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啊!这是什么!”
一名天极宗弟子一脸惊恐尖叫着往同师兄弟身后躲去,手中的长剑胡乱地劈砍着试图击退面前的横行介士。
然长剑落下,眼前的幻想并未如他想象中的消散。铁剑与铠甲碰撞发出“噌”的一声巨响,直逼魂海,震起滔天波澜。
“吼!”横行介士发出一声嘶吼,巨钳一挥,那人手中的剑便飞了出去直直插入远处的土坡中。
“唔!”他吃痛地甩着握剑的手,只觉手臂发麻,“师、师兄……情况不妙!”
才短短一夜的功夫,便有流言在整个城中传开。
说是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对小夫妻,腰缠万贯,那公子出手大方,在百宴楼点了一桌子饭菜碰也没碰,就因为夫人的一句不和胃口便将银钱扔那儿走了。
一百五十两的菜饭,寻常人家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这钱若是落到他们家来也不知能养活一家老小多少年呢。
豪掷千金的公子哥儿就住在城中的鼎丰客栈内,听鼎丰客栈的掌柜的说,那公子出手的确大方,一来便付足了一个月的房费,短时间内怕是不会走了。
城中商人也有不少,再加上这城由两个县合并而成,南北两县的县令听闻此事,也都觉得惊奇,于是次日一早便有请帖,县令没主动出面,却是通过城中的两个富商来请祁琰了。
祁琰一早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出门转身便推开了元吉的房门,朝里面瞥了一眼,没瞧见人,于是回头问:“她呢?”
护卫甲:“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护卫乙:“而且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
护卫丙:“特地吩咐我们别与大人说。”
护卫丁:“方向往西。”
祁琰朝西方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想了一下,城中西侧多香火,还有个土地庙,大约是去找土地神了,于是了然的点头,拍了拍属下的肩膀道:“走,吃饭。”
祁琰坐在桌边,手下人已经将早饭都给备好了,为了显示阔绰的身份,一碗清粥都是用玉碗盛,夹酱瓜的金筷子在清早的阳光下闪光,坐在祁琰隔壁的男人啧了一声钱财如粪土,便端着板凳转身眼不见为净。
祁琰一边吃着清粥小菜,一边听手下人汇报。
护卫甲从怀中拿了帖子道:“大人,城南商人贾有亮请大人去百宴楼用餐。”
护卫乙也从怀中拿出帖子:“城北商人李守财请大人去百宴楼用餐。”
护卫丙顿了顿:“百宴楼老板也请大人……用餐。”
祁琰朝护卫丁瞧去,护卫丁躲开眼神,伸手摸了摸假胡子,低着声音道:“我……我这儿没人请大人用餐。”
祁琰嗯了一声,低头将粥喝光了,这才道:“去李守财那儿,说我会带夫人去。”
护卫乙点头,护卫甲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帖子,问:“那贾有亮呢?”
“名字难听,懒得应付。”祁琰将擦完嘴的丝巾丢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往外走:“找夫人玩儿去。”
护卫甲朝护卫乙看去,眼神带着询问:“李守财比贾有亮好听?”
护卫乙耸肩。
四个男人将腰间的佩剑抓稳,挺起胸膛,跟在祁大人的身后,跨步出了鼎丰客栈,直往城西而去。
城西的大多都是求仙问药的,故而香火很鼎盛,走十步便能看见有人摆摊卖香烛。
这边的庙宇有好几座,只是不连在一起,隔了两条街而已,土地庙也是其中一个,盖得还算高大,香火也不错,庙中的土地神是铜铸的,一清早便有不少人举着香往庙里走。
这大庙是后来修砌的,原先有个小庙,与环城河边的石庙一样,只到膝盖高,落了许多灰,在一座石桥下被挤压了半边儿,与新的大庙正对门。
此刻的元吉就盘腿坐在桥下,对着那被挤了半边的土地庙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土地神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睛看她:“有话直说。”
元吉啧了啧嘴,不知从何开口,又怕自己说的过多土地神嫌她啰嗦,于是简单道:“祁琰拉我当他夫人了。”
土地神猛地睁大了眼睛,石像中的小人儿落了不少灰下来,他的声音高高扬起:“我就知道你们俩之间有猫腻!你现在找我是要做什么?与我说你想当人吗?我告诉你你入神籍了!当不了人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儿。”元吉摆了摆手:“我自然是知道我与他绝无可能,但还是有些困惑,这不是找你来解惑的嘛。”
土地神捋了捋胡子:“说来听听。”
“你让我别与凡人走太近,可现在我被他拉去假扮夫妻,他说是为了剿匪才这样儿的,可我瞧不出这与剿匪又有何关系。”元吉单手撑着下巴:“我想问你,我还有没有脱身之法?与他走近了,我心慌。”
“你心慌?”土地神皱着眉头:“你动凡心啦?”
元吉愣了一下,随后摇头:“没啊,我是怕死啊,不是你说的嘛,环城河一旦没了,我也就不存在了,可我现在若从他身边逃走,他势必要填河啊。”
土地神顿了顿:“那你就……顺着他点儿吧。”
“什么?”元吉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初她见祁琰可爱的时候多次去逗弄,土地神拉着她就是一阵数落让她离凡人远一点儿。
现在她过来求方法如何能离祁琰远些,土地神却让她顺着对方?
元吉伸手拨了拨土地神脸上的灰尘:“让我顺着他?你是不知道,他很可怕的,他只要一笑我汗毛都站起来了。”
土地神没反应,元吉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被挤歪了的庙顶:“土地爷?你怎么不说话了?”
几次拍了都无果,元吉这才知道自己怕是被对方给抛下了,自己当初结的孽缘还得自己解。
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才一转身便看见祁琰蹲在了她的右侧后方,双手撑着下巴,睁圆了眼睛看着她。
在他的身后分别排着保持同一动作的护卫甲乙丙丁。
元吉:“……”
片刻沉默后,她吞了口口水问:“你何时在这儿的?”
祁琰撇了撇嘴:“刚到,只听见了你说一见我笑汗毛就站起来了这句。”
元吉眨了眨眼睛,六个人蹲在石桥底下,过堂风吹过来的时候,将祁琰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几根浮在额头上,那双眼睛遇风却不眨,直勾勾地看着她。
元吉清了清嗓子:“你来找我的?”
“嗯。”
“找我做什么?”
祁琰弯腰钻出了石桥底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朝元吉伸手:“带你去玩儿。”
元吉将手放在他手上出了桥底,有些不解:“玩儿?不剿匪吗?”
“自然是要剿匪的,不过事情得一步步来,今日有些话我要与你交代。”祁琰拉着元吉上了岸,周围几人都朝他们瞧过来。
他垂头理了理元吉的衣服,又将她袖摆上的灰尘掸去,这才道:“李守财请咱们去百宴楼用晚饭,我猜是城北的徐县令下的局,不过咱们还是得去,让你与李守财的夫人套个关系,你可行?”
元吉道:“你要与李守财交好?”
祁琰一边点头,一边领着她过桥,往另一边走:“我离开的这五年,吴州的官员大换血,此城距离舟山最近,涵盖两个县,每年都会被山匪抢夺,竟然还有几个富人依旧能大鱼大肉,你不觉得有问题?”
“你之前也说过官匪勾结,那富商买通官府,想要逃过山匪也未尝不可。”
“确实如此,不过我也没有直接证据,这些吴州的杂草,还得连根一起铲除了,第一步便是取得他们的信任。商人唯利是图,就喜欢往钱上贴,我又初来乍到挥金如土,自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元吉这才想明白他昨晚豪掷一百五十两的原因:“你让我与李夫人交好又是为什么?”
祁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挑眉道:“我查过了,李守财非常宠妻,你若与李夫人交好,传些信息给李夫人,再由李夫人传到李守财的耳中,那咱们的事就成了一半了。”
元吉了然:“这便是你非要找个夫人的原因?”
“不然呢?”祁琰伸手架在她的肩膀上,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难道你以为我贪图你的美色?”
元吉见他又不正经,立刻要推开他:“去去去,什么,什么美色不美色的!”
“你也知道你并无美色可言啊。”祁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河神,你可要一心为了吴州的百姓,别总想着儿女私情啊。”
一声小河神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元吉坐在桥上摸他的脑袋喊他小祁琰的时候。
她移开眼神,心想自己才不会顾着儿女私情,若非这人总是口无遮拦的,她也不会想东想西。
“大人,您写吗?”护卫甲突然冒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根笔,还有红绸。
元吉愣了一下,护卫乙也凑了过来,手上拿着同样的东西,笑着看元吉:“夫人呢?要许愿吗?”
元吉皱了皱眉:“这东西哪儿来的?”
侧头朝旁边看去,石块砌成的地方长了棵许愿树,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子,写的都是些心愿祝福之类,这树大约有六百多年了,树干周围萦绕着不少灵性,这附近应当有神仙的庙宇。
元吉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大树看去,果然在后面看见了个庙宇,木制的牌匾上朱红色的字迹写了——月老庙。
元吉猛地回头看向拿着红绸认真思考到底要写什么的祁琰,声音稍大了些:“你带我来月老庙做什么?”
祁琰眉头轻皱,有些为难:“夫人先别说话,为夫在想该写哪句。”
元吉楞然:“写什么?你来求姻缘啊?”
祁琰刚落笔,元吉便凑过去看,只见红绸的上半段草书字体写着他们俩的名字,下半段则是一句:换我心,为你心。
元吉眨了眨眼睛,她没读过几本书,总觉得这不是完整的一句话,故而问:“什么意思?”
祁琰朝她瞥了一眼:“就是哥俩好的意思。”
“我与你?”元吉伸手指了指二人。
祁琰笑吟吟地点头:“对啊,我与你。”
元吉扯了扯嘴角,转身白了一眼,谁要和他哥俩好啊。
“乌伯,去将人捆了等人来赎。”
乌伯山应声而出,撸起袖子就将人捆得严严实实的。并且按照传统下了整整一大瓶软经散后将人丢到围墙上挂了起来。
见状扈枭眼角一抽,这场景怎么像极了厨娘腌腊肠的动作。他按着眉心,见四下没人冷哼一声,随后悄摸上前在几人心脉处按下几道巧劲。
敢破坏尊上的计划,看他老扈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而另一侧的元吉从屋顶上跳下,伸手从一堆翠色枝叶中抓出那条假装自己并不存在的雷蛇。
“小雷,好久不见。”
雷蛇:……?!
一股不祥的预感!
救命!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月色渐浓,夜空像是被油浸透的纸,变得半透明,点点星子坠在上头若隐若现。
寒石长老便是在这时接到消息赶来河神庙,再次回到这,看着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普通安静的河神庙,他不由得同他人诉说起当初自己深夜携众弟子于墙头吸纳天地灵气一同修行的逸事。
他长叹一声,遥感物是人非。
如今这墙头还在,跟随他的弟子却大多不在了。
再次来到河神庙,他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生怕河神那女娃提前察觉他的踪迹,他还特意去万事堂寻了瓶兽血制成的药水涂在身上。
若是他人探查起来,只会以为他们是群无意间路过的零散小兽,不可能会起疑心。
元吉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越过河岸的手,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对着祁琰笑道:“我们就这样聊吧。”
祁琰回头瞥了一眼土地庙,护卫甲、乙、丙、丁四人顿时往地上跺了跺脚,清了清嗓子,几个人商量着如何拆庙比较方便,但就是没动手。
土地神蹲坐在地上眼睛在这四个魁梧高大的男人身上来回打量。
元吉吸了吸鼻子道:“你别为难土地爷,他一直在帮我,你要是欺负他我会难过的。”
祁琰微微眯起双眼:“好,不欺负他。”
四个护卫听见这句话,立刻站成一排排开,用背对着元吉和祁琰,表示非礼勿视,大人想和夫人干什么就赶紧做,不然他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就要煞风景了。
元吉对着土地庙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啊,土地爷,这几个人就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土地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准确的位置,带着些许怒意道:“这还叫没恶意?我庙都要给拆了啊!”
元吉朝祁琰看了一眼,祁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头对着土地庙说:“对不起,我只是回去没找到我家夫人,所以用了点儿非常手段,谁让她被你看起来了呢。”
元吉:“……”
土地神直接从土地庙里走出来,及膝的个子步伐非常快,一路小跑到了祁琰的跟前,抬起拐杖就直接往祁琰的脚面杵去。
祁琰:“……你这么矮?”
“嗯?!”土地瞪圆了眼睛。
祁琰立刻举起双手:“别恼,玩笑话,很有神仙风范,你瞧,我脚都被你给打痛了。”说完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鞋面,上面一个坑都没有,还装腔作势地哎哟两声。
土地神:“……”
元吉抿着嘴,弄了点儿水花到祁琰的身上,祁琰这才收敛了自己精湛的演技,盘着腿坐在地上,侧过脸笑眯眯地看着土地神:“我知道,我若想娶吉吉,必须得经过你同意,于她而言你是父亲也好,是爷爷也罢,总之是亲人,那从今往后,于我而言你也一样。”
土地神伸手摸了摸胡子,有些高傲地抬起头:“嗯~这还像句人话。”
紧接着祁琰就板着一张脸,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这傻子只有我能欺负的份儿,以后还望你继续疼她,护着她,别把她关在河里守着,否则我不开心的话,就爱办些坏事。”
土地神扯了扯嘴角,又是一拐杖打在了祁琰的肩膀上,祁琰顿时皱眉伸手摸了摸肩膀,这回是挺痛的了,看来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这老头儿开的玩笑。
土地神伸手捋了捋胡子,对着祁琰道:“你啊你,真是个小无赖,日后还得严加看管才行。”
土地神这话说完,祁琰与元吉都有些奇怪,日后得严加看管这种事儿……怎么落到了土地神的身上了?
不过土地神并没有多说其他,伸手捶了捶背,伸了个懒腰道:“罢了罢了,看了这么些日子我也累了,不过元吉你给我记好了,下次再犯错就不会这么简单饶了你,知道吗?”
元吉连连点头:“知道了。”
土地神突然嗤了一声,那表情似乎是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元吉和祁琰两人,别说,一个无赖一个傻子,还挺配,只是这两人日后都要在自己手下办差,日子苦矣……
等土地神回到庙里之后,祁琰稍微弯下了点儿腰问元吉:“他走了?”
元吉点了点头。
祁琰这才伸了个懒腰哎哟一声:“小老头儿还挺难对付。”
元吉立刻皱眉:“不能这么说他,是他给我当河神的。”
祁琰眯着眼睛笑了笑:“好,夫人不许说,我日后都不说。”
元吉听见这话脸颊红了红:“你怎么一回来就与我贫嘴,舟车劳顿赶回了吴州也不休息,大半夜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祁琰认真地点了点头,挺慎重地说:“是重要。”
“何事?”元吉也严肃了起来。
祁琰道:“想你了,不见睡不着。”
元吉:“……”
祁琰见元吉那一脸害羞还有点儿无语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月光下眉眼弯弯,一如元吉第一次见他时那般惊艳。
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眼了。
祁琰朝元吉伸手,元吉慢慢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然后走出了水面。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坐在河岸边的时候,那一盏灯笼被夜风吹得忽明忽灭。
元吉就在祁琰的身边,两人抬头看向远方夜空上的星星,许多星星都隐藏在了舟山之后,祁琰半垂着眼眸问她:“土地神说你闯祸了,你闯了什么祸?”
元吉提到这个就有些自豪,笑着凑到祁琰的身边小声道:“说到这事儿你还得谢谢我,本来前几日我听说你已经到了临州,但是舟山上的山匪要闹腾下山,正准备伏击山下的兵队,我扬手来了个山洪,把他们都给冲趴下了,哈哈哈……”
元吉笑了笑,见祁琰的脸色不如她想的那般轻松,非但没与她一同笑,反而皱着眉心,不开心地看着她。
元吉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怎么了?”
祁琰抿着嘴,深吸一口气张嘴想要数落,见元吉已经猜到他说不出什么好话,露出那副震惊又有点儿害怕受伤的表情,再多责怪也只能吞回肚子里。
半晌之后,才传来一句:“你怎么这么冲动。”
元吉有些委屈,奖励没得到,反而还落得个不好。
“我不是为了你吗?他们如若冲下山,杀了你留在吴州的兵队,你捉不到山匪不能建功事小,若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为虎作伥事大,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拦着他们的。”
祁琰伸手摸了摸她后脑勺上的头发,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元吉眨了眨眼睛。
祁琰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将你牵扯进来,不过是为了能与你有个关系,多接近你罢了,并非真想要指靠你为我在剿匪上,或者是建功上做出什么贡献。你说你即便是河神,那也不过是个姑娘,冲倒山中闹山洪,与那几千个山匪作对,倘若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你让我回来之后如何是好?”
元吉顿了顿:“我出差错会有土地神惩罚我,你……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想要娶你的啊。”祁琰看着她。
元吉一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伸手捂住了脸,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除了灯火的光辉,还有漫天星空的繁星倒影。
“让你为我的事冒险,不值得。”祁琰说完,按在她头上的手将她脸颊边吹得有些乱的发丝整理好,双眼凝望着对方:“以后不许这样,记住了吗?”
元吉抿嘴,慢慢点头,嗯了一声。
忘记自己蒲扇打算回来取的土地神刚捡起蒲扇就看到了这一幕,手中的蒲扇顿时掉落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几乎能吞下一整个鸡蛋。
这是什么意思?
爱情的力量大于天地吗?
他好言相劝也罢,威逼利诱也罢,与元吉好说歹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也不过是敷衍地哄了自己几句,日后该犯照样得犯。
这祁琰不过是几句花言巧语,元吉在他面前的赖皮劲儿统统化为无形,乖巧得简直是土地神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土地神哼了一声踩在了蒲扇上,转头就走。
这丫头没法儿养了!
早点儿嫁出去得了!
祁琰见元吉答应了自己,于是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元吉乖巧地靠在他的肩头,心里还有些甜蜜。
护卫甲、乙、丙、丁四人虽然是背对着的,但是对于背后发生的事情大多都能猜到,土地神回来过一次他们知道,因为地上的蒲扇显然被人踩了一脚,脚印还在那儿呢。
他们家大人怀里搂着未来夫人,两人迎着夜风在河边看星星看月亮。
护卫甲、乙、丙、丁简直不能更加佩服祁琰了,他们打从第一次见到祁琰开始就充分地体会到这个人的聪明,现在倒好,花言巧语哄得河神乖乖听话,刺激了土地神早日嫁女。
护卫甲啧了啧嘴摇头:“大人的手段真是多,拍马难及啊。”
护卫乙伸手拍了拍胳膊:“好多蚊子,怎么总咬我?”
护卫丙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差不多该睡了吧?”
护卫丁的脚在地上有节奏地抖着:“我好想回头看看,他们吻了吗?吻了吗?吻了吗?吻神仙什么感觉啊?”
祁琰并没有和元吉在河边待许久,两个人大约只聊了会儿天,祁琰就要回去了。
元吉回到水中的时候,四个护卫转过来的速度堪称奇快,好像巴不得能抢点儿时间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
不过什么也没有,祁琰手上提着灯,站在河岸上对元吉道:“乖乖等我来娶你。”
元吉没说话,只扬起头对他笑了笑。
祁琰转身领着四个护卫一同离开之后,护卫甲忍不住问了句:“方才属下听见了,夫人闹了山洪?于我们有大利啊,大人。”
祁琰点头:“的确,我当真没想到小河神发起火来这么厉害,看来以前都让着我呢。”
护卫乙:“以后得巴结夫人了。”
祁琰笑了笑,眉眼中闪过几分温柔,随后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仍热打铁,尽早把他们给端了,我还想早些成亲呢。”
护卫甲、乙、丙、丁:“是!”
“长老,您……没事吧?”
寒石在弟子搀扶下恶狠狠摸了把脸,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一句,“欺人、欺人太甚!”
再次砍碎飞来的鱼虾后,寒石气得心肝都在颤抖。
居然如此瞧不起他,连面都没露,就这般羞辱!
“给我、给我杀!!”他气得那剑乱砍一通,先前仙风道骨的气势不复存在。
话音未落,寒石却觉周遭空气陡然扭曲了一瞬,他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数万头胖头鱼蓄势待发。一双双鱼眼睛在皎皎月色下泛着幽幽地光芒。
众人呼吸一滞,头一次在面对鱼时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居然这么多!!
河神当真恐怖如斯!!
第 73 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河神庙内,一阵阵烤肉的香味荡漾开来,鱼虾的鲜美裹挟着果木的清香,叫人口水直流。
元吉从一开始百无聊赖地看着捕蝇草给自己表演胸口碎大鱼,渐渐就被那亓官上的手艺给吸引了过去。
元吉跨坐在篝火旁,一手撑着下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烤鱼。
金黄的脆皮上流下一滴滴晶莹透露的秘制调料,顿时香味更是被激发了一般直勾勾地往人鼻子里钻去。
与燕枯的手艺不同,亓官上喜欢给烤鱼撒上一些酸甜的汁子来中和烟熏的苦味,而这一点清新的味道的加入,就像是在无垠旷海中的一抹悠然扁舟,叫人总是忍不住去追寻它的踪影。
“可还要再来些?”
祁琰话还没说完,祁夫人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惊讶的眼神转而变成了担忧,连忙凑过去摸了摸祁琰的额头:“我的儿,你没烧吧?”
祁琰笑了笑:“那姓元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这吴州的河神,等儿子祭苍天,拜大地,把她娶回来你就知道了。”
祁夫人见祁琰笑得那么有把握,再看向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说的有问题的样子,顿时脑子一晕,靠在了身后的两名丫鬟怀里。
“夫人!”
祁夫人挥了挥手绢:“请……大夫。”
大夫这是第二趟跑祁府了,临走的时候还笑着说:“你们祁家的老爷夫人真是奇了,祁少爷要娶亲,一个个都高兴晕过去了,这放话出去恐怕得让街坊笑上许多日。”
祁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与祁老爷一样受了点儿刺激,两人躺在床上乖乖地服用大夫给的药,两三日便能好转过来了。
舟山上的山匪并不难解决,不过短短的七日功夫就悉数捉尽了,护卫甲与护卫乙回来的时候还笑着说,他们捉到夏将军时,夏将军正蹲在一棵树下啃树皮,看见冲上来的兵队吓得要跑,结果腿软没跑掉,陷在了软泥里,那样子别提多蠢。
祁琰听到这话也是笑笑,对着护卫甲道:“在姓夏的恶行上多加一笔,二十多年前买卖三皇子之时,他杀了一个无辜的少女。”
祁琰很想给元吉报仇,甚至想把夏将军直接拉到元吉面前让她自己去了断这个人。
不过他后来又想了想,他们马上就要大婚,杀戮这种事情不宜做,且善恶终有报,再让元吉见到他,想起自己死时的不愉快也并非他所愿,总归这夏将军的人头是跑不掉的,那便在罪行簿上,记录他一笔。
剿匪之事算是彻底解决,跟着祁琰一同入吴州的兵队几乎没怎么动手就将几千人的山匪给全都捉获了。
临走前兵队将领还对着祁琰说自己此番来打得真是不过瘾,祁琰只能在他临行前送上五百坛好酒,让他的弟兄们好好喝个够。
那将领问祁琰:“祁大人怎么送起酒来了,是有什么好事将近吗?”
祁琰笑了笑道:“要成亲啦。”
“哦?!我在京中可是听过你不少事迹,达官贵人的女儿纷纷想要嫁给你,你当时看也不看一眼,这回是哪家姑娘如此有幸?”
祁琰指着门外的城中河道:“吴州河神。”
“……”将领尴尬地笑了笑:“祁大人真是幽默啊!”
一行几千人的兵队全都离开了吴州,又带着几千人的山匪,浩浩荡荡离开吴州时,大地都跟着颤抖了几分。
山匪剿灭,吴州的百姓都要好好感谢祁琰,也有人给祁琰送了不少礼物,祁少爷不收,百姓继续送,祁少爷只好说他不缺,百姓问你缺什么呢?祁少爷指着自己金雕玉砌的知府府衙道:“再没有比我这处更亮堂的知府府衙了。”
没收百姓的礼,祁琰还落得个清官的名声。
不过清官祁少爷要娶亲这件事,经过祁夫人的嘴,祁夫人丫鬟的嘴,祁家厨娘的嘴七七八八地传到了吴州的各个大街小巷,众人对这神秘的未来祁少夫人甚是好奇。
土地神说,娶亲择好日子,而七月初九是好日子,那一天是阴天,土地神说朗朗晴空之下不可娶神仙,看到的仙家多了,成功的几率也就少了。
祁少爷不懂他们的规矩,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在昏暗的天色下骑着马,抬着厚重的‘聘礼’带领着自己的下人一路到了城外的护城河边。
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不少,祁老爷与祁夫人就站在祁琰的身后两侧,手心冒汗,还有些哆哆嗦嗦。
土地神化作虚影,杵着个拐杖站在了祁琰的面前,伸手摸了摸胡子,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不得不说:“要记得,只需叩三下,一拜天地,乌云散便算成,二拜厚土,就是我本人啦,吴州土地神,三为请神,只要元吉那丫头愿意从水里出来便成。”
祁琰挑眉:“我还得拜她呢?”
“你想呢?!她是神仙!”土地神理所当然。
祁琰笑了笑,点头:“也成。”
知道了礼仪,祁琰便在祁夫人特地安排好的三层软垫上跪了下去,一叩上苍。
人群中好些个看热闹的,其中不乏嘴碎之人,指着天空道:“这乌云密布马上得下雨啊,我见黄历也不是什么好日子,这种天能成亲吗?”
另一人道:“你知道什么?这祁大人要娶河神为亲!”
旁边的人低声笑了笑:“他虽给吴州解决了大患,但是脑子应当还是好的吧?咱们平日烧烧香也就罢了,这世间哪儿有神仙啊?”
“就是,迷信!”
几句碎言碎语,天空在祁琰叩头抬首之后,顿时刮起了一阵风,原本乌云密布的上苍云层从中间吹开了些,并不多,刚好有阳光够照到了一片大地上来,撒在了祁家的几人身上。
众人顿时闭上了嘴巴,心想这可不得了,这怕是真有神仙咯!
祁琰见上苍开了个口,于是问土地神:“如此便好了?”
土地神皱眉,确实没想到祁琰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许可,于是点了点头,几步走到了他的跟前,对着他道:“吴州最老的土地庙就在环城河边,石头庙便是了,你对着那个方向,给我恭恭敬敬地磕个头。”
祁琰笑了笑:“有何不可呢?”
土地神本想挑他的毛病,却没想到他倒是没有任何傲慢清高的姿态,反而真的虔诚地跪拜了下去,土地神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摸了摸胡子道:“好了好了,起来吧。”
祁琰抬首的时候,眉眼尽是笑意,开口道:“多谢你将元吉照顾得这么好。”
土地神哼了一声,指着环城河道:“三拜她,放心你不吃亏,她在水里也得拜,等拜完了之后你们早些离去。”
“你不去我府上吃酒?”祁琰问。
土地神道:“还有些事,晚些再去。”
祁琰对着环城河的方向弯腰叩拜了一下,慢慢起身,在河水中央,穿着祁夫人亲自挑选的凤冠霞帔的女子浮在水面上而不沾湿衣袍。
跟随过来的百姓纷纷大喊:“神仙啊!”
第一排先是跪了下来,后面一排排也跟着跪。
祁琰看着那头上戴着红盖头的纤瘦身影,扶着祭台慢慢站了起来。
祁琰站起来了,祁夫人与祁老爷又受不了,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当真娶了个神仙,双眼一番,再度晕了过去。
“阿甲、阿乙。”祁琰开口。
“属下在!”
“把老爷和夫人抬到后面准备的软轿中先送回去。”
“是!”
“阿丙、阿丁。”
“属下在!”
“上次来过的大夫就在人群第一排,让他跟着赶紧治疗,你们把人群给我撤开,我得回城成亲去了。”
“是!”
布置祭台的管家哆哆嗦嗦地问祁琰:“我……我能做什么啊?少爷?”
祁琰瞥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用做,站着就行。”
管家指着还在河面上的元吉:“那少夫人怎么办?”
祁琰提着衣摆,慢慢朝元吉走过去,嘴角带着笑意:“少夫人本少爷亲自去扶回来。”
元吉隔着红盖头,看见了外面乱成了一团,还以为自己这回成不了亲了,眼看就要哭出来,心里慌得难受。
就在她差点儿要掀开盖头的时候,祁琰朝她慢慢走过来。
他一身红喜服,走到河边的时候对着元吉招了招手,元吉牵着裙摆站起来,慢慢朝祁琰走过去。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心,小声的问了句:“发生何事了?”
“我爹娘晕了。”
“啊?!”
祁琰笑了笑:“没事儿,有大夫在。”
“哦。”
祁琰突然停下脚步,将元吉稍微有些歪了的红盖头整理好,纤长的手指在离开红盖头的时候,轻轻滴划过了元吉的嘴唇。
分明看不太清,不知道为何,元吉此刻却能认出对方的眼神,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双手握在袖中,这眼神她看过许多次,直至今日才知道其中的意思。
元吉低声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想吻我?”
祁琰眉眼弯弯:“想。”
元吉垂下了点儿头,随后听见他道:“所以,咱们快些回去吧,夫人。”
一声夫人与往常的每一次喊都不同,元吉看着祁琰的手,慢慢牵了过去,算是回应他这声。
完。
穿红衣的老头儿匆匆赶到河边,看着河边人都走空了,就一个祭台,还有一个被祁琰说你站着就行的祁家管家,顿时拍着自己的大腿。
他低头便喊:“土地!”
土地神手中握着鸡腿吃得正欢,口齿不清地问:“何事?”
“为何不提前叫我来?我是不是错过了他要拜大地?我是媒人!要收礼的!”
土地神摸了摸胡子:“你姻缘簿上写错了时间,还想收礼呐?”
月老有些不乐意:“反正这两人早晚要成亲,早成亲,晚成亲,有何关系?”
土地神扔掉了手中的鸡骨头:“那也得等祁家那小子这世死了,来世当我吴州山神才行啊!你说我因为你写错时间,给他们俩兜了多少麻烦了?”
月老哑口无言。
土地神砸了砸嘴:“行了,时辰差不多,我得去吃喜酒了。”
月老提着红衣摆:“我也去。”
“不许你去!”
“我就去!”
两人一高瘦,一矮胖,骂咧咧一路。
尚且站在祭台边的管家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好热啊,他何时能回家?
事后有人传,吴州的知府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竟然能娶河神为妻,当时许多百姓都看到了,水面上有个穿喜服的曼妙少女,就连上天都给知府开云拨雾了。
而后亦有人传,那吴州的知府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据说有人见到土地与月老了,那祁少爷命带仙缘,来世要做吴州的山神,与河神本就是一对哩!
传来传去,各种说法都有,总之各信各的,但都是好结局,也算是吴州的一段佳话。
“咦。”元吉正想着将人一起捆起来,却发现这一团团乌漆嘛黑的玩意倒是个老熟人,“寒石?”
寒石长老悲愤抬头,正欲骂,却见元吉身后徐徐站定一男子。
那人身材颀长,面容昳丽,衣着暴露,一看便是个善于魅惑的。
一时间,他悲愤交加。
“元吉!”
“祁琰尸骨未寒,你居然另养面首!”
元吉一怔:……
啊?
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元吉,你这个薄情寡义……噗……”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威压将其压倒在地,本就受了重伤的身体承受不住,寒石重重跌在地上,口吐鲜血。
元吉蹲下身垂眼瞧着他,伸出一指抵在唇间,冷声:“嘘,安静些。”
“你知道的,我不喜聒噪。”元吉佯装出好心劝说的模样来,“寒石长老咱们许久未见,还是不要说些题外话了。”
寒石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想到祁琰在这河神的心中竟然只是题外话。
“你……你……我与你这妖女有何好谈。”
大约第四日,两千余人便浩浩荡荡地入了城中,这期间祁琰已经差人将空置的宅子整理干净,以便兵队住进去。
鹿蜂寨早就派人在山下面守着了,为了确保入城之人的数量,他们焦急等待了多时,细细算下来,大约有两千五百人左右,单是人数就与鹿蜂寨持平,若当真蛮干起来,鹿蜂寨讨不了好处。
得知这个消息的鹿蜂寨当家的一直都忐忑不安,内地里与兄弟几个一直商讨如何对付朝廷之事,甚至有人提起让他们与舟山南侧的那个匪窝联合一起。
见到大队兵力,鹿蜂寨还未开始抵抗,便有些自乱阵脚了。
陈县令将兵队的住处安排好,并没有得到知府的赏识,陈县令为此还郁闷了好些日子。
不过兵队住进来,知府似乎没有立刻剿匪的意思,反而是让兵队在城中修整。
要知道这多待一天就是一分钱,兵队一连在城中待了三日也没有要出兵的打算,陈县令正是摸不着头脑。
各个士兵虽然有住的地方,但是两千余人两千张嘴,每日要吃的东西就不少,幸好陈县令与季老板还有贾有亮都有些交情,他们有米铺可以提供米粮,但是长久下去不是办法,且这两人已经有些许不满了。
陈县令虽然很不愿意拖,但在另一方面却是相当庆幸剿匪没有这么快的,若对付的只有鹿蜂寨,他立刻便与知府站在一条线上,可若是牵扯到舟山南侧的那群山匪,陈县令现在想起来便觉得冷汗直流。
送往京城的文书也不知多少日了,偏偏上头没一个回信过来,他当如何做全然不知,能办的,只有拖了。
几日之后,陈县令得到了一个消息,知府养了几天的兵,终于决定剿匪了。
祁琰基本将陈县令捏得死死的,半分没有喘气的机会。
护卫甲还有些不懂他这么做的意思,祁琰端起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道:“他身为县令,手中又拿着朝廷剿匪的银钱,自然得帮朝廷办事。我将兵队闲置了几日他都不为所动,可见心中根本不想剿匪,这个城中的两个县令,没一个是好东西。”
剿匪的兵是出动了,几千人整装待发地在舟山山脚下汇合,陈县令特地过去了,但是没瞧见知府,不过瞧见了知府府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在那儿指挥剿匪的计划。
祁琰剿匪不往鹿蜂寨去,他先留着一批兵在鹿蜂寨的山脚下候着,又分了一批出去,专门挑那些小匪窝。
之前元吉给他打探过地形,想要做到出其不意并非难事。
山匪大多都仗着自己在舟山上比较隐秘,以为不作为便没问题,谁料到一日之间,三个匪窝先后被剿,山匪死了七人,俘虏了两百余人。
除了守在鹿蜂寨山脚下的那批兵队,其余人都回来了,压着两百余人的山匪招摇过市的时候,陈县令都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慌张。
晚间便让人带个口信给舟山南侧的那人,不论如何,切记不可暴露自己,定要沉得住气。
祁琰剿匪几日颇有成效,虽然一直都没有对鹿蜂寨出手,但守在鹿蜂寨山脚下的兵队从来就没撤离过,边边角角一些小山匪群基本被他给扫荡干净了。
有元吉帮忙,那些人根本逃不出舟山。祁琰的方法很简单,以最大的兵力剿灭小山匪,再以最少兵力守住鹿蜂寨。
鹿蜂寨中两千余人,每人每日吃喝多少米粮,他这几天参照自己的兵队也都悟出来了,元吉说他们有粮仓,粮仓中的粮食仅够他们吃半个月,届时便是祁琰出手的大好时机。
等鹿蜂寨的人粮食耗尽的这几天,祁琰都没怎么与元吉说过话。即便是见到对方,也就瞥开眼神跟不认识似的。
两人分明就住在隔壁,偶尔去李守财那儿吃顿饭维系感情,礼貌性地装个恩爱夫妻之后,祁琰又恢复到那个死样子。
元吉憋得有些难受,只能带着小孩儿准备出门消遣去。
护卫丁一直跟着元吉,三人走到集市中心,元吉带着小孩儿在路边一个摊位上坐着,准备吃点儿东西。
护卫丁就在后面一直像憋着什么东西一样,抿着嘴,皱着眉,难受的要死。
小孩儿一边吃着糖画儿一边吃着馄饨,根本没心思管大人的世界,而元吉则舀了一勺馄饨,别扭地看向护卫丁的那张脸。
“你这样子像要出恭,我都吃不下了。”元吉白了他一眼:“有话就直说吧。”
护卫丁得了吩咐,立刻呼出一口气,扭扭捏捏地问:“夫人你就别和大人置气了。”
元吉眨了眨眼睛,放下勺子:“我与他置气?分明是他与我置气啊,你瞧见他这几天这脸了没?黑得跟碳一样。”
护卫丁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祁琰的脸色,忍不住点头:“是,是有些难看,不过……这些都出于大人在意夫人嘛,我和阿甲他们都希望夫人能和大人恩恩爱爱,好几日不说话,我们也难受。”
元吉楞了一下:“与你有何关系啊?操那么多心。”
“……”护卫丁没开口,他其实没好意思说,以他们家大人那性子,在元吉这儿的不痛快,定然会加倍施加在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人身上。
唉,昨天阿丙和大人下棋的时候,就被大人说了不下二十句蠢。
等小孩儿吃完了,元吉便要带着小孩儿回去,才刚转身没走两步,便看见人群中有一个人分外眼熟。
她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穿着粗衣麻布,脚下是一双草鞋,头发有些乱,腰间一把大刀,背对着他们往远处走。
小孩儿也瞧见了那个大汉,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元吉顿时想起来这人是谁,立刻道:“阿丁,快抓住那个人!那人是人贩子!”
护卫丁朝元吉指着的方向看去,立刻便追了过去。
街上瞧见有人在追,其中一个身上还挂着刀便立刻惊叫着让开了一条路,这更加方便那个大汉逃脱。
元吉直接将小孩儿抱起要回客栈,一路上哄着小孩儿让他别哭。
元吉脚下走得快,好在她方才离客栈并不远,小跑没多久便到了。
刚好从楼上下来的祁琰看见这一幕,立刻朝元吉跑过去,一把将小孩儿从她身上提起来随便丢给了护卫甲,而后扶着元吉起身。
“慢些,怎么搞的?路也不会看了?!”他的声音有些大,吓得元吉眨了下眼睛。
周围几人都朝祁琰瞧去,掌柜的心里还纳闷呢,平日里彬彬有礼最宠夫人的元老板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凶了。
见元吉被吓到了,祁琰这才放低了声音:“摔伤了没?”
元吉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河神,没事儿。”
祁琰抿嘴,将扶着她的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扭过头就走了。
元吉眨了眨眼睛:“……”
元吉起身,脸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严肃,“你是说,关牧平的娘亲,关柔。”
亓官上元吉身侧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来。他伸手将那帕子缓缓打开,青翠的帕子上赫然躺着一只木头雕成的小雀。
与关牧平略显粗糙的机关鸟不同,流畅干脆的线条雕刻无一不显示着雕刻这只小雀的人的技术娴熟。
而这只小雀上甚至还残留着树木天然清香,是最近刚雕刻完成。
“而前几日,叶新他收到这只小雀传信,让他在天极宫寻一件东西。”
“所以,关柔,她还活着。”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几年前,我还未入天极宗同母亲生活在深山里时曾见过她一面。”叶新重新换了身衣裳坐在院中讲有关关柔的故事,周围一圈人皆是格外好奇眼巴巴地等着。
“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关牧平急匆匆地抓着叶新的手,期待他快将娘亲的事全全告诉自己,乍一听到有关关柔的事还是激动得眼底湿润。
叶新注意到问这话的男孩,与那关柔长得极像,又想起先前那盘旋在空中一举拿下他们的机关鸟,顿时明白这人定是恩人的孩子。
一时间他也不藏着掖着,将一切都告诉给元吉。
那时的叶新还不能很好的将自己的兽耳藏起来,整日带着个布兜子将脑袋绑得紧紧的,生怕自己露出半点破绽招来杀身之祸。
“那日我从集市上买了一袋米准备回家,谁知突然有一暴动的妖兽出现在了集市上引来了许多仙者。”
桃园中,李夫人摘了一朵桃花别在了元吉的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倒是很温婉:“真好看。”
元吉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夫人先张口了:“对了,上次都没来得及问,妹妹家做的是什么生意?出门都有马匹护卫跟着,好威风。”
元吉顿了顿,想起祁琰的话,于是说:“做什么生意不好说,不过都是些纷乱的地方用的着的。”
“米粮?”李夫人问。
元吉点头:“也有。”
李夫人双手捏紧了些,胸腔一震,压低了声音问:“该不会还有刀枪吧?”
元吉朝她笑了笑,不说话了,只伸手指着一处说那儿好看,没承认但也没否认,跟在她身后的李夫人春日早上流了一头的汗,心想能做得来兵器的究竟是什么人?
铸铁并非是普通商家能做的,势必与朝廷挂钩,吴州虽然封闭,但对外有财有势的人家也多少知道些,能与朝廷挂钩的大商户,祁家就算上一个,却也没敢直接造兵器贩卖,这元家……
元吉转身朝李夫人笑了笑:“来吴州的路上我也听过些吴州的说法,好似除了从京城迁过来的祁家,就没几个富商了,祁家也是每年交了足够的银钱上去才得以保全,没想到来这儿才知道,砂砾中也有许多像李家这般光亮的珍珠啊。”
李夫人摆了摆手:“哪儿啊,都是困境求生,苟延残喘。”
“李家与徐县令交好,有官府庇佑是不错。”元吉点了点头,随后又皱眉叹气:“哎,可惜啊,我与夫君不爱与官府打交道,否则吴州之行的财路,也可与你们分一杯羹。”
李夫人一听,忙说:“我们与官府也不熟,不过是在这县中做些小生意,总得靠着县令些。”
“哦?”元吉抿嘴笑:“那我回去与夫君说一说,毕竟我们对此不熟,若有人能领路,自然好许多。”
一早上的游园踏春结束,李守财的马车将元吉与祁琰送回了鼎丰客栈,这便与夫人一道离开。
回去的马车里,李夫人将自己与元吉说的话都告知了李守财,李守财连啧了三声,摇了摇头:“这个咱们碰不得。”
李夫人捶了捶李守财的肩膀,皱起眉头:“你可知今日我见那元夫人从客栈里出来心里想什么吗?人家那一双鞋子都能抵咱们这两身衣裳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夫人,咱们与徐县令还有那鹿蜂寨的三当家多少年的交情了?赚钱固然重要,但搞砸了这层关系,他们拍拍屁股走,咱们怎么办?”李守财摆了摆手道:“我今日也听那元老板说了,年纪不大,口气可大得很,还要赚鹿蜂寨的银两,他那细瘦的身形,上舟山还能活着回来?”
“那你当要如何办?告知徐县令?”李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可给徐县令当了许多年的狗了,他可给过你好脸色看?”
李守财啧了一声瞪向李夫人,李夫人抿嘴撇过头不说话,李守财便哄她似的晃着她的袖子:“咱们且都不说,两头看着,你与那元夫人多见面吃茶,总归是好的。”
元吉跟着祁琰回到了鼎丰客栈,为自己倒了杯茶,又看向祁琰,一边喝茶一边道:“李夫人说他们与官府不熟。”
“熟不熟今日过了才知道。”祁琰道:“我已经让阿甲偷偷跟过去了,若今日李府无一人出入徐县令家,那才叫不熟。”
“他们若真不熟,你当如何?”元吉问他。
祁琰笑了笑:“离间计你听过吗?”
元吉一愣:“李守财还得在城中过日子,你当他傻呢,为了你这点儿钱得罪徐县令?”
“若徐县令下台了,他是否会与我一路啊?”祁琰抬脚,护卫乙连忙将凳子推到了他的脚下,元吉见状啧嘴摇了摇头:“腐败。”
祁琰一边抖着脚一边倾身朝元吉过去:“今日的桃花好看吗?”
元吉往后缩了缩:“好看啊。”
祁琰又靠过去了些:“我听说芙蓉镇中有花灯会,更好看,你要去看吗?”
元吉端着凳子往后挪了几寸:“去芙蓉镇要出城吧,去那儿做什么?”
祁琰笑出了一排牙齿,眉眼弯弯,护卫乙见气氛刚好,于是开口道:“小人之前去见过几次,灯会非常热闹。”
元吉顿了顿:“你当我傻?你是从京城来的。”
护卫丙捶了护卫乙一下,道:“小人听掌柜的说,芙蓉镇中的有个百花斗艳的大会,甚是精彩。”
元吉抿了抿嘴:“那人一定很多吧,看不到什么的。”
护卫丁朝前走了一步,瞥了一眼护卫乙与护卫丙,一本正经道:“会有许多好吃的。”
元吉眸子一亮,护卫丁继续:“还有许多好玩儿的。”
元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护卫丁缓缓勾起嘴角:“还有许多漂亮的首饰衣裳摆弄的玩具。”
“这个嘛……”元吉抬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
护卫丁一手指指向了祁琰:“全都大人买。”
元吉慎重地点头:“去。”
祁琰嗤地一声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元吉就在旁边小口小口咬着糕点有些小兴奋,祁琰这已经转身面对着护卫乙与护卫丙,口型道:“花销从你们的薪资上扣。”
护卫丁抱胸站立,笑而不语。
芙蓉镇是吴州中比较独立的一个镇子,位于山体中央,有一条路直通镇门口,因为镇子在半山腰上,风景也很好看,算是吴州的特色之一。
元吉跟着祁琰出门的时候褪去元夫人的一身打扮,坐在马车上约莫一个时辰,才道了芙蓉镇的山脚下。
因为有花灯会,故而去芙蓉镇的人不少,元吉下了马车便与祁琰一同走进去,护卫乙丙丁跟在后头,对这也分外新鲜。
从山脚下开始入镇中的路两边就是一排坐地灯了,编制成各种模样,金鱼、莲花、圆的方的,一路照进了芙蓉镇中。
祁琰领着元吉入芙蓉镇的时候道:“据说九月芙蓉花开,镇中会分外漂亮,到时候我再领你过来看?”
元吉一边盯着过往路人手上提着的花灯一边点头:“可以,小祁琰,你懂得孝顺了,不枉我照顾你长大。”
祁琰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先是僵了僵,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肩膀,伸手指向一处到:“走,元阿姨,咱们买灯去。”
元吉听见这话顿时皱起眉头,一边拍开他的手一边道:“谁是阿姨?你喊句姐姐也行啊!”
“我初见你时你大我十多岁,搞不好活了几百年了,叫句阿姨已是小咯。”祁琰的手顺着她的肩膀从背后滑到了腰,两根手指搭在元吉纤细的腰带上,嘴角往下撇,眉眼弯弯。
“我至今才当河神二十三年……”元吉话还未说完,便被祁琰打断,对方直接从道路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个白色的鬼面具,罩在自己脸上歪头问了句:“好看吗?”
元吉嗤地一声笑出来:“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祁琰的双眼从面具镂空的眼洞中露出来,眼尾上翘,带着笑意直视元吉,空气凝滞,元吉抿了抿嘴,移开了视线道:“我也要一个。”
护卫乙从怀中拿出银子,为祁琰与元吉付了钱。
芙蓉镇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不过街道繁多,一条街道之间只隔了一排房子,从头走至尾每一条街道都走上的话,恐怕得要好几个时辰。
天色渐晚,弯月高挂,芙蓉镇中的灯火也越发明亮,元吉被祁琰牵着走了许多地方,手上也买了好些个吃的,吃不下的都让身后的三名护卫拿着,护卫丁的胳膊上甚至扛了一架子糖葫芦,在祁琰与元吉逗留某处的时候,便会在路边上高价卖出去。
此刻的祁琰与元吉就在一旁的馄饨摊的四方小桌边坐着,老头儿端了两碗馄饨上来,元吉赶紧趁热尝了一口,鲜味十足。
祁琰瞧着她吃,嘴角带着笑意:“当个人挺不错的吧?有吃有喝。”
元吉瞥了一眼对方:“那是你这样的有钱人才有吃有喝,多少穷人为吃喝发愁呐。”
祁琰啧了一声,眉心皱起来,随后又笑了笑:“我又不是与你说他们,我是在说你,整天窝在水里不觉得无趣吗?”
元吉半垂着头,一边吃一边笑道:“怎么会无趣?你家当初为了让你方便去学堂在城中河上修了一座石桥,而今每日都有小孩儿走石桥去上学,那一个个鲜嫩娇滴滴的小娃娃别提多可爱了,给个糖就喊姐姐……”
祁琰脸上的笑逐渐收敛,他冷着一张脸,却依旧用风轻云淡的口气问:“所以我去京城的这些年,你总与别家的小孩儿玩儿?”
元吉点头:“是啊,老张家的女儿长得特别可爱,还有老何家的儿子,肥嘟嘟的虎头虎脑,走一步就摔一下哈哈……哎哟!”
元吉的脸直接被祁琰掐了起来,她嘴里还含着馄饨,龇牙咧嘴地瞪着对方,瞧出了对方的不悦,皱眉道:“你有病呀?好好的干嘛掐我?松手!”
祁琰馄饨也不吃了,一只脚在地上直踩着节奏,嘴角歪着,眼皮耷拉,凉凉地问她:“所以你又想逗谁家的孩子啊?”
元吉拍着他的手:“我逗谁家的?我也就是看看!招惹了你这么个混世魔王我已经够倒霉了,再招两个回来我这河神还要不要当啦?”
况且土地神已经数落过她无数次,别跟个人贩子似的整天围着孩子转,她也有收敛许多的好吧?
祁琰这才松手,心想回头就让人把城中河上的石桥给砸了,修条宽敞的路直通书斋。
护卫丁卖完了糖葫芦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朝祁琰道:“大人,前面有赏花的地方,很是热闹。”
祁琰问元吉:“去不去看?”
元吉揉着脸还在气头上:“不去!”
祁琰蹭得一下站起来,弯腰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抱着她的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护卫乙:“我去……”
护卫丙:“这人来人往的……”
护卫丁:“竟然还挺刺激……”
“河神大人,请您为这世界除去祸害。”
“请河神大人救救万千妖兽!”
叶新跪在地上,整个猫气得浑身直抖,他竟然为那群凶手做了这么久的事!
他越想越气,只觉腹中的灼热越发烫人起来,像有无数只手自腹中伸出欲将他撕裂。
一道道黑色的细线布满那蓝色的瞳孔,不到一息的时间,叶新的两个眼睛都变得漆黑一片。
他陡然起身,周身爆发出一股不属于他的气息。
更可怖的是,已经被下了软经散堆成小山的那几名天极宗弟子也歪歪扭扭以非人的姿势站起身来。
他们齐齐面向元吉,异口同声道:
“河神?”
“找死!”
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在夜幕之下,数十个身形扭曲的黑影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步朝元吉走来。
他们的瞳孔无一不是漆黑一片,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一张一合的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几声低语,细细听去,犹如恶鬼催命。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天极宗的弟子眼见着自己身边的师兄弟们一个个像是牵线木偶般失去意识往前走,满目惊恐。
“师弟!你怎么了?快醒醒。”
他焦急地扑上去想拦下对方,可回应他的却是师弟毫不留情地一剑。那人快速收回剑,殷红的血瞬间汩汩涌出。
他应声倒地,双目瞪得极大,像是想从对方的背影中看出他为何这般。
到了贾有亮选定的雅间,祁琰又看见了百宴楼的老板,那老板只要瞧见祁琰便满眼冒金光,恨不得抱住对方的大腿。
祁琰牵着元吉进了雅间后,主座上的陈县令立刻笑了笑。
陈县令比起徐县令要会做人的多,祁琰进门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迎过来,不过至少率先喊了一声:“元老板。”
祁琰与元吉坐下,看了一眼刚上桌的鱼肉,心想这一桌可一点儿也不比他与元吉刚来的时候点的那一桌花销少,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也就那么点儿,这一桌起码吃掉了他好几年了。
祁琰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陈大人亲自过来,元某惶恐。”
“元老板说的是哪儿的话,本官此番邀请元老板来,还需要元老板能帮个忙呢。”陈县令不跟祁琰拐弯抹角,商家人饭桌上的那套东西,他懒得用。
祁琰端起茶杯没喝,先慢慢放在桌上,有些为难:“元某初来乍到,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上陈大人的。”
“元老板虽然刚来吴州不久,不过可是第一时间在我手中购置了几个空宅过去,那空宅的大小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而今陈大人要用,还望元老板能收拾出来,给陈大人行个方便。”贾有亮在桌子对面开口。
祁琰沉思了会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哦,是这个事儿啊,这元某恐怕帮不了。”
“元老板,这可是陈大人请你帮忙呢。”贾有亮没见过如此不识抬举之人。
祁琰道:“我当初购置空宅,为的也就是这一刻能赚够了钱,再离开。明人不说暗话,元某是个生意人,哪儿有花钱请人住进家里的道理?空宅我是可以让出来,不过该收的银子,还希望陈大人一分不少地交到我手里。”
陈县令的脸色很不好看,祁琰就当没看见,转身对元吉道:“果然还是夫人说的对,哪儿有人会好心请咱们吃顿白饭。”
元吉顿了顿,移开了视线,她何曾说过这种话?!
陈县令咬了咬牙齿,朝贾有亮看去,贾有亮便知道这事儿没有可能,唯有谈价钱了,他是商人在价钱这方面比较敏感,于是便代替陈县令说话。
“那元老板觉得,这一间宅子当要多少钱,才肯卖回来?”
祁琰挑眉:“卖?等剿匪之后,兵队撤离,我当原价卖还给贾老板如何?”
贾有亮听见这话,脸色僵了僵:“难道元老板想要租赁?”
“没错,元某手中有六间空宅,细细算下来,住上两千个人不成问题,陈大人应当觉得元某给您省了个麻烦,若这些宅子都还在李守财的手中,恐怕更难对付咯。”
祁琰刚说完,贾有亮便问:“那一间宅子,在剿匪结束前,元老板当出什么价?”
祁琰慢慢伸出五根手指头,贾有亮皱眉:“五十两?”
祁琰摇头,贾有亮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莫不成是五百两吧?这玩笑可开大了!”
祁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五钱。”
贾有亮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朝陈县令瞧过去,这元老板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五钱银子?元老板确定?”贾有亮皱眉:“该不会是有其他要求吧?”
祁琰将筷子放了下来,元吉也同时放下,两人表示这顿饭便到此为止,接下来要谈的就是正事了。
祁琰脸上那翩翩佳公子的笑容收敛,严肃起来倒是让对面的两个人心里有些发虚。
他道:“元某说的是,论月租,每月每个人五钱银子,朝廷有多少兵住进我元家的宅子里,元某便收足他的月租。剿匪若半个月便能回去,元某只收两钱银子一人,若是过了一个月,那便论实际日子收了。”
“元老板这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些!从古至今,剿匪哪有半月就归的?多数都是半年以上,如若按照元老板这么算,本官不会同意的。”陈县令顿时皱眉,他却没想到这个姓元的有这么多心思。
祁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敢这样与本官说话?!”
“元某不敢。”祁琰说完这四个字,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情,他顿了顿,见对方并没有开口说话,便笑道:“或者陈大人另有他法也行,夫人,不如咱们先回去吧,让陈大人好好考虑考虑。”
元吉点头,两人这便起身。
贾有亮在那头正算着钱,陈县令见二人要走,皱眉想要拦下来,县令府中的衙役伸手拦在了门口,站在门边的护卫甲一指点在了两个衙役的手臂上,那两人顿时手臂无力,垂了下来。
祁琰面不改色地扶着元吉离开雅间,百宴楼的老板看得满头大汗。
陈县令微微眯起双眼,拍了拍桌子:“你还在算什么?!人都走了!”
贾有亮这才回神,看向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这姓元的居然这么会做生意,若吴州山匪半年内能尽数除去,那么他提的价格便死死地压着朝廷给的银子,若超过半年……”
“那本官便只有自己贴银子进去了。”陈县令摇了摇头;“如此不是办法。”
“等,等几日,如若他再不来,那你便按照他说的做吧,再有几日兵队便到,届时我若还没安排好这些,县令这个乌纱帽也可以摘下来了。”陈县令说完,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丢掉筷子对贾有亮说:“你付。”
随后与县令府的衙役一同离开,贾有亮看着满桌菜色,叹了口气,跟在陈县令身后苟延残喘,真不是个好过的日子。
祁琰知道陈县令在等他反悔,若他是个真的外来商人,说不定为了长久利益会妥协。
可祁琰不是,他料定了陈县令没有别的路可走,这几日,便在客栈里与护卫丙下棋。
第三日的早上,贾有亮亲自登门造访,说陈县令同意了祁琰的话,便拟了个契约,两方签字画押,这庄买卖就算是成了。
祁琰拿着契约去找李守财的时候,李守财端着酒杯正哈哈大笑。
他拍着祁琰的肩膀道:“元老板真是会做生意,李某是真的佩服啊!”
他连用了两个真的,酒喝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李夫人笑着对元吉道:“我与老爷在城后的宅子较大,大约能住下五百号人,剩下的那些,便分到你们的宅子里如何?”
元吉点头,将祁琰教她的话说出:“我还有庄生意要与姐姐做呢。”
“什么生意?”李夫人问。
元吉道:“不知李家的米铺中米粮可够?”
李夫人点头:“今日新进了一批米,仓库中倒是有不少,有何用处吗?”
“这与官府打交道的生意就交给我与夫君来做,李夫人只需我在需要米粮时能及时提供便可。”元吉说。
李夫人点头:“那是自然,妹妹既然能帮到我,我自然也愿意与妹妹再合作。”
李守财见夫人如此能干,于是点了点头连连说好,元吉抿嘴笑了笑,四人围桌说了些话,便又扯到了剿匪上。
“官府的钱是赚了,元老板准备何时赚山匪的钱?”李守财摸了摸胡子问。
祁琰瞥了他一眼:“李老板有门路?”
“自是有些方法。”李守财笑了笑。
祁琰便道:“现在还不急,这宅子不过是赚官府的第一步,等人到齐了之后,要赚钱的路子还多着呢。”
几人话音未落,便见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元吉踏着星光而来,她视线缓缓扫过面前这几个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抹骇人的冷笑。
“你们,胆子挺大。”
白胡子老头闻言气得胡子一翘,“呵,妖女,你欲何为!”
到了地方,元吉倒是不急了。她慢条斯理走上主位,施施然坐下。
“自然是砸了你这天极宗。”
第 77 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大胆!”
话音一落,元吉斜斜睨了他一眼,一道白光自她指尖飞出。
“轰隆!”一声巨响,众人瞧去,不远处一片山峰竟齐齐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滑落,群鸟惊飞,那片山峰竟被元吉一击给齐腰斩断。
“妖女!你在做什么!”
殿中数位长老心下一抖,旋即拍案起身。他们虽只是天极宗的长老,可天极宗是这第一大宗门,向来为众人所推崇敬仰的,连带着他们这些人出去别人都是瞻前马后地服侍着,生怕怠慢。
最近吴州传来了一个喜讯。
吴州地界近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纷乱的,皇上派来管理吴州的大官儿要不是半道儿被人劫了,要不就是来这儿没两年就病死了,总之没什么好事儿。
不过最近传来的消息就不一样啦。
整个吴州人大致都听过名号的祁家公子前几年上京赶考,高中了个状元,留在京城办了几年差,后来向皇上请愿,要回吴州整治吴州呢!
得了这个消息的老百姓们那是拍手叫好,大白天的放了鞭炮,感觉这吴州的山贼盗匪,骗子人贩,也就只有祁家公子能制得住啦!
这不,环城河尾的几家刚得知消息,鞭炮都比别人放晚了半日。
而环城河旁的石桥上,有人可不怎么高兴了。
只见一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坐在桥边上,双脚垂在空中晃荡,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石子儿,时不时往环城河中丢一颗。
她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随意束着,面容姣好,弯眉圆目,殷桃小口,如若笑起来定当更加好看,偏偏,这女子的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祁少爷要回来啦。”
一条鱼儿钻出水面。
女子眉心更皱,有些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也就这两日便要到了。”
那鱼儿晃着身躯:“咱们逃吗?”
女子朝鱼儿瞪了一眼:“逃?你能顺着小分流直去大江,我能逃哪儿啊?”
鱼儿摇着尾巴:“谁让你以前老欺负人家来着,前几年人家进京赶考,你还特地出来放鞭炮庆祝,这回倒霉了吧?整个吴州都在放鞭炮迎他回来呢!”
女子听罢,将石子全都丢入河中,双手抓着额头两边的发丝,带着些许崩溃道:“谁叫他那时候可爱嘛……”
只是谁能料到他越长大越不可爱,越长大性格越差,后来直接成了吴州的混世魔王,年仅十三岁便骑马扬鞭满城跑,好不容易五年后上京赶考,这不,过了五年又回来了。
女子掰了掰手指算算,祁家那混世魔王而今也有二十三岁了吧?
鱼儿也在算,算完之后瞧了瞧女子常年不变的少女身姿,叹了口气道:“以前他打不过你,还能被你压在桥上为所欲为,而今恐怕这姿势得倒过来咯。”
女子瞥开眼神:“……”
鱼儿摆尾,直接顺着河流朝远处游去,道:“我带着一家老小先走啦。”
女子伸手挽留:“你不要我啦?”
鱼儿道:“哎~你是何身份,他奈你不得哒。”
鱼儿已经没了影子,女子却愁得抓乱了头发,她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慌张,好像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似的呢?
桥那头传来脚步声,女子瞧见一砍柴的樵夫背着柴火过来,两人刚对上视线,樵夫便赶忙跑过去:“别跳!”
眨眼般,蓝衣在桥上消失,樵夫吓得匆匆趴在石桥往下看,只是河水清浅,不是能淹死人的高度,况且哪儿有人影,唯有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惊吓的脸。
元吉算是听出来了,这家伙一回来就给自己下任务来了。
她先是朝那四名护卫瞧去,再看向祁琰,眨了眨眼睛,实在有些没弄懂怎么自己成了这家伙的手下之一了。
祁琰单手撑着下巴,说完这事儿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可以选择同意,或者我填河。”
元吉顿时站起来伸手指向他:“你你你……”
祁琰继续保持那个姿势没动:“考虑考虑?”
元吉若不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河神,差点儿就服软了。
她抬起下巴,轻佻高傲地一声哼,转头便朝外走,祁琰也没追上来,只说:“给你三天考虑。”
元吉脚下顿了顿,心里稍有些乱,那站成一排的侍卫便纷纷鞠躬。
“姑娘慢走!”
元吉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府衙这一坐四站的五个男人,没一个正常,于是甩了甩头,挥着袖子便朝外跑。
元吉走后,祁琰便端起那杯她没喝的茶,自己喝起来,表情有些许得意,似乎志在必得。
祁琰让她帮忙查探吴州城外山林中的山匪,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的确如他所说,元吉是环城河河神,而整个吴州凡是有活水的地方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可元吉也在想,自己是河神,毕竟不是凡人。前些年看祁琰可爱,在他上学途中帮着些,已经受土地神不少训话了,再牵扯太多,始终不好。
这天下神仙分工明确,吴州自然有吴州的土地神,土地神掌管吴州山林水石。当年摸着花白胡子纤瘦如柴的老人盘腿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笑眯眯地看着元吉,对她道:“想不想当河神啊?”
那时元吉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点头答应后,身体便可随意化成水,顺着环城河去到吴州的任何一处有水的地方。
土地神让她别靠凡人太近,不然会有许多麻烦,这不,被祁琰知道身份后,对方的确经常找她麻烦。
从祁琰那处回来,元吉便被土地神喊去了。
土地神有自己的庙宇,虽说不大,但每日供奉的香火还是不断的。他的庙大约只到膝盖高,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雕刻的石像五官栩栩生辉,就在环城河东靠近河岸的一处巨石下。
元吉盘腿坐在了土地庙前,单手撑着下巴听训。
“你是不是又与那祁家的小子玩儿去啦?”
元吉无奈地耸肩:“他总拿我软肋,他家大业大,说填河就真的能填了!”
土地道:“谁让你当初不多长个心眼,一来就暴露自己的身份,惹了个狼崽。不过也算是命中有缘,即便不是你,他也总会碰上别的仙缘。”
“什么意思?”元吉不解。
土地道:“天机不可泄露。”
元吉撇了撇嘴:“那我现在怎么办?他让我帮忙查探山匪窝,可你不是不许我与凡人走近的吗?”
土地转身道:“我不管你怎么办,总之若是被填河,你就倒大霉了!”
元吉还想再求他帮忙出个主意,结果对方直接关了门,石像上的土地爷从咧嘴笑变成凶巴巴的瞪着她。
土地神说,他们这些地方神仙,权限并没有通天大,也插手不了凡人的事儿。元吉也见过有山匪打家劫舍,过路的百姓钱财被抢是小事,有的漂亮的姑娘还得被玷污。
她当初气冲冲地问土地,这事儿他为何不管。
土地说,凡间的恶人自有凡人去管,神仙不得插手,他是土地神,管山林树木生长,管水源四通八方,管农地五谷丰收,管禽畜无病无疫,其余的都管不了。
元吉当时转身要去找山神,问他凭什么养山匪,土地说:“吴州山上没山神,那些恶人,等人来收拾吧。”
元吉拂袖离去。
立于远山子背后的关肃缓缓走到他的身侧,伸手按在了远山子的脖颈之间,那健壮的修士一时间像失去细线控制的傀儡般瘫软下去。
“查查,这河神从哪冒出来的。”关肃对着黑暗中道,“顺便,让穆家多做些丹药出来,天极宗还有很多弟子等着提升修为呢。”
“是!”黑影快速扭曲消失。
关肃瞧着元吉离去地方向出神片刻,好半晌才缓缓道,
“好妹妹,这就是你找的帮手吗?”
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东方既白,沉睡一晚的林鸟扑腾翅膀抖去身上湿重的露水,橙黄色的长喙砸吧两下发出几声清脆婉转的鸣叫。
元吉与亓官上两人刚离开天极宗,亓官上便面色一白,身上的荆棘刺青啃啮着他的血肉,他整个人闷哼一声,竟直直往一旁倒去。
元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腕子,将人搀扶到一旁坐下。
“诅咒复发了吗?”元吉眉眼微蹙,看着亓官上被冷汗浸湿的额角,不疑有他一把扯开亓官上的领口,“让我看看。”
而今想来,祁琰恐怕就是有能力收拾这群山匪的人了。
元吉不想管人间的事儿,不过她也瞧不惯恶人猖獗,土地那张怒化的石脸张嘴:“盯着我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因为我计划好了啊,我是外来的商人,你是我的夫人,我们此番来吴州是为了发一笔横财,因为朝廷马上就要派兵剿匪了。”祁琰一边笑一边解释:“我要让舟山上拿了我祁家钱财的那些个山匪啊,全都哭着从山上跑下来。”
这个人还可以更无耻一点儿吗?
“你你你……你可以找别的姑娘陪你啊。”元吉摊手:“我不会演戏。”
祁琰一边笑一边摇头:“我我我不放心别的姑娘,你就看在我也是为了吴州百姓考虑的份上,发挥一下你的河神之爱吧。”
元吉抿嘴,双手叉在腰上,气自己一激动说话就结巴,更气这人一看自己结巴就要学自己,最可气的是她竟然真的没办法拒绝。
躲进河里?届时真的被填河,土地神得气得庙顶都给掀了。
祁琰见她气得直转就想笑,老早就发现了这河神也就是个摆设,法术除了隐身和拿石子儿变银子之外,基本没有其他用处。
被人逗得团团转的样子,还真挺可爱。
元吉让祁琰赶紧将她放下来,祁琰走了没两步,便碍于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与元吉一个劲儿在他胳膊上死掐的手,将她放下。
卖馄饨的老头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嘀咕道:“小夫妻真是恩爱。”
元吉:“……”
埋怨的眼神投向祁琰,祁琰反而不以为意,抬起下巴道:“走啦,去看看。”
元吉感觉自己招惹了一匹没皮没脸的狼,问题是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侍卫三人时,那三人都用心照不宣满含内容的笑朝她温柔点头。
随着众人的步伐,几人跟到了芙蓉镇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这一处有不少小孩儿与女子,男子倒是没见得多少。
芙蓉镇的花灯会除了花灯,也搬了许多这个时节开放的花儿培育在瓷盆里,一群五颜六色的花从早上就在这儿了,地上有不少花瓣,风中净是甜腻的香味。
所谓花会也就是有个当地有名望的人上去主持花灯会的流程,元吉没来过这儿,于是拉着身旁一名看上去面向热情的姑娘问:“这花会什么意思?”
“一年一次,可以说是芙蓉镇专有的乞巧节,是年轻男女相会的节日。”那姑娘说完,朝元吉身侧的祁琰瞥了一眼,掩嘴笑了笑:“哎,那是你夫君?”
元吉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是我弟弟。”
姑娘听见这话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有何好害羞的?还说是你弟弟,我瞧你比他小上好几岁呢。”
元吉舔了舔唇:“那是我瞧着年轻,他长得急。”
祁琰一手拿着根糖葫芦往嘴里塞,一手慢慢挪上了元吉的腰,随后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过来,侧身俯在她耳畔道:“我听觉可好得很,你别太过分啊。”
姑娘见这两人互动亲密,也知道他们恐怕是外来的,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谈情说爱,故而对元吉道:“大胆些,今日便是谈情说爱的日子,等会儿这边赏完了花儿,那头还有吟诗作对的地方,灯谜也有,求签求姻缘的也有,好玩儿的多着呢。”
元吉只能摆手表示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姑娘被同伴叫了一声,与元吉匆匆告别后便朝另一边跑去了。
元吉见人走了,这才问祁琰:“这都是情人来的地方,你怎么把我拉来了?”
祁琰一脸无辜道:“我也是方才才知晓的,我多年未归,哪儿知道这些?恐怕还没你熟呢。”
元吉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他在骗人,祁琰厚脸皮惯了,连个演戏的表情也懒得给元吉,在她盯着自己长看的时候就直接咧嘴笑了笑,摆明了糊弄她。
三个护卫在身后听了方才那姑娘说的话,激动的假胡子都快掉下来了,摆出同一个表情往这大街小巷中来来往往的女子身上瞄去,搞不好就能在这儿找个媳妇儿回去。
祁琰与元吉对赏花都没什么兴趣,不过另一旁的灯谜就不一定了。
那一处都是文人聚集的地方,不少书生打扮的男子在字画之中穿梭,元吉不爱凑热闹,但是挺爱看热闹的,远远地便瞧见有个男子被众人围住,不少女子都在他身后面露红光。
元吉本来也打算过去看看的,结果直接被祁琰拉住了衣领。
后者挺不开心地皱眉:“去哪儿啊?”
元吉指着那人群围绕的地方道:“去看看啊。”
祁琰嘁了一声:“别人家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看男人啊!”元吉拍开他提着自己领子的手:“我是去看热闹的!我是河神,对情爱没什么兴趣,再说那男人长得也不怎么样,看他还不如看你。”
祁琰被噎了一句,伸手指了指对方,深吸一口气道:“念你最后一句是人话,带你去看。”
李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姑娘啊,这位已经嫁啦!”
老头儿嘶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元吉怕他坏事儿,立刻道:“多谢了。”
再转身面朝李夫人,伸手揉了揉眉心:“今日晚了,我有些累,姐姐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们便就此作别吧。”
李夫人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有些累了,于是点头说好,便转身去挽着李守财,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离开。
祁琰目送二人离开,这才朝元吉走过来,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眼眸朝周围一些摆摊的瞧去。
元吉瞥了一眼他的胳膊,伸手推开,祁琰站直了身体一脸不解:“碰都不能碰一下啊?”
元吉拍了拍肩膀,眼神落在别处:“男女授受不亲,你总离我这么近,日后如何娶妻生子?”
祁琰眸色沉了沉,嘴角的笑意没去,看着元吉那表情也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于是道:“娶你不就行了?”
元吉啧了一声:“这玩笑以后还是别开了,我怎么说也是个河神,与你们凡人本就不该多接触的,更何况咱们不是哥俩好吗?”
祁琰朝她近了一步,稍微垂下了头,眼眸之中倒映着元吉的脸,只是元吉不敢细看,他的笑意去了,声音也压低了不少:“小河神,你真以为那句话是哥俩好的意思呢?”
元吉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祁琰身后的花灯上,连忙扯开了话题:“你你你……你瞧,有花灯!”
祁琰顿了顿,抿嘴笑了起来:“好,买两个,咱们去河里放花灯。”
元吉:“……”
护卫丁已经将花灯买了过来,这东西也就月老庙有,其实生意也不好,那花灯中的蜡烛已经换了好几道。
元吉看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莲花灯,上面留有一处空白可以让人提字,祁琰递给了元吉一根笔,元吉有些为难道:“我……不会写字。”
祁琰笑了笑:“你认得字如何不会写?”
箭气碰撞,红衣墨发,衣袂翩飞。
亓官上高大的身形挡在元吉面前拦下那凶悍攻击,他徒手将那玄铁箭给握住了。锋利的箭刀划过白皙的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滑下,一滴,两滴……
元吉瞳孔骤缩,可怖地威压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逼仄地叫人难以呼吸。
元吉压下眉,视线快速捕捉到那一缕意识。
五指收拢,那一缕意识发出声惊恐的惨叫后化为尘埃消散与世间,连带着远处那意识的主人也遭受反噬不停呕着鲜血。
可饶是这样,元吉心中地那份怒火却堙灭不了,甚至越烧越旺了起来。
“该死。”
第 79 章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那缕残魂被她摧毁,可元吉的怒火却未消散。那一瞬间,她恨不能撕开时空过去将那背后之人一同撕碎。
可他太过狡诈,迅速切断了与那残魂的联系,没留下半分踪迹。
这让元吉更是烦躁,心下像是有无数只小爪在瘙痒,可她却不能挠动,只能憋着一股闷气在心中。
元吉也不知道自己那点怒火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因自己的不察导致他人受伤,又或是被那明目张胆的挑衅,又或是些她未明白的情绪。
小河上是月光的倒影,还有十多盏莲花灯正在潭中漂浮。
祁琰走到了岸边,朝里面看了一眼,河面上连水纹都没有,几个护卫就要过来查探,他立刻转身怒斥这四个人。
“你们闹什么呢?!”祁琰双手背在身后,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方才陪着玩儿还挺开心。
黑衣人甲乙丙丁知道自己恐怕早就被识穿了,于是摘下面上的蒙面纱,拱手道:“大人。”
“还不快去下游找找你们未来夫人?!好在她水性不错,如若出了意外,你们就都别回来了,死外面得了!”祁琰说完,那四个人便直接朝小河的下游而去。
眼看黑衣人没了影子,祁琰这还没转身呢,元吉的声音便响起来了:“原来是他们几个。”
祁琰侧过脸看去,元吉趴在河岸边,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手上拿着一个花灯,正眯着眼睛朝祁琰瞧去:“你与他们合伙耍我呢?”
祁琰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掀开衣服便盘腿坐在了河边,伸手摸了摸元吉的头:“我怎么敢呢?我也是方才才知道的啊。”
元吉扯着嘴角:“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祁琰叹了口气,有些伤感:“是我,是我平日里没给你留下好印象,现在即便说了实情你也不相信了。”
元吉双眼的眼皮耷拉着,嘴角平平,一点儿同情的意思都没有,那双眼神就直接在表示:装,你继续装。
她的一只手从河中伸出,带动了不少水花,舀了一手心的水直接洒在了祁琰的脸上,祁琰也没所谓,反而笑得没心没肺。
她提了提手中的花灯,道:“不过入河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祁琰瞥了一眼花灯,挑眉:“我写的?”
元吉嘿嘿一笑,她方才在众多花灯中看了一眼,祁琰二字她立刻就认出来了,结果又看见那四个鹿蜂寨的山匪摘下面窗纱露出本来面容,才发现自己恐怕是被耍了,花灯上的内容也没来得及看。
祁琰倒是没有阻止的意思,双手环胸,正襟危坐,挑起一根眉抿着嘴点头。
元吉哼了一声,拿起花灯便将上面的字念出来:“赠祁琰,为何你的花灯上面写的是赠与你自己?……吾乃吴州环城河河神元吉是也,初见时便觉你分外好看,不禁动心,愿今后能与……”
元吉没念下去,目光所及的几行字,顿时让她瞪圆了眼睛。
初见时便觉你分外好看,不禁动心,愿今后能与你结为连理,一生一世一双人,元吉书。
花灯被她扔进了河里,溅起了一道水花。
她撑着胳膊让自己靠近祁琰,瞪圆了一双眼睛咬着下唇表示自己不开心。
祁琰哈哈笑了几声,还继续调侃道:“你怎么能将自己的一片真心丢入河中呢?”
元吉低着声音说:“你真恶劣。”
祁琰依旧在笑:“说得好像你是第一天知道。”
元吉不说话,就瞪着他,祁琰本来是看着她的双眼的,那眼神不知不觉就换了位置,她刚出水时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湿气,上半身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脖子与锁骨处还有水痕。
祁琰的眸色沉了沉,突然朝她伸手,一手拽着她的衣领,一手撑着自己不掉入河中,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后,闭上眼睛便是一吻。
元吉睁圆了眼睛看向祁琰的脸,月光下,男人的脸有些泛白,眉头是松开的,双眼闭上,嘴唇也就是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元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胸腔猛跳。
她伸手推开了对方,噗通一声跌入了水里,再起来时,祁琰还是以方才盘腿而坐的姿势在河边,眼里嘴角都是笑意。
四个从下游匆匆赶回来的黑衣人刚到这处,便看见站在浅河边上湿淋淋的元吉与盘腿坐在河岸上满脸笑意的祁琰玩儿大眼瞪小眼。
护卫甲:“咱们……要不要过去?”
护卫乙:“为何我觉得咱们大人现在的气场有些不大对劲?”
护卫丙:“夫人的水性真好。”
护卫丁:“有些冷,咱们先回去吧?”
四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抿嘴皱眉思索片刻后,一齐点头,决定先回去再说。
祁琰与元吉也没在城郊逗留太久,后来祁琰说要带元吉骑马回去的时候,元吉直接绕着他走上了马车,祁琰自觉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架着马车回了客栈。
见元吉闷不吭声地回到了房间内,他无奈地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恐怕又惹得河神不高兴,估计还得哄几日。
回到房内的元吉一夜未眠,翻来覆去都是祁琰笑起来的样子,想来有空还是得去土地庙一趟的,问问被凡人亲了会否有什么后遗症。
元吉没来得及找机会去土地庙,知府府那边就已经有消息传来了。
一大早便有个小厮把一本牛皮包裹的账册交给了知府府,说里面是徐县令贪赃枉法勾结盗匪的证据,经眼尖的人说,那穿着打扮像是贾府的家丁。
知府得到了账册后,便有官兵往徐县令的府上去,徐县令被拿下的时候还有些懵,一直问是为什么,当时官兵也没多说,只说等他到了知府的府衙就知道原由了。
祁琰不在知府府,不过却一直差人办事,穿着官服坐在府衙明镜高悬的正殿官位上的,是那日骑着马入城的男子,亦是祁琰的手下。
护卫甲特地撕去胡子在一旁看审判的过程。
一开始徐县令自然是矢口否认,且直呼冤枉,但等账册甩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便无话可说了,当初他为了与鹿蜂寨达成协议,以自己的官印盖章书写了账册,鹿蜂寨与县令府各有一本以作备用。
上一次知府派人来县令府的时候,他就已经让师爷拿出去处理了,师爷说交给了李家,徐县令想李家与鹿蜂寨也有挂钩,算是安全。
却没想到和账册竟然会落到知府的手中。
徐县令浑身冷汗,嘴上还一直喊:“下官冤枉啊!这账册是诬陷!下官根本就不知此事啊!”
“还敢狡辩!”
徐县令看着师爷在旁边已经吓得尿裤子了,于是转说:“是李守财!李守财他与鹿蜂寨勾结!我不过是充当个中间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账册也是李守财诬陷下官的,请大人明察!”
高台上的人瞥了一眼护卫甲递过来的纸,上面的字迹如风中劲竹好认的很,言简意赅地表示着写这封信的人,已经懒得与徐县令纠缠,于是他道:“证据确凿,无需狡辩,来人,将他押入牢中,事情详尾,等本官剿匪之后,一并呈与圣上。”
两旁的官兵根本不管徐县令喊了多少声冤枉,将他与师爷一干人等都关入牢中,府中子弟一并入牢,妇孺则关押在县令府,不得出入。
徐县令入狱了,这消息很快便在吴州传了开来,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便是与徐县令同城的陈县令。
陈县令正在家中坐立不安,季老板与贾老板同一时间拜访,双方都是旧识,于是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要与陈县令讨论这事儿。
陈县令让家里下人看了茶,便说:“这知府办事为何会如此雷厉风行?徐县令的账册都能被他找到。”
贾老板叹了口气:“更可恨的是外界都说这是我做的!我如何与那徐县令认识?”
季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当真不是你做的?”
贾老板拍了拍桌子:“我如何会做这唇亡齿寒的事!有那姓徐的在前面挡着,咱们行事低调也不至于被盯上!而今他倒了,下一个要查办的就是咱们!”
陈县令抬起手摇头:“莫慌!我这儿可没什么账册给他查。”
季老板顿了顿:“可是……咱们可一直都给南山上的那些提供米粮啊。”
陈县令点头:“朝廷拨下来赈灾的银两,我扣了不少,吴州外围都是难民,米粥我换成了米水,这事要被查出来,我是没有与山匪勾结的直接证据,却也是与贪赃枉法撇不开。”
季老板道:“咱们别慌了阵脚,先不管这事儿,且看着。”
季老板说完,贾老板将茶杯放下:“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守财那边的生意没了徐县令帮衬,于我有利。”
提起生意,季老板又想起来一人,眉心微微皱起:“你们可还记得,前不久刚来城中姓元的一名公子?他在城中置办了许多空宅,又与李守财走的颇近,不知道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啊。”
贾老板嗤了一声:“在我手中也买了两套废宅子过去,都是城郊的空屋,无甚用处。”
“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奇怪呢,哪儿有商人买无用的东西的?”
陈县令深吸一口气:“这个姓元的的确有些奇怪,咱们派人盯着他的举动,还有徐县令那边空置下来,消息得往上传。”
季老板点头:“我这就回去写信。”
贾老板也站了起来:“咱们这些日子就别总凑在一起了,省得惹人怀疑。”
贾老板与季老板先后离开了陈县令的府上,他们走后,一直守在县令府门前的黑影也消失了。
李守财卖掉了徐县令时还有些忐忑,不过几日下来并没有官府查到自己头上,反而往贾家那边走动有些多,他也就渐渐松了这口气。
徐县令是没了,他不用担心知府查到自己头上,可没了靠山,他手下的生意也不好做,短短几日就被贾家抢去了不少,贾家有陈县令撑腰,李守财也硬气不起来。
若不想办法赚一笔大钱,他手下有几个店铺恐怕就要暂停歇业了。
李守财半夜还在挑灯看账簿,李夫人一觉睡醒了,那蜡烛还亮着,于是披下了衣服走到李守财身边坐下,轻声细语道:“老爷,元老板的买卖,你敢不敢做?”
李守财握着笔的手一顿,沉思片刻,回答:“有何不敢?我非但要与他一起做生意,我还要与鹿蜂寨联系,没了徐县令我也依旧是这城北的一把手。”
可谁知,亓官上伸出两指并拢,轻轻拂过袖口,那断裂的金线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重新勾连、回缩,一瞬间便变回那完好无缺的绣纹,连一丝缺口都不曾留下。
关柔目睹这一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
等等,这不是修复,而是回溯!
有这回溯的能力,普天之下她只知一人。
魔界尊者——亓官上。
关柔不由得后退一步,正要惊呼却察觉一道力量封住了她的声音。
亓官上投下冷冷一瞥,飞身跟着元吉离去。
似是无意,又似是威胁。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牧平!”
一阵亢奋的呼喊在忘川境内响起,好几位早起前来参拜河神的村民一脸警觉地盯着不远处的……球?
他们面面相觑一眼,这球居然还会说话?
“牧平!”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动静,一个圆形铁球径直朝他们飞速冲来。
待村民回过神来,立马跌跌撞撞奔向河神庙,边跑边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救命啊!有个怪球要吃我们!!”
“什么怪球?居然还有不长眼的敢来河神庙闹事!”乌伯山冷哼一声,抄起立在门后的被扁担便出门去察看情况。
祁琰刚向李守财放出要剿匪的消息没多久,便让知府府衙中的人在外面贴榜,召集民兵,一起剿匪。
这消息贴出来之后很快便传到了吴州的各个城镇中,到了徐县令的耳里,县令端起茶杯嗤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当着祁家公子有什么本事,到头来原来是最不靠谱的,吴州百姓大多风餐露宿,哪儿还能召集到民兵。”
坐在他对面的李守财也赔着笑了两声,满脑子都是赚钱的事儿。
他好奇,他着实好奇自己被那姓元的公子买去的宅子对方到底用来做什么,在剿匪这条路上,又能发得了什么横财?
他不与官府为一线,唯有万贯家产被山匪抢走的份儿啊。
而此时的祁琰靠在客栈房间的窗边凉椅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翻看书籍。
护卫甲乙丙丁四人站在他身后排成了一排,几日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官府与山匪那边都听到了知府要剿匪的消息,必然暗流涌动。
除此之外……护卫甲表示他已经好几天没看见未来夫人了。
非但是他,护卫乙丙丁都没看见,而他们家大人就像是从来没这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比之前吃喝得更香了。
几日前祁琰便说接下来要等李守财过来,故而放了元吉几日假,准许她回去陪陪河里的鱼虾蟹。
元吉回河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祁琰放出剿匪的消息,舟山上的山匪定然也有所作为,故而她顺着水源上山查探了一番。
一群散匪自然紧张,也收敛了许多,鹿蜂寨似乎也在为剿匪之事有所准备,连着几晚都在开会,不过有人把手,里面具体说什么,元吉不知道。
她还晃去了另一个山头去查探了,那边倒是安静许多,一如既往的操练手下,粮仓饱满,并不为此犯愁。
李守财是在知府告知要剿匪征集民兵的第五日主动来找祁琰了。
当日一早元吉便回来了,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李守财的轿子,知道他是要往鼎丰客栈去,便先一步到。
护卫甲打着哈欠看见从客栈外头进来的元吉一瞬有些愣住,张口问:“夫人这几日去哪儿啦?”
元吉瞪了他一眼:“你还真当我是你家夫人啦!”
护卫乙手上端着热水,朝元吉眨了眨眼睛笑道:“这不早晚的事儿嘛。”
元吉摆了摆手:“我不与你们扯这些,祁琰在里面吗?”
几名护卫一起点头,元吉推门便进去了。
护卫丙伸手想要阻止,然而晚了一步,他慢慢收回手,朝护卫丁瞥了一眼,而后道:“大人正在换衣服……”
护卫甲、护卫乙、护卫丁一同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没事儿,未来夫人嘛,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咱们大人不吃亏。”
元吉推门而入的时候没一眼就看见祁琰,否则她当即便退出来了,她当时甚至还很有心地关上了房门,大步朝里侧走,一边走一边喊:“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李守财,是不是来找你的?”
越过屏风,元吉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她看向站在屏风后正往身上套衣服的祁琰,对方也在看着她。
祁琰身下穿着裤子,上身未着寸缕,一手拿着内衫,一手拿着毛巾,雾气腾腾的。
他眨了眨眼睛,见元吉还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于是将手中的毛巾丢掉,清了清嗓子,挑眉问:“要不我等会儿再穿,你多看会儿?”
元吉骤然回神,猛地转身,脸颊通红道:“耍耍耍什么……”
话未说完,祁琰便打断:“我可没耍流氓,你自己冲进来的。”
元吉伸出一只手指向身后的他道:“快快快穿衣……”
依旧被祁琰打断:“本来要穿的,见你看得入神,这不放慢速度让你看仔细些。”
说完这句,还带着几声笑,元吉原地跺了一下脚,垂着脑袋蒙着脸便走出了屏风,直接走到了桌子边,背对着祁琰的方向给自己倒了杯茶。
元吉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回想了一下自方才看到的地方,本来有些羞涩,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那股燥热慢慢平了,反而起了些许疑惑。
祁琰的胸口有个可怕的刀疤,直接入了左胸膛,以那狰狞的疤痕来看应当是会伤及性命的,刀疤已经有些年月了,虽然愈合,但仍旧让元吉心中狂跳。
她在吴州这几年,从来没听过祁琰在进京赶考的途中发生了什么,偶尔去祁家串门儿的时候,也未听说过祁琰重病或是受伤之类的话。
如若他当真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祁老爷与祁夫人二话不说也必然冲到京城去的。
祁琰穿戴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一边低头理衣领,一边坐在了元吉的身边,理好了之后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问她:“找我何事?”
“我这几日去了舟山帮你转了一圈,估摸时间差不多就回来了,在路上看见李守财,他恐怕马上就到。”元吉朝祁琰看了一眼,说完眼神不经意落在了他衣着鲜亮的胸膛上。
祁琰点头:“是,他唯利是图,差不多是该来问我发财之道了,你见他是坐马车来的?”
元吉点头,祁琰便道:“那他夫人恐怕也带着了,等会儿你换套衣服,与李夫人多说一些话,透露一些给她,但也要挖一些过来,我要知道他们是直接与山匪有关系,还是通过了徐县令才有的关系。”
元吉嗯了一声,眼神又往祁琰的胸膛上瞥了一眼。
祁琰看见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在元吉瞥过来第三眼后实在有些受不了,放下茶杯站起来就要解腰带。
元吉猛地往后退了些,瞪圆了眼睛问他:“你做什么?”
祁琰手上不停:“你不是要看吗,我脱光了让你看个够。”
元吉听见这话耳根都红了,她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撇过头道:“你你你穿好!”
祁琰随意地将腰带系好,坐在旁边,双手环胸,歪着头问她:“你是不是看见疤了?”
元吉点头:“看见了。”
“想问我疤是怎么来的?”
元吉继续点头:“是。”
祁琰见她还蒙着眼睛,于是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拉开道:“我没脱,就想与你好好说说话。”
元吉不相信地睁开了一条小缝隙,发现祁琰果然没脱,于是正襟危坐起来,想到那条疤,眉心又皱起来了:“你在京城与人打架啦?”
祁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看向元吉那双桃花眼,心中起了些许波澜,仿佛有风吹过湖面,一层层荡漾起来,不过潜藏在湖面伸出翻滚想要喷发而出的岩浆,都统统被他给压了回去。
“小河神,傻真是有傻的好处啊。”祁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瞧你,多天真。”
元吉将他的手拍开,瞪圆了眼睛:“滚滚滚!”
屋外护卫甲敲了敲房门:“主人,李老板来了。”
祁琰瞥了一眼元吉身上非常随意的衣服,对外道:“让李老板等会儿,我与夫人还没起呢。”
祁琰说完,便起身去翻箱子,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元吉,指了指屏风后面道:“去换吧,记得要套李夫人的话。”
元吉拿着衣服走到了屏风后头,她换衣服不如祁琰那般要脱,反正会些小法术,眨眼般的功夫便换好了,一回头便看见祁琰双手抱胸靠在屏风旁,歪头啧了啧嘴道:“没意思。”
元吉将换下来的衣服直接盖在了他的头上,越过他的时候嘴里还嘀咕:“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然是这种人。”
若发现了,见他再可爱也不会去闹他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祁琰与元吉一同出去的时候,李老板与其夫人正在大堂用早饭,见祁琰下来了,于是站起来道:“元老板,一早就来找你了,没有打搅到你吧?”
祁琰在外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公子,故而含笑道:“无妨,我与夫人也醒了。”
元吉落座在李夫人旁边,两人之前见过面,故而现在也不生疏。
李夫人牵着元吉的手道:“这几日我与老爷出门,今早回来的时候瞧见城外的桃花开的正好,花香十里,所以想着邀请你一起去看,老爷还说我一早来扰人清梦太过无理,可我又等不及想拉妹妹去花呢。”
元吉笑了笑:“我来这儿也没来得及玩,去看桃花刚好。”
祁琰见李老板有话说的样子,大约也猜到了,于是点头:“既然夫人想去,那咱们先用早饭吧,等会儿坐马车出城。”
四人用了早饭后便乘一辆马车出门了,护卫甲乙丙丁是骑马跟在后面的,李家的家丁只能走路,看着骏马上的四个男人,心里别提有多羡慕。
到了桃花盛开的地方,元吉下车瞧过去,果然是一番美不胜收的风景,这一处恐怕是个桃园,一片过去犹如置身于粉海,片片红瓣随风飘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着实精彩。
李夫人拉着元吉就要往桃园里走,祁琰本来想跟过去的,李守财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了笑:“元老板与在下到旁边喝会儿茶吧。”
李家的家丁备好了热茶,往地上铺了块厚厚的棉被,恐怕是早有准备。
祁琰跟着李守财坐在了棉被上,一人手上捧着一杯热茶,祁琰也不拐弯抹角,喝了一口道:“李老板有话直说吧。”
“元老板真是爽快。”李守财道:“前几日元老板说朝廷有剿匪的动静,果真这几日便有剿匪的消息传来,新上任的知府广招民兵剿匪,不知你对此如何看?”
祁琰笑了笑:“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了让山匪放松警惕,据我所知朝廷已派兵过来,并播发了一笔开销银两,来者恐怕有两千,加上吴州内的,大约三千号人吧。”
李守财嘶了一口气:“三千人?之前朝廷说剿匪,也就只是在临州调兵,加上吴州本地官兵懒散,凑不足上千人的。”
祁琰放下茶杯:“若没有三千人,我也不准备留在这儿了。”
李守财听这话眼睛一亮,眨了眨后歪着嘴巴:“我是真没看出来,原来元老板说不与官府打交道,是要挣官府的钱啊。”
祁琰朝李守财靠近些,目光灼灼:“我非但挣官府的钱,我还要挣山匪的钱呢。”
阿统并未多说什么,阿统只是有点怀疑统生而已。
元吉见它突然自闭将头埋起来不理人,只当它是害怕,心中不由得好笑,没想到阿统居然怕鬼。
突然间,她察觉亓官上缓步踱到自己身侧,偏头瞧去,只见后者盯着向易之,眉间似有浓雾遮挡。
元吉思忖片刻,抬手间便从捻了捧忘川水化成个小人模样朝向易之掷去。
混入元吉神力的忘川水一没入向易之体内,瞬间充盈起来,将他的魂魄牢牢控制住,透明的魂魄也因有了忘川水的支撑而逐渐变得结实起来。
向易之感受着自己的身躯不再是轻飘飘,而脚下也是第一次多了踩到地面的踏实感,顿时心下思绪翻涌。
他眼中一热,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举过头顶,声音中带着些颤抖。
“多谢河神大人替我重塑身躯,向易之定当为河神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吉瞧着凝实了的身躯满意地扬了扬眉,并不多在意向易之的感恩戴德。她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与关柔去闲聊即可,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亓官上。
“他现在不是鬼了,你莫要害怕。”
闻言,亓官上愣了一瞬粲然笑道。
“元吉这般关心,我自然是不怕的。”
而一旁听到全部的阿统:??
那元吉你知不知道我怕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