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柔软如果对象不是你,我不会结婚
话落,姜伊就敏锐地感知到了气氛的不对。
霍斯舟垂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语气稀松平常:“累不累,说不清楚,现在试试就知道了。”
“不累!”
听到他这话,姜伊汗毛倒竖,立刻:“不累不累不累!你不累,是我累!”
霍斯舟目光却仍旧落在她脸上,有些深邃不明。他还欲开口说些什么,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霍斯舟瞥了她一眼,接起电话。
简单地“嗯”了两声之后,电话挂断。
刚放下手机,霍斯舟耳畔就传来一道隐隐雀跃的声音:“是申为的电话吗?那你该忙去了吧。”
他顿了一下,偏头,就对上姜伊充满期待的眼神。
“不忙,”霍斯舟复又将她搂进怀里,淡淡的一句话打碎她所有幻想,“汇报工作而已。”
姜伊头晕,有点想不通。
按理说他不在滨城,堆积的事务不应该更多吗?
现在虽然他也会抽出时间办公,处理申为发送过来的电子文件,但从一日三餐到晚上睡觉,他们可以说完全同频。
还记得在滨城,尤其是临近蜜月的那段时间,别说天黑前了,霍斯舟在她休息前能不能到家都还是个问题。
“……”
她蓦然意识到什么,心跳清晰起来。
“霍斯舟。”
姜伊仰起脸,眼睛微弯,玩笑似的问:“你现在怎么这么闲?金鄄不会易主了吧?”
他慢条斯理顺着她的长发,将她软软的发梢绕在手指上转,霍斯舟慢声道:“闲一些,不好吗?”
“当然好了。”姜伊不假思索,下一瞬语气一转,“但是,如果你回去会更忙的话,就不好了。”
“哪里不好?以前,”霍斯舟顿了一下,“不都是这样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大不相同了,还怎么能把未来和曾经相提并论。
以前她可以不在乎的事,那现在呢,未来呢?
她越想越堵得慌,憋出两个字:“行吧。”
霍斯舟:“行吧?”
姜伊说:“我的意思是以前挺好的,那我就像以前那样,每天就盼着你少回家、晚回家、别回家好了。”
她瞪他一眼,顿时一点温存的心思也没了,一动身子就要从他怀里退出去,然横在她身上的那条手臂却稳若磐石,她怎么用力也没办法将其推动。
“你以前就是这样想的?”
霍斯舟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他不容反抗地收紧手臂,直到她的呼吸,重新洒在他的皮肤。他垂下眼,看着她闷闷不乐的眉眼,“希望我少回家,晚回家,别回家?”
姜伊道:“是啊,那个时候我就希望我们可以少碰面,毕竟我还以为我们再见的时候,会是你或者我的婚礼呢,谁知道是我们俩的婚礼。”
她说着,腰上的肉毫无预兆地被他掐了一下,她表情一变,半真半假地叫一声“痛!”
“婚礼?”霍斯舟却没理会她的痛呼,像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般,低眸直视她的眼睛,一针见血地问:“你还想过和谁结婚?”
“……”姜伊一下答不上来。
事实上,她这番话是实话,却也有气他的成分在,至于还想过和谁结婚,她真没想过那么多,不过……
她错开他的视线,埋头一字一顿道:“反正不是你。”
姜伊说完好一阵,都没得到回音,她内心挣扎了须臾,还是按耐不住迸发的好奇,想看看霍斯舟的表情。
想看看究竟是一点没被她气到,还是被她气得要死。
她刚往后仰了一下脑袋,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就被他更加用力地按进怀里。
一个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怀抱,她眉头紧蹙,被勒得几乎无法喘息。可是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这样的拥抱,虽然疼,可这样强烈裹住她的,也并不只有痛感。
感官被他填满,他身上清冽厚重的味道,侵略性地钻进她的毛孔与肌肤,姜伊只能感受到他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在沉默中,他们的呼吸声缓慢而克制。
姜伊的心柔软了下来。
她伸手去回抱他,将脸颊往他胸口上贴。
落在耳畔的是他胸腔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与她的频率重合。
她小声道:“不是你,但我也没想过是别人。”
见霍斯舟仍旧不开口,姜伊声音更小了,慢吞吞地开口:“那你难道没有这么想过吗?我才不信,万一不是我呢,该怎么办,总不可能不结吧……”
“怎么不可能?”他终于舍得扔给她几个字,低沉清晰。
“当然不可能。如果,我说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了……你别掐我,好痛!”姜伊这么好声好气结果又被掐,差点又要炸毛,她拼命忍下来,“难不成你要终身不娶吗?霍爷爷,还有你爸妈,还有那么多霍家人,都不可能同意的。”
“不需要他们同意。”她话音方落,霍斯舟的回答就这样冷静而平和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姜伊愣了一下:“那……”
“你说的不错,”霍斯舟道,“我早就设想过这件事,如果对象不是你……”
他的话很轻地停顿了一下,“我不会结婚。”
姜伊无声地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问:“一辈子?”
霍斯舟瞥她一眼,道:“不然呢,找个人凑合?”
凑合,多么熟悉的两个字,一下子戳到姜伊心窝子了。
姜伊挠挠脸颊,底气不足地说:“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和你凑合着过来着……”
“……”
霍斯舟道:“所以希望我少回家,晚回家,不回家?”
姜伊汗颜:“……这句话可以不用记得那么清楚了,都说了是以前了。”
“可你刚刚说,以后也会这样。”
说了不用记得那么清楚,怎么一句比一句清楚?
他是不是太过于记仇了?
姜伊想起之前费屿的生日宴上,她损他一句吻技退步,结果后来他记得一清二楚,把那句话拉出来,在
那种时候磨她吊她,简直手段狠辣。
但她还是忍不住还击:“那也是因为你先说‘以前都是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以后不说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抬手拂开她脸侧的碎发,“回去后也不会更忙。”
姜伊问:“为什么?你在这呆一个月,难道不会堆更多事情吗?”
霍斯舟视线下移,掠过她的鼻尖,最后停留于她的嘴唇。
“能安排的事宜都压缩在前两个月完成了,”他眼睫垂下,遮住漆黑眸中的情绪,霍斯舟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分,“顶多回去最初稍忙些。”
姜伊没察觉到异常,还在恍然大悟地想,原来如此,她还以为霍斯舟是把事情推后,没想到是提前解决。
“难怪你之前那么忙,原来都是在为这次旅行做准——”
说到激动处,她“唰”地一下抬起头,哼哼的笑声略有点得意,可惜还没说完,霍斯舟就蓦地贴近,吻住了她的唇。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只能遗憾地咽回肚子里。
好像不知不觉中,又回到最开始,她将他吵醒后的话题。
她被翻了个身,背靠在他怀里,开始渐渐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原本环绕在姜伊腰间的手微动,他温热的手指顺着她身前的弧度向上,触碰到她的下巴,脸颊,姜伊还没反应过来,唇便被封住了。
他宽大的掌心压着她的下半张脸,恰到好处的力度,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呜呜咽咽。
姜伊:“#%&¥?”你捂我嘴干什么?
霍斯舟说:“你今天说话很难听,暂时不想听。”
姜伊:“?”
……
正午已过,下午的阳光愈发耀眼。
头晕目眩中,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覆在她唇上的掌心终于离开,眼泪被人吻去,被叫名字的时候,她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却继续说着,向来冷淡的声线,染上情动的轻柔。
“知道我以前在期盼什么吗?”霍斯舟说,“我希望我能多回家,早回家,每天回家,回家见你。”
姜伊这个状态下,隐隐感受到一点浓情蜜意,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听着,蓦然间痛哭流涕:“明明是要回家干——唔。”
嘴又被捂住了。
霍斯舟满头黑线:“不要乱说话。”
姜伊可怜巴巴:“嗯嗯。”
他松开她。
姜伊释放天性,喊道:“就是要回家——!”
霍斯舟头疼不已,忍无可忍地吻下去。
……
姜伊觉得霍斯舟还是有几分人性的,考虑到她还没吃午饭,所以还是手下留情了,剩下被扣掉的人性,就是刚做完,才洗干净,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霍斯舟竟然就把她拉去吃饭了。
天理难容啊,觉睡不饱,吃饭都没胃口。
姜伊吃了两口饭,趁着霍斯舟办公,躲去房间里,和费莎聊天。
顺便把两个人和好的事告诉了她。
费莎:【所以你搞明白当初为啥分手了?】
姜伊:【……还没有。】
到现在为止,姜伊甚至觉得那个原因不太重要了,有时候她会忘记这件事,问霍斯舟能否重新开始的时候她更是没有想过这一点。
但,费莎如今又提起来,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明白的。
又不能太过突兀。
费莎了解了她的顾虑:【灌他啊。】
姜伊:【?】
费莎:【忘记我在滨城怎么和你说的吗?海边,小酒,晚风,微醺就够了。】
姜伊退出聊天,嘴里不太相信地嘟囔:“这能行吗?”
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搜索调酒教程。
第52章 干柴烈火亲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放弃了调酒的想法。
或许和霍斯舟本人的喜好有关,别墅的酒柜中的酒大多都是些价值极高的收藏品,用来消遣未免有些可惜浪费。
也根本找不到能让她有发挥空间的基酒,更别提调酒了。
姜伊找了一圈,最终目光定在那瓶罗曼尼康帝上。
白天才说完不忙,霍斯舟就连着忙了好几天。
趁着这段时间,姜伊也专心投入在展览事宜中。
……
三天后。
夜色如水,晚风习习,带来柔和的温度。
霍斯舟办完公,先去卧室看了一眼,又紧接着去了她常呆的娱乐室、影音室,均空空如也。
下楼后,他扫视了一圈,仍旧没看到姜伊的人影。
打开手机,那串熟悉的数字还没拨出去,他的动作轻轻顿住。
忽而远远地传来一道清脆的水声,霍斯舟偏过头,顺着声源看过去,正巧看到趴在泳池边朝他看过来的姜伊。
她刚从水里探出身子,随意地撩起湿漉漉长发,露出饱满白洁的额头。
模糊的光影下,她的身影朦胧、梦幻。
霍斯舟定定地看了几秒,思绪微飘,随后他收起手机,折身不疾不徐地上了楼。
正准备喊他的姜伊:“……?”
三分钟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径直向泳池的方向走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多了两条浴巾。
越过那道门,风轻盈落在霍斯舟身上。
越走近,她的模样也越清晰,连带着她眼底的笑意也渐渐分明。
姜伊视线从他手中的浴巾上划过。
她微仰起头,下巴搭在胳膊上看他,眨了眨漆黑的眼睫,促狭地问:“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霍斯舟“嗯”了一声,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夜里凉,先上来。”
“好吧。”姜伊身子微动,只听“哗”地一声水声,她走上岸,方才隐藏在水面下的一切都无处可藏,池水浸透她身上红色的泳衣,顺着她的身体线条,湿哒哒地淌下去。
刚站稳,她身上就被一条柔软的浴巾包裹住了,连带着她的脑袋。
偶尔会有水珠随着她翘起的发梢弹到她脸上,姜伊害怕蹦到眼睛里去,索性紧紧地闭上眼,仍由霍斯舟给自己擦着头发。
直到第一条浴巾也变得湿润,她头发被擦得不滴水了,霍斯舟才又给她换了第二条干浴巾,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霍斯舟目光复又落在她脸上,却见她眼睛还紧闭着,连带着眉心到鼻梁的地方也轻轻皱起。
他目光微停,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眉心,“可以了。”
姜伊这才睁开眼,夜色中,她黝黑的眸子猫似的灵动狡黠,她弯着眼睛笑了下。
霍斯舟擦去她鼻尖上的水珠,缓缓道:“进去?”
姜伊连忙拉住他:“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嘛,处理了一整天文件,你头不痛吗?”
霍斯舟道:“不痛。”
“……”
姜伊被噎了一下,迅速重振旗鼓:“那你肯定也累了。”
“不累。”
“……”
霍斯舟看着她,一眼看破她内心的藏匿:“拐弯抹角地想做什么?”
姜伊装傻充愣道:“没想做什么啊。”
“那就先进去,”霍斯舟垂眼,不经意扫过浴巾之下雪白的隆起,他移开目光,声音沉了几分,“进去再说。”
“不要,要进去你进去。”
她不高兴地哼唧两声,松开他,转身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顺手扯了一下浴巾盖住脸,马上泫然欲泣地开演:
“我就想在这里,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就直说好了,我可以理解的。”
姜伊脑子里回忆着费莎给出的几个关键词,海边,晚风,小酒。
出于他这些天的忙碌程度,去海边就算了,也许明天可以,但姜伊有点等不及到明天了。
海边不行,至少得吹吹风吧,今晚的风也怪温柔的。
反正 ,今天必须一鼓作气,把这件事办了!
这一番话,可谓是矫情和无理取闹被她演绎到了淋漓尽致,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哼了半天,突然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除了她假模假式的哭声,再没其它声音了。 ?
霍斯舟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不会真走了吧?
意识到这点的姜伊气势霎时间都弱了,她喉咙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哭声小了一些,但还在尽力维持。
姜伊一边呜呜,一边悄咪咪地拉下浴巾,露出一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到处瞄,结果一抬眼,就和眼前人安静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
她迅速往浴巾里躲。
只是还没等她藏进去,浴巾就被人掀开了。
霍斯舟俯身凑近,姜伊磕巴了一下:“干、干嘛?”
他没吭声,只是抬手,擦过她干巴巴的脸颊。
“雷声很响,”他瞥了眼指腹,简短地评价,“雨呢?”
“……”
废话,她把脸盖住就是不想演哭戏啊。
姜伊淡定地说:“我表面坚强而已,其实心里早就哭了。”
“……”
霍斯舟看了她一会儿,直起身子。
就在姜伊以为这下他真的要走的时候,霍斯舟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动作已经表示了他的妥协,他开口:
“现在呢,可以不哭——”
“可以!”
刚才还躺着的姜伊立刻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在霍斯舟无言的目光中,姜伊大喜过望地扔下这两个字,风也似的“哒哒哒”地跑进了屋。
霍斯舟:“……”
片刻后,霍斯舟眼见着姜伊握着两只高脚杯又“哒哒哒”地跑回来,只是因为杯子里有酒液,她步伐又小又碎。
就这么看着姜伊来回折腾了两趟,很快,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只高脚杯,与一瓶霍斯舟依稀记得是摆在酒柜的罗曼尼康帝。
姜伊终于坐下来,托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提前醒了四十分钟酒,可以直接喝。”
“……”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太“直接”了,姜伊清了清嗓子,婉转地说:“陪我喝一点嘛。”
她的手搭在桌边,酒液的光影落在她手背上。
宝石红一般的酒液在酒杯里微微荡漾着,与她身上的泳衣色泽很像,纤细的红系带绕过肩膀,她的肩颈线条也很漂亮。
霍斯舟再次移开目光,喉咙有些干燥,问:“给你的浴巾呢?”
姜伊不明所以,但听话地把搭在腿上的浴巾拿起来,给他看。
“晚上降温了,”他说,“披上。”
姜伊的重点并不在这,也没多在意,她感受了一下温度,诚挚道:“我不冷啊。”
霍斯舟看向她,像在给她洗脑:“你冷。”
“啊?”
“披上。”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伊这才愣愣地回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
她又抬起头,默默地披好了。
倒不是她害羞,以前在费屿的生日宴上她穿得比今天还少,正常的泳衣服装在正常的场景中,再正常不过了,霍斯舟上来给她擦药,她也没怎么害羞过。
可现在太容易干柴烈火了,她还是要注意点,霍斯舟的话,她该听还是得听。
况且也不能让重点歪掉。
姜伊裹好浴巾,迫不及待地举起酒杯,笑盈盈地开口:“干杯?”
下一瞬,杯子就被人按了回去。
她听到霍斯舟决绝的两个字:“不喝。”
姜伊问:“为什么?”
“酗酒有害健康。”霍斯舟扫她一眼,淡淡地回答。
她并不赞同。
“那是酒大才伤身,我们这又不是酗酒,是小酌怡情,可以促进感情的。”
“你要是想,”霍斯舟声音低沉,“不用喝酒,也可以促进感情。”
姜伊沮丧道:“可是现在我就是想喝嘛。”
“你?”霍斯舟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你更不准喝。”
这下不仅他不喝,连带着姜伊的酒也被霍斯舟挪开了。
姜伊顾不得计划落空,被他那个着重重音强调的“更”字惊呆了,指着自己:“为什么我是‘更’?”
霍斯舟偏过脸看向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很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也莫名地冷了些许:“你酒品差。”
姜伊道:“我酒品差?”
“嗯,”霍斯舟评价,“极差。”
姜伊成功被带偏了,差点拍案而起。
“霍斯舟,”姜伊忿忿道,“你冤枉我,我哪有?我身边从来没有朋友说我酒品差!”
“证明你朋友不诚实。”霍斯舟慢条斯理道。
记忆里,姜伊只有一次喝酒和霍斯舟撞见过,那次,她确实昏了头,对他做了一些比较冒犯的事。
要是说她“差”她也就认了,他偏偏用“极差”来形容。
“我那天是亲了你,然后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姜伊道,“但是,也还没到差的地步吧,我当时还没醉呢,只是有点晕,而且……你不是没拒绝吗?”
如果霍斯舟想拒绝,早在她问第一句他有没有谈恋爱的事的时候,就把她扔下车了吧。
哪还能让她亲到。
月色洒下,落在女孩的眉眼。
霍斯舟注视着她,下眼睑处被睫毛留下淡色阴影。
“姜伊,”他的眸中深邃晦暗的情绪翻涌着,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
“亲我的时候,问我那些不着调的话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地复述她的说辞,
“你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第53章 言听计从坐脸上
亲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一行字在姜伊脑海里滚了一圈。
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又喝了点酒,姜伊能想起完整的经过就很不错了,很多细枝末节她自己也记不太清楚。
但她看着霍斯舟的表情,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一脸严肃地给出答复:“我在想……”
姜伊拖着长长的尾音,抬眼对上霍斯舟的视线。
强装的正经在那一瞬间破功,她“噗嗤”一声,倏然笑开:“原来你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嘴巴那么软。”
霍斯舟:“……”
她疑惑:“不然还能想什么?”
这时候起了一阵风,院中的绿植沙沙作响,姜伊歪了歪头,探究不解地望着他。
光影将他的脸庞轮廓勾勒得锋利分明,霍斯舟成熟立体的眉眼陷进阴影中。
他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浓密的眼睫下,男人的眸子沉静漆黑,比夜色更浓,更深。
不多时,风落,周遭复又恢复安静,姜伊才听见霍斯舟的声音:“没有想其他人?”
那阵风并不冷,却让他的喉咙隐隐发涩,向来低沉淡漠的嗓音染上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沙哑。
姜伊更疑惑了:“我亲你,还要想谁?”
“譬如,”霍斯舟眼睫微动,视线从她面上缓慢移开,看着远处,才继续说,“‘死去的爱情’。”
姜伊目光一顿。
很漫长地一段沉思过后,姜伊终于想起来这句耳熟话的来源。
这不是当时,她被莫裕陵婉言拒绝,然后她那群朋友将她拖到酒馆门口时发表的言论吗,什么时候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了?
怪不得,姜伊就奇怪霍斯舟当时为什么忽然莫名其妙问起莫裕陵,还说他们分手了。
“你不会以为,”她顿了顿,才把猜想继续问出口:“我当时是因为失恋太过伤心,所以想通过你走出来吧?”
这段狗血的话光是从姜伊的嘴里说出来,她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说完,看了霍斯舟一眼,却从他微微挑眉的表情里看出了“那不然?”的意思。
“……”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姜伊眉眼耷拉,幽幽地说,“虽然我确实是被拒绝了,但那句话是我朋友开玩笑损我的,不代表我的观点哦。”
“而且 ,我那个时候早就放下了。”
人心是肉长的,两个人好几个月的相处,还相处得不错,如果说不难过吧,其实心里又真的有点堵。
可姜伊生长环境让她成了个乐天派,谈不上彻底无忧无虑,但也算拿得起放得下。
当时回家她狠命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烦恼就抛之脑后了。
结果不知道是谁听到了她和莫裕陵的对话,都以为她失恋了,还悲痛欲绝心灰意冷地一晚上没接电话,于是第二天就被一群朋友火急火燎地拉去买醉,一路上朋友们滔滔不绝安慰她,她只来得及和费莎通了通电话,后面插嘴都没机会。
再后来,就碰到了霍斯舟。
“我想和你谈恋爱,动机是不纯,”姜伊正色强调,“但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没有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她一连重复了三四遍“没有”,坐在对面的霍斯舟仍旧看不太清神情,也不知道被她说动没有,她还想再接再厉多说两句,霍斯舟却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身子。
模糊的五官霎那间被月色沐浴,倏然明朗,他周身的气场都因这份清明而温和起来。
他微倾身,挨着桌沿,模仿她单手托脸的姿势,一字一顿地开口:
“动机不纯?”
好消息,没再抓着上一个话题不放了,坏消息,又被他抓住了新重点。
姜伊郁闷,挫败,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晚是准备她来盘问他的,怎么现在被步步紧逼到不得不和盘托出的人,却成了她自己?
她捂住脸,难以启齿:“……你真的要听吗?”
霍斯舟道:“嗯。”
姜伊移开手,觑他一眼,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一下,面上波澜不惊,却伸手开始慢吞吞地把酒杯挪回来,霍斯舟若有所觉,低眸扫了眼她的动作,眉头缓缓皱起。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姜伊就迅速仰头灌了一口酒。
霍斯舟:“……”
原本这酒是要慢品的,不能急喝,但她生怕霍斯舟给她拦下来,一下子喝得有点凶猛。
醇厚的红酒液丝滑入腹,胃里开始犯热,这点还远远不止于让她头晕或醉倒,只是心理壮胆而已。
她按下酒杯,感觉身心畅快。
“就,你应该也知道,那两年,各大媒体都在报道你金鄄大换血的事情,舆论不好听,再加上你说话气场啊又都凶巴巴的,大家都不敢靠近你。
虽然我敢吧,但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怕你,平时都不敢定眼看你,恰好那天喝了点酒,我难得勇敢地直视你一眼,然后……”
她话停住,霍斯舟:“然后?”
姜伊吸气,给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回答:“发现你长得好好看啊。”
所以,她说什么喜欢他的腹肌呀肩膀呀眼睛呀,都是大实话,她真喜欢。
“……”
末了,姜伊一本正经地总结:“我发誓,就这一点动机不纯,好色。”
“……”
“请问霍总,满意我的回答吗?”姜伊弯起眼睛,语气俏皮,“满意的话,干杯?”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片刻,霍斯舟开口,回答她第二个问题:“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喝酒?”
姜伊道:“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很舒服吗?不觉得坐在这里,小酌一下很浪漫吗……好吧我懂你的意思,我不说了,等我把这点喝完,我们就进去。”
不是激将法,他不喝,姜伊也没办法真的像费莎说的一样去灌,只能在口头上下功夫,但显然这番苍白的言论是无法说服霍斯舟的。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也是差不多到最后那一步的状态了。
累了。
说了半天,也没把话题绕到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上,反而还被反客为主,被翻来覆去审了一番,姜伊想到这里,忧愁一时缠上心头。
于是,霍斯舟就眼看着姜伊眉心越皱越紧,她晃着高脚杯,忽然,重重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
他闭了闭眼睛,“姜伊。”
“嗯?”
姜伊抬眼,霍斯舟下巴微动,示意她过去。
或许这酒高雅的缘故,姜伊喝了两口,喝矜持了,扭捏着明知故问:“过去我坐哪儿?”
霍斯舟瞥她一眼,怼道:“脸上。”
“……”
姜伊腹诽他一点情调都不懂,然后愤愤地收起没必要的矜持,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喝完,还是觉得没什么反应,她拢了拢肩上的浴巾,两步走过去,很熟练地跨坐在他腿上。
腰被人扶住往前揽了一把,掌心却不是隔着厚厚的浴巾,而是不知从哪处缝隙里钻进去,紧贴着她的皮肤。
到底喝了点酒,她身上染了不同的气息,有点热,她垂头亲了亲他,“让你陪我喝个酒都不行,还要我对你的话言听计从,霍斯舟,你是不是使唤人使唤惯了?”
“哪里言听计从,”霍斯舟静静地说,“让你坐脸上,你不也没听。”
“……”姜伊感觉自己浑身都因为这句话躁得有点烫,“闭嘴。”
霍斯舟批评:“没礼貌。”
姜伊礼貌:“请你闭嘴。”
“不行。”
他的手覆上她的后颈,往下按了按,“闭嘴怎么接吻?”
姜伊:“……”
她忽然想起她今天的耻辱,倏地抬手盖住他的唇,她像是终于找到他的一个突破口一般洋洋得意:“你不是不喝酒吗?我喝了,你也不想亲到你最讨厌的酒味吧?”
一番话说完,姜伊只觉得比刚刚喝完酒的时候更加畅快,她潇洒将他往椅背上一推,就要起来,“走了,明天再说。”
刚起身,又被霍斯舟按了回去。
两个人对视。
沉默中,姜伊托起一旁霍斯舟并未动过的酒杯,在他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霍斯舟始终没说话,也没再制止,只是握着她腰的力道越来越清晰。
姜伊闭上眼睛,一边垂下脑袋贴上他的唇,一边将酒杯胡乱地找到桌沿推进去。
熟悉的、醇香的酒液,将两人的口腔填满,因为她吻技较烂,渡得更烂,一小股红酒液顺着男人仰头的动作,自纠缠的唇缘缓缓流下,湿了衣襟。
一吻结束,姜伊心满意足,无话可说。
“行吧,原谅你——”
姜伊最后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话语一时顿住。
姜伊:“霍斯舟。”
“嗯。”霍斯舟波澜不惊地应着,用手背擦了下脸颊,低眸瞥见上面的红色液体,他皱了下眉,“如果你想为你的吻技道歉,不必。”
“……”谁想道歉了?
她心里想着,却无暇顾及这一点,直直地看着他:“你醉了吗?”
霍斯舟看她一眼,吐字清晰地说:“让你失望了。”
姜伊情不自禁地探了探他的脸颊,“可是你的脸好红啊。”
曾经的姜伊觉得,霍斯舟这个人,好像天生就适合坐在那种需要喜怒不形于色的高位上,他不会害羞似的,很少脸红,说那种骚话不会,连接吻也几乎不会。
唯一的地方是在床上,那种事情上,但也是出于生理原因,那时霍斯舟的脸会比平时稍微多一些不一样的颜色,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现在,他的脸,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泛起了诡异的红色。
“真的很红,你觉得不觉得你的脸很烫?”她惊奇道,“我上一次看你脸这么红,还是我高中毕业那年,你发烧那次,但是还是今天更红!”
第54章 我也是怕你又一次地,丢下我
她叽里呱啦说完,霍斯舟也没吭声。
姜伊那点冲上脑门的诧异缓缓退去,她凝眸,冷静地盯着霍斯舟,见他确实清醒得不像醉的样子,思考分析。
他们刚刚就接了个吻,而且接吻前他还好好的。
但显而易见,和接吻没有太大关系。
问题还是出还是那口酒上。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过敏起红疹的反应,难道只是单纯的……
“霍斯舟,你喝酒……”姜伊顿了顿,“这么上脸啊?”
“……”霍斯舟敛眸,不自然地错开她的视线,没说是,同时也没否定,答案已经很鲜明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斯舟不喝酒,甚至到了滴酒不沾的地步。
出席各大名流宴会,这样容易上脸的酒量,不可避免会丧失掉很多很多威严。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这么多
年滴酒不沾?”
他生硬地补充:“更多是不爱喝。”
不会是因为喝酒上脸没面子才不爱喝的吧。
这句话姜伊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来。
倒不是顾及他的脸面,而是那一瞬间,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萦绕在脑海。
“霍斯舟,”
姜伊想到什么,问他:“我们当初在酒馆内碰见,真的只是巧合和偶遇吗?”
姜伊最初对这件事,还是抱着一个单纯偶遇,但霍斯舟先发现的她,并准备和她爸妈告状的一个看法,所以霍斯舟就算没喝酒,姜伊也没有怀疑过是他不能喝。
后面在一起了,霍斯舟与她同流合污,自然没去告状,她就没记起来问这事。
几月前,和霍斯舟一同出席晚宴时,姜伊就听那些阔太太说过霍斯舟不喝酒的事,但就如费莎所说,不喝是自律问题,和不能喝是两码事。
现在,上脸也算是他不能喝酒的理由之一,又说不爱喝。
不能喝酒,又不爱喝酒,却在酒馆里坐那么长时间。
再加上霍斯舟甚至还听到了那句在门口时说的“敬死去的爱情”,那么他们的那次相遇究竟是在馆内,还是其实在她没注意到的更早之前?
她忽然也很想知道,他的动机。
像是生怕他不够坦诚似的,姜伊撑着霍斯舟的肩膀压近,几乎快贴到他脸上去,她故作凶狠:“说呀,不许隐瞒。”
她仔细地观察男人的表情变化,漂亮得张扬的眸子微微眯起,圆润黑亮的眼瞳被遮住二分之一,眼睫浓密纤长,因上下审视的动作而扫动着,落下的阴影,印在男人的脸庞。
他们的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指宽,霍斯舟眼睫微动,抬眸,便这样静默地撞进她的眼睛。
灯影模糊昏暗,但四目相对时,彼此的轮廓却在眼底清晰得难以割除。
他很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了下脸,月光倾洒,男人眸中映着的光点隐约,柔和。
“在外面碰见,是巧合。”霍斯舟缓声回答,他无法言说的目光在她双眼流转,“但进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真的得到了这个答案,姜伊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定了定神,道:“不是巧合,那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真的要和她爸妈告状吧……
霍斯舟看向她,那个回答在目光交汇间不言自明,恍惚间姜伊感到或许是方才的酒上劲了,否则她的脸怎么也热热的。
“你。”他说,“因为你。”
气息落在她脸上,有点痒。
姜伊眉毛一挑,和他拉开了几分距离:“因为我?”
霍斯舟道:“准确地说,是担忧。”
姜伊感动得内心热泪盈眶:“担忧我出事吗?”
“担忧你影响市容市貌。”他说。
姜伊:“?”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霍斯舟道,“酒品,极差。”
姜伊:“……?”
今晚第二次了,攻击她的酒品,这跟暗戳戳攻击她的人品有什么区别?
“霍斯舟!!”她大怒,面红耳赤,“你又没见我醉过,你到底怎么知道我酒品极差,你不要信口胡诌污蔑我,我、我,我今天就喝醉证明给你看!”
霍斯舟:“……”
她气昏头了,要不是霍斯舟眼疾手快把那瓶酒挪远,姜伊一个冲动,怕是真的能直接扛着喝了。
见被他挪远,姜伊余怒未消,势必要用事实证明自己,不高兴地瞪他一眼,铁了心地要去够,却再次被霍斯舟长臂一捞整个拦了回来,她歪倒在他怀里,一阵拉拉扯扯的挣扎间,霍斯舟握住她的动作蓦地紧了紧。
“别乱动。”
听出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她立时收敛锋芒,默默往后挪了一点点,又挪了一点点,待感觉到那份灼热坚硬不再紧贴着她的屁股,她才“乖巧懂事”地看向霍斯舟,企图摘掉所有责任,一副和她没关系的模样。
看过去的时候,霍斯舟的目光恰好自下往上落在她脸上,眸光晦暗难明。
姜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她身上的浴巾不知何时不堪重负地掉在了地上。
原本觉得还好的姿势没了浴巾的遮挡,显得过于……具有冲击力。
“……”
尴尬弥漫,姜伊头一垂下去,既无法直视身下的画面,也没了再抬起来的勇气。
她慢吞吞地弯腰,就在指尖即将勾到浴巾的前一刻,霍斯舟掌心微动,她被一股反方向的力堪堪扶正,湿润带着酒味的唇抵上来。
距离骤缩,最初远离的灼热也抵上来,让她有几分心惊肉跳。
氧气变得稀薄,姜伊的指尖触碰他的胸膛,那里的衣物早被濡湿了,不知是因为她湿润的衣物,还是方才她渡得太烂的酒液。
被松开时,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她将通红的脸埋在他颈边呼吸,他却微微低头,咬上她的耳尖,说是咬,可又并不痛,像是蚂蚁在她皮肤上爬,不停的,她趁着肆意呼吸的弧度,颤抖着。
“姜伊。”
他附在她耳边喊她。
他难得在这种事上停下来。
发顶传来温软的触感,像吻,也像是嘴唇轻轻蹭了蹭。
“为什么怕我?”
她一下没懂,姜伊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问题应该来源于她在解释“动机不纯”的时候。
她心想,这都是多久以前已经结束的话题了?
“因为那些报道?”霍斯舟继续说,“你也认为,我做得太残忍了?”
这句话她一下子就听懂了,她抬起脸,冲他摇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从1篇 抨击霍斯舟的报道出现,姜伊就没有过这种想法。
霍斯舟的名字深陷于负面新闻、水深火热的那段时间,姜伊也时不时地会见到他。
相较于父母,霍斯舟与霍老爷子的关系似乎更加亲近一些,从老宅搬出去后,只有霍老爷子喊得回来他。
老爷子想见姜伊,想把她叫去霍宅吃饭的时候,霍斯舟偶尔会来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再一块过去。
那段时间,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也没闲心思和她说话,但有一回,姜伊因老师留堂耽误了放学时间,不得已迟到了近半个小时,他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再往后,她某一天坐上车,却忽然发现他脸色极差,最初姜伊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再定睛一观察,才发现他脸庞泛红,嘴唇却是惨白,明显是生病了。
在报道中被描述着轻狂自大、心狠手辣的人,也会发高烧,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他冷冷地,对她的关切毫无动容,让她别管不该管的事。但姜伊却固执地觉得,这就是她应该管的事。
生病不是大事,身体不是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她不管不顾,想试一下他的体温,霍斯舟拧着眉偏头看向她,阳光落进来打在他的脸庞,姜伊未来得及看清他的目光里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动作不自觉地僵住了。
他左边脸颊上,隐隐浮肿的巴掌印比病容更清晰。
而那个下午,来接她之前,霍斯舟刚从他父母那出来。
她虽然不接触这些,但却也知道接手家业并不是像说说那么简单的,霍家诺大家产,管理好更难。
很多事,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尽管她最初也不知道
霍斯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残忍这个词,却是从未在她心里浮现,从未与霍斯舟的名字挂上钩。
况且,最后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金鄄在他手中,比他父亲掌权时,更辉煌。
那些所谓的与金鄄、与霍家同舟共济的人,不过是一颗颗毒瘤。
“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金鄄,这些大家不都知道了吗?”姜伊说,“我也知道,一直都知道。”
霍斯舟盯着她垂落的眼睫,问:“那为什么怕我?”
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在脑海浮现,以前经历时的姜伊尚且不好受,现在,他在她心里的分量这么重,她只会更难受。
姜伊没好气道:“你冷着脸谁不怕?天天对我没有好脸色的。”
霍斯舟摩挲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已经出落得精致的五官,说:“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姜伊:“?”
霍斯舟道:“把虫子扔到我桌子上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吗?”
姜伊:“?”
这件事,她记得清楚就算了,因为她挨批评了,他怎么也记得那么清楚?
难道那次真的把他吓坏了?
她认真道:“第一,我没有想把它扔到你桌子上,我只是想给你介绍一下它;第二,这件事,没记错的话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
霍斯舟:“嗯。”
“翻篇的事,以后就不准提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而且无知无畏嘛,小时候因为不懂才什么都不怕,况且那时候还是在霍家,我妈也在呢,你也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的,对吧?”
霍斯舟看着她,依旧“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姜伊说着,有些感慨:“还是小时候好,总觉得长大以后,害怕的事情反而变多了。”
她抬眼对上霍斯舟的视线,还以为他又会损她两句,或者是追问多了些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良久。
“嗯,”他说,“我也是。”
姜伊搂住他的脖子,心间微动。
很奇妙的,现在追问的人变成了她。
“很好奇,你除了怕虫子,还怕什么?”
霍斯舟视线下移,亲了亲她的嘴唇。
“怕你又一次地,”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坦然面对内心时的不自在,“丢下我。”
话钻进耳朵里,姜伊所有情绪都像一只飞走的气球一样不见了,唯一的反应是怔怔地看向他,在他的眼睛里,她几乎迷失了心跳和呼吸。
好半会儿才想起说话。
霍斯舟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仰头封住她的呼吸。
一触即逝,他又说:“还有,我不怕虫子了。”
姜伊:“……”
第55章 偶遇老公!!
那天晚上稀里糊涂的,姜伊想问的话到最后也没找到时机问出口。
不知不觉,来阳沂半个多月了。
眼看着日程过半,离回滨城的日子越来越近,后面的日子,姜伊心血来潮,又把最初霍斯舟发在家族群的那份规划翻出来反复阅读,结合自身想法,又总结出了几项最感兴趣的活动,譬如环海骑行、海边露营……
“至于冲浪这个……”躺在床上的姜伊举着手机,思及他刚拆下绷带的手掌,撇撇嘴,“还是等下次吧。”
身边,霍斯舟放下办公平板,看她一眼:“可以碰水了。”
“今天李医生来看说的是尽量不要碰。”姜伊不为所动地纠正他。
霍斯舟自行换药以来,李医生上门的次数就变成了两天一次,还是在下午,目的是检查恢复情况,若有不对则可以及时发现。
“那不就是可以的意思?”
“……李医生什么意思可能有待商榷,”姜伊幽幽地说,“但很明显,你现在是强词夺理的意思。”
她关上手机,随手放到床头,再躺下去的时候,正好被霍斯舟接到怀里,她面向他,没有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迷惑,一锤定音:“反正就这么定了,明天先去露营,然后再去骑行,下海的一切都不行。”
现在还在愈合期间,再泡一下海水感染了怎么办?他都没有点判断力的吗?
这些话虽然姜伊没说出口,但非常淋漓尽致地在她的神情里体现了出来,霍斯舟扫过她紧蹙的眉头,很轻地顿了顿,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温和:“听你的。”
见霍斯舟顺从,姜伊就没再抓着不放。
耳边传来很轻地“啪嗒”声,是霍斯舟按动开关的声音。
与此同时,房间里最后一盏床头灯应声熄灭,清明的视野霎那间被黑暗笼罩占据。
关了灯后的时间默认是留给休息的,此时的世界像是随着眼前斑斓色彩被黑暗覆盖后调成了静音模式,以往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被霍斯舟归类成打扰。
但总有一种不是。
灯熄灭后的第五个呼吸后,寂静被打破。
“霍斯舟……”
姜伊畅想起第二天的露营生活,动了动身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们看过那么多次阳沂的日落,却还没有看过阳沂的日出呢。我听说阳沂的日出比日落还要更值得一看,要不我们明天在营地过一夜,等看了日出再回来?”
她滔滔不绝,声线却柔软,并不尖锐,反而因为压低音量,又忘了压住兴奋,而带来源源不断的热气。
“好不好?”
卧室静悄悄的,她的话落下,就只剩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在绵长中交织。
姜伊说完,忽然脸颊被温热的手指蹭了蹭,她怔怔抬眼,窗帘紧闭,陷入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明,他缓缓游动的指腹好似在代替视线,轻柔地描摹她的脸庞。
“好。”
**
翌日下午,在潮水无法抵达的一片沙滩上。
姜伊神色认真地把眼前的地钉埋进深深的沙坑里,又试着拉了拉风绳,确定固定稳了,她才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起身,看向动作利落,将其余地钉已经全部埋好的霍斯舟,眸子黑亮:“完成!”
霍斯舟走过来给她洗手。
洗着洗着,他的视线顿了顿,从她的手中移开,向上,下一刻对上姜伊热烈到难以忽视的目光。
他想到什么,在她的期待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成果,说:“厉害。”
“就是啊,”姜伊昂首挺胸,喜笑颜开,对这几个字很满意,“露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又不是个局外人,当然也要帮忙的,以后你不许让我在车里呆着了,不要瞧不起我。”
起初,霍斯舟就让她呆在车里,让帐篷搭好再下去,姜伊就不同意。
在车上有什么意思,只是凉快一点,她很不高兴,要是追求那点凉快,她还出来干嘛,干脆在家里待着不是更好?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快,霍斯舟就没再说什么,默许了她跟上的动作。
后面的配合,也算得上默契。
独立搭帐篷对霍斯舟来说不是难事,姜伊手又巧,她在,只会让效率更高。
霍斯舟说:“没有瞧不起你。”
他拧紧瓶盖,折身去了帐篷内。
姜伊看着他的背影,挠了一下手臂,这会儿开始察觉到在肌肤上肆意的痒意,她凝起眉,不由跟着走进去,四处张望着问:“霍斯舟,带来的那个……”
话未说完,她目光顿住。
霍斯舟从那袋药品袋前直起身,转身径直向她走过来,而姜伊未说明的所要的东西,也握在他手中。
“没有瞧不起你,”霍斯舟又重复一遍,“但没法低估这里的蚊子。”
姜伊诚挚地说:“如果你当时这么劝劝我,说不定我就听了。”
“不,”霍斯舟抬眼,淡淡地否定她,“你只会多喷几遍驱蚊水,然后说我不让你去就是瞧不起你。”
“……”
他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
雪白的小臂,被挠得红了一片,霍斯舟将花露水喷在那,揉了一下。
又蹲下去,在她腿上几处泛红的地方喷了喷。
姜伊被凉得缩了缩身子,霍斯舟握住没放。
“还有哪里被咬了?”霍斯舟问。
姜伊突然很后
悔今天穿了短裤,明明下车时她都喷过驱蚊水了,但还是被咬得不胜其扰。
尤其她全神贯注的时候,就老来叮她,要不是她急把帐篷搭好,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在霍斯舟的问题中,姜伊撩起衣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侧对他。
她语气郁闷:“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咬到的。”
全逮着她皮肤最嫩的地方咬,简直可恨!
正说着,衣摆再次被上推几分。
姜伊垂眸。
这时,清凉的花露水喷洒在腰侧,他只按了一下,姜伊却仍感觉到在她腰间迅速清晰的流动感,想着别流进裤子里了,下一瞬,霍斯舟抬手截停了那股清凉的水珠,慢慢向上抹匀。
姜伊觉得这花露水没什么作用,一开始是凉的,可他的体温未免太过突出了,直到霍斯舟起身,将花露水放回原处,姜伊腰上余温依旧,她瞥了一眼,还好撩得高,没溅在衣服上。
离晚上还早,姜伊准备去前面的小集市逛逛。
“而且上次那家冰淇淋店离这里也挺近的,我还想再尝尝。”姜伊理由充分。
出帐篷前,姜伊又往身上喷了两圈驱蚊水,才敢走出去。
集市中游客不少,因为她生理期肚子疼的原因,姜伊和霍斯舟讨价还价、软磨硬泡、撒娇卖萌了半天,才如愿以偿地换来一个冰淇淋食用权。
其实是排队权,她不想排队,所以得求霍斯舟去。
霍斯舟在排队,姜伊就在这边四处逛逛,随便买了点小吃,准备悠哉游哉去找他。
这片沙滩没几个游客,到远处才多起来。
走到一半,姜伊冷不丁地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过头,看到莫裕陵的那张脸的时候,姜伊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她视线左移,到那个开口的女人的身上,礼貌颔首:“阳姐。”
米阳是Althea工作室中的前辈,最初她加入Althea的时候,成员团建时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她加入Althea的事,要好的一些朋友们都知道,其中不乏有与莫裕陵的共友,他想了解并不难。
想起上次林央的消息,彼时他的合作她拒绝了,看来现在是在和米阳合作。
“真是你,还以为认错了呢,看来我眼神还算不错,”米阳告别莫裕陵,背上相机,冲她笑了一下,“来这里玩啊?”
落后米阳几步,与经纪人在交谈的莫裕陵也顿住了话语,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着姜伊摇摇头,全程没往他这边看一眼,笑容牵起的弧线好看。
“也算是吧。”她笑笑,“来度蜜月的。”
“那你先生……”米阳知道她结婚的事,闻言看向她身边。
姜伊道:“他给我买吃的去了。”
“这样啊,”米阳诚心祝福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祝你和你先生旅行愉快。”
姜伊笑着说:“谢谢阳姐。”
随意聊了几句,米阳就离开了,姜伊也没有停留,只是在转身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莫裕陵的视线,米阳尚未走远,他欲言又止。
姜伊顿了顿,回了个礼节性的笑。
没走开两步,身后的脚步徒然急促清晰起来。
“小伊,等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拦在她面前。
姜伊有点无奈。
说了让他别那么叫她,虽然说没人这么叫这句话是骗他的。
“你想说什么?”
从滨城再见莫裕陵那一次开始,姜伊就知道三年前那种短暂地萦绕在她心尖过的悸动早就消失了。
两个人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但又确实说过拒绝的话,和三年前的姜伊相比,她对莫裕陵,已经没有年少时那种冲动的敢爱敢恨了,无仇无怨的,没必要。
“我知道,你现在结婚了,我说什么都晚了。”莫裕陵道,“所以,我一直都没打扰你,但是有些话,我想,如果我不说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说出来了。”
姜伊:“……”搞得这么悲情,不然还是别说吧。
她开口:“不用……”
“小伊,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莫裕陵打断她的话,他神情很复杂,悔恨难过自讽交织,他垂下眼,“我当时说那样一番话,是因为,我认为自己还不够好。”
“那个时候,我父母正因我学音乐的事在施压,我想,我连他们都挣脱不了,该怎么去喜欢你?”
他想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却没想到推开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姜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霍斯舟的。
莫裕陵对感情认真,追求结果。
可三年前的姜伊,只想要一个如梦似幻的过程,结果……是她没办法去左右的,她警惕着,索性趁着没有深陷其中时一刀两断。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警惕,她从来没问过霍斯舟愿不愿意为了结果一起努力。
就像莫裕陵也没问过她,是否介意他所介意的事。
她想了想,看着莫裕陵郑重地说:“谢谢你一直喜欢我。但是,可能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了。这件事我三年前就放下了,你也尽快放下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莫裕陵看向她,清润的眸中浮动着痛苦的光。
“没关系。”
他忽然摇摇头,姜伊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被她说通了。
下一刻就紧接着听到他说:“小伊,我……可以等你。”
姜伊:“?”
说什么?等什么?等她什么?
她一下子被这句话弄得又惊又吓又害怕,手足无措间,越过莫裕陵的背影,她蓦然看到霍斯舟的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喜从天降。
明明霍斯舟看起来脸色并不好看,但姜伊像一瞬间看见救星似的,原地酝酿了两秒钟情绪,她卯足劲,响当当地大喊一声:“老公!!”
拔腿就跑了过去。
第56章 试试坐上来
这声老公喊得嘹亮而情真意切,惹得沙滩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姜伊风也似的,几个大步跨过去,大张双臂一把扑到霍斯舟怀里。
扑上去的前一瞬,霍斯舟面不改色地抬高冰淇淋,单手稳住她直撞过来的身体,淡淡地低眸看她。
“聊完了?”
姜伊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抬起眼睫,黑瞳水汪汪的,表情生动地比了个口形:“救命。”
“……”
霍斯舟面无表情,也没说话,短暂停顿过后,他手指微动,反手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严丝合缝,将她的指根都挤得有些痛。
姜伊抿抿唇,转头望过去。
莫裕陵站在原地,身形略微僵硬地看着这个方向,却仍旧没走开。
虽然她的初心是想逃避那句过于雷人的话,但事到如今,他们就这样走了也不太好。
于情于理该去打个招呼。
姜伊若有所思地偏过脸,觑了眼霍斯舟。
他方收回落在不远处的目光,视线扫过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不去介绍介绍?”
只是,她还尚有顾虑。
“要去。”
姜伊踌躇片刻,还是压低声音提出要求:“但是,霍斯舟,我们先约法三章,一会儿过去,不要说话,不要——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她还未说完,霍斯舟蓦地抬步向前走去,连带着被牵住的姜伊懵懵地睁圆眼睛,一下没反应过来,“诶”了一声,打了个趔趄匆忙跟上。
好在姜伊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一直到了莫裕陵面前,霍斯舟都没有再开口。
姜伊和他并肩而立,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莫裕陵体面地介绍:“他就是我先生。”
场合不知觉严肃下来,跳脱的“老公”两个字她反而有点说不出口了。
不想给莫裕陵早就被调查彻底的感觉,姜伊说罢,又看向霍斯舟,象征性地补充了一句:“这位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他来这边拍摄,刚才偶然遇到了。”
多少有点心虚,姜伊没敢看霍斯舟,眼神飘忽了一下又落回到莫
裕陵身上,刚想说告别的话,却在这时,她注意到莫裕陵看向霍斯舟的眼神。
眼神古怪,有很多情绪,不解有,恍然有,惊讶也有。
但那种惊讶,却并非是对陌生人该有的情绪,莫名地,给姜伊一种隐隐的猜想,呼之欲出。
她不由疑惑地问:“你见过他吗?”
那天她参加莫裕陵的生日会,的确是霍斯舟送她过去的,只不过霍斯舟全程没有下车,能看清脸的机率微乎其微。
但若要说莫裕陵见过霍斯舟的机会,姜伊想破脑袋,也只有那一次了。
至于别的,豪门中越是底蕴深厚、地位显赫的家族反而对隐私性越注重。
像姜伊与郑娴,就是被姜家保护得很好的例子,从小到大没有被媒体流出一张正脸照,不给公众制造话题,身边不明真相的朋友只以为她们是家境优渥而已。
近些年,郑娴因要继承家业慢慢开始暴露姓名,而姜伊则是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包括和霍斯舟那场婚礼也没透露身份,公布在外的唯一一张非景色的照片,只有一张卡着角度的婚纱吻。
更别提霍斯舟,在普通人的世界里,霍斯舟的名字和事迹大概比他的脸要出名得多,散布在公众视野的活动照寥寥无几,霍家管控着无法发酵,还造成不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姜伊又看了眼霍斯舟,他的表情淡淡的,试图通过他的神情看出什么,简直是天方夜谭。
过了一会儿,莫裕陵才移开视线,他摇摇头,苍白而勉强地笑了一下:“没见过。”
这是最正确最合理的回答,也证实了姜伊的想法没错,她就没再多想。
“那个……小伊,”莫裕陵回头,看向别处,“我经纪人还在那边等我,还有剩余的工作要处理,就不多聊了。”
姜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客客气气地说:“好,那不耽误你了,拜拜。”
“再见。”莫裕陵百感交集,复又看了一眼霍斯舟,视线对上,在抑制的火药味中,霍斯舟与姜伊十指相扣,风平浪静地颔首示意,像胜利者的姿态。
他压下狼狈,也点了下头,最后冲姜伊说:“玩得开心。”
“谢谢。”姜伊说。
他不再多留,转身走远了。
姜伊看着莫裕陵的背影,心想这下他应该不会再等她了吧,头顶忽然响起一道慢条斯理的声音:
“现在去追,还有机会。”
“?”
姜伊扭过头:“有病啊?”
都带他正面交锋了,怎么还这么阴阳怪气的。
“不是恋恋不舍?”霍斯舟看她。
姜伊接过冰淇淋,再多聊几句又要化了,她赶忙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嘁”了一声:“我恋恋不舍,你倒是放手呢?”
霍斯舟垂眼,扫过他们相牵的双手,顿了顿。
“舍不得。”
……
莫裕陵回头的时候,远处两人正朝着反方向走去,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两人的身影紧贴着,已经快缩小到看不清了。
耳边,经纪人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醒过神来。
“裕陵,今晚飞回滨城,我们现在得回酒店收拾……”
“浩哥。”他打断他,方才的沉默是在出神,显然没将经纪人的话听进去,莫裕陵唇边溢出一丝苦笑,“你说,感情中难道真的有先来后到吗?”
邻居哥哥……难道一开始他的时机就不对吗?
但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醉醺醺的、却戒备着不让任何人扶的姜伊。
同行的朋友们把她交到他手中,或许,他就不应该在中途放手,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抱进那个男人的车里。
每每午夜梦回,他回想起这一幕,心脏总会不由自主地抽痛。
唯一庆幸的是,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询问时,因一个恶劣的冲动而将错就错的这么多年后,她好像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浩哥无语,说:“不知道,但是飞机有,现在再不回去就得赶下一趟了。”
莫裕陵:“……”
“走了,”浩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远处一眼,“她把门票钱汇给我的时候你就该想清楚了,演唱会你专门给她留了一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来了吗?而且这什么形势你不清楚吗?你还真想当小三啊,想身败名裂就尽情去做吧。”
他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你去吧,去之前通知我,我先离职一下。你想死,我还没活腻歪。”
“……”
莫裕陵道:“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我只是想等她。”
浩哥觉得莫裕陵哪都好,为人彬彬有礼,专业出色,人正当红,风评也正向,就是脑子有时候缺根筋似的。
“你等她?”
他碍着面子没把白眼翻出来,却一语中的:“……人家需要你等吗?”
看着两个人手拉手,一路上都没分开,那么幸福的样子,还等,他就是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离婚。
莫裕陵:“……浩哥,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受伤。”
浩哥咧嘴一笑:“良药苦口,受伤就对了,那个女孩没好意思说的话我替她说,你斩断情丝了,给我好好筹备下一次演唱会。”
莫裕陵:“……”
**
离帐篷处还有一段距离,姜伊终于吃完了一整个冰淇淋。
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掉他的掌心。
她瞥向一言不发的霍斯舟,“可以松一下手吗?”
“我丢个垃圾。”
霍斯舟没松手,但往垃圾桶方向走。
姜伊把垃圾丢了。
走开一段,能看见帐篷了,她也忍受不了这无休止的沉默了。
“霍斯舟。”她站定,转身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霍斯舟眉宇沉沉,道:“嗯。”
姜伊心想比上一次吃醋的时候有进步,起码叫人会应了,看来她的“言传身教”还是有用的。
她心情好了一点,眉眼温软地偏过脸,扬了扬下巴:“你看,有海鸥。”
霍斯舟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微动,还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成群的白色海鸥振翅高飞,稍远一些的被落日余晖映作天幕的剪影。
他没什么心情观赏,正要收回视线,下一瞬,相握的手被人攥紧,脸颊迎来柔软的触感。
转过头时,偷袭的人已经踩实脚跟站了回去,那股清甜的芳香随之远离,只余一缕淡淡的,纠缠得心跳乱了节拍。
她的脸庞被镀上暖融融的颜色,有点红扑扑的。
姜伊眨巴着眼睛撒娇:“我不是一看到你就来找你了吗?这还不行吗?”
霍斯舟移开了些目光,问:“我要是不在呢?”
他的角度怎么总是这么刁钻?
“那我就多聊一会儿——”姜伊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意识到快玩过头了,她立马改口:“当然也会来找你啊,冰淇淋还在你手上呢。”
霍斯舟并不善罢甘休:“只是因为冰淇淋?”
“不是哦。”姜伊摇了摇食指,一脸高深莫测。
海浪翻腾而起,远远地拍过来,发出剧烈的声响。
纤细漂亮的指尖点在他胸口,她眼睛弯成令人移不开眼的弧度,说:“是因为帮我排队买冰淇淋的人。”
话落下良久,手指被男人握住,霍斯舟摩挲着她的指尖,缓声开口:“这句话是还想吃冰淇淋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姜伊顺势许愿,“所以下次来骑行我要换成抹茶味,可以吗?”
“不可以。”
“……”
天空最后一点亮眼的颜色消逝在海岸线,一轮新月悄悄地挂在了头顶。
一直活跃的姜伊慢慢沉默下来,她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一面走一面偏头看着海面,有点愣神。
前半段路她一直在纠结霍斯舟吃醋的事,现在解决了,听着海浪声,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与此同时,有些压箱底的问题就一股脑蹦出来了。
要不要问呢,要不要问呢。
那次没有成功问出口,费莎就说让她找下次机会,但,下次是什么时候?遥遥无期。
憋着真的好难受!
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更难受。
她心里下定决心,做了个深呼吸,垂了垂眼睫,转头看向霍斯舟说:
“霍斯舟,我有问题想问你。”
她不等他开口,看着
他的眼睛,径直问了出来:“当年,我们分手之前,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她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切入重点,却也因为清晰明了,令这个回答并不需要太漫长的时间。
经过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姜伊能感觉到,霍斯舟三年前就对自己有感情了,只是得不到她准确的回应,所以才选择放手。
可如果喜欢她,为什么那时候又要态度急转直下。
霍斯舟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没有对你冷淡。”
“明明就有!”她细数他的一项项罪过,“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见我了,后面还总是用忙搪塞我,我说要去你家,你就说你住公司,就连回消息也回得非常非常非常慢。”
“……”
姜伊虽然偶尔也会想着,活在当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也不重要了,现在他们都很好,就足够了。
可是真当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状似镇定的外表下,产生了一丝委屈和难过。
原来她也是很在意这个答案的。
长久的静默后,霍斯舟敛眸,开口:“抱歉。”
“我不见你,有公司突发事件而繁忙的原因,更多的,是我想自我冷静。”
“冷静?”姜伊被勾去注意力,“为什么要冷静?”
终于快要触摸到问题的本质,姜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们的步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在逐渐深邃的夜色中凝望彼此。
“和今天一样。”他说,“你们说了很久的话。”
姜伊眉尖不自觉地蹙起来,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太不起眼,她一下没想起来。
但却知道是与莫裕陵有关。
“我和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他说,“但你摸了他的猫。”
姜伊:“?”什么逻辑?
不过霍斯舟说起猫,姜伊倒略微有了一些眉目。
和莫裕陵说开后,她的确不再联系他,学校太大也很难碰见,姜伊还以为会就这样直到毕业。
但两个月后的某一天,莫裕陵摁响了她家大门的门铃。
姜伊是被陈姨叫过去的,说有同学找自己。
出去了才发现是莫裕陵,和他的小猫。
最初认识的时候,莫裕陵就透露过自己有一只小猫,生日派对是姜伊第一次见那只小猫,它性格超好,不怕人,姜伊就格外喜欢它。
后面一起出去玩,莫裕陵也会经常带上它。
姜伊不冷不热的态度被一见着她就喵喵叫,还直蹭裤腿的小猫给萌软了,她摸了好几下,才听到莫裕陵和她说了什么。
大致是在问,他这些天不在家,能不能请她代为照顾小猫,“送过其他朋友家,它反应很大,呆不下去。”
姜伊“啊”了一声,“你要走多久?”
莫裕陵道:“大概半个月,要去一趟老师家学习技巧。”
姜伊蹲下来,猫猫往她掌心蹭,她挠着小猫的下巴笑了笑,问:“没叫定期上门吗?以前它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胆子很大呀?”
“……还没。”他如实道,“在你家,总比旁人放心一些。”
这一番对话下来,姜伊不是不懂他的用意,她起身,摇摇头婉言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方便。”
如果和莫裕陵还是单纯的朋友的关系,亦或者仍旧是暧昧朦胧的状态,她一定是第一个接过照顾小猫任务的人。
但既然捅破了窗户纸,她也想清楚,还和霍斯舟在一起了,她还是希望两个人免掉很多不必要的牵扯。
再者,他的小猫其实在除了她的任何一个朋友家,都可以生活得很悠闲自在。
“你找其他人吧。”姜伊道。
她说完,和小猫挥了挥手,就准备关门进去。
“等一下。”
姜伊道:“还有什么事?”
莫裕陵看着她,近乎祈求的语气:“下个月我们乐队会在学校进行演出,你能不能来看?”
姜伊心里叹气,还是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小伊,”莫裕陵轻声问,“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那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没有。”她看向莫裕陵,温和地说:“我没有生气,你不用道歉,我们以后就保持这样的关系吧。”
她最后抿唇笑一下,没有丝毫留恋地退后半步关上门。
……
姜伊惊叹:“所以,霍斯舟,你醋了同一个人三年?”
霍斯舟:“嗯。”
“……”
姜伊把脑海里荒谬的想法组织成语言:“你还一直以为我是想通过你走出在他那里受的伤,然后如果他来找我,我就会和你结束?”
霍斯舟道:“嗯。”
姜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也和她一开始就没郑重地和霍斯舟说清楚有关,竟然误会得这么深了。
她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当时待了多久?”
霍斯舟说:“你摸他的猫我就走了。”
……气走了吧。
她仔细回忆:“我记得那天你没说要来找我啊。”
所以她也根本不知道霍斯舟来过,他甚至后面也没提过这件事。
霍斯舟说:“想给你个惊喜。”
姜伊:“……”
先不说这是给了他自己一个惊吓,说好了低调行事,他一声不吭都快接到家门口了,她打掩护都来不及,大白天的,生怕陈姨发现不了是吗?
又一想,当时自己都没发现,应该是停在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了。
“那天,他想让我照顾他家猫几天,我拒绝了,他说在学校演出邀请我,我也拒绝了,然后他就走了。”
况且……
姜伊想到这个缘由,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就因为我摸了一下他的猫?霍斯舟,你以前气度就那么小吗?”
“或许吧,”霍斯舟的指尖缓缓地蹭着她的手背,动作缱绻而温柔,“但那天回去后,我想得更多的是……”
他很轻地顿了顿:
“如果你要走,我该怎么办?”
姜伊想追问,但张了张却蓦然发现,这句话的答案,霍斯舟早就告诉过她了。
——“最初,我想你爱我。”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我宁愿放你离开。”
这就是他冷静那么多天的答案吗?
所以分手那天,他一句挽留也没有。
她忽然一瞬间想通了。
或许这个问题,原本就应该清醒地解决,不掺杂任何酒精的清醒。
这个时候的失神与悸动,才更难能可贵。
海边的空气是咸的,姜伊深思熟虑过后,觉得自己有必要郑重其事地再说一次:“霍斯舟,我对他有过好感,但没有在一起过。我和你谈恋爱,和他没有关系,和你分手,和他也没有关系。”
“你知道的,我们身边困在最后一步的例子实在太多了。我不想、我不想我们两个人走到无法挽回的结局,所以我决定结束了。”
她口中困在最后一步,指的是无法对抗家族联姻而被迫分开,这一点,霍斯舟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你眼里,”霍斯舟抬手,抚摸她鬓边的发丝,“什么是无法挽回的结局?”
姜伊沉默很久,说:“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
她低下眸,眼睫浓密漆黑。姜伊闷头向他走近,迈出的步子不大,但他们本就站得很近,不多时二人鞋尖相抵,他们的气息融合,她轻轻地,将脑袋靠在他怀里,抱住他。
好似在他的怀里填了一团软软的棉花。
“像现在这样,离不开你,就是无法挽回了。”她说。
三年前那样干脆利落的决定,三年后的姜伊已经无法做出了。
身子忽然被人克制而坚定地回抱住,他的怀抱很热,熏得她得眼睛也涩涩的。男人的掌心覆在她后脑勺,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徐徐而来的晚风吹皱海面,拂过耳畔。
她一时分不出来,拨动心弦的,是风,还是在风里
清晰到温柔的呼吸声。
“我也是。”他垂首,虔诚地吻在她的发顶,气音轻柔,“我也是。”
很早,就无法挽回了。
……
温情地抱了没一会儿,姜伊忽然想到什么,执意破坏气氛也要在他怀里倔强地昂头:“可是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回消息那么慢,故意晾着我的吗?”
“……不是,”霍斯舟被她的思维跳脱得微怔,说,“那些天会议频繁。”
“哦。”姜伊退后两步,从他怀里出来,表现得很宽宏大量,“行吧,下不为例。”
“嗯,你也下不为例。”霍斯舟说。
困扰她多日的事情说开了,姜伊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
虽然姜伊仍觉得好像有什么话忘记了问,但回去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嘚瑟地表示:“喜欢我的话,吃醋是正常的咯。不过说真的,现在都好很多了,我那么招人喜欢,小学到高中光是情书都收到手软了,要换成那个时候,按你醋的频率,还醋得过来吗?”
“……”
“醋不过来,”霍斯舟拉着她往帐篷走,道,“但可以秋后算账。”
“?”
姜伊脑瓜子转得飞快道:“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招人喜欢那是我的人格魅力,你算我的账,难道是希望我这颗明珠蒙尘?”
“不是你的账,”霍斯舟道,“是收情书的账。”
“那更不行了。”姜伊道,“我收情书关你什么事?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的车没装过你的情书?”霍斯舟慢慢地,给出一串信息,“高三下学期,我接你去吃饭,迟到的十分钟里,你去收了三封情书,两束花。”
“……”姜伊瞠目结舌,大为震撼,想反驳,但听他列得那么清楚,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她仔细一回忆,结果真有,更震撼了。
她经常想不通,霍斯舟每天那么一点睡眠,还要高强度工作,怎么做到记性那么好的。
“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花我尽力抱着了,情书我那是没抓住掉在你车上了,而且我很有原则,平时不收花的,那天是因为我妈在给我打电话,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打电话的人,无论你给她递什么,她都会接的,很、恐、怖!”
她跟着霍斯舟,一脚踏进帐篷,霍斯舟瞥她一眼,没再提情书的事,拧开瓶盖,随手递给她一瓶水。
姜伊吃完冰淇淋本来就口渴,刚说了那么多话口更渴了。
她把已经凉了的小吃放到一边,仰头喝了两口水。
再放下水瓶,她也一屁股坐在霍斯舟旁边,往他那边靠了一下。
“霍斯舟。”
“嗯。”
“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她偏头,端详他好看的侧脸,“霍言初在学校都很受欢迎,每次课桌里都是满满的零食。”
她想象着霍斯舟十七八岁的样子,尽管那时他身处异国,但世界对好看的审美还是比较统一的,要是没有收到情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很少。”
姜伊愣住:“很少?”
“嗯。”霍斯舟说,“一两次?”
“怎么会这样?”听到他没收到什么情书,姜伊比他还惋惜,“如果我再早出生几年,我肯定给你写情书,每天写十封,让你风风光光地放学回家。”
“……我比大多数人都小两岁。”
写情书这种行为一般到大学就基本消失了,而最盛行的高中时期,霍斯舟一个高三学长和高一年纪差不多,估计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霍斯舟的脸,而是压迫感,的确有效地抑制了这种风气。
“哦是哦。”思及他年龄的特殊性,姜伊又表示理解,“那有一两封也不错了,你有没有看上面写了什么?”
霍斯舟淡淡道:“没收。”
“没收!”
他冷不丁偏过脸,和她的鼻尖差点擦过,姜伊默默往往后移了一些,下一刻却被他揽住肩膀固定在原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收到情书就乐不思蜀?”
“……”姜伊觉得他用词不太对,“我没有乐不思蜀,我只是觉得这都是他们的心意,不收不太好。”
虽然年少时因为受欢迎确实有点臭屁。
“收了一封,就有第二封,第三封。”霍斯舟从容不迫道,“收了却不回应,不是更不好?”
那能怎么办?姜伊腹诽。
不怕在心里说句会被他干死的话,真回应了还有他的事吗?
她心下一狠:“你就当我小小年纪没有道德感吧。”
这番忍气吞声的话姜伊自己听了都直闭眼,正在此时,鼻尖却忽然被人碰了碰。
她睁开眼,霍斯舟抬起她的下巴,靠近时,鼻尖又一次蹭过她的。
姜伊赶在他之前,凑过去飞快地亲他一下。
霍斯舟明显顿了顿。
她趁热打铁,抱着他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在他脸上,嘴上殷勤地连亲了好几下。
然后图穷匕见:“我要出去看看有没有星星。”
她兴冲冲地预备起身,屁股还没离地,就被一把拉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姜伊躺倒,有他控制着力度,再加上帐篷里垫着软垫,并不痛。
帐篷顶并未加顶盖,静谧夜色就这么被框进一块纱窗中,霍斯舟的声音从耳侧响起。
“这样也能看。”
姜伊躺在霍斯舟身侧,盯着璀璨的星空。
原本是想去看的,但躺在这里,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但静默无声地看了一会儿,姜伊才知道,原来心不在焉的,不止她一个人。
“姜伊。”霍斯舟像是轻轻侧了侧头,有道目光随之落在她侧脸,“别人怎么喜欢你,都无所谓。”
“我在意的是,你的眼睛里是谁,看向的是谁。”
三年前,他送她去生日会,还没下车,她的眼睛就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填满了。
姜伊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若有所感,安慰似的亲了亲他。
“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你了。”
这次,霍斯舟却没像上次那般仍由她乱亲,刚贴上去就被按住动不了分毫。
头顶是撒了满天如珍珠般的星辰,月色朦胧,顺着纱窗落进帐篷里。
他们拥吻。
内心越是安静,帐篷之外,汹涌的海浪声、细小的人声就越是不绝于耳。
她被他抱着,越吻越无力,耳根开始热,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原本内心空出来的安静,又被喘息声填满。
霍斯舟喘着气,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在昏暗的月色中被勾出格外软媚的弧度。
“要不要试试?”
“什么?”
两个呼吸后,她被带着,指尖触碰他高挺的鼻梁,蜷缩了一下。
“坐上来。”
“……不要!!”
第57章 起来腿麻了
清冷的一轮月挂在漆黑的夜空,星光细碎,纱窗上细微的纹路镂空,隔着一段距离,映在女孩微微仰起的脸庞。
鬓边的发被细汗浸湿,和方才躺着的时候相比,她现在可以更加清晰地看见星空。
那一颗颗繁星闪烁,像一束束直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私密感由此揭开,她每每抬头,都直直撞向那里,好像一切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样,那么赤裸。
越是接近,越是赤裸。
所有声音能够轻而易举地从这整个帐篷中,唯一封闭之外的地方传出去。
她从没这么憋屈过,以前都是想怎么叫怎么叫,现在反而要忍着,要咬着嘴唇,死死压着,连喘息都要克制。
抬起,是倏然受了超过身体承受范围外的刺激的本能反应,她几近崩溃边缘,想和霍斯舟说缓一下,下一瞬跪坐下去,又被强硬不容反抗地按了回了原位。
皮肤下的血液沸腾,身体却软绵绵地过着电,被湿润柔软嵌出一声声低喘。
她躲了已经不止一次,原先扶在她腿侧的手掌慢条斯理地向上,藤蔓似的交缠在她腰腹,看似搭得很随意,很轻柔,实际上却没有给姜伊任何挣脱的空
间,此后每一次逃离的预备,都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视线逐渐模糊,连星空也像是被糊上了一层雾。
热热的泪水盈满眼眶,从鼻腔不住地发酸,她艰难地想,好像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对,都出现了异常。
姜伊俯身,勉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撑在男人身上的手用力,攥皱他的衣服,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你不能……不能进去……”
“不行,霍斯舟……”她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讲话,声音因为他而急促而平缓,“外面、还有人……”
她真的不该头脑一热,就答应的。
一时贪婪,真的害己又害己。
他并不回答。
这份口头回答在这种情况下并无作用,姜伊也没期盼着他能搭理自己,只希望他能松开一点。
接吻的“嘬嘬”声沉闷却不容忽视,他的唇舌都很柔软,霍斯舟擅长接吻,这也算一种触类旁通,对他来说不算难,他对她了如指掌。
摸腿上的哪一颗痣她会发抖,亲哪一块皮肤她会求饶,舔哪一处她会扭腰,哪一个点是她的开关,是她依赖他拥抱他的开关。
他很清楚。
滚烫的体温烫得她想远离,拼命向反方向用力,却只是徒劳。
后她放弃,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掐他这件事上,寄希望于他能来阻拦,从而给她一丝喘气的机会,但霍斯舟没有,她越掐他,他吻得越深入。
姜伊晕头转向,耸着肩头,连压抑的气息都被他的吻挑拨得零碎不堪,烟花一簇簇地盛放,直到最绚烂的那一簇冲上天际,轰然炸开,那些躁动不安归向猛烈的心跳。
她低着头,积蓄已久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他的手臂上。
紧缩的肌肉被一双大手揉按着,他耐心等待着。
但是等了很久,等到掌心按着的软肉不再颤动,姜伊都没动静。
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干什么?”
“起来。”
“我……”
姜伊停顿的时间,难为情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选择把枪口对准他。
她闷声说:“你按得太用力。”
“所以?”
“我现在腿麻了。”
“……”
……
终于躺下来,姜伊感觉刚刚因为和他作对而酸的腰舒服了很多,人也懒洋洋的,她侧过头,瞥向一旁坐起身的霍斯舟。
他抽出一旁的湿巾纸,隐约可见脸上、鼻尖上的湿痕,连下巴上也有。
就这么看着,好似又陷进来了。
“……”
她红着脸,默默地别过了头。
不多时,她被圈进怀里,霍斯舟俯下身,脸庞只余淡淡的润泽。
吻落在她额头,向下吻过她未干的眼睫。
姜伊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上一秒把霍斯舟骂得狗血淋头,这一秒又沉沦进他的吻里。
不过很快,她又无法共情这时沉沦的自己了。
“你早就想好了对不对?”
姜伊盯着他手里的套,差点怒极反笑。
谁家正经人出来露营带这个???
就像她白天以为带湿巾出来,不过是为了方便擦拭而已。
结果用途确实是擦拭,可地方是不是不太对。
“只是有备无患。”他说,“上次在车里,你不是很失望?”
姜伊:“……”
她哪里失望了,顶多有点着急。
手被人扣在头顶,男人滚烫的掌心顺着手腕往上覆上来,强有力地挤进她攥紧的指缝间。
姜伊稍稍平复下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眼眶迅速泛起泪花,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并非来源于痛楚。
碍于处境,她忍得困难,霍斯舟还非要在同一处折磨她,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姜伊倔强地盯着霍斯舟,却因为动作,无法看清他的脸,她松开紧咬的唇,索性放飞自我。
“……”
霍斯舟停下来,额角有细密的汗水,眉头微皱。
“小声些。”
姜伊:“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慢一点?”
“……”
霍斯舟看她一眼,不想和她在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
“随你。”他平静地说,“想叫,就尽情叫吧。”
话音方落,姜伊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大叫,但是理智在前,她将脸深深地埋入枕头里,抓得枕头都变了形。
她又不是傻大缺,有什么特殊癖好,哪可能真的大声张扬,只是想吓一吓霍斯舟而已,但没成想他会立马报复回来,简直是得不偿失。
神志不清之际,她感觉到背后的人压下来,耳尖被亲得很痒,霍斯舟附在她耳畔,问了她一句什么话。
姜伊魂不守舍,哪里听得清,只一个劲儿地往枕头里埋。
他却不善罢甘休,将她的脸转过来,又问了一遍。
他放慢了些速度,姜伊终于听清楚了。
“所以,你更喜欢谁?是以前喜欢他的多,还是现在喜欢我多?”
她恍惚着对上霍斯舟的视线。
叹了口气。
去吻他。
“是你。”毋庸置疑。
“一直是你。”
……
结束时夜色极深了,万籁俱寂,帐篷外风平浪静,再没有一丝声音。
姜伊抱着枕头打盹,听到靠近的声音也没动一下。
湿润的触感传来,她才睁开眼睛,垂眼看去。
男人睫毛纤长,成熟的眉眼中,冰雪消融,多了一丝静谧的温柔。
他像最开始问她要不要试试后那样,用湿巾一点点擦过去。
穿好衣服,霍斯舟把她身下垫在最上层的床单收走,收拾了一下,早有准备似的取了床新的。
也没让她睡,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姜伊点头应了,这会儿确实有点缺水了。
喝完水才睡过去。
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她就醒了。
她看着头顶沉沉的夜空,有了泛白的迹象,透出漂亮的蓝色,星星也淡到快找不到了。
姜伊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斯舟,慢慢地起身,出了帐篷。
沙滩上空无一人,海一望无际。
风阵阵。
她坐在帐篷外,看着凌晨的天空,脑子里思绪万千,却很难抓住。
一会儿是三年前,一会儿又是现在。
快十一月了,记得十九岁时,第一次在巴黎见到霍斯舟,就是十一月中旬。
他们结婚近半年,算起来,竟然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唯一不变的,是霍斯舟的身影。
坐了一会儿,身边一沉,她偏头,看到霍斯舟的侧脸。
“怎么不睡了?”
“天快亮了,一会儿就能等到日出了。”她说。
“霍斯舟。”
“嗯。”
“我昨天一直觉得好像忘记问了些什么,”姜伊说,“现在想到了。”
“你问。”
姜伊道:“以前,我说想和你养只猫,你拒绝了,说不喜欢,为什么?”
她刚蓦然间,把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豁然开朗。
霍斯舟看着远处,说:“人是会变的。”
这句话有些耳熟。
姜伊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
是刚从洛城回到滨城那一天,她问他为什么会与自己出口的话自相矛盾,说不喜欢猫,却养了汤圆。
他也是这样说的。
那时的姜伊理解得尚且表面。
现在听来,好像意义并不相同了。
“我以为,你想养猫,和莫裕陵有关。”
姜伊道:“后来呢?”
她放在身边的手,被人握住。
“后来,我得知联姻的人是你。”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眉眼,“我想让你留下来。”
“就算不喜欢我,起码,松和湾中,还有你牵挂的存在。”
霍斯舟捏着她的指尖,声音平静得仿
佛置身事外,“还有,能让你回家的理由。”
并不是不喜欢猫,也不是不想和她养猫,只是怕她的目的,与别人有关。
她眼睛又热了,一晚上起码要控制住一次眼泪吧。
姜伊低下头,靠在他肩膀,说:“真是想不通。”
“什么?”
“这么喜欢我,三年里怎么会一次都没见到呢?”姜伊嘟囔,“你真喜欢我,会忍住三年不来见我吗?”
分开说心里没有波澜是假话。
三年间,姜伊回过几次国,每次都会去霍家老宅拜访霍老爷子,但却没有一次见到过霍斯舟。
每次去之前,她都会因为有概率见到他而忐忑,不安,想临阵脱逃。
可真的直到离开都没见到,姜伊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却有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萦绕着她回程的那段时间。
“不会。”霍斯舟摇摇头,“分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有见面。”
姜伊惊诧地直起身子:“什么时候!”
“说不准。”霍斯舟道,“有时是春天,有时是秋天,太忙的时候,就想看看你。”
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见了很多面。
每一年,他会有一天飞往巴黎的假期,他看她一切都好,和朋友有说有笑,身边也没有多余的人,短短十分钟,便要离开。
姜伊怔怔地望着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天空缓缓覆上一层橙色。
过了许久,她才说:
“霍斯舟,你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他转头:“但你变了。”
“嗯,”姜伊赞同地点点头,笑着凑近他,虎牙小巧,“变得更喜欢你了。”
第58章 情话是我想你
近在咫尺,他对上她微弯起的眼睛,眉眼松动几分,正要说些什么,此时,一抹火红的颜色攀上霍斯舟的脸庞,姜伊眸光一亮,兴奋地转过脸:“日出!”
“你快看快看!”她被日出美得有些失神,晨起的风有些凉,吹开她落在肩头的长发,“果然没有白来!”
霍斯舟也去看那轮红日。
“看了阳沂的日出,也算是不负此行了。”姜伊身子微微往后仰,呼吸新鲜空气,“是不是?”
霍斯舟“嗯”了一声,“很美。”
“但忘了告诉你,”他淡淡地说,“我看过。”
姜伊:“?”
“起床的时候经常能看见。”
“?”
霍斯舟:“很多次。”
短短三句话,姜伊已经被字里行间隐喻她爱睡懒觉这件事重伤了。
她坐正,正准备小发一下雷霆,就又听身旁人说:“但和你,是第一次。”
她一顿,握起来的拳头又缓缓地松开了。
姜伊别过脑袋,很轻地“哼”了一声。
行吧,勉强接受。
……
环海骑行结束后,姜伊点进日历软件的次数越来越多。
十一月份,如果是在滨城,银杏叶应该落了,但处于热带的阳沂炎热依旧,丝毫不受寒流影响。
姜伊第三次给费莎发消息。
【怎么办啊?时间越来越近了。】
费莎:【……】
费莎:【不是跟你说了吗,既然你们两个人形影不离,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制造惊喜,那么你就去定餐厅,你想想,在你们正常用餐的时候,服务员突然送上蛋糕,霍总肯定会很感动。】
可行是可行,但姜伊还是觉得不够好。
【其实餐厅那边都安排好了,但还是想在家里给他过。】
她的初心是想在家里,温馨又无人打扰,但就目前状况而言,要保证惊喜,那在家的概率可以为无。
她现在出门晒个太阳,经过霍斯舟都要被问一句干什么去。
费莎扫了眼消息,打字:【条件就这么点,除非霍总他突然有什么事,要离开一趟,还正好撞在生日那天回来,那还差不多。】
这条消息发过去,姜伊许久都没有再回复。
费莎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奏效了,然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去,下一刻,手机叮咚一声。
【莎莎!你简直就是我福星!】
还一连发过来五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费莎眉头微皱,小心翼翼地扣出一个问号。
姜伊懒懒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旁的霍斯舟刚接完电话,问:“真不和我一起去北城?”
“不去不去,舟车劳顿累死了,而且你是去推合作的,又没空陪我。”姜伊善解人意地摇摇头,生怕那冲出胸口的喜悦被他看出来,还装作很舍不得的样子,“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此去北城的时间并不长,顶多两天能回来。
姜伊看了下日历,回来的那天正正好,是霍斯舟的生日。
给霍斯舟过生日这件事,姜伊已经盘算了很久了。
从她在床头收到他的礼物的那一瞬间开始。
她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久远的承诺。
他们在一起的时机很巧妙,刚在一起没多久,就碰上了情人节。
情人节那天,餐厅里成双成对的情侣尤为多,这不足为奇。
吸引了她注意力的,是不远处一桌正在唱着生日歌的小情侣。
直到进了包间,姜伊才开口:“霍斯舟,我忽然想起来,费屿哥每年生日都办得轰轰烈烈的,但好像没见你过过生日。”
霍斯舟行云流水地将牛排切成块,放在她面前。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得稀松平常。
“我不过生日。”他说,“从十五岁开始就不过了。”
姜伊“啊”了一声。
意识到那是霍斯舟出国的第一年,或许从那一年开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生日就开始逐渐失去意义。
为什么三个字已经不需要问出口了。
姜伊沉默了一会儿,她抬眼看向霍斯舟,认真地说:“那以后,我陪你过生日吧,好不好?”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许下这个承诺后不久,他们之间渐行渐远。
而等到下一个初冬,霍斯舟生日那天,姜伊也没能履行她的承诺。
……
霍斯舟离开阳沂的第一晚,他们抽空通过一通电话。
听着霍斯舟在那边问了很多她一天的行程,他言语一向简洁,但问题却不少。
从几点起的床,到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了个遍。
姜伊直接:“喂喂喂?对面是霍斯舟吗?”
那边的脚步声微顿,“不然?”
“霍斯舟话怎么这么多?”姜伊翻了个身,眼里藏不住笑,“这不太对吧。”
通过话筒,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不太清晰的气流感,他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呢,”他的声音慢慢的,“话这么少,也很不对劲。”
姜伊一下子被点中,魂都惊得飘了飘,脸庞浮现的灼热感,与她高中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时格外相似。
他这人怎么回事,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听出来吗?
“才没有,”她一本正经反驳,“是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插不了嘴。”
“那我不问了,你问。”
姜伊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并不是没有问题可问。
“你回到酒店了吗?”
“刚到。”
“合作推进得还顺利吗?”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接着响起清脆的“啪嗒”开门声,霍斯舟的声音有些遥远:“嗯。明晚到阳沂。”
听到他的回答,姜伊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又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呼吸声倏然近了,方才被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又被男人拿到手里,霍斯舟又“嗯”了一声,并不因为她的话生气,仍旧平静而坦然地说:“是我想你。”
“……”
姜伊拉上被子,盖住半张脸。
她也经常说想念,对父母对朋友,他们也回应过她相同的语句,那时候温暖更多。
但从霍斯舟嘴里说出来,这份温暖开始攀升成她耳朵上不可忽视的一抹炽热。
而且他还距离手机那么那么近……
总之,
下次他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给个提示?
她许久没吭声,那边又传来声音:
“睡着了?”
“没,”姜伊就顺着他的台阶下,“但确实有点困了,你准备休息了吗?”
话音方落,一道清晰的水声从手机里传过来。
淅淅沥沥,姜伊不用反应都知道那是什么。
“洗澡。”
不出所料的两个字。
姜伊意识到先前的窸窸窣窣的声,或许是他在脱衣服。
洗澡还不挂……要搞哪样……
仗着是语音电话,肆无忌惮吗?
可是他不知道,人的想象力是广阔无垠的吗?
也不清楚和她的想象力有没有关系,她总觉得,她貌似听到了那些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她又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上次在浴室里,他给予她手的支配权,上上次在浴室里一起……
“那你洗澡,”姜伊闭了闭眼,头脑清醒地及时止损,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我先睡了,明天晚上见。”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没得到,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霍斯舟什么也没说,只有一个“好”字。
姜伊道:“晚安。”
“晚安。”
……
因为知道霍斯舟晚上七点才落地阳沂机场,到别墅还要至少半个小时,姜伊这天并没有急着起床,睡得很饱。
但没想到,她下午就接到了霍斯舟的电话。
姜伊饭都吃不下去了:“你刚说……你到哪儿了?”
霍斯舟把刚刚那几个字又重复一遍:“阳沂机场。”
“……”
姜伊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
她那一堆花才送到门口,蛋糕也还没让送过来,一切计划都被瞬间打乱。
怎么可以提前五个小时回来!!
“怎么了?”
“没……”姜伊撑住疼痛的额头,大脑飞速运转,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把他支开。
“嗯,那先挂了,待会儿见。”
不,待会儿绝对不能见!
“先别挂!”她忙说。
就在此时,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个点子。
“霍斯舟,”霎那间,她的声音又软又有气无力,“我今天生理期,肚子好痛啊。”
霍斯舟微微皱眉,算起来,她生理期确实是这两天。
在滨城原本说要请医生给她调理,但碰巧碰到她发烧,一连生了一周的病,便一推再推。
“吃药了吗?”现下,除了止痛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姜伊一边去取花,一边还得稳住气息,苦兮兮地编:“没有,我忘记带了。”
“医药箱里有。”霍斯舟说,“你先去找找,我让李医生过去。”
一番对话下来,他的脚步反而快了几分。
姜伊更慌张了,生怕他挂电话,“等等!”
“嗯?”
“不要请医生,我找到药了,吃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抱起花,觉得还怪沉的,“就是,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我就想吃椰子糕。”
机场的嘈杂声远去,他上了车,应下:“好,我派人送过来。”
那也不行!
她小声,伪装出虚弱的语气:“可我只想吃你买的。”
霍斯舟道:“我回来陪你。”
“……真的没事。”
姜伊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心如死灰感,早知道不编生理期这个借口了,她任性地要求:“如果是别人送来的,我就不要了。”
“……”
最终,霍斯舟还是答应了。
她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我要吃南街的椰子糕。”
“整个阳沂的椰子糕都是一个味道。”
“况且,”霍斯舟提醒,“去南街往返要两个小时。”
“他们都说南街的椰子糕更好吃啊,”很神奇,姜伊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演得有点上瘾了,“你是不是嫌远?那算了吧,你回来吧,我不想吃了,我不吃了!”
“……”
“不是嫌远。”霍斯舟在沉默中调转车头,“我是在担心,两个小时,你会不会饿死。”
姜伊道:“不会的,如果你不给我买我死也不会瞑目的。但是我一听到你要给我去买,我胃口都好多了,我现在就去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挂断电话时,姜伊正好把让人送蛋糕过来的消息发过去。
总算,还是把他支走了。
第59章 帮我戴上未来一周都下不来床……
霍斯舟回来的时候,整栋别墅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除却机场那一通电话,他在去买到椰子糕的路上他们还通过一次电话,目的是为了确认姜伊的状态。
霍斯舟本想保持通话直到他到家,但姜伊那边却支支吾吾,执意挂断,说她想休息。
“你睡你的,不必管电话。”
“可是你在外面有点吵,这样我睡不好。”
“你拿远一些。”霍斯舟道,“我听得见你的声音就行。”
“……”
“听话。”
她嘴上没再说什么,等霍斯舟拿到椰子糕回到车上,电话忽然“嘟”地一声挂断了。
她不听他的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但霍斯舟返程时又拨过两通电话,却是处于无法接通的关机状态了。
想起她电话时恹恹的声音,霍斯舟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在洛城,开门后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昏过去。
他眉头越皱越深,总是保持理智清醒的大脑被那副画面搅得混乱不堪,他随手扔掉外套,大步上楼。
“姜伊。”走廊空荡荡的,霍斯舟步履匆匆,按下卧室门把推门而入。
下午四点,却窗帘紧闭。
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泄进来。
霍斯舟眉心紧锁,一手去摸开关,“啪嗒”一声,视野恢复清明,他正要往床边走,而几乎是与此同时——
“砰!”
漫天的礼花天女散花似的落下来,霍斯舟的岿然不动被什么撞得破碎,熟悉的清甜气息涌来,盈满他的怀抱,他在晃神中后退半步,却将她接得很稳。
白色的羽毛轻飘飘地扫过他的鼻梁,像下了一场初雪。
鲜艳的花铺了大半个房间,有点陌生。
“生日快乐,霍斯舟。”
脸颊被很实在地亲了一下,姜伊搂着他的脖子,包含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霍斯舟紧绷的身体,在偏头看到她炯炯有神的双眼时,忽然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天真灿烂的笑容,想生气,但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被她牵着走到蛋糕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答应过你,以后你的生日都有我陪你。”
“现在,这个承诺,总算可以实现了。”
她捧起那个精致的小蛋糕,巧笑嫣然。
姜伊用她二十三岁生日时,他留在礼物中的那张卡片的格式,说:“二十八岁快乐。”
霍斯舟怔然,最初因为牵挂她的心平静下来,再次听到这句祝福,霍斯舟目光微动,离开蛋糕,对上她漂亮的眼睛。
“嗯,谢谢。”
周而复始的生活索然无味,他都快忘记自己生日是哪天了。
自己从不重视的日子,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重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灼热,姜伊脸颊微红,点燃蜡烛后关灯:“好了,我们可以走下一个流程了,许愿。”
头顶的顶灯被关掉一盏,能见度霎时间变低,一簇火苗在昏暗中,摇曳着赤诚与热烈的光。
姜伊坐在他旁边,推搡着他闭眼睛,霍斯舟看了她两秒,依言闭上眼睛。
模糊的光影,将男人本就深刻的轮廓勾勒得极为英俊。
她一边轻快地唱着生日歌,一边严防死守霍斯舟睁眼,偷偷摸摸把隐藏着的准备已久的礼物盒反手放在背后。
一首歌毕,霍斯舟吹灭蜡烛。
“噔噔噔噔……”
他再度睁眼,又听到了熟悉的“命运交响曲”的前奏,记忆里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十多年前,姜伊把她的蛐蛐展示给他看的时候。
但这次躺在她手心里,却不是蛐蛐。
而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礼盒,里面放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繁复花纹低调不失优雅,定制工艺一眼便能看出。
“喜欢吗?”姜伊说,“以后,你看到它就能想起我。”
“喜欢,”霍斯舟想起什么,“但这句话,你姐姐是不是也对你说过?”
“……”木已成舟,姜伊果断把郑娴抛开,“那是我编的,为了防止你发现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我真的瞒得蛮辛苦。”
“……”
霍斯舟目光复又落在那枚领带夹上,他将它取出来,却是递给她:“帮我戴上。”
姜伊接过,抬手把他原来那枚摘下,放在一边。
她仔细比对着,找到衬衫第三与第四颗纽扣之间,领带夹坚硬的前缘拨开衬衫前襟,与深色光滑的领带夹在一起。
她看了看,情不自禁地赞叹:“我眼光真好。”
和他的气质简直绝配。
“嗯,眼光真好。”
她凑得有些近,霍斯舟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知道。”
姜伊有些不自然,几下把手下的领带整理好,避开他想继续往下的吻,迅速坐回远处。
霍斯舟动作微微顿住,一旁的姜伊已经整理好方才乱了的思绪,“对了。”
姜伊开口,兴致盎然地问:“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霍斯舟瞥她一眼,淡淡地说:“你猜。”
姜伊昂头“哼哼”两声,不落圈套:“我才不猜,万一猜对了说出来,岂不是就不灵了?”
霍斯舟拿起刀叉,将蛋糕切开。
“不会,我许了两个。”他说,“就算你猜到一个,也还有另一个。”
“再者,如果说出来就无法实现,那么唯物主义观点该消失了。”
“……”
因为只有两个人吃,这个蛋糕并不大,但格外精美,比起食物,似乎艺术的成分更足一些。
霍斯舟将第一块装盘,放在姜伊面前,姜伊抬手推回去:“第一块你吃。”
“一样的。”霍斯舟没接。
姜伊支着脑袋看他切第二块,因为刚从四季分明的北城回来,他身上穿着未换下的灰色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起,露出精壮小臂。
她目光游走着,从线条好看的手臂到手背,再到蛋糕。
待到霍斯舟切好自己那块,姜伊双手托起蛋糕盘,弯起眼睛:“为今天这个开心的日子干杯。”
霍斯舟与她的蛋糕轻轻地碰了一下,“吃吧。”
下一刻,鼻尖却忽然迎来一抹凉软。
霍斯舟抬手,蹭了一下鼻尖,蹭掉一点奶油。
他一时不妨,偏头看向阴谋得逞,手指上还沾着奶油的姜伊。
她干完坏事,后知后觉霍斯舟有洁癖,于是强调:“只有一点——”
“没关系,”他宽容地说,“可以还手吗?”
“?”
她还没回答,同样的位置,也猝不及防地被抹了一下。
姜伊看着他,不服输地又薅了一点,点在他脸颊上。
霍斯舟面不改色地还回来。
到最后,吃蛋糕这件事变得不再重要,姜伊不知不觉被他的双臂圈在椅子上,霍斯舟眸色深得看不清。
他问:“好玩吗?”
“……”姜伊眨了眨眼睛,“好玩,但你好像有点玩不起。”
霍斯舟垂眸,用大拇指撇去她脸颊上的奶油,静静地说:“我要是玩不起,从进门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
差点把糊弄他这件事给忘记了。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他看似风轻云淡,字里行间却透着危险,“生理期?”
姜伊硬着头皮,故作轻松:“怎么样,我是不是装得很像?你这回总被我骗到了吧。”
“嗯,”他嗓音低哑,“很像,后来连电话都不接了。”
“这真不是故意的,”姜伊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心虚,却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我手机正好没电关机了,我就索性没再开机,而且打着电话,我这边还怎么布置,不全都被你听见了?你本来就不好骗。”
最后一句,是她嘟囔出来的,因为四周安静,距离又近,霍斯舟听得很清楚。
“可你还是骗到我了。”利用他最薄弱的部分。
“……下次我肯定不会让你担心了。我这次是事急从权,谁让你提前回来了,我肯定要拖延时间啊,”姜伊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你看,我布置得是不是很漂亮?”
她想让他去看周围的花,但就算她上手去推,这个男人也不为所动,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曾移开。
他直视着她,克制着没有露出冷意,但略微绷紧的脸部肌肉,也昭示着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姜伊适当认怂:“对不起。”
她撒娇地仰起脸亲他两下,脑袋瓜一转,决定更改策略:“今天过生日,是想让你开心的,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她的话起效果了,还是别的,霍斯舟表情看起来和缓了一些。
“姜伊,”他说,“永远不要开这种玩笑。”
“嗯嗯。”姜伊乖巧,“不会了。”
她卖乖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得意,眉梢眼角都要飞到天上了;一种是自知理亏,譬如现在,她的眼睛的形状会比平常更圆一些,更黑一些,看得对方不忍心说重话。
霍斯舟身形微动,像是叹了一口气。
姜伊眼尖地捕捉到这一细节,道:“不生气了,就吃蛋糕吧?”
“好。”
姜伊一喜,就要去拿蛋糕,但刚倾身,就被人按了回去。
“不应该寿星先吃?”
好像是这样,但他切蛋糕的时候怎么又不在乎先后顺序了?
姜伊“哦”了一声,“那你先……”
话音未落,霍斯舟垂首贴近,舔去了她脸颊上的一抹奶油。
是、是这种吃吗?
脑子里仿佛“噌”了一声,热浪席卷上脸庞,姜伊话说不出口,他顺着奶油的痕迹,吻开她的唇,香甜的奶油顺着纠缠的唇舌弥漫味蕾。
“但你今天的确让我很生气,”霍斯舟说,“所以我许了一个愿望。”
姜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这个,但还是很单纯天真地问:“是什么?希望我以后永远不要骗你吗?”
“我从不寄托于空想。”
他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耳根,笃定口头的期望在她这里并不可信似的语气。
衣摆被撩开钻进去,霍斯舟附在她耳畔,漫不经心地说:“对于你而言,实际的惩罚或许更管用。”
“比如,做到你未来一周都下不来床。”
“……”姜伊腿又麻了,气势上弱了几分,嘴上却格外硬气:“说出来就不灵了。”
霍斯舟淡淡道:“这件事,不许愿也能实现。”
“……”
他压着她,没有丝毫挽回余地地埋在她松散的衣裳下。
就在他的手即将摸到她裤腰时,姜伊感觉到什么,忽然慌不择路地抬手推他。
“霍斯舟。”
“霍斯舟霍斯舟霍斯舟,”她生怕叫不住,他就那么继续伸进去,以至于语气都变了,“这次是真的!”
霍斯舟:“?”
“来了。”
霍斯舟:“???”
她看着他变幻的脸色,笑出声。
愿望说出来,真的不灵了。
第60章 分离过来开门
姜伊生理期结束后,一月阳沂之旅也紧跟着结束了。
一想到明天就要回滨城了,姜伊还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
“是啊,”姜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脑袋搁在霍斯舟的腿上,认真地说说,“在阳沂这样自在悠闲的日子,回到滨城就很难有了。”
展览在即,她也要忙着去云源镇,将最后的作品补充完整。
“不会,”处理完最后的待办事项,霍斯舟放下办公平板,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还有机会。”
“可是要是每次出门,你都要辛苦好一段时间的话,那还是算了,咱们还是平平淡淡才是真吧。”
霍斯舟:“还没
到我平衡不了的地步,总会有时间的。”
“那可不行!”
姜伊双手一伸,腹部收紧,就这么直愣愣地坐起来。
她回头看向他,很严肃地和他探讨这个问题:“万一身体给熬坏了怎么办?本来就块三十了……” ?
刚过二十八岁生日一周的霍斯舟缓缓扭头:“……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关心?”
姜伊:“……”
她火速:“对不起。”
霍斯舟阴恻恻地别过脸:“没关系。人是很容易不小心说出心里话。”
姜伊:“……”其实和心里话无关,她只是想把事情夸大其词,说得严重一点而已。
但显然霍斯舟并不想理会她背后的深意与良苦用心,与她呼之欲出的苍白解释。
当晚。
姜伊无比悔恨白天口无遮拦的自己。
……
落地滨城的当天下午,姜伊就和费莎约了下午茶。
十一月中旬的滨城的风有了刺骨的潜力,姜伊搭了条小羊皮围巾,慢条斯理地搅了搅杯中的咖啡。
在得知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完全消除,费莎大手一伸,大言不惭:“请让你家霍总给我打军师费。”
姜伊拍在她掌心:“好的,投资你们养老院行不行?”
费莎:“?”
姜伊迎着她石化的表情,微笑了一下,由衷地为她高兴:“但你放心,其实是你自己的成果,和我没太大关系。”
“合同申为好像是说五点左右发你助理邮箱。”
费莎创业完全是一时兴起,最初家里人并不支持,但久而久之,她搞得还挺不错,还比她哥每天游手好闲瞎逛悠讨喜,那份不支持渐渐就变成不反对了,偶尔遇到问题,爸妈也会引导她去解决。
最初,费莎并没想过做多大做多强,有费家撑在背后,她也倒不了台。
但,那可是金鄄啊。
放眼滨城,谁不想与其合作?
啊啊啊。
她突然有种熬出头的感觉。
费莎被这个巨大的惊喜打得回不过神,唰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姜伊:“你干什么去?”
“还有两个小时就五点了,我要去蹲邮件。”
“……”
这么……早啊。
费莎没和她开玩笑,早早就走了,姜伊在外面逛了一会儿,也回到了松和湾。
期间收到了郑娴的一则信息。
【你没乱说吧?】
姜伊:【你对你自己亲妹妹还不了解吗?答应的事情,就算别人把我架在断头台上,我也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郑娴:【没有半个字,在架上断头台前你就会招完了。】
姜伊:【你太不信任我了。】
姜伊:【我决定今天就去乱说。】
姜伊:【先找谁乱说好呢,我现在进松和湾大门了,我看到霍斯舟了,不然我先和当事人的哥哥说明一下情况吧?我相信他也会和我一块保密的。】
她一边敲字,一边把围巾大衣脱下来,佣人接过去安置。
一屁股就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放眼望去,哪里有霍斯舟的影子。
郑娴:【?】
郑娴:【你要是说了,就等着我下个月回来削你吧。】
姜伊捕捉到关键词,【下个月回来??】
【爸妈知道吗?】
【你应该感到荣幸,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待会儿我和咱爸妈通个电话。】
姜伊要回复,头顶忽然响起霍斯舟的声音。
“聊什么这么高兴?”
她愣愣地抬起头,见他一身常服,显然不是刚到家。
“你不应该在金鄄吗?”
霍斯舟道:“事务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姜伊点点头起身,这才回答他的第一句话:“刚才我姐姐说,下个月就回来了,霍言初应该会和我姐一块回来吧。”
上一次见到这两个人,还是婚礼现场。
一晃都半年了,姜伊不开心那是不可能的。
佣人准备好了晚餐,两个人在餐厅坐下,霍斯舟道:“下个月是老爷子的寿辰,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姜伊一想,真是这样:“反正回来就行。”
一个月没见,汤圆比之前更加黏人。
上午到的滨城,姜伊是先陪汤圆玩了两个小时才出门,现在回来,汤圆的热情也是丝毫未减,跳到姜伊的腿上求摸。
虽然霍斯舟将汤圆带回家的初衷是为了姜伊,但他也从未亏待过汤圆,在结婚前,汤圆就有了自己单独的一间猫房,面积和他们的卧室不相上下,霍斯舟有空时,对于汤圆的事,也都是亲历亲为。
姜伊也能看出来,他对待汤圆时很有耐心,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对汤圆比对她和气多了。
可见霍斯舟不喜欢小动物的言论完全虚假,是吃醋的产物。
晚餐吃完,姜伊一面吸猫,一面说出自己的计划。
“霍斯舟,后天我就要去云源镇了。”
她早就和他提过这件事,霍斯舟并不意外,只问:“去几天?”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三天?”
“不顺利呢?”
“一周吧,”她斟酌着给出一个负责任的答案,“还不行,只能下次再去了。”毕竟创作灵感急不来,也是需要等待的。
“嗯。”他说,“我找些人陪你。”
姜伊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一些是多少?霍斯舟,云源镇没有你口中说得那么偏僻的,开车两个半小时就能到。”
那里就是个风景秀美的古镇,最近也正在发展旅游业,霍斯舟万一给她派几个大汉随行保护,她还怎么拍?
而且不比平常当日去当日回,她此去要住在当地,不准备太张扬。
她说完,表明态度:“反正我不要。”
……
出发当天,姜伊坐进车里,和驾驶座一个陌生的大块头会面。
四目相对,她:“你……”
大块头留着络腮胡,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礼貌点头:“太太您好,我是阿泰,这几天会跟您一块去云源镇。”
当天的态度被霍斯舟更强硬的态度给粉碎,基于她的安全考虑,霍斯舟表示做不了退让,但可以采取更加和缓的方式。
姜伊听了他说的方式,竟然奇妙地同意了。
言简意赅地说,就是让他的下属跟着,但是以姜伊舅舅的身份。
姜伊破天荒地觉得可行,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她没有舅舅。
可以很快入戏。
还有另一个原因,也是主要原因。
她自己一个人可以莽撞,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她忽然想起来,她还带上了林央,不能让林央去承担她意气用事的后果,那么她必须保持谨慎。
阿泰开车,去接到了林央,三个人就往云源镇去了。
林央最初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阿泰,她扶着车门就倒吸一口凉气,那句不好意思上错车了还没出口,紧接着看到一旁冲她打招呼的姜伊。
林央:老板,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上来吧。”姜伊看出她的惊疑,示意她放轻松,“不用怕,这是阿泰,云源镇路途遥远,他在会省去很多麻烦。”
两个多小时后进了云源镇,几人入住了当地的民宿,阿泰住在楼下,用完午餐后,林央先回房间收拾东西,姜伊给霍斯舟报了个平安。
【平安到达。】
没一会儿,霍斯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伊撇撇嘴,心想他还是那么不喜欢发消息。
“喂。”
“听得到,”霍斯舟那边很安静,照时间来看这会儿他应该是在公司,“什么时候回来?”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伊:“我才到这里不到一个小时。”
“嗯,接下来还会呆很多个一小时。”
姜伊抿着嘴笑,“你这是不是分离焦虑啊?”
霍斯舟没否认,缓声说:“能治疗吗?”
“或许能吧。”眼见着和林央定好的出门的时间快到了,姜伊没再和霍斯舟多说,“等我回来,保证药到病除。”
呆在云源镇的第三天,姜伊仍旧没有拍摄出满意的作品,只能再呆几天。
这民宿里住了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住客,男女老少都有,平时上上下下像邻居似的,会互相打招呼,几天时间,彼此都混得能说上几句家常话。
得知姜伊是过来找拍摄灵感的,又顺其自然问到她走得近的那两位,姜伊就说一个是助理妹妹,一个是陪行的舅舅,阿泰虽然长得凶猛,但“舅舅”一词,确实能免去很多刨根问底的困扰。
民宿里有公共的小厨房,自备食材就能做饭,但这个地方,姜伊一行人是无缘。
除了坐享其成的时候。
热情的阿姨叫住准备上楼的姜伊:“小姜,晚上一块来吃饭呗,把那小林和你舅舅也叫下来,灵感这种事也
不能急于一时,先吃饱了再说。”
姜伊偶尔去镇子上逛的时候,也会给民宿里的住客带小礼物,大家对她的印象很好,姜伊也没太客气,弯着眼睛响亮地“诶”了一声,说了两句嘴甜的话,就给林央与阿泰发了信息。
她自己则是先上楼,这两天下雨了,刚出门蹭到了点泥水,姜伊准备去换身衣服。
刚脱掉外套,房门就被人敲响,姜伊还以为是林央在等她一块去,“你先去吃,我很快就来。”
敲门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姜伊外套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看到来电人,姜伊衣服也不换了,先去接电话:“你今天很闲啊,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通电话了。”
平时他们的电话很有规律。
上午姜伊起床,霍斯舟恰好结束会议时是一次,接下来的时间基本就对不到一起了,姜伊忙着满镇子跑,闲下来的时候霍斯舟又在处理公事,直到晚上睡前,才会打第二通,简单地聊一下一日生活,就互道晚安。
但今天,早晨一通,中午一通,现在傍晚又来了一通。
“嗯。”他的声音有些轻,“有点。”
她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回松和湾了吗?汤圆在干什么了?给我拍个视频看看。”
霍斯舟顿了下:“在门口。”
“汤圆有没有来迎接你?”姜伊笑意更深了一些。
霍斯舟却没有再回答。
彼时,沉寂一段时间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定距离的门口,与紧贴在耳畔的手机,这道规律的敲门声,分别从两个地方传来,又相互重叠。
她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敲门声落下,霍斯舟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见了吗?”他轻声说。
“过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