量消失的。

    白荧悄悄告诉她,周不群在昼夜不休地炸网站,守着手机任劳任怨地教对面的人怎么当水军。

    谁能使唤得动周不群,又有谁能让周不群亲自教人。

    只能是一个人。

    她是相信季燃说的,毕竟就在刚刚,那条帖子被屏蔽掉了。

    尤旎说不上自己心里有何感受,她只是叹息一声。

    小少爷好像比她以为的,沦陷的还要深?那么这个底线在哪里呢,如果面对他的父亲……

    夹心饼干同人图事件后,季燃开始退让,似乎在补偿。

    尤旎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今天没有下雨,她决定给人最后一剂猛药。

    穿好鞋子,她拿起旁边的雨伞,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咔哒——

    “你要去哪?”一声质问从身后响起。

    鱼儿咬钩了。

    尤旎舔了舔唇,看向客厅里刚刚放下游戏机的少年,无辜道:“我想去看看阿礼。”

    第23章 23 利剑与剑鞘

    直到坐在盛丰集团公司大厅的沙发上, 尤旎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敛起来。

    季燃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玩了。

    好玩到,让她忍不住想要逼迫他做出更多反应。和他相处快四年,都没有他这几天表露出的情绪有意思, 让她心痒……

    说出要去找季宥礼后, 她就站在玄关处, 特意回头观察季燃的表情。

    看到他猛地起身, 嘴巴紧抿, 从愤怒不满到不可置信再到安慰自己。

    脸色几经变换,尤旎都能猜到他的心理活动。

    对她要去见季宥礼生气不悦, 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去见他爸, 再想起她的身份努力安慰自己……

    真是太好猜了, 全都表现在脸上。

    说话时的腔调……

    尤旎弯了弯唇, 眸中笑意愈来愈重,那副腔调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不甘, 惊疑,愤怒, 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啊, 她关上门后,该不会小少爷又眼圈泛红了吧。

    她之前怎么不知道季燃这么容易哭?

    尤旎眼中又浮现出笑意。

    “小姐,董事长正在开会, 麻烦您再等等。”前台姐姐给她倒上水, 语气温柔。

    拉回了尤旎渐渐跑远的思绪。

    她点点头, 随手拿起前台顺便放到桌上给她打发时间的杂志,漫不经心翻阅起来。

    隐隐约约的讨论声在她身后响起,尤旎竖起耳朵。

    “她就是季董的太太吧,也太年轻了……”

    “听说是个Beta,季董可是个Alpha, 怎么会娶一个Beta啊。”

    “我看比Omega好,O发热期太折磨人了,咱们董事长是个工作狂,哪能愿意定期安抚的啊!”

    ……不得不说,你真相了一半!

    尤旎翻了一页杂志,收回思绪,渐渐沉浸在里面。

    这上面讲了盛丰集团的发家史。

    盛风集团到季宥礼手里已经传承了三代,曾经在季宥礼的父亲季慈手中实现了一个小高峰,跻身京城大企业行列,又在季宥礼掌控后实现了更高成就,跻身三大家族之列。随着季家崛起,李家没落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季家、李家、周家,这三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各种秘辛八卦,尤旎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那些是编的。

    季慈让季家扬名,靠的是抑制剂。盛丰集团扎根医疗行业,季慈在位时开始自主研发,旗下研究所的数量和规模呈井喷式发展,等季宥礼接手后,宣布问世的特效抑制剂更是让盛丰成为龙头企业,无人能出其右。

    李家几乎被驱逐出抑制剂生产领域。

    尤旎看向杂志中央印刷的照片,穿着西装一脸淡漠的Alpha平静看向镜头。

    仿佛在和他对视。

    季宥礼的脸上出现一片阴影,尤旎抬头看去,刚才的前台姐姐一脸温柔,却也掩饰不住惊异和好奇,“小姐?季董让您上去,可以跟我走。”

    尤旎嗯了声,合上杂志,慢吞吞地跟上去。

    她们走得是单独电梯,空无一人。引她过来的前台在摁下楼层后便离开了,电梯间内只有她一个人。

    尤旎松了口气。

    虽然一路走来没有任何人搭话,但背后的小声讨论和投过来的各种眼神依然让尤旎感觉到不舒服。

    即便她在来之前,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该死的舆论……

    穿过拐角,前台说的董事长办公室就到了。

    尤旎深吸一口气,敲门。

    咔哒一声,门直接开了。

    尤旎挑了挑眉,进门时脸上已经勾勒出柔软的笑,“……阿礼。”

    准备好的措辞戛然而止。

    张生一身狼狈,垂着头伫立在办公桌前。

    他刚好挡在季宥礼面前。

    尤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冷淡淡地让张生离开,“出去吧。”

    擦身而过时,尤旎看到张生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一层又一层,叠在一起,隐约有些泛紫。

    她迅速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往里走。

    那些巴掌印看起来像是自己打的,自己掌掴自己……?

    “旎旎,你来了。”季宥礼合上电脑,起身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

    尤旎接过,道了声谢谢。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尴尬。

    尤旎抿了抿唇,佯装喝水,小口小口地喝,生怕本就不多的水被她喝光了后,她没事干只能尴尬。

    “不是有事过来找我吗?怎么又什么都不说了。”季宥礼问。

    哈哈,本来有事的,看到张生被揍得那么惨她又不敢说了……

    据她所知,张生跟了他十几年了……

    尤旎吞了口口水,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季宥礼:“张生他……他……”

    说不出口。

    “做错事了,要罚。”

    很好,幸好没说出口。

    尤旎尴尬一笑,捏紧了杯子又喝了一小口。

    心却沉了下来。

    季宥礼毫不在意地向她展露獠牙,表现出隐藏在温和面孔下锋利的一面。

    和张生擦肩而过一定是他预料好的。

    他想让她看到。

    但是为什么?

    “那个,季先生……”尤旎放下水杯,看向专注工作的季宥礼,“我记得您说过我可以向梁医生寻求帮助。”

    “对。”季宥礼并未抬头,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不断,“梁辰鱼的联系方式我给你了。”

    尤旎暗暗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是的,但是他不回消息。”

    “……”季宥礼终于停下手,看向明显有些生气的女孩,小幅度地牵了牵唇,“想找他做什么?我和他讲。”

    目的达成,尤旎舒服了。

    走到他办公桌前,把一直拿在手里项目计划书递给他,“我们比赛的项目,就缺一个中心数据了。但是学校实验室的设备完成不了,我查了查只有盛丰下面的破晓实验室有最新设备,我想借用一次……”

    越说,尤旎的声音越小。

    医用研究设备格外昂贵,购买维修和使用的成本都十分高昂,她跟梁辰鱼根本没有交集,贸然借用设备其实是有些不太礼貌的。

    “原来是这个,你直接去找他吧。”季宥礼轻笑了一下,微微扯了扯右手的皮手套,把计划书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你,你不看看吗?”万一她这项目不仅毫无研究价值还浪费钱浪费资源呢。

    尤旎收回落在他的皮质手套上的目光,看向季宥礼。

    Alpha摇摇头,她莫名读出些俯视和宠溺的意味。

    就像在看小打小闹的调皮孩子。

    “江城大学参加国赛的项目自然经过院系选拔了的,况且你想出来的创新点很妙,梁辰鱼会喜欢的。”

    咚——咚——

    又咚了一声。

    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大。

    尤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室内的空调温度有些低。

    “……你,你都知道啊。”她低头,翻了翻计划书的内页。

    一百多张纸,厚厚的一沓。

    创新点是她最近想出来的,即便是项目组的人,也只有白荧清楚地知道她所有设想。但是刚刚,季宥礼全说出来了。

    从灵感到依据,再到她做出的诸多实验,甚至失败的细节都有。

    “张生收集的资料。”季宥礼指了指桌子一角,漆黑手套落在光洁的白纸上。

    尤旎疑惑地打开,瞳孔骤然紧缩。

    ……全是她的资料。

    白纸黑字、彩色照片,比她的计划书还要厚。

    从出生到现在,很多尤旎都忘记的事情仍然被记录其中,详细到她这些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

    毛骨悚然。

    忍不住让后退了一步,厚厚的资料掉到地上,发出响亮的“啪”的一声。

    季宥礼从座位上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半蹲捡了起来。

    黑色皮革手套摸了摸封皮,将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擦掉,重新放回办公桌。

    女孩低垂着眉眼,他轻易看出她在发抖,下唇被咬得发白。

    吓到了吗……

    季宥礼伸手,缓缓摸上女孩的后颈。

    皮革冰凉的触感传来,尤旎整个人一僵,下意识躲开。

    季宥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两人僵持着,都没有人开口。

    “旎旎,这一年婚约我需要保证彻底的安全。你放心,一年后这些资料我会全部销毁。”季宥礼放下手,看着女孩头顶的发旋。

    沉默了好半晌。

    尤旎张了张嘴,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线:“意思是,这一年无论我干了什么,你都会知道?”

    对方沉默。

    尤旎闭了闭眼,苦笑。

    默认了啊。

    早上出门时灰白的天空骤然变得昏暗,漆黑如墨,阴沉沉地压了下来,让人喘不动气。

    暴雨突至。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急促而剧烈,暴雨声格外响亮,让尤旎的说话声都模糊了许多。

    “好,我要加个条件。”-

    出门时,尤旎又碰到了张生。

    他脸上的伤果不其然开始泛红发紫,隐隐有破皮的倾向。

    “夫人好。”

    脚步顿了顿,她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继续向外走。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家主。”张生躬身。

    “药。”季宥礼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推了推,“这季度的分红刚刚打给你了。”

    张生笑了笑,摘下眼镜,对着手机摄像头给自己抹药,“被打一顿收了七百万,我赚了。”

    “要不工资降点?”

    “呃呃那还是别了哈哈。”张生呲牙咧嘴地抹药,毫无人前成熟稳重秘书长的气质。

    “掉财眼里了。”

    调侃完,季宥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扣上笔帽又开开。

    一时间,咔哒咔哒的响声不绝于耳。

    张生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家老板心里又烦了。

    只要他心情烦躁,季宥礼手上动作就会不停,扣笔帽是他最常见的小动作。

    相处十几年,他也能隐约猜出些什么。

    “只是看到那些调查资料,她就会按照您设想的那样做吗?”张生问。

    “嗯,会的。”

    季宥礼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一点点擦拭镜片。

    “尤旎最看重隐私和自由,这些东西摆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会丧失安全感的。人一旦觉得危险,就会寻找其他出路。”

    张生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是这样的。

    “您这样做相当于把尤小姐完全推开,但是她明明……”

    “尤旎是一把剑,这把剑要足够锋利,可以一击必中。在此之前,她要经历苦难、折磨,把自己锻造得格外锋利。”季宥礼扣上了钢笔笔帽,裸着的另一只手摩擦着笔杆上刻印的符号,双眸平静漠然,吐出的字却残忍无情,“剑是要有剑鞘的,剑鞘不会是我,也不能是我。”

    咔哒。

    季宥礼放下钢笔,看向窗外的雨帘。

    他忽然响起尤旎进来时,怀里只抱着厚厚的计划书,似乎没有带伞。

    “给尤旎送把伞,再叫辆车去破晓研究所。”

    ……张生叹了口气,无奈领命。

    放下药膏,余光瞥见了一旁的调查资料。这些资料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一点点收集出来的。

    “那这些资料……?”

    “碎纸机。碎完后再彻底销毁。”

    张生:“……”

    行吧。

    先是苦肉计,又是跟踪狂,尤旎总该死心了。

    而实际上呢,他被打是演给她看的,那些调查跟踪也是假的,未来一年根本没有安排人手去跟踪她。更甚至,网络上喧嚣尘上的那些舆论,也是为了让尤旎厌恶他。

    张生无法理解自己老板的做法,但他向来唯命是从。

    等他急匆匆下楼追到门口时,却看到尤旎正和季燃站在同一把伞下。

    这暴雨大得落在地上时,都能激起一阵阵白雾。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最后小少爷撑着伞护着尤旎坐上车。

    雨伞倾斜着,淋湿了季燃的后背。

    张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苦笑一声。

    家主,可能根本不需要你用上今天这些手段啊。

    把楼下的状况一一告知,季宥礼回了一句“嗯”。

    第24章 24 纯情小狗

    尤旎没想到会在盛丰集团楼下见到季燃, 但转念一想,他是季宥礼的儿子,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狂风肆虐, 暴雨不歇。

    她坐上副驾驶, 季燃双手沉默地搭在方向盘上。

    启动前, 她颇为谨慎地问了一句车技如何。

    季燃一声不吭, 飞速驶向主干道。

    “……”幸好她留了一手, 及时抓住了把手,这才勉强没有磕到头。

    也太小心眼了。

    尤旎闭了闭眼, 安静地看向窗外。雨珠肆无忌惮地落在玻璃上, 砸出一颗颗水花, 红绿灯、车尾灯都变得朦胧起来。明明还是上午, 外面却黑得宛如傍晚。

    “你去找他做什么?”冷不丁的,响起季燃平静冷漠的声音。

    尤旎没有回头, 双眼虚虚地落在远处,“帮我们拿到实验数据啊, 没有你爸梁辰鱼怎么愿意帮我们。”

    安静了一会儿, 季燃似乎不太相信,迟疑着,“……就这样?”

    “不然呢, 你以为我暴雨天出门是为什么?”尤旎扫了眼季燃, 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下面, 浅粉色的双唇微抿,不知道是在高兴还是紧张。

    忽然,车窗微微拉下一点。

    冰凉的风和密集的雨水急不可耐地钻了进来,尤旎一惊,瞪向旁边, “喂季燃,下雨呢你开窗干嘛?!”

    “……透气。”

    他嘟囔了一句,右手灵活地转动方向盘,变道拐向,驶向破晓研究所。

    副驾驶一侧的车窗又悄悄升了回去,季燃只留了他一侧的窗。

    小小一条缝,却将外面的雨声和水汽一股脑地送了进来。

    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时,安静了一路的Alpha忽然开口。

    “我爸他为人比较执拗,想要做的事没有实现不了的。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和他结婚的真正原因,但是尤旎,”他舔了舔唇,双目炯炯有神,“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车内格外安静,尤旎任由安全带弹了回去,发出轻轻的砰声。

    “季燃,你在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番话?”

    季燃张了张嘴,又狼狈地闭上。

    他脸颊涨红,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神色。

    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不亚于示弱求和。

    小少爷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示弱,竟然被拒绝了。

    尴尬、恼怒、后悔杂糅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季燃几乎立刻冷了脸。

    他真是犯贱,这个时候凑上去干什么?!

    生气时,他很容易上脸。

    此刻,他上扬的桃花眼中似乎都燃起一簇簇火苗,眼尾洇出水色,鼻尖泛红,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狗,恨不得张嘴狠狠咬上几口。

    “其实,我也不想和季先生结婚的。”尤旎余光瞥见他的神情变化,掐准了时机开口,熟稔地给狗狗顺毛。

    话音刚落,季燃脸上的凶狠忽然僵住,双眼变得茫然。

    她不禁弯了弯唇,“我还没有毕业,季先生却早已功成名就,同学们背后怎么说我我都可以猜到……”

    声音低了下去,尤旎垂下头,双手捂着脸,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

    肩膀一怂一怂的,似乎在哭泣。

    季燃霎那间愣住了,身子比脑子反应得还要快,手掌颤抖着搭上尤旎的肩膀,轻缓地拍了拍。

    只敢搭上小小一块,又像被烫到似的剧烈抖了一下。

    “我我……原来你跟我爸没……”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的,你你想干什么啊?”

    左侧肩头柔软的触感断断续续的,尤旎心里惊了一下。

    不是吧,小少爷这么纯情的吗?碰一下肩膀都要抖。

    尤旎回忆了一下,相处三年多,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确实少得可怜。

    “破晓实验室。”尤旎揉了把脸,勉强把自己的眼尾搓红,她转头盯着季燃,“我要进去。”

    季燃迅速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满脸愕然。

    “破、破晓实验室?”

    京城秋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季燃的惊呼声显得尤其响亮。

    车正停在破晓实验室门口。

    高耸入云的大厦一眼望不到顶,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穿行其中,严肃静谧。

    破晓实验室五个大字龙飞凤舞,雕刻在一旁的巨石上。右下角清楚地标注出盛丰集团的名号。

    这就是盛丰集团旗下规模最大、成就最突出的实验室,也是广大AO最大程度免受情热期困扰的救世主。

    虽然名字是实验室,但占地面积巨大,堪比一座商业大厦-

    尤旎站在门口,看着季燃的跑车缓缓驶出,化作路上的一个小红点。

    季燃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内。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自己的父亲,另一端是曾经的死对头。

    这个死对头还目的不明。

    如果她是季燃的话,根本不会迟疑,甚至会把这个死对头亲手送到父亲面前。

    揭穿她。

    不过季燃的反应有些微妙了。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代表有突破的空间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旎仰头看着面前这幢高耸入云的大厦,撑着伞缓步走进去。

    她还是更想掌握主动权。

    “你好,我是尤旎。我想见一下梁辰鱼梁医生,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

    话音落,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从身侧传来。

    尤旎抓了抓口袋里的钢笔,神经绷紧,看了过去。

    梁辰鱼是个Alpha,信息素等级超高,这一生理优势让他显露出顶尖的信息素敏感度,在腺体研究领域撕开了自己的一条路。

    年仅28岁,他的成就称得上前无古人。

    他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穿着浅蓝色的防护服,即便做过实验他的防护服仍然是干净的。透明的防护镜柔化了他冷淡的目光,尤旎能感受到他正在盯着自己。

    锋利如刀,笔直地刮过她的身子,仿佛有一个精密冷静的仪器在将她分割透析。

    尤旎不禁搓了搓胳膊。

    梁辰鱼现在给她感觉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冷酷、漠然、不掺杂任何感情。

    “这里。”他没有礼貌性的寒暄,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迈步向深处走去。

    尤旎连忙回过神来,小跑步跟了上去。

    “我让季先生帮忙联系的,你可能太忙了我发的消息都没有回音。因为时间比较紧,我只能拜托他帮忙联系,破晓实验室拥有国内最精尖的设备,我想用……”

    “你很吵。”

    “……”她这火爆脾气。

    尤旎鼓了鼓嘴,对着梁辰鱼的后脑勺挥了挥拳头,安静闭麦。

    “这间实验室暂时没有人用,给你两个小时。”梁辰鱼推开门,向她示意了一番,接着如同幽灵一样无声地走了。

    尤旎:……

    这人很讨厌她,而且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意。

    原地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想出来原因。尤旎晃了晃脑袋,算了,不重要。

    她还是抓紧把实验数据拿到手。

    破晓实验室拥有最精尖先进的仪器设备,尤旎进去后好奇地摸了一圈。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胸腔中仍然跃动着兴奋和激动。

    没有一个研究员,在面对这样先进的设备时可以冷静如初。

    尤旎平复了好几次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专注研究手里的设备。

    梁辰鱼还真放心她,教都不教一下,也不怕她弄坏了-

    梁辰鱼利落动刀,划破正在挣扎跳动的仓鼠脖颈,鲜血流满了手术台。

    整个流程安静无声,小仓鼠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死寂、静默。

    他的专属实验室通体洁白,天花板、墙壁、地面、试验台都是白色的,只有仪器设备是银灰色的,散发着金属的色泽。

    与其称作实验室,倒不如说是监狱。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怪物。”经过电流修正的声音突然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响起,季宥礼吐字间不含任何情绪。

    梁辰鱼动作不停,熟练地解剖、分解,将器官一个个摘出来,“她不太听话。”

    “猜到了,几分钟后去找她,暂时别让她靠近那里。”

    梁辰鱼沉默了片刻,把仓鼠器官分装,“只要不妨碍我的实验。”

    “这次研究所的失误没有扩散出去,是借用了跟尤旎结婚的舆论掩盖,你要感谢她。”季宥礼冷嘲,对他嘴里的妨碍有些不满。

    “嗯。”梁辰鱼慢吞吞地摘下医用手套,将喜好的工具放回原位,摁出好几泵洗手液洗手。

    一时间,实验室内飘起消毒水的气味。

    他连洗手液都用了和消毒水类似的味道。

    按压洗手液的声音一分不差地传递到电话另一侧,季宥礼扣动钢笔的声音也一分不差地传递到实验室。

    “洁癖的毛病彻底改不掉了。”对话结束前,季宥礼似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怎么突然解剖仓鼠了?你不是说解剖动物毫无作用吗?”

    “嗯。”梁辰鱼擦干净手,看了眼安静躺在垃圾桶里的分装塑料袋,漠然道,“解压。”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提步向外走去。

    两个小时已到,该去抓人了。

    第25章 25 虚张声势

    尤旎站在交叉口, 往右穿过一条走廊便是又一个实验室。

    灰白,严肃,单向玻璃让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仅从外表看, 和其他的实验室似乎没什么区别。

    走廊上的白炽灯在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光亮, 尤旎可以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 扑朔着在身后张牙舞爪。

    她抬脚, 往前迈了一步。

    肩膀上猛地传来一股力, 把她往后用力扯了一下。

    自己的影子和另一道影子交叠,尤旎瞳孔一缩。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了过来, 冰凉的气息似乎笼罩过来。

    尤旎一怔, 身体比大脑反应还要快, 小腿和手臂一齐用力, 整个人骤然停下。

    即将交缠的人影彻底分离,她松了口气, 看向来人。

    “梁医……”

    “你为什么在这里?”梁辰鱼正蹙着眉,厌恶地盯着她。

    尤旎:“……”

    他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尤旎清了清嗓子,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不慌不忙地道:“实验完成了,我想找卫生间,不知怎么的就走到这里了。这里都很相似, 我明明记下了方向还是迷路了。”

    她向梁辰鱼的方向走了两步, 果不其然, 梁辰鱼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后退了一大步。

    ……离谱。

    尤旎站定,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梁辰鱼:“可以走了吗?我找不到出口。”

    梁辰鱼没有回答,沉默着转身向外走。

    刚刚的“迷路”就这么被轻轻揭过。

    两人心照不宣,一路沉默。

    走到大厅时,尤旎礼貌地和人道谢:“梁医生, 下次见。”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回给她的只是梁辰鱼冷漠转身的背影。

    他似乎很高……

    尤旎在心里比了比,小少爷大概这么高,梁辰鱼却还要比他高出一小截。

    起码一米九了吧。

    那点被人莫名敌视的不快悄无声息地散去,尤旎舔了舔唇,拦下路过的出租车。

    该回去哄哄小少爷了。

    从破晓研究所回到季家庄园时,已经下午了。

    中午难得变小的雨势又重新大了起来,天空阴得发黑,轰隆隆的雷鸣交错着耀眼刺目的闪电,一股脑地卷向大地。

    树木飘摇,影影绰绰。

    季家庄园是传统的古英式建筑,草木颇多。当天暗下来时,伴随着雨声和雷声,这些大树就显得格外恐怖。

    尤旎给了司机一笔不菲的小费,让他把她送到别墅门口。门卫认出了出租车后座上的女子,连忙把门打开。

    看着陌生的出租车驶入庄园,他松了口气。

    新太太真是特立独行,每次外出都不用庄园里的车-

    尤旎推开门时,整个别墅亮得如同白昼,外面的昏暗和风雨似乎都被隔绝开来。

    放下厚厚一摞研究计划书,尤旎叫了叫柳绮。

    这里静悄悄的,佣人都去哪了?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柳绮从厨房里小跑出来,满脸慌张。

    “太太,小少爷……”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迅速压低了声音,凑到尤旎面前,“小少爷发烧了,不肯吃药也不肯我们进去照顾,太太……”

    她的眼中充满了祈求,尤旎怔了怔,“发烧?”

    柳绮迅速点头,急切补充:“小少爷回来的时候湿漉漉的,后背全湿了,我们不敢置喙什么……”

    啧。

    多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尤旎摇摇头,安抚了几下慌张的佣人,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她先回主卧洗了个澡,又换了身松散的休闲衣服,一通折腾下来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记得季燃的房间,就在楼梯口旁边。

    房门紧闭着,因为走廊一直亮着灯,即便透过门缝也不知道屋里开没开灯。

    尤旎思索了片刻,抬手敲门。

    哐啷——

    物体砸在门上的声音突得响起,伴随着Alpha闷闷的一声“滚——”。

    ……尤旎放下手,冷声道:“看来病得不重。”

    说完,她立刻转身。

    什么狗东西,到处乱发脾气。

    哐啷——

    房门被人从里面骤然拉开,潮乎乎的热气一并泻出来,昏暗的屋内瞬间被走廊的灯光照亮。

    “尤旎,别走。”

    Alpha惊慌地扑出来,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扒着门框,双眼雾蒙蒙地看着尤旎。

    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已经压出了睡痕,嘴唇干燥起皮,十分狼狈。即便如此,他仍然专注地看着尤旎,多情的桃花眼已经潮湿一片,满含祈求。

    在他这样可怜的注视下,尤旎感到身体微微的颤栗。

    她听到自己胸腔内越来越急促的跳动声,血液在翻腾,她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一晚。

    掌控于手下的Alpha发出破碎的低吟,明明已毫无反抗的能力却仍强撑着面子不肯服软,实际上身体早已屈服,化作一滩软水。

    “尤旎……尤旎……”

    季燃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在反复确认她的存在。双瞳已经微微失焦,却仍然强撑着不肯错开视线。

    就好像他一闭眼,尤旎就消失了。

    跟那晚一样的虚张声势,一样的勉强支撑。

    尤旎伸手,往前走了一步,在季燃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她扶住了他的小臂。

    热腾腾的温度从接触点涌了过来,她微凉的胳膊都被烫得暖烘烘的。

    太烫了。

    他这是烧到了多少度。

    “尤旎……”

    季燃只是茫然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尤旎瞥了眼,几次张嘴又闭上。

    算了,不跟病人计较。

    终于把Alpha拖到了床上,尤旎松了口气,脱力似的坐在床边。

    “体温计在哪?”

    “尤旎……”

    “量过体温吗?多少度?”

    “尤旎……”

    “吃药了没?”

    “尤……”

    “好了你别说了。”尤旎脸色发黑,头痛地扶了扶额,“我现在不想听到尤旎两个字。”

    房间门开着,借着走廊的灯能勉强看清室内的环境。

    尤旎只是粗粗地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会放温度计和药物。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心软了。

    小少爷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大的,照顾这样一个发烧的病人,难度直线上升。

    但是……

    他发烧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

    脸颊泛红,双眼染泪,只能呆呆地注视着她。

    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尤旎想下楼拿点药,刚起身,手腕便被人握住。

    滚烫的温度沿着手掌传递过来。

    “……你要去哪?”季燃沙哑着声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别走。”

    他嘟囔道。

    好可怜。

    尤旎垂下眼皮,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灯光恰好打在他的身上,尤旎看到了暴起的青筋和微微发白的指尖。

    即便生病了,Alpha的力气仍然不可小觑。

    “去拿药。”她解释。

    “让他们送上来。”

    “不是不让他们照顾你吗?”

    “……”季燃张了张嘴,有些气闷地鼓了鼓脸颊,别扭地扭过头去,“……没让他们照顾。”

    尤旎:……

    看来清醒了不少,知道顶嘴了。

    柳绮在楼下随时待命,收到尤旎消息的时候,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上来。

    温度计、药品、毛巾、热水、酒精……

    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在这了。

    柳绮一副见到救星的模样,不停鞠躬,嘴里念叨着“谢谢太太”“太太辛苦了”。

    说完,根本不敢看季燃一样,兔子一样窜了下去。

    ……怎么被吓成这样。

    一看就知道季燃平时没少折腾这些下人。

    把温度计递给季燃,让他塞到腋下。小少爷舔了舔唇,眼中的抗拒都要冒出来了,尤旎瞥了他一眼。

    季燃安静了,乖乖地伸手接过,一脸痛苦地伸进被子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上来的是这种老式的温度计,需要等个几分钟才能出结果。

    “只是温度计,又不是针,你怕什么。”尤旎不理解,一边看药品说明书一边吐槽。

    “凉。”

    温暖的皮肤突然接触到冰冷的温度计,这种陌生又突然的触感实在太让人抗拒了。

    季燃缓了口气,视死如归地看着天花板,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

    尤旎感觉到手腕又被重新握住,知道季燃放好温度计了,接着把几枚药片和温水放到床头柜。

    “吃药。”

    “不吃。”季燃这次拒绝得干脆利落,整个身子往被子里滑了滑,脑袋埋进去,只剩下小半个额头露在外面。

    “里面很闷,出来。”尤旎无奈地拍了拍被子里的一坨,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一遇到讨厌的事情就往被子里钻的习惯,跟尤樊一样。

    “不要,不吃药。”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怎样才能吃?”尤旎耐着性子问。

    尤樊需要她抱着哄,季燃要……

    “怎样都不吃。”

    尤旎:……

    “听说儿童医院新入了一批仪器,专门为不肯吃药的孩子准备的,我看要不联系一下他们吧。就说季家小少爷嫌苦不敢吃药,无奈只好……”

    “尤旎!”Alpha猛地咳了咳,从被子里钻出脑袋,脸颊被气得更红了。

    季燃恼怒地看着她,不停地呼气,因为发烧脑袋晕乎乎的,张了半天嘴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尤旎见好就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要药片不沾到舌尖,就尝不出苦味。”

    “我喂你?”

    Alpha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红晕有扩大的趋势,嘴巴微微抿了抿,“喂……喂我?”

    尤旎点头,从一堆药片中选了最小的一粒,“要不要?”

    “……要。”季燃双眼飘忽,胸腔中的心跳声却越来越明显。

    他舔了舔唇,微微坐起身子,专注地看着床边的Beta。

    今天,她去见了他的父亲。

    哪怕是因为工作、学业,哪怕他们见面根本不需要理由,季燃还是感到不爽。

    他坐在车内,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盛丰集团,数着自己父亲的办公室,猜测他们会说些什么。

    暴雨突至,下得时机刚刚好。

    季燃以为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

    在楼下,他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尤旎。

    对话不太顺利?

    季燃有些阴暗地想。

    然而,尤旎说的话粉碎了这一妄想。

    “你有什么立场?”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呢。

    季燃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周围找不到出路。

    感谢这场暴雨,他得到了又一次见她的机会。

    “在想什么?”下巴处忽然传来一阵疼,季燃恍惚回神,茫然地看向尤旎。

    嘴巴被捏住,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几声语气词。

    因为发烧,季燃的口腔温度很高,似乎也格外红。

    尤旎毫不费力地抽出被季燃捏住的另一只手,按了上去。

    “唔——”

    季燃双眼猛地睁大,下意识想要挣扎。接着,喉咙里被扔进去一颗药片,贴着嗓子眼滑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几秒钟,流畅得季燃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身边的Beta。

    她的神情十分冷静,原先掐着他下巴的手正在漫不经心地挑选药片,另一只手没有移动,牢牢按着他的舌头。

    口腔被打开到极致,舌尖被手指死死压住。

    季燃感到微微的窒息,还有淡淡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恐慌感。

    他想发出声音阻止,但根本说不出话。

    他想挣扎,但尤旎冷淡漠然的目光又让他身体发凉、发抖,隐藏在被子下的脚背绷直,脚趾在兴奋地颤栗。

    又一颗药片被扔了进来。

    比上一个要大一些。

    这个似乎是胶囊。

    这个有点小。

    按压在上面的手指挪开了,季燃仍然没有回神。

    僵硬着大张着嘴,双眼迷离。

    尤旎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湿巾,一点点把手指擦干净。

    终于,季燃回过神来。

    这场喂药游戏的全过程慢动作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放映,冰凉有力的指尖压制在其上的感觉被一遍遍回忆,季燃控制不住地身体发抖。

    他压了压被子,往下面滑了滑,努力掩盖住身体的反应。

    突然,一团纸巾仍在他脸上,伴随着尤旎温和的嗓音,“擦擦。”

    季燃猛地回神,耳垂爆红,并向脖子处蔓延。他的嘴还有点发僵,此刻却顾不得什么了,只能囫囵却迅速地擦了擦嘴唇。

    “这里有水,可以漱一下口,嘴里不苦吧。”尤旎还是很详细自己的技术的。

    季燃懵懂地摇了摇头,像被控制的人偶那样端起水杯,吞了一大口。

    似乎在冲刷什么残留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熟练?”一边喝水,季燃一边小心打量着女人。

    该不会是喜欢……

    “喂药吗?”尤旎看向他,弯了弯唇,“尤樊也不爱吃药,我每次都这样喂他。”

    第26章 26 “你的身上有谁的信息素?”……

    一道刺目而耀眼的白光划破天际, 咔嚓一声,将整个房间分裂成两半。

    季燃看到尤旎平静的目光,嘴巴上下开合, 吐出他不愿意听到的词汇。

    轰隆隆——

    延迟了几秒的雷声终于落下, 仿佛炸响在耳边。

    季燃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子, 眼中的失落恼怒还没蔓延开来, 便被恐慌覆盖。

    “雷……”

    他呢喃了一声, 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颤抖如小兽。

    尤旎皱了皱眉, “我去开灯。”

    “不要——”她起身的动作被拽下, Alpha无助地看着她, 紧抿着嘴巴不肯吭声。

    亮如白昼的别墅, 走廊的灯光也明亮如初,唯有季燃的房间。

    黑漆漆的。

    “我去关上门。”他似乎有什么心理障碍, 怕黑怕雷,要求外界是明亮的, 唯独自己的世界是黑暗的。

    拽着她的手掌松了松, 季燃抿着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尤旎把房门关上。

    这里完全陷入了黑暗。

    只能通过门缝看到一线光亮。

    窗帘拉得很严实,隔音效果极好的窗户也能隔绝大部分雨声。

    屋内安静了不少。

    季燃在执着地盯着她, 尤旎无奈, 只能重新坐回去, 摸了摸额头。

    还是烫的。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Alpha摇摇头,不自觉地蹭了蹭尤旎的手心,声音有点哑:“你会走吗?”

    “我爸晚上会回来吧,你会走吗?”

    尤旎收回手, 端详着季燃,直接道:“会走。”

    “……哦。”他嗯了一声,脑袋往下缩了缩,呼出一口热气。

    说不上生气还是难过,只剩下一双因为高烧雾蒙蒙的双眼,可怜极了。

    “我就知道,在你眼里爸爸是最重要的,他还叫你旎旎。你们一起去领证,我还看到他的钱包里有你们的合照!”

    “你讨厌我,不喜欢我,每次看到我都要假装看不见,你根本不想和我说话……我们没有合照,你不会那么欣喜甜腻地看着我……”

    “你跟爸爸什么时候认识的,总比我晚吧,你却背着我跟他结婚!他是个老男人,还是个Alpha,他能忍受你压在他上……”

    发烧发得有些懵的Alpha一字一句地控诉着,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

    尤旎被他说得一怔,险些以为自己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渣A。

    她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

    正在恶狠狠说着自己父亲的Alpha突然闭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歪了歪脑袋。

    被子下的手摸索着握住尤旎的手,双手交握,他挠了挠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嘟囔:

    “他回来之前可以在这的吧。”

    “……”太犯规了吧。

    尤旎浅浅地唔了声,伸手捂住季燃的眼,“小少爷,还记得你白天在车上说的话吗?你现在这样,很让我为难啊……”

    “我会让你为难吗?”季燃双眼猛的一亮,高兴得仰了仰身子,兴奋得不停咳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是什么关注点?

    尤旎想要反驳,然而季燃突然摇了摇脑袋,一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模样,钻进被窝里咬着手指轻笑。

    亮晶晶的眼睛在漆黑的被子里更加璀璨。

    他沉浸在欢喜中,不允许别人打破。

    算了。

    尤旎抿了抿嘴巴,看在他是个病人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昏暗的屋内,在药物的作用下,季燃睡着了。临睡前,他抱着尤旎的手,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

    尤旎到底没有离开。

    可能发烧的小少爷太可怜了吧,和平时那副高傲嚣张的模样不一样,让她有一点点……一点点心软。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梁辰鱼的消息。

    【数据出来了,邮箱】

    一如既往的简洁。

    尤旎撇了撇嘴,再怎么看不惯她最后不还要跟她说话。

    她不太熟练地用左手点进邮箱,把文件完整下载下来。

    如她所料,数据和假设对应上了。

    有了这个,两周后的比赛,问题应该不大。

    把文件转发到项目组,又跟白荧聊了会儿天,她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试着抽了抽右手,没抽出来。

    算了。

    尤旎让柳绮盯着,如果季宥礼的车回来了提前告诉她一声。

    柳绮只以为太太是为了提前准备,迎接家主,再加上帮忙照顾季燃的恩情,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哪里知道,小少爷的私人卧室里两人正手拉着手,尤旎坐在地毯上,半靠着床睡去-

    季宥礼是将近凌晨回的家,还是张生催促的。

    “家主,即便您的计划再如何完善,新婚夫妻的样子也要做做的。破晓研究所失误导致的舆论能这么快被压下去,盛丰的股票没有大跌,多亏了尤小姐吸引了媒体……”

    季宥礼被他说服了。

    他站在别墅楼下,仰望着二楼的房间。

    暴雨已经停了,雷声也无影无踪。只剩下被风雨摧残过的树木花草,显露出几分狼狈。

    夜色很黑,星光却很璀璨,明天是个晴天。

    二楼只有一间屋子是暗的——季燃的房间。

    他和尤旎的主卧正亮着灯。

    季宥礼的嘴巴抿成绷直的一条线,连轴转处理了多日工作的脸上早已显现出疲态。

    他抬了抬腕表,指针指向了12。

    “先生——”

    年轻的佣人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慌乱,急急忙忙小跑过来。

    “太太睡了吗?”季宥礼避开了柳绮的靠近,解开西装扣子,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挂好。

    “呃…太太说要等您,现在……”

    脚步声顺着楼梯传来,柳绮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太太担心您,叮嘱我提醒她您回来了呢。”

    说完,她极有眼色地退下。

    离开前,季宥礼注意到尤旎朝着那个佣人眨了下眼。

    手臂不自觉地绷紧,撑在纯白衬衫上,露出隐约的肌肉线条。

    尤旎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下。

    没想到便宜丈夫身上还挺有料。

    “白天淋到雨了吗?”

    “工作忙完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怔住。

    尤旎愣了片刻,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弯唇道:“多亏了季燃,没淋到雨。”

    Alpha点了点头,松了松领带,衬衫没有扣到最顶端,领带下滑后自然露出小半截锁骨:“忙完了。”

    这是在回答她上个问题。

    从未有过的尴尬在两人中蔓延,尤旎叹了口气。

    她先说:“白天在办公室里……嗯我理解你的初心,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履行约定罢了。尤樊顺利上学毕业,一年之后我们就散伙。”

    “当然,在这一年里,我还是比较希望我们之间是正常的关系,说不上熟悉至少不能敌视。毕竟,家里还有季燃在吧,万一叫他发现了什么呢。”

    在照顾季燃的时候,季宥礼的脸总是浮现在她脑海中。

    父子二人其实长得并不像。

    季燃五官更加立体尖锐,棱角分明,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敢靠近。季宥礼的长相却更加柔和温润,时间的洗礼让他更加成熟稳重,亲和感和疏离感并重。

    季燃应该长得更像妈妈吧。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季宥礼的第一任太太是怎么回事呢?官网公开妻子的那天,原配也只有丧偶两个字。

    “你很顾及季燃?”季宥礼忽地开口,拉回了尤旎飞到外太空的思绪。

    她啊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对方一眼,“也没有吧,只是经常见面,再加上比较熟悉,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他。”

    季宥礼沉默了一瞬,嘴巴下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

    “他已经成年了,还是个Alpha,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尤旎眉头一皱,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在想什么?”

    她连声质问,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我,抱歉我,我一时冲动了,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季宥礼似是回过神来,眼中划过讶异。

    他怎么会说这种不礼貌的话?这种饱含了警告意味的话,简直就像在告诫自己的妻子不要出轨……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叹气:“抱歉,我一时失言了。”

    “我只是……可能易感期快到了,激素影响有些大……抱歉旎旎。”

    尤旎又晾了他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就和白天的事扯平吧。”

    说完,她慢悠悠地走向楼梯。

    这算哪门子扯平?

    浸.淫商场多年的季宥礼被她这个说法惊到了,怀疑地思索了好一会。

    上午的事明显是她吃亏,晚上的事又明显是他的过错,难道还可以负负得正吗?

    季宥礼没想明白。

    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尤旎现在应该已经到二楼了。

    季宥礼罕见地茫然了一瞬,最后决定把这句话打在手机上,发给了刚刚结束打工的社畜张生。

    【去查查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现在就已经和尤旎有代沟了吗。

    二楼,最后几阶台阶。

    看着季燃不含半分笑意的桃花眼,尤旎恨不得一头撅下去。

    还没有退烧的Alpha脸色十分不好,吐气间隐约可见白雾。

    他烧得脸颊通红,正盯着下方的Beta,一眨不眨:“尤旎,你的身上有谁的信息素?”

    “他的吗?”

    第27章 27 “我看是因为他喜欢你。”……

    信息素?

    尤旎先是一怔, 接着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胳膊。

    她没闻到什么气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Alpha信息素?阿礼易感期了吗?”尤旎眨了下眼,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个Alpha。

    “……”季燃咬了咬唇, 似是很生气, 又无可奈何地撇头, 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

    Alpha易感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虽然信息素偶尔会泄露出一点情绪,但微乎其微。

    季燃只能从沾染在尤旎身上的信息素里, 品尝到寻常的苦咖味。

    应该只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毕竟其中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占有欲。

    季燃往前走了一大步, 跃下台阶, 逼近尤旎。

    两人站在楼梯上,尤旎后腰靠着扶手, 向后仰头,避开季燃微热的呼吸。

    她直直地盯着季燃的眼, 即便知道他不敢在这里做出什么, 却仍然生理性的紧张。

    Alpha的压迫感格外得强,尤旎在这一刻忽然明确的认识到,AB之间生理性的鸿沟难以跨越。

    在基因的压制下, 她会生出紧张、胆怯、手心冒汗的生理结果。

    尤旎吞了口口水, 听到自己胸腔内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但是此刻, 她却更兴奋了!

    Alpha先天占据着生理优势,在学校里、社会上都是得天独厚的上天宠儿。

    人们毫无理由地把重要岗位、优势资源交给他们,哪怕Beta更加稳定更加适合。

    腺体研究更是如此。

    季燃的脸已经靠得很近很近,尤旎甚至看清了上面薄薄的细小绒毛。

    在Alpha中,他也是佼佼者。

    尤旎仰着头, 冷不丁开口:“你是在把我当作攻击自己父亲的工具吗?”

    靠近她的Alpha猛地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尤旎伸手,摸上季燃的后颈,声音又低又小,“季燃,我是无法离开阿礼的。”

    Alpha的后颈十分光滑,尤旎四处摸了摸,终于碰到一块柔软微鼓的地方。

    手指下压,季燃高大的身子猛地一颤。

    身子发抖,喉咙间溢出低吟。

    瞧,明明是Alpha最脆弱,事儿还多。

    “好了季燃,明天还要回学校呢,早点休息吧。”尤旎拍了拍他的后颈,自然地推开他的身体。

    平静地看向站在楼梯拐角平台上的季宥礼。

    “嘱咐季燃几声,让他收拾好行李。”她弯唇笑,主动远离了季燃,靠着墙等季宥礼上来。

    父子二人一高一低,季燃站在扶手旁,身边就是尤旎。

    明明他离尤旎更近,这一刻季燃却觉得如此遥远。

    “尤旎……”他情不自禁地低喃一声。

    发烧让他眼前发黑,脑子也变得迟钝。

    “季燃,回去。”季宥礼低呵,从喉咙中溢出低沉短促的一声,金丝眼镜下狭长的双眼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季燃想要拉住尤旎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颤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巴,看着两人挽着手相携离去。

    季燃呼了口气,脚步有些不稳,堪堪扶着扶手。他张嘴,用力咬住胳膊。

    微凉的胳膊好歹让他口腔的温度降了降。

    尤旎和季宥礼说的话在脑中转来转去。他轻慢地哼了声,有些踉跄地走进卧室。

    屋内还残留着尤旎存在的影子,微微塌陷的地毯是她的身形。

    季燃扑在床上,粗喘了一声。

    “尤旎……”

    “不是工具,不是武器……”

    完蛋。

    他好像有点……-

    尤旎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上,一动不动地躺着。

    和她间隔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季宥礼睡在另一边。

    偌大一个床,两人恨不得各自贴着床边睡。

    主卧一直亮着的灯终于关了。

    尤旎迷迷糊糊地犯困,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季宥礼询问。

    她稍稍放下心来,挪了挪身子,背过去准备入睡。

    买了明早的机票,她想早点休息。

    “明天季燃跟你一起走吗?”冷不丁的,身旁响起季宥礼淡淡的询问。

    尤旎迅速醒神睁眼,心里戒备,盯着窗帘,“嗯,八点的飞机。”

    身后又沉默了。

    看不到他的神情,尤旎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虽然可能看着他的表情,她也会猜不透。

    尤旎压住了自己想要转身的冲动。

    “我跟季燃就是……”

    “嗯我知道,你心里清楚怎么做是正确的。”季宥礼骤然打断了她,“我跟季燃,你有数的吧。”

    妈耶!这是什么话?!

    怎么一副选妃的语气!!!

    尤旎打了个寒颤,干笑了声,“阿礼,虽然婚姻是假的,但我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这种正宫娘娘的语气是哪般啊!

    旁边的Alpha轻笑了声,紧绷的气氛忽然散了。

    “扯平了,是什么意思?”

    啊?

    话题转得太快,尤旎愣了愣。

    “在楼下,你说我们扯平了。”季宥礼提醒。

    他似乎转了转脸,看着她的背影。

    啊。

    原来是这个。

    尤旎转过身,向内。

    她的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莹润剔透。

    季宥礼咳了一声,避过了她的注视,平躺盯着天花板。

    他听到女孩带笑的答案。

    “我随口扯的啦!作用大概就是……找个台阶下?”

    “……”严谨平放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季宥礼咳了一声,“这样。”

    黑暗中,他的耳垂悄然变红。

    他竟然会因为这样无厘头的原因纠结甚久,还因此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太大……

    尤旎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和季宥礼用一样的动作看着天花板。

    “虽然不知道在办公室里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也不会问。只是监控我的一举一动,你知道的,有时候很不方便……”

    “嗯。”季宥礼应了一声。?完了?

    她回头,季宥礼紧闭着眼,一脸平静,似乎睡着了。

    ……这是默认了吧。

    尤旎重新转向床内侧,轻呼了口气。

    不管怎样,能拖延一下也是好的。季宥礼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

    江大实验室。

    白荧手指飞快,电脑上很快就出现了半张字。研究报告最后一点尾声也快补齐了。

    团队的其他人也在静悄悄做着事,努力表现出正在忙碌的样子。

    他们此刻却有些羡慕白荧真的在忙,可以避开那座冰山。

    季燃这几天待在实验室的频率有些过高了,但他总是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一旁冷冰冰地看着尤旎。

    而尤旎,就像没看到季燃一样,和往常一样忙东忙西,把人忽视了个彻底。

    两尊大佛冷战,他们这群小虾米战战兢兢,生怕殃及池鱼。

    “搞定!姐,来看看!!”忽的,白荧兴奋地喊了一声,啪嗒啪嗒的敲键盘声也同时消失。

    尤旎停下手里的工作,闻声看去。

    几百页的研究报告,混杂着大量的图表。

    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格外响亮,过了十几分钟,尤旎点头,“写得很好,大家辛苦了。”

    “耶!!!不辛苦命苦——”成员们齐齐喊道。

    尤旎淡淡地笑了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跟着松了松,“在答辩前我们主要修改修改细节就行,今晚一起吃个饭放松放松。”

    “耶!!!”

    团队里大二大三的学生居多,年轻有活力,闹腾起来能掀翻屋顶。

    哪怕那座沉默的冰山还在散发着冷意,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

    人声鼎沸中,季燃沉默地起身,开门,出去,关门。

    行走间,似乎刮起一阵寒风。

    兴奋地交谈声弱了弱,等门彻底关上后,又渐渐大起来。

    白荧眨了眨圆溜溜的眼,古灵精怪地看了看尤旎,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她挪了挪凳子,蹭到尤旎旁边,悄悄道:“你们吵架啦?因为适应不了关系的变化?”

    尤旎沉默了一瞬,无奈敲了她一个脑瓜崩,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搞怪模样,“是啊,他接受不了我成为他的继母。”

    “……太假了姐。”白荧不满地撇了撇嘴,“我看是因为他喜欢你。”

    尤旎啊了一声,神色不变,摁下保存,“帮谁试探呢?周不群?”

    “……”白荧摊了摊手,“我就说瞒不过你,那家伙还一直撺掇我问。”

    “季燃一直这么坐这也不是个办法,议论纷纷的,周不群这不也担心呢吗?”

    “嗯,打算承认他是男朋友了?要公开了?”尤旎关掉电脑,含笑看着白荧。

    她抽了抽嘴角,“我不问了不问了……”

    怎么还引火上身了。

    “不过姐,我觉得你跟季董还挺配的。”白荧把手机相册点开,扒拉出一张红底照片,“你看!”

    是拍结婚证那天照的。

    嗯?是那张废片。

    当时她很紧张,表情僵硬着不太自然,季宥礼叫了她一声,于是她循声望去。

    这张就是拍的那一瞬间。

    她仰头看向季宥礼,季宥礼偏头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你们婚约曝光后,一个匿名账号悄悄发布的,她说她是一家照相馆的老板。这照片出得快,消失的也快,幸好我及时保存下来了!你现在去网上搜搜不到一点踪迹了!”白荧在兴致盎然地解说。

    季宥礼发布的吗?

    不应该,他对这个婚姻一点也不上心,当初拍结婚证的时候更一点也不紧张。

    可能就是那个摄影师发的吧。

    滤镜开得很大,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其中的氛围感。

    季宥礼的眼神太温……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尤旎飘远的思绪。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是季宥礼的电话。

    第28章 28 季燃他在外面

    白荧捂嘴嬉笑, 幸灾乐祸地朝她挥手,殷勤地拉开凳子方便她出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

    出去前,尤旎揉了把她的脑袋。

    走廊上, 她接通了电话, 两人都沉默着。

    僵持了几秒后。

    “喂。”

    “喂。”

    有些尴尬的沉默悄然打破, 尤旎笑出声,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忽然一起开口。

    “季先生, 有什么事吗?”

    “我——”

    “快快快,南一的红烧肉要抢没了!”篮球落地的声音和少年们热烈催促的声音在听筒里同时响起, 尤旎一怔。

    这是……

    “你在江大?!”南一的红烧肉是江大特色, 软烂甜香, 入口即化。

    季宥礼轻笑了一声,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医学院的实验楼,一身西装的他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他嗯了一声, “来江城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旎旎, 我迷路了。你要来接我吗?”

    Alpha微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透着淡淡的示弱意味。

    尤旎揉了揉耳朵。

    太犯规了吧!

    跟白荧打了个招呼,她就急匆匆地下楼,“你在哪呀, 站着别动噢我去找你。”

    “一条路上, 旁边有很多树, 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楼。”

    “……”

    季宥礼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有多荒谬,急忙把位置共享给她,“在这里,我在路边等你。”

    尤旎放大地图细细瞧了瞧,还好, 离她不远。

    越过一栋楼,终于看到Alpha西装笔挺的身影。

    他站在树下,正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阿礼——”

    尤旎跑过去,小腿发力,直接奔上Alpha的后背,一胳膊搂上他的后颈,“我来救你了哦!”

    季宥礼愣住了。

    后背上压过来的身体柔软温热,又陌生得让他下意识想要挪开。

    好在尤旎只是跳了一下,很快就拉开了距离,“阿礼,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啊,江大很大的哦迷路了会找不到人的——”

    她拖长了腔调,笑得灿烂,看起来就像在朝他撒娇。

    季宥礼扬了扬唇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忘了,我也是江大毕业的。只是过去很多年,这里也大变样了……”

    他似乎有些感伤,环视四周叹了口气。

    来来往往的学生越来越多,偷偷摸摸地打量他们,尤旎都能想象到那些窃窃私语声。

    她呼了口气,戏做够了吧!

    这么多人看到,他们恩爱的传闻一定可以坐实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聚集,尤旎扯了扯季宥礼的衣袖,小声催促他离开。

    Alpha反手牵住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拉着她向校外走去。

    “不逛逛校园吗?”看出这是出校的路,尤旎一怔,仰头看向季宥礼。

    他摇了摇头,“人太多了。”

    尤旎明显不太自在,也不太喜欢。

    反正他来这里不是想逛校园的。

    “哦。”尤旎有些高兴。

    她也不喜欢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盯着,不禁加快了脚步。

    出校门后,尤旎四处张望了一下,校门口人不多。

    她吐了口气,迅速松开挽着季宥礼的手,“妈呀,演戏也不容易啊!”

    幸好她脑子转得快,接到电话的时候,无数个甜宠电视剧划过。

    她可是认真精挑细选了一番!最后选择了校园恋爱版。

    “……演戏?”季宥礼一路上都上扬的嘴角僵住,镜片下的眼睛罕见地出现几分茫然,手心的柔软被抽走,他觉得有点冷。

    尤旎嗯了一声,自我反省道:“还有进步空间,距离感可以再拉近一点,动作也要自然一些……”

    她嘟嘟囔囔了很久。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季宥礼已经不见了。

    嗯?

    环顾一圈,哦,原来去买奶茶了。

    他穿着正装,腕表折射着金光,正在奶茶店前一丝不苟地排队。

    前后都是大学生,整支队伍安静得有些诡异。

    尤旎无力地拍了拍脑袋,终于等到信号灯变绿,一个弹射冲了过去。

    下一个就是季宥礼。

    ……不行,太尴尬了。

    还是装不认识吧!

    尤旎向前冲的步伐顿住,硬生生地转了个弯,扭向旁边的空桌。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

    尤旎下意识回头,是个眼熟的店员。

    她是来这里兼职的大学生,尤旎经常在这家奶茶店写作业,有时候会和她聊几句。一来二去的,也处成了朋友。

    “那个A呢?”她拐了拐胳膊肘,挤眉弄眼。

    尤旎茫然。

    “就是染了一头白毛的那个,白白的黄黄的,皮肤很白,衣品很好,总是戴着一身首饰……”

    “停停停——”

    这描述也太精准了!

    她要再听不出说得是谁那就太假了!

    “我跟他又不熟,我来这里他不在很正常吧!”尤旎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然而,店员丝毫没有领悟她的意思。

    只是好心地压低了音量,却鬼鬼祟祟地更加明显,“他长得太好看了!而且肯定喜欢你!看你的时候眼神都拉丝了!话说之前你过来点奶茶,那人一直在旁边的好吧。你们还□□呢,□□一些怪异口味的定制奶茶……”

    “你都说了是怪异口味,这说明我俩之间有恨你知道吧!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呢。”尤旎径直坐下,指了指前台,“再叫你。”

    女孩不甘地咬了咬唇,一副八卦就此溜走的可惜模样。

    前台叫的很急,她只能过去。

    临走前,她神神秘秘地凑到尤旎耳边,恶魔低语,“你不知道,恨比爱长久。”

    “……”我谢谢你。

    现在她知道了,季宥礼快要恨上她了。

    季宥礼提着两杯奶茶,不紧不慢地走到她旁边坐下,“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点了一杯葡萄的。”

    “我最喜欢葡萄啦!”尤旎笑眯眯地接过,“太巧了嘿嘿。”

    Alpha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季燃他……”

    “哦哦我们有时候会讨论些项目的事,基本都在这,喝奶茶就是顺手的事啦!他总喜欢给我点一些又难喝又奇怪的口味!他很小心眼的!”尤旎一边诉苦,一边悄悄打量他。

    季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我是想说,季燃他在外面。”

    哈哈。

    她想一头撞在玻璃上。

    尤旎僵硬地扭头,果不其然,季燃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第29章 29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如今已经完全入秋了。

    畏寒的人甚至已经穿上了薄毛衣, 路边大部分人也是长袖长裤的打扮。

    季燃却不是,格外特立独行。

    他仍然穿着一件半袖纯白T恤,深黑工装裤, 脚踩着一双白色球鞋, 运动风拉满。

    如果他没有阴沉沉地盯着他们的话, 尤旎可能会吹个口哨夸一句盘靓条顺。

    “奶油要化了, 快吃呀。”季宥礼突然出声, 把新端上来的甜品往她面前推了推。

    尤旎被拉回了注意力,是超级可爱的蓝莓蛋糕。

    季宥礼也给自己点了一杯奶茶。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标, 只是很普通的珍珠奶茶。面前的甜点是深褐色的, 不知道是巧克力还是咖啡, 散发着淡淡的苦香味。

    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

    尤旎吸了一大口, 葡萄果肉和啵啵一起在口中炸开,冰沙混合其中, 丰富的口感让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季宥礼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眼。

    他没有摘掉手套,洁白的半指手套碰上奶茶杯, 自有一种古典和现代融合的奇妙感觉。

    “这还是我第一次喝奶茶。”季宥礼不太熟练地撕开吸管包装, 刚把纸扔到垃圾桶里,一大块阴影覆盖过来。

    接着,他手里的奶茶被横空夺走。

    “爸, 你不是不能吃甜吗?”季燃脑袋上扣着棒球帽, 压了压帽檐, 一屁股坐在尤旎对面,冷笑,“我记得体检的时候,医生让你少碰甜的。奶茶啊,蛋糕啊, 更是不能吃。”

    Alpha眉眼锋利,虽是在跟季宥礼说话,眼神却明明白白地指向尤旎。

    “啊……你看,我都忘记了。”季宥礼也不恼,神色没有变化半分,任由季燃把奶茶和甜点一并拿走。

    尤旎却有点生气。

    “季燃,怎么这么不讲礼貌?阿礼他只是想尝一尝,他第一次……”

    Alpha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一下把棒球帽摘掉,“季董事长的饮食从小就高端奢华,被佣人们日日调整,奶茶这种混合了人工香料的东西他怎么会看得上呢?”

    “季燃。”腕表碰上木桌,发出咔哒一声响。

    接着,气愤上头的Alpha瞬间偃旗息鼓,一盆冷水兜头盖下,季燃冷静下来。

    对话发生得格外短暂,尤旎还在对着季燃的头发发愣时,桌上两位Alpha已经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季燃,染回黑发了……

    从大一和季燃初遇开始,他就染着其他发色。

    黄的、蓝的、绿的、红的……

    无一不嚣张夺目。

    而今天,他破天荒地染回了黑发。

    刘海偏长,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头型应该也打理过了,显得格外乖顺听话。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直接笑出声。

    曾经的小霸王今天怎么变得这样乖巧。

    “旎旎,学校晚上查寝吗?”季宥礼淡淡地问。

    埋头拨弄蛋糕的季燃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看到季宥礼脸上不似作假的表情后,扭头看向尤旎。

    死死地盯着她。

    即便没有抬头,她都能感觉到季燃的目光。

    她摇摇头,“不查寝诶,学校一向管得很松。”

    大学都这样,晚上宿舍没人也是正常的,只要不被举报就不会发生什么。

    季宥礼应该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五官霎时温润起来,“那晚上可以跟我一起吗?”

    他礼貌地询问。

    尤旎心里发愣。不是吧,为了演戏逼真要牺牲到这个地步吗?!

    看看季燃这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捏了捏银质叉子,把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欣然同意:“好啊。”

    心跳变得急促,她努力藏起眸中笑意。

    季燃啊,让她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吧!

    塑料杯被死死捏起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季燃眼尾泛红,努力保持平静,“过几天答辩,晚上不需要在实验室吗?”

    “哦,没事的。”尤旎快乐地叉起一颗葡萄,“今天已经把所有核心内容做出来了,晚上不是要一起吃饭嘛,吃完饭就休息休息吧!明天再加班。”

    说完,她一手托腮,戏谑道:“你不是最讨厌加班干活吗?腾出休息时间多好,怎么还想自愿回去。”

    “才没有!”季燃有些恼,“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我是什么不干正事的混子一样……”

    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他脸色有些发红。

    不知道是在气恼,还是在尴尬。

    尤旎见好就收,敷衍地啊了一声,说了一声好哦。

    “你们要一起吃饭?项目组的人吗?”季宥礼忽然开口,插入两人的对话,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刚好,我请你们一起吃吧。”

    “不用!我们有经费!”不等尤旎开口,季燃果断拒绝。

    “……我们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也知道经费这个词了。”季宥礼语气不明,说完后便看向尤旎,“还是腺体研究的项目吧,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打蛇打七寸。

    尤旎被他说得有些心动。

    纠结了几秒,她在季燃越来越灼热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季宥礼眨了眨眼,弯唇笑了笑-

    和季燃不同,团队的同学们都很兴奋,白荧也高兴得眼睛眯起,不停捣着尤旎的胳膊。

    “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啊魅力!季小少爷还是差了点……”她很小声地蛐蛐。

    尤旎被她说得想笑,偏头凑过去一样小声说:“Alpha的听力很好的,我猜你嘴里的两人都听到了。”

    白荧瞬间坐正。

    季燃在生闷气。

    他们一起吃的火锅,一桌人围成一圈。

    尤旎坐在中间,季宥礼在她右手边。他正想坐到尤旎的左手边时,白荧钻了过去,直接坐到她旁边。

    接着,项目组的其他人一窝蜂地涌上来,很快都坐好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最后坐到尤旎斜对面。

    季燃:“……”

    他根本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一个个专业名词,全是医学院这些人的主场。关键是,他清楚地知道季宥礼正在逐渐融入其中。

    他从一开始的疏离遥远、为人敬仰,慢慢变成现在这样有说有笑的学长模样。

    “……季学长。”

    果不其然,已经有微醺的人开始大着舌头称呼“季学长”了。

    他下意识看向尤旎。

    女孩对这些一无所知,正双手托腮看着季宥礼说话。双眼亮晶晶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季宥礼,欣赏、愉悦、憧憬。

    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季燃心里更加不舒服。

    “旎旎向我提过你们许多次,都是青年才俊,这个项目我也十分看好,你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季宥礼彬彬有礼道,一边用公筷夹了很多虾仁。

    尤旎前面的小碗逐渐满了起来。

    “季学长!之前,之前听到你和学姐结婚,我们还很惊讶……担心学姐会不会被骗了。”最先称呼季宥礼学长的人站起来,端着橙汁端出了白酒的架势,“但是现在!现在我们都知道了,你们很恩爱!!!”

    “眼见为实眼见为实!”

    他有些过于兴奋了。

    季燃脸色冷淡,瞥了那人一眼,微微抿了抿下唇。

    “是啊是啊……”

    “这么般配,学姐……”

    同学们纷纷应和。

    在尤旎面前,即便他们对这段婚姻有再多疑惑也没有表现出来。虽然现在大学生结婚的情况很普遍,但尤旎和季宥礼两人毕竟关系特殊,背后风言风语并不少。

    而现在,他们心里都认定两人是真心相爱的。

    尤旎目睹几人的变化,心里敬佩地叹了口气。

    真厉害啊……

    出场这一次,简单几句话,就轻易将之前的印象扭转过来。

    尤旎心神微动。

    他出现在这,不会就是想要维护她在这些人面前的形象吧。

    这个念头一想起,就被她抹去。

    尤旎喝了口橙汁,听着往日冷静又宅的同学们一个个释放自己,对着季宥礼大吐苦水,吐槽老师吐槽实验吐槽就业。

    她有些担心季宥礼会不耐。

    然而,等她看向他时,只看到Alpha沉稳淡然的侧颜。

    他脸上没有丝毫不耐,双眼平静,只倾听大家发牢骚,偶尔说几句。

    既没有表现出高人一等的俯视爹味,也没有蔑视现在大学生痛苦的意味。

    沉稳可靠。

    这是所有人的印象。

    “……旎旎?旎旎?”白荧碰了碰她的胳膊,尤旎回神,顺着她的示意看去。

    “大家在问,未来想做什么?”季宥礼倒了杯橙汁,解释。

    哈?

    突然说到这么高大的话题……

    尤旎看着沸腾的汤底,白雾升腾中,季燃的脸变得模糊又清晰。

    今晚上格外沉默呢。

    她打了个哈欠,“做实验吧,继续研究腺体。看看有没有实验室愿意要我咯。”

    众人起哄,纷纷表示怎么会没有实验室要她。

    尤旎不言,弯着眸子笑。

    还真不是她拿乔说谎,最近她投了很多简历,无一不石沉大海。

    “接手公司啊,没看我都染回黑发了,这不要留个好印象。”周围人接着询问季燃的打算,他转了转杯子,特意抬高音量,漫不经心地道,“是吧,爸。”

    黑发漆然,年轻的Alpha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盯着对面的季宥礼。

    两人目光相接,又不约而同地互相错开。

    一长一幼,一成熟一稚嫩。

    季宥礼点了点头,“可以锻炼一下。”

    尤旎手臂僵直,端着橙汁的手指有些发颤。

    季燃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盯着她,这是说给她听的。不过,季宥礼并没有理会其中隐晦的挑衅意味,他仍然那么体面,轻而易举把人压了下去。

    在众人的起哄庆祝声中,尤旎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燃的消息一闪而过。

    【你说这样,我有资格了吗?】

    第30章 30 想养只小狗

    什么资格?

    尤旎没反应过来, 茫然看了眼对方。

    季燃一直在盯着她,轻而易举识别出这个眼神的意思,当即咬了咬牙, 愤愤敲着手机。

    【你什么意思?!】

    明明应该她来问的好吧!

    尤旎平静敲字:别冲动呀小少爷, 我可不想成为豪门狗血新闻女主角。

    “……”季燃鼓了鼓脸, 右脸微微鼓起, 形成一个软包。

    他忽然笑了一下, 黑眸亮晶晶的,尤旎正疑惑着, 一行消息接着弹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呀?才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噢TvT】尤旎甚至可以想到他发消息时得意窃喜的模样。

    【我们互帮互助, 你要进破晓实验室, 我要进季氏集团, 我爸乐见其成的。】

    小狗变成了小狐狸?

    尤旎失笑,敷衍地回他嗯嗯嗯嗯, 接着扣下手机不再看季燃,转而认真地端详邻座的季宥礼。

    聚餐正酣, 大家彼此也没了顾忌, 有大胆的开始调侃他们的婚姻,继续把话题往尤旎身上扯。

    纷纷祝福尤旎和季宥礼百年好合。

    这里面,不乏有人偷看季燃。

    季宥礼看了这几人几眼, 又神色不变地看向尤旎, 察觉她没有发现悄悄抿了口酒。

    许是喝酒喝多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张生告诉他的那一晚。

    季燃的易感期,是跟尤旎一起度过的……

    鼻间苦咖啡的气味忽然浓郁了一刹,混杂着酒香。

    季宥礼面色一凛。

    “旎旎……”

    和白荧挥手告别时,尤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包住。温热的、干燥的触感,她循着看去。

    “尤旎, 走吧,开车送你。”跑车的轰鸣声从道路另一侧响起,季燃拉下车窗,朝着尤旎呼喊。

    “旎旎,今晚的时间可以给我吗?”季宥礼轻轻问她,和季燃的声音巧妙地重叠在一起。

    尤旎清楚听到了父子二人的声音。

    在这个空挡,她甚至还思索了一番两人声线的区别。

    季燃声音清冽干脆,又不自觉地挂着点富贵子弟的傲慢骄矜,不过分,拿捏的恰到好处。季宥礼就不一样了,他成熟稳重,嗓音都透着些成功人士的味道,低哑磁性。

    尤旎揉了揉耳朵。

    “尤旎,校门快关了,走啊——”路灯下,季燃的五官染上昏黄的黄昏,小吃街与路边摊,明明是和他完全不契合的场景。

    灯光打在他脸上,尤旎轻轻摇了摇头,回握住牵着她的手。

    “走吧。”

    车喇叭声瞬间响起。

    尤旎拽着季宥礼的手,向酒店走去。

    手机叮咚叮咚一个劲儿地响,不用看尤旎都知道小少爷消息轰炸的样子。

    她十分敷衍地在心里向他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啦小少爷,这种二选一被抛弃的事情,恐怕还要发生很多次哦!!!

    “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

    尤旎迅速收敛起笑容,打了个哈哈,“看到前面那只萨摩耶了吗?突然有点想养狗。”

    她笑得真诚。

    季宥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有些茫然:“那只大白狗……小燃曾经养过一只。”

    ……!

    怎么随口一编还能把话题扯到季燃身上!

    尤旎干笑了声,心里却有些好奇。

    季燃那个娇气爱干净的小少爷,会亲自养狗吗?应该是佣人们养他玩吧……

    “不是哦,季燃养的很仔细,他很喜欢小动物的。”路灯下,季宥礼的神情温柔又沉静,薄薄的镜片弱化了他眼中的凌厉,“但是他比较倒霉,小动物都不愿意跟他玩,只有萨摩耶亲人,愿意被他摸。”

    “季燃养了快十年,直到萨摩耶去汪星。”

    季燃的另一面借着季宥礼之口,似乎正在慢慢补齐。

    “你喜欢季燃吗?”!搞突然袭击!!!

    尤旎猛地摇头,惊疑不定,“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和季燃整天吵来吵去……”

    忽然,季宥礼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尤旎撞进季宥礼的胸膛。

    疾驰而过的车踩过路边,溅起一点点水花,落在尤旎的小白鞋上。

    可恶……

    但是尤旎丝毫顾不上,甚至都没有激烈吐槽。

    她完全被脸颊一侧的触感吸引了。

    好软,好大,好壮观!

    她下意识蹭了蹭。

    紧贴着的身子接着僵住,季宥礼瞳孔一紧,苦咖味逸散出来。

    僵持数秒,尤旎终于依依不舍地推开他,从他怀中抬起头。

    “谢谢啊。”

    因为这个小插曲,季燃的话题被轻轻带过。尤旎心里松了口气。

    她并不想违背契约精神,破坏这段婚姻。

    毕竟,季宥礼到现在也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她快走了几步,蹲下轻轻擦了擦鞋面,再直起身时季宥礼刚好走到她旁边-

    季宥礼定了一间套房,这让尤旎稍稍松了口气。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可以从根处避免一些尴尬的事情。

    特指她不太老实的睡姿……

    不可避免地想到曾经跟季宥礼一起睡的糗事,尤旎心里尴尬,洗漱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等她穿好睡衣出来时,季宥礼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也换了一身轻便的居家服,藏蓝色的睡衣衬得他更白了。

    只是…不太对劲…

    尤旎走进了几步,站在季宥礼面前,试探着叫了一声:“季先生?”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还是更喜欢称呼他季先生。

    季宥礼有些迟钝地抬头,镜片下的眼睛有些湿润。

    看错了吧……

    尤旎再看向他时,季宥礼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他用中指托了托眼镜,“易感期,信息素有些不稳定。”

    ……真让季燃说中了啊。

    尤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是Beta,Alpha易感期跟她没有关系。

    “虽然但是就是说,你也知道我是Beta,易感期我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抑制剂或者其他方式都可以的!”尤旎叽里呱啦一顿输出。

    这是多好的表忠心的时候!

    放心季先生,我对你没有丝毫觊觎之心,甚至可以帮你联系别人!

    尤旎觉得自己的契约精神实在是太太太高尚了!这不得颁发一个最佳员工!

    手腕突然被握住。

    灼热的温度直直地冲了过来,接着一阵大力,尤旎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她陷在沙发上。

    “季…季先生?”尤旎惊讶。

    “我没有其他人。”他沉沉开口,手掌始终握着她的手腕,尤旎试了几下没有挣开,遂放弃。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季燃的易感期,你是怎么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