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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这种时候,八阿哥府上就另外传出消息,说是那小格格,出水痘了。水痘原本是有疫苗的,但一来这东西是九格格那边做出来的,八阿哥本就忌讳胤禛,八福晋自然也是不愿意和九格格亲近,所以府里的孩子就未曾接种过水痘疫苗。

    二来呢,小格格本来出生之后就身体虚弱,也是不太符合接种的条件的。

    这次也是高烧了三天,脸上都出了水痘,八福晋那边才稍微透出些消息来的。

    那拉氏当天就带了人上门探望,无论八福晋喜欢谁不喜欢谁,妯娌过门,哪怕是为了彼此脸面呢,也需得好好招待一番。

    那拉氏就提出要去看看小格格:“一来是我有几分照看孩子的经验,我们府里的孩子,也都接种过,我并不惧怕这种病情,二来呢,我们娘娘,在宫里也是十分忧心呢。”

    她叹口气:“良妃的病情你也该知道的,皇上临走之前,将京城交给了我们娘娘和我们家四爷,现如今这宫里宫外,真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们家娘娘和四爷,如何和皇上交代呢?”

    好家伙,康熙一回京,爱妃死了,老八儿子家唯一的女儿也没了。

    那乌雅秀贞和胤禛还有什么脸面?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哪怕八福晋觉得那拉氏之前说的自己有经验这话十分不好听,也不好再拦着那拉氏了。

    小格格是住在侧院的,现如今,只她亲生额娘毛氏在跟前照看。小孩子整个人烧的红通通,脸上长了好多个透明得小水泡,因着怕小孩子伸手抓,她那双手也被用柔软的棉布给裹着了。

    毛氏在一边拿着扇子对着小格格的脸扇着风,这样稍微清凉点儿,小格格也能好受些。

    见了那拉氏,毛氏就忙起身要行礼,那拉氏忙伸手虚扶了一下:“你照看孩子劳累,也就不用客套了,小格格身体如何了?太医是如何说的?现如今吃的是什么药?”

    毛氏赶紧说道:“小格格现下还有些高热,太医说,若是能在今儿晚上退热,那小格格就没什么危险了,只等着这水痘落下来,病情就好了。可若是今儿不能退热,怕是明天这水痘会越发越多。”

    发水痘其实是好的,病症总要发出来,才能对症下药,才有治疗的针对性。若是发不出来,那就等于是在吹气球,气球吹破了,人还能有个好吗?

    可小孩子,脑袋脆弱,要真是烧的时间长了,难免会出问题。小格格这都已经是第四天了,再不退烧,人就可能是有些危险了。

    毛氏又说起来太医开的方子,她亲自看过,又亲自去侧福晋那边求了上好的药材,所以现下说起来也头头是道,有消炎的蒲公英,有败火凉血的地黄……

    那拉氏略懂一些药理,听着就点头,这方子是对症的。

    “那可不能疏忽了,需得好好守着。我这里正巧带了些药材,也有合用的,你回头看看,能用就用。”那拉氏说道,她送来的,自然是药效更好的。

    “另外,我们九格格那卫生部那边,也有一种消炎药,十分管用……你也该知道,这药是千金难求的,九格格也素来说,用药需得谨慎,你回头让太医问一问,若是能用,让太医上门去取,若是不能用,回头我再想想法子。”那拉氏接着说道,毛氏那眼睛立马就亮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那拉氏跟前:“多谢四福晋,大恩大德,奴婢铭记在心。”

    那拉氏又交代了几句照顾病人的经验,她府里孩子多,对这方面,真是很有心得的。

    等这边出来,八福晋就还在正屋那边等着,她是不屑于来探望小格格的,所以刚才只是派了人给那拉氏带路。

    “没想到四嫂倒是菩萨心肠,不过一个庶女……不光是将自己的当成宝贝,连别人家的也当场宝贝呢。”八福晋见那拉氏回来,就笑着说道,语气是一贯的带了几分讥讽的。

    那拉氏顿了顿,也跟着笑道:“有时候我都奇怪,你倒是真的喜欢八阿哥,还只是喜欢八阿哥能带给你的一种期待,一种可能。”

    八福晋顿时皱眉,那拉氏又说道:“你若是当真喜欢他,那不该是爱屋及乌的吗?他看重的,你也看重,他喜欢的,你也珍惜。夫妻之间,互相扶持,互相帮衬,这才是相处之道。但你明知道他十分看重这一双子女,却还是漠然旁观,你就不怕真出了事儿,他心里迁怒你吗?”

    八福晋顿时一声冷笑:“他还有脸面迁怒我?这两个孩子难不成是我让她们生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何必操心呢?他当初违背我们的誓言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要迁怒我呢?”

    “我嫁给他,是为他这个人,并非是为他的庶出子女。”八福晋脸色冷淡下来,带了几分冷漠:“我早就说过,若是指望我做个和寻常女人一样的贤妻良母,那趁早死了娶我进门的心,早早去找别人算了。是他自己,答应了会照顾我……”

    那拉氏就叹气,这事儿吧,就是一个死结。

    八福晋觉得八阿哥是没做到当年的誓言,心里有憎恨有怨怼。

    八阿哥,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若也是爱重八福晋,必然是愧疚,对八福晋是弥补为上。但若是爱的没那么深,他会不会觉得是八福晋不体谅他呢?

    算了算了,她还是多管闲事儿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那拉氏心里也有些埋怨自己了,但顿了顿,还是说道:“你们夫妻之间如何,我本来是不该管的,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也只当是没听见,也就当我没说。但是,小格格这事儿,你真需得多上心,良妃病着,小格格也病着,现下八阿哥在蒙古……”

    她顿了顿,想必八福晋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就不曾隐晦了:“被汗阿玛训斥,想来心里也不好受,你既然爱重他,难道你能舍得他这样回来,面对自己额娘和女儿……不好的消息吗?八阿哥也是个人,他若是被这些事情给压垮了,你到时候爱重哪个去?”

    八福晋抿抿唇没说话,那拉氏又说道:“我言尽于此,就好像我刚才说的,皇上临行之前将宫里交给了我们娘娘,所以我们娘娘尽心尽责。皇上将京城交给了我们四爷,所以这京城里的事儿,我们四爷尽心尽责,我就不信你们八爷临走之前,没将府里的事情交给你。之前小阿哥生病,人家侧福晋已经出面过一次了,现下小格格这事儿你若是还不出面……”

    那拉氏脸色带了些失望:“你简直连个嫡福晋的资格都没有了。”

    八福晋脸色一会儿青青白白,一会儿紫胀发红,那拉氏直接起身:“我也忙着呢,就先告辞了,你若是想明白了,有什么事儿,只管让人去找我就是了。你若是想不明白,你干脆在这府里开个侧门,你自去禁足去,让你们家侧福晋出来当家作主,小格格的事儿,我日后一概只问她就是了。”

    她说完就走人了,只留下八福晋坐在远处脸色变化不定。

    宫里乌雅秀贞,也正在劝说良妃呢:“八阿哥在外面受委屈,这回来定然是要找额娘哭一哭的,结果你倒是好,连个哭的地方都不给他留,反而是要给他一个坟包,你说你这做额娘的,当真忍心吗?”

    良妃不说话,只双眼无神的盯着床帐,乌雅秀贞叹口气:“再者,你将自己作践死了,你以为皇上就当真就会伤心难过吗?皇上那心里,指家国天下,什么时候有过这后宫女人呢?当年和元后青梅竹马,元后死了,不照样是册立了钮祜禄氏吗?”

    然后,也没耽误他将自家表妹给接进宫。

    男人这心里,可以装女人,但装的肯定不是一个两个。

    良妃还是不说话,乌雅秀贞又说道:“咱们后宫女人呢,活的还是一个孩子,你为你儿子,我为我儿子,我也为我女儿。”

    这话需得补充上,免得九格格再以为自己不看重女孩子,再找自己闹腾起来。

    作为一个一碗水端平的亲娘,不光得实际行动上一碗水端平,连说话都得掂量着,不然哪句话说不对,就可能在孩子心里留下痕迹了。

    累也是挺累的,但看着孩子们高兴,又好像也挺开心的。

    乌雅秀贞看良妃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就叹口气:“难不成,你不想要胤禩了,也是打算带他走的吗?他现下还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阿玛,他若是跟着你走了,那八福晋侧福晋庶福晋,还有府里的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你自己心知肚明,你若是没了,八阿哥是绝对会受不住的。”乌雅秀贞说道,良妃微微侧头,看乌雅秀贞:“我知道贵妃娘娘一番好意,但是贵妃娘娘不用劝我了,其实几年前,皇上斥责胤禩的时候,我就想过……但那会儿我不能死,因为我但凡死了,就可能会有人怀疑胤禩,会觉得是胤禩嫌弃自己的出身,所以逼死了我。从那会儿到现在,这么几年,已经是我偷来的日子了。我看着胤禩有了儿女,我心里也能放心了,我走也能走的安心了。”

    这次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怀疑胤禩了,反而是要怀疑康熙了。

    康熙逼死了自己的女人,传出去,人家不会再说胤禩权欲熏心诅咒皇上,只会说皇上心狠。再者,胤禩有自己这个额娘,始终是个拖累,自己若是死了,他固然会难过伤心,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些情绪也终究会散的,人嘛,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到时候,他没了拖累了,也就能走的更轻松,走的更远了。

    良妃将事情想的周周到到,始终觉得,自己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才是对胤禩最好的。

    无论乌雅秀贞如何劝说,她就是不吃药,心如死灰的躺在床上不说话。

    哪怕乌雅秀贞说了府里的孩子也在生病,她也不为所动——孩子还有侧福晋照看呢,再者,乌雅秀贞对自己都如此上心呢,难道还能对孩子不上心吗?

    再者,孩子若是真死了,那也只能说是她的命了。若是能让胤禩因着这事儿和八福晋起了嫌隙,那也算是好事儿一桩了。

    良妃自己这样想着,都觉得自己心狠,心里肮脏,更是没有活着的动力了——她怎么能如此诅咒一个孩子呢?难不成竟也是个心思歹毒之人?

    就像是个死循环,良妃整日里都是在这种很不好的情绪里面翻滚。一会儿是憎恨早些年的自己,为什么就不愿意争宠呢?一会儿是厌恶当年第一次勾引康熙的自己,难不成就没有更稳妥的法子了吗?

    她这样走不出来,那整日里躺在床上,就是一口一口的吐血。

    乌雅秀贞实在是没法子了,就快马加鞭,给康熙和八阿哥那边都送了信过去。

    康熙早早就已经启程回京,八阿哥是跟随在队伍里面的,但接到了宫里来信,知道良妃病重,就特意去求了康熙要加快速度,但康熙见都没见他。

    也并不曾说要不要加速什么的。八阿哥没法子,就只好自己私下里先脱离队伍,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赶往京城,然后,率先一步进宫,良妃已经没有多少生机了,她现在不光是不吃药,连饭菜都吃不下去了。

    勉强吃进去一点点儿,回头必然呕血,连带着饭菜也会被吐出来,这样倒是更受罪。

    所以一日三餐,也只晚上吃一点点儿白粥,整个人瘦削就像是只有一把骨头在了,甚至连脸颊都凹陷进去了。

    胤禩进门就跪在了床边,摸着良妃那手腕,眼泪就止不住了:“额娘,额娘我回来了。”

    良妃勉强睁开,就算是眼前人胡子拉碴,身材也比出京之前瘦了一大圈,但良妃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想伸伸手抚摸一下儿子的脸颊,却没有力气,费劲儿半天,也只将手指头微微抬起来一些。

    胤禩伸手抓住良妃手腕,主动将自己的脸颊凑过去:“额娘,额娘,我求求你,不要扔下我好不好?”

    良妃张张嘴,声音低微,胤禩又低下头,将耳朵给送过去,只听到良妃和以往一样温柔:“别难过,我走了反而是轻松了,我最是舍不得你,你以后,要好好的才行。”

    “额娘若是舍不得我,就留下来看着我,额娘您别丢下我好不好?”胤禩眼泪掉在良妃的被子上,良妃勉强让自己露出几分笑容来:“我这一辈子,从来都是漂漂亮亮的,没想到,、要走了,竟是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些吓着了?“

    胤禩拼命摇头:“额娘在我心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

    “胤禩啊,额娘累得很,额娘想要松散松散。”良妃忽然说道,胤禩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他能说,先别走,他日后,定然能让额娘享福?可他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汗阿玛是铁了心的看不上他,那海东青……他心里是有两个怀疑的,一个是十四,一个就是……汗阿玛。

    说句大不孝的,他甚至觉得,就是汗阿玛。因着汗阿玛的反应,着实是太奇怪了,若真是觉得这诅咒,那无论如何,也该让人查清楚问明白的,可汗阿玛就是认定了是他做的。

    汗阿玛如此反应,胤禩是心知肚明,就是刁难他,就是在告诉他,老实本分些,这皇位,没他的可能。

    他这种处境,如何才能让额娘享福呢?他不光是做不到让额娘享福,甚至还要额娘担惊受怕,还要额娘日夜操心,他才是连累额娘至此的最大罪魁祸首。

    胤禩想到这个,再也忍不住,将脑袋埋在良妃肩头,闷闷的痛哭起来,他连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会让良妃头晕。

    良妃再努力了一把,竟是慢慢的将双手抬起来了,她勉力抱住了胤禩的肩膀:“我儿受委屈了,额娘没本事……日后,额娘若是走了,你自己且多照看些自己,有些东西,若是实在是没办法,那就不要了,别让自己活的那样累,你开开心心的,额娘就高兴了,你平平安安的,额娘也就放心了。”

    她实在是太累,说话抬手,哪一样不要力气呢?良妃实在是撑不住了,双手从胤禩肩膀上滑下来,眼睛也慢慢闭上。

    胤禩慌得大喊:“额娘,额娘我答应你,我再不强求了,我以后,就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您睁开眼看看我,我求求您,额娘……”

    太医就在门外候着呢,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赶忙进来把脉,这才发现良妃是实在是累得很了,昏睡过去了。解释清楚了,胤禩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也没敢离开,因着太医也说了,良妃现在,是有随时离开的可能的,胤禩干脆就在良妃床边弄了一床被子,自己躺在上面,一方面是怕良妃有事儿自己赶不上,二来也是稍作休息。

    良妃大概是见了儿子最后一面,心里没了惦记了,到了晚上,神智不太清醒的喊了两声胤禩之后,人就渐渐没了声息。胤禩跪坐在床边,两手握着良妃的手,慢慢的感觉到良妃的身体开始有些发冷,那眼泪在脸上无声横流,人都哭的发抖起来。

    乌雅秀贞很快就赶过来了,先让太监扶着八阿哥往旁边去,然后带了人亲自给良妃更衣——需得趁着现在赶紧,否则等身体冰凉了,僵硬了,可就不好弄了。

    再给胤禛传了话,胤禛很快也就进宫来了——需得搭设灵堂之类的,就八阿哥现在这悲痛样子,大概也是想不起来这事儿的,就需得胤禛来帮衬。

    天亮之后,再各处传了消息。八福晋这才急匆匆进宫,她其实也知道八阿哥已经回京,但原想着,八阿哥明天该是会回家的,却没想到良妃走的如此之急。如此一来,倒是显得八福晋十分不上心了。

    八福晋张张嘴,想和胤禩解释几句,胤禩却是摆摆手,不愿意听。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额娘走了,丢下他一个人,从此之后,他就是没额娘的孩子了,哪儿还顾得上和八福晋的那点儿事儿?

    八阿哥在灵堂前跪了两天,然后才知道府里小格格生病的事儿。他抽空回了一趟府里,这会儿小格格的病情已经快稳定下来了,毛氏问过了太医,太医亲自到卫生部求了药,也就是一次下药,那高热就有些退了。

    现在就是脸上身上的水痘还没消退,但这个是需要时间的,得慢慢来,不着急。

    小姑娘年纪小,很久没见胤禩了,现在胤禩又是大变样,短短两个月时间,人就瘦掉了一半儿,因着还在悲痛之中,也没什么精神气儿,看着倒像是游魂一样,小姑娘瞧着就有些胆怯,害羞的躲在毛氏怀里不冒头。

    毛氏有心想安慰胤禩几句,但张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以往确实是存着争宠的心思的,但现在有了孩子,这男人也就不算什么了。

    顿了顿,到底是说了一句:“府里的事儿,爷不用操心。不过,小格格这病一场,回头还请爷给奴婢准备些谢礼,奴婢需得谢谢四福晋和九格格才好。”

    胤禩怔愣了一下:“四福晋?”

    九格格他是知道,那药是从九格格那边得到的,但这事儿又和那拉氏有什么关系?

    毛氏就将那拉氏之前来探望的事儿给说了一下,胤禩一时之间,心里也挺复杂的,但这事儿到底是受了人家恩惠了,不道谢不像话。

    他就点头应了下来:“回头我亲自到雍亲王府一趟。”

    他做亲爹的,为女儿亲自上门道谢,才更显得正式隆重。

    良妃死的第五天,康熙那边就到了京城外,但大军并没有进城,而是先派了人来传圣旨,说是让良妃尽早下葬。否则良妃停灵宫中,十分晦气。

    胤禩这精神才刚好了没两天,康熙这圣旨简直就是一道雷,他额娘受尽委屈死了,现如今不过是在宫里停灵,就要被汗阿玛嫌弃?

    胤禩想和康熙争辩几句,但康熙见都不见他。

    胤禛出城去见康熙,直接就进了康熙的帐篷。但胤禩,刚出现在军营附近,就被侍卫给驱逐了,甚至,康熙还指责胤禩不孝,明明是披麻戴孝之人,却这样大咧咧的来见亲爹,难不成一次诅咒不成,还要诅咒第二次吗?

    说的胤禩心里凉哇哇的,就好像是身体露了一个洞,冷风嗖嗖的往里面灌。

    良妃最终还是急匆匆的被抬出宫,直接送去安葬了,康熙连最后一面也没见。

    大约是因着康熙太绝情,再或者是良妃下葬,胤禩这积累在心里的委屈难受,终于爆发出来了。这边康熙回宫,那边胤禩就病倒了,整个人就像是刚烧红的火炭,身上都开始蒸腾起来白雾了。

    九阿哥上了折子,想让康熙给个御医看看,但康熙没答应,康熙直接就说,八阿哥胤禩命硬的很,很不用浪费御医的精力。

    这事儿做的,可以说是太绝情了。

    连当年胤礽谋反,康熙都没将事情做到这种绝路呢,说是圈禁,但吃喝用度,一样也没少。可现下,胤禩先是因着海东青的事儿被训斥一顿,借着良妃死了康熙见也不见最后一面,甚至立马将棺木挪出来,还要斥责胤禩晦气,指责胤禩想要谋害亲爹,将病气过给他这可真是……将八阿哥整个人都放在地上使劲儿踩了。

    一时之间,八阿哥府上简直门可罗雀,冷清的很。

    八福晋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求到了隔壁那拉氏跟前:“还请四嫂将之前那药,给我们一点儿,八爷实在是……”

    病的人都糊涂了,整日里昏昏沉沉。九阿哥倒是日日来探望,但九阿哥又不是大夫。

    那拉氏就叹气,和胤禛说了之后,就派了太医去看诊,这东西呢,按照九格格的说法,需得慎重,所以只能是太医看过之后说能用,才能给一点儿用的。

    胤禩命不该绝,这情况也是能用的。但只能是退烧,他这病,大部分是从心上起来的,那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这心里想不开,药材再贵重也不行。

    所以八阿哥这退烧之后,又开始反反复复的低烧。

    人倒是略有些清醒了,但心里憋闷藏着事儿,不愿意吃饭,也不愿意动弹,偶尔也会想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一辈子如此,竟是连汗阿玛一个认可都得不到。

    为了自己这的贪心,自己的欲望,甚至逼死了自己的额娘。

    他就算是最后能获胜,又如何呢?额娘也看不到了,额娘也享受不到了。

    八福晋瞧着他这样低迷,心里也是着急,多次劝说不管用,索性就打算带了胤禩往庄子上住几天,到时候也散散心,这人嘛,看的东西开朗了开阔了,心情也会跟着好转的。

    但没动身呢,毛氏就先求上门来了,还是说的去雍亲王府道谢的事儿:“我知道爷现下心里难受,但如何难受,这该做的事儿还是要做的……”

    毛氏没说完,八福晋就恼怒了:“事情有个轻重缓急,现下爷生病……”

    她没说完,胤禩就摆摆手:“我之前既然答应过,那这事儿确实是不好耽误,福晋且去准备一份儿礼单,我来给四哥写个帖子。”

    八福晋就皱眉:“你现在病着……”

    胤禩摇摇头:“无妨的,我身上还有些力气。”

    八福晋是争不过胤禩的,无奈之下,只好去准备礼单。

    宫里,章佳氏也正在和乌雅秀贞说话,虽说是开着门窗,但章佳氏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往日里姐姐总说,皇上对咱们是有些情分的……可良妃这事儿,我这心里,实在是害怕。”

    良妃可不是寻常妃嫔,那也是生了阿哥的,八阿哥当年,那也是康熙十分看重的儿子。

    早些年,胤禩十七八的时候,康熙还夸赞胤禩有他的风范呢。这才多少年啊,胤禩被叱骂成那样,良妃甚至不能在宫里停灵……

    乌雅秀贞沉默了片刻:“皇上心里也恼恨呢。再者,他这个年纪了,你和他讲道理吗?他是天子,又不是寻常男人。”

    他想要狠心就狠心,难不成还要再衡量一下情分吗?

    乌雅秀贞又说道:“再者,这事儿指不定缘由还在八阿哥身上呢,要我说,还该是安安分分的。”

    章佳氏张张嘴,略有些不服气:“胤禩如何,那是胤禩的事儿,良妃可从来都是安安分分的。”

    良妃别说是掺和外面的事儿了,连宫里的事儿,良妃都是从不过问的。

    乌雅秀贞摆摆手:“你快住嘴吧,安生日子才过了几天了,就想着为别人打抱不平了?我可算是知道十三的性子十三随谁了,你只安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别人如何,少问。说起来,倒是可惜九格格那场戏了。”

    本来是说好了等康熙回京,就带着到京城先演出一次的。

    却没想到出了良妃这事儿,一般来说,后宫妃嫔但凡不是犯错被处死的,那下葬之前都会得到一个册封,将位份给提拔一下。但良妃……皇上连提都没提起来。

    不过再如何说,良妃也是妃,也算是长辈。她这没了,九格格也不好大张旗鼓的将戏班子弄到京城来演出来。所以这事儿只好是往后推了,大概需得再推半年。

    章佳氏也有些惋惜:“我可是早就准备好要大饱眼福了,就之前那些话本,都如此吸引人了,那戏剧还不知道得好成什么样呢,这天底下也就咱们九格格有这样的本事,干什么成什么。”

    乌雅秀贞笑道:“你可别这样夸赞她,将她夸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回头再在外面闹笑话了。”

    “那该夸也得夸啊,咱们九格格就是能干。对了,宜妃今儿又请太医了。”章佳氏说道,乌雅秀贞点点头:“为九阿哥的事儿着急上火呢,八阿哥现在眼看着不成气候,九阿哥还日日往八阿哥府上去,宜妃岂能不着急?不过,现下着急怕是有些晚了。”

    章佳氏正要说什么,外面就听见通报,说是十四阿哥过来了。

    外面十四阿哥急匆匆进门,见章佳氏也在,就笑嘻嘻的请安。章佳氏有眼色,知道人家母子有话要说,就赶紧起身:“那我先告辞了,下午再来陪着姐姐说话。”

    乌雅秀贞点点头,看她出了门,这才问道:“你现下进宫来做什么?”

    “和额娘说个好消息。”十四笑嘻嘻的往椅子上一坐,翘起来二郎腿,活像是个大爷,乌雅秀贞拿着小锤子在他腿上砸一下:“坐好了,站有站姿,坐有坐姿,从小学的,现下忘记了?”

    十四赶紧放下来一条腿,笑嘻嘻的:“没忘记,这不是这额娘跟前的吗?在额娘跟前,我哪儿用拘束啊。额娘,我还没说是什么好消息呢,你要不要猜一猜?”

    “你有差事了?”乌雅秀贞随口说道,十四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四哥和你说过了?还是六哥和你说过了?可真是的,这可是我的好消息,竟是被他们捷足先登了吗?”

    “没人和我说,但我还能不知道你吗?那心里什么时候能藏得住事儿了?你这个年纪,总不能是要当爹了,来给我报喜的吧?也只有差事这一个事儿了,说吧,是什么差事。”

    乌雅秀贞问道,其实她心知肚明,还能是什么事儿?不就是被册封了三品将军,亲自带兵往蒙古的事儿吗?

    上辈子也是这时候,虽说行兵打仗十分危险,但有上辈子的记忆,乌雅秀贞其实也并不如何担心的。

    十四果然是略带炫耀的说起来了,和蒙古和沙俄交界处的地方。他可是好不容易求到手的差事,这次没靠别人,既不是胤禛出手帮忙,也没有胤禩和人打招呼,是十四自己上了折子。

    他给康熙分析了这次战事的利弊,说了自己要多少人马,康熙看过他折子之后,叫他进宫仔细询问了,认可了他的想法,所以才直接下旨,将这差事给了他的。

    十四很是有些得意,他笑眯眯的:“指不定将来我四哥也得看我呢。”

    争权夺利,什么最重要,那肯定是兵权啊,他这一次,至少是要带走二十万大军的。到时候,他就是手握二十万大军的人了,胤禛在京城,指不定都能横着走了。

    乌雅秀贞的嘴角就抽了抽:“你四哥是螃蟹吗?还要横着走?再者,你以为他是你那性子,有点儿什么东西,就很不能炫耀的全天下都知道?你既然出门在外,还需得多问问你四哥,看看这出门有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可别半路掉链子。到时候离着京城那么远,我和你四哥他们,就是想帮衬都帮衬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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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胤禛正在书房看折子,并非是送到宫里的那种折子,而是地方上官员送的私人折子,这些算是康熙默许的。听到前面通报,说是八阿哥来了,他就有些诧异,但还是让苏培盛去将人给带了过来。

    胤禩还是一脸病容,走路都需得有人搀扶。现下这样子,虽说是瘦了,但也没有年轻时候的风采,那种身体健康的瘦,和他现在这种走路都颤抖的瘦,绝对是不一样的。

    胤禛看着他落座,才问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胤禩顿了顿才说道:“是未来小格格的事儿来的,之前我不在京城,听说小格格出水痘,是四嫂帮忙请的大夫,四嫂又帮着求了药,小格格现在能安全无恙,全亏了四嫂照看,我心里存着感激。”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胤禛:“这是谢礼,还请四哥帮我转送给四嫂。”

    毕竟男女有别,他直接送给那拉氏肯定不行,就只能是让胤禛帮忙转交了。

    胤禛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把件,玉石雕琢的小狮子,大概有拳头那么大,不光是眼睛鼻子雕刻的栩栩如生,就连身上的毛发,也像是天生的一样。

    这东西,一般来说,质地算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雕工。

    胤禩笑道:“是在江南求了人雕刻的,一家子世代都是做这个的。这玩意儿,是他家里长辈最后一个手艺了。”

    胤禛点点头,将盒子给盖上了:“八弟有心了,你放心,我回头必然帮你转交。小格格现在身体如何了?”

    胤禛只一个女儿还嫁人了,生平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女儿了。小格格虽然是八阿哥家的,但胤禛也见过,再者,大人之间如何,小孩子并不知道,小格格见了胤禛,也是亲亲热热的喊四伯的,所以胤禛心里也有几分疼爱。

    胤禩笑道:“这两日倒是好很多,吃饭也能和以前一样了,甚至胃口大好。”

    另外,那水痘退下来,小孩子心情也好,愿意出来放放风,走动走动了。

    小孩子嘛,但凡一个府里能听见小孩子的欢声笑语,那不自觉的,大人也能跟着笑起来。弘旺……大概是因着之前生病的事儿,性子现下忽然沉稳下来了,若是小格格再不吭声,那八阿哥府里当真是死寂一片。

    八阿哥原本也是死气沉沉的,差点儿没熬过去呢。

    胤禛笑道:“好转了就行,小孩子生病就算是过难关,过了这一关,日后就能顺遂。小格格都病好了,你也该振作起来了,日后弘旺娶妻,小格格嫁人,这嫁妆聘礼的,你做阿玛的,岂能不给准备?你若是这样消沉,日后这兄妹俩能指望谁去?”

    亲娘身份不显,嫡母不看重,若是没了胤禩照看,这兄妹俩的日子当真不能算好过。

    胤禩抿抿唇,却是没接这话。只转头看见胤禛墙上挂着的字,就笑道:“这是吴道子的?”

    胤禛点点头,兄弟两个就干脆说起来这字画方面的事儿了。

    等那边庶福晋也给那拉氏道谢完,也快到了中午,本来胤禛是要邀请胤禩留下来用午饭的,但胤禩坚决推辞,赶紧让人请了庶福晋出来,两个人立马告退走人了。

    那拉氏都有些疑惑呢:“吃顿饭而已,怎么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着呢?”

    胤禛轻轻哼一声,他可太知道了,不就是说起来字画,随后引申到老八的字儿写的不如何好,然后他建议老八用什么字帖,还很贴心的打算回头送老八一些字帖吗?

    真是不如小时候可爱了,小时候不管喜欢不喜欢,面上都要道谢,还要感恩戴德。现在倒好,直接甩脸子。哼,甩脸子就甩脸子吧,真以为他愿意操心啊?

    他胤禛,忙的陀螺一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停不下来,哪儿有空去操心他八阿哥的字儿写的好不好!

    正要开口,外面就又说十四阿哥来了,胤禛就皱眉了:“十四?他现下来府里做什么?”

    十四可不是个外人,根本不等人通报的,这边胤禛才疑惑一下,那边十四的声音就传来了:“四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这府里我不能来吗?亏得你总说咱们亲兄弟,来往就如同自家一样,难不成在你心里,这来往如同自家,只是说的六哥?哦,也不对,还有老十三是不是?就我十四,是个外人对不对?”

    胤禛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再胡咧咧你看我让人打你不打,你要是个外人,你这会儿能走到这里来?再者,你规矩呢?若是我正好有什么正经事儿呢?你就不能有点儿耐心等一等?”

    “要什么规矩?小爷我从来不在乎规矩。”十四仰着头说道,然后就被胤禛一巴掌打在后脑勺:“我让你不在乎规矩!”

    打的十四委屈巴巴:“好歹我也是做阿玛的人了,四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妥当?再说,你之前不是还撂狠话,说在也不管我了吗?”

    他又得意洋洋:“我可告诉你,我现在真不用你管了,我自己找到了差事了!”

    胤禛冷笑:“别说你是做阿玛了,你就是做玛法了,我想打照样能打。”至于说不管十四的话,那气头上的话谁当真?十四自己不也说过再也不来府里了吗?不照样大摇大摆,如进无人之地吗?

    胤禛更好奇的是十四的差事:“什么差事?该不会又是去蒙古交易马匹吗?”

    这事儿在胤禛看来,虽然是个肥差,油水足,但十四去做,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

    也就十四自己,什么大差事小差事,别人给他一颗糖,他都能当金元宝看。

    十四笑嘻嘻的:“这次保证你猜不准,是和蒙古有些沾边,但并不是去交易马匹。对了,四哥,你不是有地图吗?你那地图拿出来咱们看看。”

    胤禛见他是真有事儿,就打算往书房去,那拉氏赶紧喊到:“先吃午饭,不然这饭菜一会儿就凉了。”真要是等他们两个说起来正事儿,那至少是得一个时辰之后了,十四她是管不着的,年轻,身强体壮的,饿一顿也没什么。

    但胤禛就有点儿不行了,他之前大病一场之后,身体底子就有些差了,真要是饿着了,回头该不舒服了。

    十四转头看一眼,就有些为难,那拉氏忙说道:“有什么话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先商量商量,吃完饭了就可以去书房了。”

    胤禛皱眉,那拉氏就搬出来乌雅秀贞:“额娘叮嘱过,一日三餐不要随意拖延,该吃就吃。”

    十四笑嘻嘻的:“那行吧,先吃饭,吃顿饭不耽误什么的。”

    真要是饿着了他的好四哥,回头额娘不一定怎么生气呢。他十四,和老四可不一样,他十四最是心疼额娘了,能不让额娘生气,那绝对不让额娘生气。

    胤禛也只好点头,但还是让人将饭菜送到了书房这边,方便他和十四交流,顺便还让人叫来了弘晖和弘昀。

    弘晖已经上朝,朝堂上的事儿也有心得了,弘昀刚成亲,也该立起来了。

    十四并不反对,教孩子嘛,说再多的大道理,也不如让他们跟在身边听一听看一看学一学来的成效大。

    乌雅秀贞有些惋惜九格格的戏班子不能来京城,九格格索性就自己先回了京城来。她之前也没提前打招呼,到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

    这会儿宫门肯定是已经落钥了,她就知道暂且回了自己住宅,梳洗吃了些夜宵,就连忙睡觉去了。第二天一早,再进宫去给乌雅秀贞请安。

    乌雅秀贞正闲着呢,听说九格格来请安,还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连忙让人带了九格格进来,这一进门,就忍不住红了眼圈,赶紧伸手去拉着九格格:“瘦了,黑了……”

    九格格顿时哭笑不得:“额娘您肯定是眼神不太好了,我现下这样,能说是瘦了?”

    胖了还差不多,江南那边美食多,她虽说忙,可却也没委屈过自己,吃的上面,那是尤其舍得花钱的,这一年下来,一下子胖了整张二十斤。

    这也得亏是穿的衣服宽松,若是穿的衣服再稍微紧身一点儿,身上的肉肉可就都遮掩不住了。

    她伸手捏了一把自己腰间让乌雅秀贞看:“这天底下,也就是做亲娘的才能昧着良心说这种话了,额娘,您看,我这肉,可是白长的?”

    一点儿不白长,那都是自己凭本事,一点点儿吃出来的。到了冬天能抗住的冷风,到了夏天能抗得住路上颠簸。

    作为一个大夫,九格格是从不觉得女人瘦成一把骨头就是好看的,真正的美,该是骨肉匀称,若是再稍微有点点儿肉,那就更好了,从健康角度来说,也是稍微有点点儿肉,才是最健康的。

    乌雅秀贞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家姑娘在外面这段时间可真是受委屈了,不停询问:“这一路上是不是太辛苦?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也没少吃苦吧?别说是办个戏班子了,就你送回来那些话本,我瞧着也不是简单能做出来的,这上面又要花钱吧?”

    花钱是小事儿,有时候怕是你花钱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办事儿。

    九格格就说起来在江南那边的事儿,一开始她找文人书生写这种话本,确实是不太顺利的。大部分的男人,就算是能同情女人的处境,但真的愿意为改变女人处境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大多是有顾虑的。

    幸好呢,江南那边的女孩子,读书的也是比较多的。

    九格格听从了胤禛的话,出门不再男装之后,江南那边的官场,还有商户人家,就也有推出自家的女眷想和九格格打交道的。

    毕竟,天底下,谁不知道九格格得宠又能耐呢?虽说是有些离经叛道,被很多人不喜,但权势面前,什么都是虚的。

    再者,九格格名声在外,也有不少女孩子,内心里其实是很愿意结识九格格的。

    如此一来,九格格也认识了好些个有才华的女孩子。这些女孩子知道九格格的为难之处之后,就一个个自告奋勇——九格格提供大纲,这些女孩子自己补充内容。

    等话本出来好几个,这些女孩子自己就上瘾了,也不用九格格提供大纲了,自己就开始发散思维了。

    就好像是九格格提供了土壤,她们的所思,就是种子,撒下去,就慢慢的生根发芽。随后,就收获了一大堆。

    也就是九格格往京城送的那些话本了。

    九格格笑嘻嘻的说道:“我不让她们写,她们还和我着急呢,这些话本,在江南那边也是很流行的。”

    九格格可太知道朝廷的规矩,以及外面世俗的偏见,还有那些男人的避讳了,所以她给大纲的时候也就说明白了,你可以暗地里传播你自己的思维,但是谁也不能放在明面上,否则连累的就是整个话本市场。到时候朝廷要整顿,要禁这些书,那可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这个尺度如何把握,就要看自己的了。

    乌雅秀贞听着九格格说之前那些事儿,心里又是为九格格骄傲,又是为九格格担心的:“这些书,我暂时看着是没有什么妨碍的。”

    顶多就是写一些女孩子在困境中拼搏的事儿。

    但就怕会被人生拉硬扯的往什么造反上扯。

    九格格摆摆手:“之前六哥给我写信,说是已经求得了汗阿玛的同意,关于文章这个立法,已经通过了朝廷的允许了。”

    也就是说这方面,确实是要出律法规定了。到时候能写,什么不能写,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只要有律法可依存,那这些事儿就不算是大事儿了。

    乌雅秀贞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是有这回事儿,以至于六阿哥这半年来都忙的很,若非是三五天还进宫来请安一次,乌雅秀贞都得以为他是去京城外面了。

    正说着话,十四阿哥就兴冲冲的过来了:“我听说九姐姐回来了?九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个好事儿正要告诉你呢。”

    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果然,十四一张嘴,下一句就是那差事:“我现下刚得了一份儿差事,是要去蒙古那边,若非是九姐姐你现在回来了,估计晚几天,咱们就见不着了,再见面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乌雅秀贞真想撕破他这张嘴:“什么叫见不着了?是你九姐姐没长腿不能去别处,还是你没长手不能写信?你是打算去几年呢?人家好的将军,一年半载就能回来了,你该不会说你打算十年八年的再回来吧?那你趁早别去了,让你汗阿玛另找贤臣吧。”

    十四顿时讪讪,赶紧弥补:“额娘我就是说的稍微夸大了一些,再者,战场危险,我姐姐女孩子嘛,娇滴滴的,如何能去那样危险的地方?我虽说是能写信,但若是忙起来,说不定就顾不上了呢?”

    九格格伸手拽住他耳朵:“我,娇滴滴的?”

    十四不敢反抗,赶紧求饶赔罪:“我说错了,九姐姐饶命,饶命啊,您不是娇滴滴的,您是这世上最能干的女人了,这满京城,哦,满大清,都挑不出来比您更能干的人了。”

    九格格冷哼一声松开手,这才问道:“你口口声声战场什么的,你这差事,去领兵打仗去?”

    十四可算是能炫耀了,忙不迭的就开始说起来。

    乌雅秀贞不爱听,实在是这话,十四已经炫耀了好几圈了。哪怕乌雅秀贞在宫里都知道,先是去了胤禛府上,再是去了老六府上,然后去找十三喝酒。

    等从十三家里离开,又去探望老八。从老八府上出来,又邀请了老九老十上酒楼喝酒。

    就问整个京城,谁还不知道他十四阿哥,要去蒙古打仗了呢?用十四自己的话说,满京城,都找不出来一个不知道的人了。

    九格格却是第一次听,还听的挺认真的。十四将自己从胤禛那边打听到的消息一一拿出来显摆,不过十四自己也确实是做过功课的,那边什么地形,什么天气,什么风俗,这都一清二楚。

    姐弟俩嘀嘀咕咕,十四还哈哈大笑:“等我回来,给你带烤羊腿吃,这地道的蒙古羊肉,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九格格很捧场:“那我可就等着了,另外那边的羊奶茶也是一绝,你让人学了手艺回来,咱们指不定能在京城开个专门吃羊肉的酒楼。”

    十四阿哥一拍手:“还得是我的好姐姐,这嘴巴一张,就又是个赚钱的好点子,成,那回头,我就开个专门吃羊肉的酒楼,就将羊庄。”

    说的热闹,连下朝之后来请安的胤禛和胤祚,都有些忍不住跟着想笑,不管这话靠不靠谱吧,反正听着挺热闹的。

    胤禛说起来收拾行李的事儿:“需得多准备些厚衣服,不过你既然是做主将的,那吃穿用度,也不好和人区别太大。”

    十四敷衍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用四哥你说了,就不是同吃同穿吗?”

    “粮草这边,我已经让户部开始准备了,粮草这方面,你不用操心。”若不是在永和宫,胤禛都想在这小子脑袋上拍一巴掌,但忍了忍,还是照旧叮嘱了几句。

    这个是重点,十四倒是给了胤禛几分脸面。

    说了一会儿的话,胤禛和胤祚还有事儿,就暂且告辞了。十四又陪着乌雅秀贞聊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了,他得往军营一趟,挑选自己的二十万人马。

    打仗这事儿,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定下来了主将,就得开始准备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需得有押送粮草的官员。

    这差事,是落到了十六阿哥头上的。

    再然后,要挑选副将,要挑选兵马,要准备武器,整整半个月时间,十四这才穿着戎装,在城门口对皇宫方向下跪辞行,来送他的是胤禛。

    胤禛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出发,等着这些身影远远离开,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的小黑点,这才进宫和康熙汇报。

    康熙正在看地图,他现下越发的老了,却因着常年锻炼,身上倒是不显胖,只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听着胤禛脚步声,他忽然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你说十四,需得多长时间才能拿下这地方?”

    胤禛沉吟了一下:“若是天公作美,年底应该是能回来的,但若是天公不作美,怕是需得明年了。”

    若是如此的话,估计十四就要有些难了。

    康熙点点头,又问道:“你给老八送了药材?”

    胤禛顿了顿才说道:“府里正巧有,又听说他久病不愈,就让人送了些。”

    “你倒是心善。”康熙瞪他一眼,背着手走回到龙椅前坐下:“该你心善的时候没见你心善,不该你心善的时候你倒是很心善。”

    他拿出来一本折子扔在胤禛跟前:“你是不是觉得,老八之前那一病,就成了那病老虎?”

    被扔到胤禛跟前的折子是蓝色的皮子,胤禛就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他往常里帮着康熙看的折子都是黄色的皮子,他自己在府里看的那些,都是暗红色的皮子。

    蓝色的皮子,该是密折,他以前,是没资格看的。

    康熙冷笑一声:“朕给你的,捡起来看看。”

    胤禛这才忙捡起来,打开看一眼,就忍不住变了脸色,上折子的是曹家。曹家只说了一件事儿,上个月,有一个姓顾的人,往江南巡抚府上去了。

    随后,江南巡抚那边就抬出来了好几个箱子,这些箱子是往别处去了,出了江南,曹家的人手就跟不上了。

    曹家是皇上耳朵,是皇上安放在江南的眼睛。曹家说的事儿,那必然是大事儿,这折子看起来平平淡淡,可曹家还提起来另外一件事儿,川蜀那边,听闻时常有犯人失踪。早些年,还听说一些山脉里面,藏着铁矿。

    这事儿,极容易让人联想到私自打造军队谋反的事儿。

    “顾……”胤禛沉吟了一下,皇上冷哼一声:“朕若是没记错,老八之前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有一个教导他书法的先生,就是姓顾?再者,这些箱子出了江南能去哪儿?这箱子里面装着的,又是什么呢?”

    胤禛这冷汗就想下来了,皇上这字字句句的,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怀疑老八私自藏兵了。他不光是藏兵,他说不定是已经和江南巡抚勾结在一起了,江南巡抚出钱,川蜀那边,怕是还有人出力。

    “你虽说性子冷,又十万顽固执拗,但你毕竟心里有大清。老八……”康熙提起来他,就略有些失望,看着性子是好,也温和,朝堂上谁不夸赞八阿哥一句贤王呢?却是最不顾惜人命的了。

    “这事儿,朕就交给你来查。”康熙又说道,胤禛没说话。

    康熙又叹气:“若是可以,朕也盼着你们兄弟和和睦睦,只是,既然到了这一步,胤禛,朕说过,身为帝王,该绝情的时候必得绝情。兄弟算什么呢?儿女都尚且……”

    顿了顿,他没有说下去。胤禛脑门上一层冷汗却是滴滴往下落,康熙这话自然不是在安抚他,而是在警告他。

    兄弟不算什么,儿女也不算什么,那有朝一日,他若是违逆了康熙,康熙说不定也不会给他留活路。

    说不定,现下雍亲王府,康熙的人手,至少有五六个。

    他甚至不能去问,不能去查。

    胤禛当即行礼:“是,汗阿玛既然将差事交给了儿臣,儿臣必不负所托。”

    “让人看好了老九,他最近也不上朝,只告假在家……”康熙忽然提起来九阿哥,胤禛心里一惊,就知道九阿哥现在,大约是不会在京城了。

    他匆匆离开乾清宫,出宫之后,也没着急到九阿哥府上印证,而是先找那拉氏来吩咐:“举办个宴会,不拘是什么名头,邀请了九阿哥夫妻来,九福晋那边你也多探寻几句,看九阿哥现如今在不在京城。十阿哥……也一并邀请来。”

    那拉氏忙应了下来。

    乾清宫里,康熙看了一会儿的折子,觉得眼睛有些不太好,过于疲惫,都有些发黑,看不清折子上的字儿了。以往,他是叫弘晖给他念的,现下弘晖有事儿,出宫办差,他又信不过别人,就只能是自己看了。

    顿了顿,康熙问道:“南书房那边,还有谁在?”

    “回皇上的话,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还有十二阿哥,十五阿哥都在。”梁九功忙上前回答,康熙沉吟片刻:“请十二阿哥过来。”

    梁九功忙过去,片刻之后,十二阿哥就跟着过来了。

    康熙示意他将折子拿起来念,有些折子十二阿哥是看过的,就简单陈述一番。有些十二阿哥没看过,就需得逐字逐句的念。康熙只偶尔应一声,不同处置的时候,就让十二阿哥来写。

    十二阿哥在书房里忙活一上午,出了皇宫,这才微微松口气——哪怕是亲爹呢,在皇上跟前念一上午折子,不能出错,精神紧绷,也累得很。

    十二阿哥回家之后,午饭都没吃,就直接上床午睡去了。

    乌雅秀贞吃过晚饭,本来都打算安歇了,外面却是传来了静鞭声音,她又忙起来出门,到了门口就瞧见了那明黄色身影,就赶紧蹲下来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抬手扶了一把乌雅秀贞,又继续往里面走去。乌雅秀贞忙跟上,又一叠声吩咐人准备热水,梳子,还有布巾之类的。又赶紧问道:“皇上可用了晚饭了?是不是要再吃点儿什么?”

    康熙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让人简单做些东西垫垫肚子,今儿你倒是睡得早。这两日,九格格没进宫?”

    “九格格早上还进宫来请安来,还给皇上留下了礼物。”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先是帮康熙摘掉了帽子,又帮他换了身上大衣服,这才起身到外面多宝格上拿了九格格留下的礼物。

    是一个印章,上面雕刻了康熙年号,用的是上好的鸡血石。

    “她说这鸡血石难得,是她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别人配不上用,也就您能用,就特意找人雕刻了。”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康熙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她能知道什么雕刻?再让人糟蹋了这鸡血石。”

    但是翻过来看一看,又忍不住笑:“确实是挺不错的,这雕工,看起来像是江南那边的。”

    他将印章凑近了看,仔细摸索了几下,也就确定了:“是吴大家的,也难为九格格,竟是请动他了。”

    雕刻这事儿,需得体力和精神,若是上了年纪就做不得了,吴大家的亲爹已经没有了,他自己现如今也有四五十了,到了这年纪,除非是见到了喜欢的材料,否则就不会再轻易动手了。

    九格格能请动他,估计也是花费了些功夫的。

    乌雅秀贞笑道:“为皇上尽孝心,这可算不得什么为难。皇上若是喜欢,回头随意夸赞她几句,她就能高兴好些天了。”

    “夸赞几句还不容易?朕什么时候没夸过她了?”康熙笑着说道,顿了顿又问道:“她在江南弄那戏班子,现如今是如何了?”康熙是只知道这事儿,并不太清楚细节的。

    他每日里那么忙,九格格又是那种不让人操心的性子,那他何必事事过问呢?

    乌雅秀贞也就说起来那戏班子的事儿,从哪儿买的人手,从哪儿请的师傅来调~教,从哪儿买的戏本子,事无巨细。

    等着丫鬟送来了热水,她就请康熙躺下,一边帮着康熙洗头,一边揉按他头上穴位。这事儿她做得多了,那叫一个轻车熟路,手上力气都习惯了,该重的时候重,该轻的时候轻。

    嘴上说话的速度也变慢,声音也减轻。

    大约一刻钟之后,就听康熙的呼吸声音略有些平稳下来。

    康熙最近是增添了头疼的毛病,白日里还不太明显,到了晚上,睡觉之前,就越发的疼痛难忍。御医给诊断过,只说他是操劳过度,又睡不好。

    头疼,睡不好,睡不好又头疼,如此循环往复。

    康熙疼了好几天,这才想起来乌雅秀贞还有个揉按的手艺,这才特意来永和宫的。

    乌雅秀贞只当自己不知道,她但凡多问一句,怕是康熙心里就要生疑,那干脆就不问。

    看康熙呼吸平稳了,她这才慢慢的去拆散康熙头上的发辫,将头发给仔仔细细的洗干净,随后再梳理一遍。康熙好不太容易好受,乌雅秀贞也就不喊他挪地方了,只让人抱来了被子枕头,自己就在外侧打地铺。

    康熙其实并未睡着,他只是好受了些,就闭着眼睛在想事情。

    乌雅秀贞反而比康熙更早睡着,她睡着之后,康熙索性就翻了个身,面朝外,正好能瞧见不远处的乌雅秀贞。外面月光明亮,他看了片刻,就发现,乌雅秀贞也有些苍老了。

    眼角生了皱眉,头上多了白发,脸色不再如以前一样白皙水润,反而是带了几分暗沉。

    不过,老是老了些,脾气倒是越发比年轻时候好了。

    以前胤禛小时候,她还总是不是的对他使个小性子什么的,现下却是温顺的很,嗯,也不能说是温顺,只能说是很少有什么事情让她发火了。

    她打起来十四,还是半点儿不留情的。

    康熙又想到乌雅秀贞这些年的功劳,年年天灾的提醒,二三十年下来,得她的恩惠死里逃生的,没有十万八万,也该有个两三万人。

    她这样的功劳,却一直是没得到位份提升,她心里,该是委屈的吧?

    于是,在乌雅秀贞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她这一觉睡醒,外面竟然变天了,也不能说外面变天了,该说她乌雅秀贞变天了——康熙竟然下旨,将她册封为了皇贵妃。

    皇贵妃啊,在听见礼部官员宣读圣旨的时候,乌雅秀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还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皇贵妃是什么位份?等同于副后,若是宫里没有皇后,那就是类似于皇后的存在。这么说吧,若是哪天皇上没了,没留下继位圣旨,那皇贵妃所出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大清建国以来,到现在,总共也才只有两个皇贵妃。

    一个是董鄂氏,这个不用提,那是爱新觉罗家不能说起来的闹心事儿。但凡提起来,那谁的脸面都没有,谁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是佟佳氏,佟佳氏身为皇贵妃,一来是因为宫里需要有人统管事务,二来是因着身份特殊。没有皇后,宫里始终是没个管事儿的,也不像话——就是现在宫里没皇后,那之前不还有太子妃吗?太子妃也算是名正言顺。再者,那表妹,嫡亲的,能是寻常人可比的吗?人家做皇贵妃,哪怕是最喜欢挑刺的人,也挑不出来什么刺儿来。

    乌雅秀贞就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被册封为皇贵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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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她原以为自己做个贵妃就到头了,就是自己这辈子所能奋斗到的终点了,却没想到,今儿倒是被金元宝砸脑袋了,若非是现在在跪着,她都想去看看,金元宝是不是还砸到了康熙的脑袋,将他的脑壳给砸出来了问题了。

    他知不知道今儿这皇贵妃的册封圣旨下来,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乌雅秀贞身体都有些哆嗦起来,她谢恩的话都说了两三遍才开始流畅起来,亲自送了礼部的官员出去,她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圣旨,连着问身边嬷嬷:“这是真的?我现下,真是皇贵妃了?”

    嬷嬷使劲点头,眼睛也跟着发红,脸上笑容却是止都止不住:“是真的,娘娘,娘娘可算是……娘娘的功劳苦劳,皇上都看在眼里,都记在心里呢。”

    乌雅秀贞原本还有一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可嬷嬷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儿戳到了她心里,蓦然的,心里就是一酸,那眼泪也就有些忍不住了:“我总觉得……”

    康熙对她,也就是如此了。

    不坏,她只要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吃穿用度,康熙从不亏待她。

    但要说多好,却也没有。她看过胤禛如何对那拉氏嘘寒问暖,看过胤祚如何对六福晋温柔体贴,看过十三福晋如何扯着十三阿哥的耳朵生气,也听九格格说过真正的感情是什么。

    她一直将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很正——伺候人的玩意儿。

    若是她安分老实,康熙自然念旧情。若是她不安分老实,那换个人来伺候,照样没区别。

    可从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是能得到承认?她的功劳苦劳,那个人是当真看见了?

    皇贵妃的位份,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娘娘,咱们需得准备准备,一会儿怕是四福晋她们就该进宫来道喜了。”嬷嬷自己还擦着眼泪呢,就赶紧的催促乌雅秀贞:“皇贵妃的礼服还没准备好,太仓促了……”

    佟佳氏的肯定不能用啊,那都过了二十年了,就是保存的再好,那衣服估计也不结实了。圣旨来的突然,内务府那边也根本没来得及准备礼服。

    所以,暂且只能是便服。

    但就算是便服,这东珠也需得准备妥当。这个,都是不用很仓促的,现下立马准备,不要两刻钟就能准备好。

    乌雅秀贞被急匆匆的按坐在凳子上,宫女嬷嬷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这个进来那个出去,大宫女抱着衣服喊:“嬷嬷,这一身衣服如何?”

    “嬷嬷,搭配这一套首饰如何?”

    “嬷嬷,快,娘娘的指甲套也需得准备好。”

    “四福晋那边好像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宜妃等人也过来了。”

    四福晋是进宫来道喜,宜妃等人则是要来请安的——乌雅秀贞是贵妃的时候,她们可以钻一钻空子,贵妃也不过是贵了一点儿,实际上还只能算妃,所以可以不用来请安。可现在,皇贵妃,那可就不一样了。

    佟佳氏在的时候,她们若是没特殊事儿,也是必得去请安的。

    相比在宫外的四福晋等人,肯定是宜妃等人走得快,得先赶过来。

    乌雅秀贞顿了顿,摆手:“且先让她等一等,本宫这里就差一点儿,马上就好。点心茶水给准备上,宜妃那张嘴,可别再让她挑出来刺,咱们这大好的日子,没必要。”

    宜妃那性子,惯好阴阳怪气,若是让她拿了什么把柄,她是恨不能闹个满京城都知道的。若是平常,乌雅秀贞倒是愿意和她聊聊,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但今儿,乌雅秀贞的好日子,她这一辈子,也就这一次被册封为皇贵妃的机会。若是再和宜妃闹起来,影响了心情,那倒是不美了。

    丫鬟也明白这意思,赶忙就下去准备了。

    幸好,四福晋她们来的也快,有四福晋和六福晋在外面招呼着,宜妃就算是心里憋屈的慌,也没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等乌雅秀贞装扮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自打上了四十岁,就很少再用胭脂水粉,平日里就是素面朝天,顶多是再用一个口脂。今儿这隆重一打扮,看起来就很是不一样了,十分有威仪。

    连转头看过来的宜妃都有几分怔愣,怎么说呢,她原本一直觉得,乌雅秀贞出身低,又素来安分,该是一股子小家子气,哪怕是被册封为皇贵妃,也该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

    却没想到,乌雅秀贞连个礼服都没穿,也就是带着东珠,这样一打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竟是……有几分像是太皇太后当年的威严了。

    宜妃是见过太皇太后的,那会儿太皇太后年老,宜妃才刚进宫。

    她自问,再也没见过比太皇太后还要威严的人了。哪怕是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向来慈和,身上的气派是有的,尊贵,但这个威风却没多少。

    赫舍里皇后,钮祜禄皇后……更不用说了,也可能是因着时间太长,她记忆里的形象,有些淡化了?所以,只凸显出了现在乌雅秀贞的这份儿威严?

    宜妃心里一边给自己找着借口,一边赶忙起身,随着众人一起请安,口口声声,都是喊皇贵妃了。

    乌雅秀贞先落座,然后才微微一抬手:“且坐下吧,咱们又不是外人,今儿齐聚一堂,也算是为本宫庆贺了,本宫得皇上看重,得此恩典,心里也十分感激。”

    顿了顿,她笑道:“本宫拿出三个月的月例来,请诸位姐妹吃点儿好吃的,回头让御膳房将宴席,送到各位宫里去。”

    荣妃当即笑道:“那我可就盼着了,这宫里谁不知道皇贵妃最是有钱了呢?自己有这赚钱的本事,儿女也都孝顺,皇贵妃简直就是天底下命最好的女人了。”

    “荣妃妹妹也不差,三公主孝顺,三阿哥能干,一双子女,正好凑了个好,这运道在,福气也在呢。”乌雅秀贞笑着捧场,惠妃就挑眉:“那我这算什么呢?”

    乌雅秀贞笑道:“惠妃妹妹这算是后福在后,孙子孙女都有出息,指不定再等个两三年,惠妃妹妹就能享受到这天伦之乐了,到时候孙子大婚,惠妃妹妹四世同堂,这份儿福气,岂不是也难得?”

    惠妃笑道:“还是皇贵妃会安慰人,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宜妃没说话,乌雅秀贞也不当回事儿,平妃倒是很捧场,笑道:“以往咱们宫里没个能做主的,贵妃又素来是个低调性子,咱们这些人,每日里都像是那无头苍蝇一样,现下倒是好了,贵妃就是再如何低调,现下做了皇贵妃,这该立起来的规矩,是不是也该立起来了?”

    这话说完,宜妃就忍不住狠狠瞪一眼平妃,平妃却是混不当回事儿,现如今这朝堂上的局势谁还看不出来呢?皇上就是偏重胤禛,八阿哥就没什么希望了,都到这一步了,她还不扒着乌雅秀贞,那是脑子有问题吗?

    好歹呢,胤禛和佟家还有几分香火情,要是她现在再脑子不清醒,和乌雅秀贞闹翻了,那谁知道这几分香火情,还能留下来多少。

    毕竟,自家姐姐是早就没了的,人这感情,随着时间流失,不都是在逐渐的淡忘,逐渐的放下的吗?

    这些长辈说话,自然也没有晚辈开口的份儿,所以那拉氏她们是不插嘴的,反正乌雅秀贞也没吃亏。

    乌雅秀贞顿了顿才说道:“这规矩……”

    宫里能有多少规矩?不就是请安,月例,还有种种琐事吗?说实话,请安这事儿,她是不太愿意竖起来的,她自己就是个懒散的人,若是要天天早起等着人来请安……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大了。

    “规矩就和以往一样即可,以往虽说我只是贵妃,但承蒙各位抬爱,对我也并无看不起。”乌雅秀贞笑着说道,以往虽然大家不来请安,但乌雅秀贞若是有事儿叫,也没谁会推辞,都是赶紧来的。

    “这可不成,无规矩不成方圆……”下面有个嫔就笑道,宜妃再次看过去,那眼神就像是能吃人了,宜妃也不是那种勤快性子,可以说,她比乌雅秀贞还懒,乌雅秀贞顶多是不愿意早起,宜妃却是要睡到快中午才起的。

    再者,宜妃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上面没有什么要请安的人了,自己做一宫之主,想多随意就多随意,偏偏一把年纪到现在了,居然还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树立规矩?

    惠妃也点头赞同:“这话说的在理,无规矩不成方圆,知道的人呢,说皇贵妃您心善,但不知道的人,还该以为皇贵妃您性子软弱呢。”

    或者是说乌雅秀贞出身低,就算是穿了龙袍也不像是太子。空有皇贵妃的名头,实际上撑不起来皇贵妃这封号。

    乌雅秀贞倒是有些诧异惠妃会说这样的话来了,按理说,她和惠妃,也没几分交情的。这提议,可是偏着她的。

    荣妃没说话,平妃也是赞成这请安的事儿的:“姐姐若是不愿意麻烦,那三五日里一次也成。”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乌雅秀贞沉思片刻,就应了下来:“那这请安,就定五日一次,逢一逢五,各位到永和宫来请安,另外,本宫这段时间怕是有些忙,手里有些琐碎事儿怕是没工夫,不知道平妃妹妹可有空为本宫分担一二?”

    平妃立马起身行礼:“能为皇贵妃分忧,是妹妹的福气,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

    “这眼看八月,宫里也该准备冬衣了,江南那边送上来些布料,还有宫中该采买棉布衣服,这些你都看着办。”乌雅秀贞说道,采买是包括给宫里的嬷嬷太监和宫女的。

    按照这份例,冬衣是两身。宫里光是这些太监宫女,有八九百人,这一千多套衣服下来,花费银子不少。若是办的精细,只这一桩,倒个手就能赚个三五百两银子了。

    再者,冬衣还包括其他,像是帽子,护套,护耳,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是很耗费心思的。

    平妃忙笑着应了:“您且放心,我必然将这差事给您办的妥妥当当。”

    剩下的是些零碎的事情,诸如冬季该准备的木炭,即将来临的中秋节,之后的颁金节,还有各家府里的事儿。乌雅秀贞一边和平妃成嫔她们说着话,一边留意了宜妃,以防宜妃忽然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样的日子再发疯起来,那可真是给人添堵了。

    也幸好,今儿宜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到散场,说的话也没两个巴掌加起来多。

    不过她没闹事儿,乌雅秀贞就很高兴了,哪儿管她什么心事儿的。让人送走了这些妃嫔,她才招呼了嬷嬷来给自己卸掉头上的帽子脖子上的东珠,带着这些东西,沉甸甸的,脑袋和脖子都有些受累。

    那拉氏也过来帮忙,她脸上的喜色都有些抑制不住:“额娘可算是熬出头了,汗阿玛心里,也是有您的。”

    乌雅秀贞这位份,对胤禛来说,才是最大的一个……变数。

    只有好的,没有坏处。

    几乎是康熙在变相的承认,胤禛会是下一个继承人了一样。所以从刚知道圣旨到现下,那拉氏都有一种很亢奋的情绪。其实不光是那拉氏高兴,六福晋,十四福晋,还有十三福晋也都高兴的很。

    十三福晋眼圈都有些红了——毕竟十三是铁了心的跟着胤禛的,胤禛若是能成,那十三,就是能彻底翻身了。不光是翻身……他还是胤禛的左膀右臂。

    章佳氏刚才是已经跟着妃嫔们先走了,十三福晋留到这会儿,先是跟着四福晋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郑重给乌雅秀贞行礼:“恭贺额娘!”

    十三自幼就是跟着胤禛他们一起喊额娘的,十三福晋也偶尔喊额娘,所以这一声额娘并不算是突兀。

    乌雅秀贞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你有心了,日后,好日子在后面呢。”

    十三福晋露出几分笑意,忙点头:“是,有额娘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是石头了地了。额娘,多谢您。”

    “咱们娘儿俩客气什么?你起身吧,今儿是我好日子,等会儿我给你们好东西。”她笑眯眯的说道,又说那拉氏:“回头呢,你也别办什么宴会,就安安分分的,府里也别闹腾,只宫里有这表示就成了。”

    她若是半点儿不表示,那康熙指不定还以为她是不高兴自己成了皇贵妃呢。但胤禛若是在外面炫耀高调,那对胤禛来说就不太好,康熙可能会觉得他张扬。

    那拉氏也是明白道理的,赶紧点头:“是,额娘放心,儿媳听您的,不过,咱们总得准备贺礼,额娘的好日子,我们做完备的,若是一点儿表示也没有,怕是四爷心里得愧疚呢。”

    “贺礼……”乌雅秀贞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那就随意吧,不用太贵重,你们自己还要过日子呢,我知道你们心意就好。”

    那拉氏应下来了,不过应是应下来了,该如何准备,却还是要和胤禛商量一番的,必得要准备个稀罕又贵重的才好。

    乌雅秀贞让丫鬟去库房挑选了几套首饰,几个儿媳一人一套,顺便还让人给七格格九格格都送过去一套。至于十二格格,也只能是回头派人去送了,顺便也将皇贵妃这好消息,给十二格格带过去。

    皇贵妃这位份,非同一般,那拉氏等人出宫到时候都是面带春风。

    宫里更是连着吃了好几天宴席,皇贵妃三个月的份例呢,那可不少,一天吃不完,若是赶在一天,那不是都浪费了吗?所以,就连着吃,变着花样吃。

    头一天吃鸡鸭,第二天是河里的,第三天吃牛羊,第四天吃天上飞的。

    短短四天时间,连乌雅秀贞都觉得自己胖了一圈,内务府新送来的皇贵妃的礼服,竟然是穿着略有些紧绷了。

    丫鬟赶紧安慰她:“定是因着这两天穿的太厚了些,毕竟天气冷了,娘娘里面又穿了一件儿。”

    乌雅秀贞嘴角就抽了抽,她也就是多加了一件儿衣服而已。宫里的绣娘又不是没分寸的,那做衣服肯定是不能贴着尺寸做啊,必然是要留着有一点点儿余量的。

    所以,她是真长胖了。

    等康熙来和她说祭祖的事儿,她就将这烦恼小小的提一句,康熙就忍不住笑,伸手捏一捏她的胳膊:“胖点儿挺好的,瞧着比以往更有福气些。”

    “就怕再胖下去。”乌雅秀贞叹气,千金难买老来瘦,和说明什么?上了年纪,还是瘦点儿好,太胖了容易生病,容易出事儿。

    康熙安慰她:“也就是这两天吃的多了点儿,你若是真觉得自己胖了,回头少吃点儿就好了,不过,你若是要修改衣服,需得趁早,明天可就要祭祖了,还有上玉牒,事情多,衣服若是不舒坦,穿一天下来,人难免也疲惫。”

    长时间穿的衣服,最好还是合身些,舒坦些,这样人也不受罪。

    乌雅秀贞笑道:“也不用一晚上时间,片刻,丫鬟就能给弄好了。”就是松一下腰部,三两针的事儿。

    她笑意盈盈的看康熙,将康熙看的有些皱眉:“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忽然发现,皇上心里有我……”乌雅秀贞忍不住笑,康熙顿时尴尬,轻咳一声:“几十岁的人了,说这个做什么?再者,朕心里何曾没有你了?”

    “以往也有,但不如现在看重。说起来很俗气,但是,这世上没一个女人,是不在乎名分的。我现如今得到了,我心里……”她沉吟了一下,靠在康熙身边:“十分感激,又觉得,皇上对我的这番心意,沉甸甸的,我就像是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我心里满当当的。”

    有所依靠,又有所依仗的那种底气和充足。

    康熙伸手摸一摸她脑袋,没有说话,就像是他说的,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要和小年轻一样,情情爱爱的放在嘴边吗?他确实是有感于乌雅秀贞的劳苦功高,但若说是半点儿感情也没有,那就是骗人的了。

    没感情,谁会愿意和她生孩子?

    后宫能生孩子的那么多,就算是伺候人的功夫,乌雅秀贞也不是最最好的。他若是不喜欢,每次赏赐一碗避子汤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能让乌雅秀贞接二连三的生孩子,本就是对她的一份儿喜欢。

    乌雅秀贞倒是有些停不下来,回忆起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又说早些年和康熙之间的相处,她记性好,两辈子加起来的事儿,说起来简直就像是碗里的红豆,捏起来一个又一个,好像是没完没了了。

    康熙终于忍不住了:“我原先总想着,胤禛那性子是随了谁了,现在才发现,竟是和你有几分相似。”

    说起话来不停歇,喜欢谁就无论对方做什么就都是对的,比如说九格格,再如何大逆不道,与世俗不容,她都觉得九格格是对的,其余反对九格格的都是错的。

    乌雅秀贞也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竟是怔愣了一下,随即又忍不住笑:“那我可不能承认,胤禛也是皇上的儿子,难不成就没有和皇上相似的地方吗?”

    康熙沉吟了起来,胤禛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还真不少。

    比如说,好学,自己喜欢什么,就必得要钻研个彻底,胤禛也是这样的性子,什么事情弄不明白,那是彻夜不眠,连饭也顾不上吃的。

    嗯,就是这力气方面……大约还是随了乌雅秀贞了。

    天下父母的通病,孩子好的地方都是随了自己,不好的地方都是对方的。任何一个性格,在对方眼里是坏的,在自己眼里就是好的。

    说了半天的话,两个人实在是熬不住了,也就赶紧安歇去了。

    第二天是去祭祖,乌雅秀贞是全套大礼服,再加上东珠,礼帽,还有花盆底,全套妆容,在嬷嬷的搀扶下,随着康熙往奉天殿去。

    祭祖之后,再在宫里绕一圈,随后回永和宫,该见一见宗室妇人,还有诰命夫人们了。这种事儿呢,乌雅秀贞是轻车熟路的,毕竟之前每次过年,这些人都是要进宫请安的。

    虽说她偶尔不愿意见,就给推掉了,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要见一见的。

    这一天下来,乌雅秀贞始终紧绷着身体,坐的规规矩矩,脸上也维持着温和又有几分威严的笑容,从早上到晚上,等最后一个人都走了,她既立马靠坐在软垫上了,实在是太累了。

    嬷嬷赶紧来伺候:“娘娘,且先换一换衣服?”

    今晚上按照规矩,康熙是要来的,所以九格格她们也没敢留宿,给乌雅秀贞送了贺礼,就赶紧告退了。

    乌雅秀贞动动手指头:“先更衣,再梳洗,今儿那些贺礼,一会儿你们自己造册,我明天再看。”

    嬷嬷忙应了,招呼了人一起来扶着乌雅秀贞,该更衣更衣,该拆头发拆头发,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给她换了便服。再弄了温水来给乌雅秀贞泡脚,还有丫鬟站在后面,拿着梳子一点点儿的帮乌雅秀贞将头发给打理好。

    康熙来的时候,乌雅秀贞正抱着点心盘子吃,人嘛,累的很了,又不能去躺着,就只好是先吃点儿垫垫肚子了。

    康熙一见她那样子就知道是累得很了,笑着问道:“怎么不先去休息?不用等着朕。”

    “皇上这话说的,我若是不等着您,您一回来,整个屋子黑漆漆的,那心里能不失望吗?”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康熙想了想,也忍不住跟着笑,那确实是要有些失望的。

    乌雅秀贞将手里的点心盘子推给他:“皇上先吃一块儿,御膳房准备了晚饭,再有片刻就该好了,咱们先吃饭。今儿这一天,想必皇上也累。”

    后宫位份的晋升,按理说是和前朝没什么关系的。

    康熙呢,却是个做事儿十分周到的人,也就是后妃这位份的晋封,必得有个缘故,要么呢,是你伺候的好,要么呢,是有个功劳。要么呢,是儿女比较争气。

    康熙从不会因为说,自己喜欢哪个女人,哪个女人伺候的好,就立马晋升位份的。

    乌雅秀贞就算是不说这背地里的功劳,她这本身的生育子嗣的功劳就是够的。再加上胤禛的,胤祚的,九格格的功劳,她升为皇贵妃,那朝堂上,真是一点儿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饶是如此,康熙也需得将事儿做的满面光。今儿就是特意让礼部的人,将这些年乌雅秀贞的功劳苦劳,给拟定拟定。什么掌管宫务从不说辛苦,后宫安稳让他没有操心劳累之事儿,娇养孩子出色,又多年做善事——但凡乌雅秀贞说了自己的噩梦,若是真出了事儿,她总要给康熙一笔钱财,算是自己的心意的。

    以往是偷偷给,后来九格格也有学有样。

    这一笔钱,单独看不算什么。可现下一统计,这数字,竟是到了一个康熙都忍不住侧目的程度。

    “朕竟是不知道,你如此有钱。”康熙现下提起来这事儿也还是吃惊呢,乌雅秀贞也吃惊:“我竟是这么有钱的吗?”

    康熙都无语了一下,顿了顿,解释道:“估计不是一下子拿出来的,所以也不显得多。平日里积攒,到事儿上了用。”

    积水成多而已。

    再仔细想想,乌雅秀贞平日里生活确实是朴素的很,吃穿上面,倒是很少见她和谁攀比。

    康熙就越发觉得,自己给乌雅秀贞晋封位份这事儿没做错了,她值得。

    正要再说点儿什么,外面嬷嬷就来通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乌雅秀贞这才来了精神,赶紧起身,又来搀扶康熙:“知道你最喜欢牛肉,特意让人做了卤牛肉,用的最嫩的,保证你会喜欢。”

    皇上笑着点头,在乌雅秀贞的搀扶下起身。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摔倒,乌雅秀贞赶紧用了几分力气,还有些惊慌:“皇上可还好?有没有吓着?”

    她顺手帮康熙拍了下后背,康熙有些无奈,冲她摆摆手:“没事儿,不过是没站稳,现下已经好多了。”

    乌雅秀贞仔细看康熙脸色,册封皇贵妃的喜悦,这几天已经逐渐的消散了,倒不是不高兴了,而是任何的情绪,随着时间过去,总要散几分的,人不可能总是处在亢奋之中对不对?

    尤其是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再没有更改的可能,乌雅秀贞现下就有一种合该如何,本宫就是皇贵妃的淡定。

    没有了这冲昏头脑的喜悦,她现在总算是理智回笼,随后掐一掐时间,浑身就开始有些发凉了,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个年份呢?

    皇上竟是……要到了大病时候吗?

    她就有些慌,又有些着急:“皇上若是身体不舒服……”

    话说了一半儿又急慌慌闭上嘴,上辈子康熙是最忌讳别人说他病的,十四因着一封信写的不对,就被康熙扔在边关,到康熙死都没能让十四赶回来。

    康熙果然是脸色阴沉了一下,乌雅秀贞眼圈就有些红:“我现下才刚做了皇贵妃,我想要皇上,长长久久的陪伴我,皇上,若是身体不舒服,需得尽早让御医看一看,您且放心,妾身绝不会透漏出一点儿消息的。”

    康熙看她一眼,并未做声。乌雅秀贞又说道:“皇上,您好好的,好不好?”

    “并无大事儿,御医昨天刚诊脉,只说是有些上了年纪,脾胃上有些毛病,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康熙这才开口,年轻时候他总亲征,做皇帝的,哪个不想青史留名,做个千古一帝呢?

    康熙那会儿的目标,就是唐太宗。唐太宗在历史上,那可是文武双全,绝无仅有的一位。康熙本打算效仿他的,所以年轻时候,也多亲征。

    领兵打仗在外面,这一日三餐就不用手了,能吃上三顿就不错了,想要定时定量,那绝无可能。

    再加上他喜欢大鱼大肉,毕竟每日里要有那么多的事儿的,吃不饱,哪儿来的体力?再者,大清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康熙也注重骑射功夫,若是不吃肉,身体也撑不住啊。

    年轻时候吃的多,是因着消耗得多。可现下年老,还如此吃,那就成了身体的负担了。

    太医诊断的并未错,他就是脾胃上出了问题。但人嘛,身体里的五脏六腑能单独分开,也得合在一起,脾胃出了问题,肝脏能好吗?肝脏不好,这肾气就不足,肾脏出了问题,那心脏能好吗?

    康熙也总觉得身体有些精神不济,但他不愿意被人看出来,他暂且,还不愿意将手里的这份儿权利交出来,有许多事情,他尚且没来得及做,他也不放心交给别人。

    再者,现在这朝堂上的局势,他也是怕胤禛压不住。

    可他既怕胤禛压不住,又怕真的册封了太子,胤禛会容不下他。

    康熙脸色有些阴沉沉的,乌雅秀贞顿了顿才说道:“既然是脾胃不好,那今儿这晚饭,就吃些素淡的,等会儿皇上可不许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能由着性子来。”

    康熙没说话,乌雅秀贞又说道:“皇上也该每日里走一走,活动一下身体,这消耗多了,脾胃自然也就舒坦了。不如每日里,妾身带着皇上做一做五禽戏?或者,八段锦?”

    “你现下还在坚持每日里做?”康熙就有些吃惊了,乌雅秀贞笑眯眯的:“那是自然,在宫里也没别的事儿做,九格格也说了,人总要动一动的,不动,你那血液就淤塞在那儿不流通,久而久之,自然是身体虚弱。动一动,血脉流动起来,气也跟着窜动起来,那可不就通了吗?医书上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血液和血气通畅了,就不信身上还有哪儿不自在。”

    扶着康熙落座,顺手帮康熙揉按了两下肩膀:“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好了些?”

    康熙皱着眉点了点头,见他并不喜欢这话题,乌雅秀贞索性也就不说了。

    两个人吃了晚饭,本来乌雅秀贞是累得很,想要早些歇息的,但想到刚才的事儿,她就索性强撑着,又磨着康熙陪着她在屋子里走一走,甩一甩胳膊,太一抬腿。

    到了第二天,康熙还是比她起得早,反正她起床的时候,康熙都已经上朝去了。

    等胤禛下朝来请安,乌雅秀贞才知道康熙又出了新点子了,他打算邀请大清年满七十的老人,到京城来共贺一下,弄了个名堂叫千叟宴。

    这事儿呢,就交给了胤禛来办。

    乌雅秀贞顿时有些无语,上辈子康熙这千叟宴是连办了两次,这辈子她见康熙没提起来,还以为这事儿算过去了呢。

    怎么现下,倒是又想起来了?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就是邀请七十岁出头的老人到京城来,可实际上,这事儿复杂的很,先不说这路上的吃穿用度,到京城的住处了,光是这些人,如何让他们路上不出事儿,就需得费很大功夫。

    这年头,出门在外,哪怕是中年人,壮年呢,都一定会遇上什么紧急事儿,更不要说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什么头疼脑热,风寒风热……若是真有哪个没撑住,在半路上没了,这算不算触霉头?康熙那心情,能愉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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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但差事都已经吩咐下来了,胤禛也只能去做。再者,这些老者,得知能上京城来见皇上,一个个也是期盼的很,寻常百姓,能见皇上的机会才有几次?现下机会送上门来,朝廷亲自派人来接,衣食住行都不用自己操心,那谁不愿意来呢?

    为这事儿,胤禛忙的是整天不见人影。

    现下是颁金节,十月,按照康熙的预定,现下消息通知下去,各地方先筛选符合条件的,然后家家户户通知上门,等来年春天再赶往京城,四五月的时候,正好举办千叟宴——康熙的生辰也是五月里,正巧能凑在一起。

    乌雅秀贞这是做了皇贵妃之后第一次操办颁金节,因着她现在位份不同了,颁金节就打算操办的隆重些,九格格给出了些主意,但凡九格格名下的店铺,包括医院,颁金节这几日里,都半价。

    七格格那边得知消息之后,也作出了同样的决定,七格格手里产业丰厚着呢,单单一个纺织厂,就几乎是占据了大清四分之一的布料市场,剩下的四分之三,照样是丝绸锦缎之类的,现下的纺织机,并不能大量生产这样的布料。

    七格格这边有了动静,剩下四福晋,六福晋,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也都不甘落后。

    于是,整个京城都开始热闹起来。

    这会儿,十三阿哥也被康熙叫进了宫。随后,章佳氏就来了永和宫。

    她眼睛发红,神情也略有些激动,看的乌雅秀贞吓一跳,赶忙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吗?十三又被皇上斥责了?不应该啊,皇上这段时间也忙,十三等闲也不进宫……”

    因着不被康熙待见,十三这十来年,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进宫了,还要避着康熙,免得被康熙看见了臭骂。

    康熙也几乎从不询问十三的事儿,十三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多是跟着胤禛打下手。

    这种情况下,十三如何也做不出惹怒康熙的事儿来吧?

    章佳氏忙摇头:“不是,姐姐别担心,不是坏事儿,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乌雅秀贞立马就猜出来了:“好事儿?可是皇上,给了十三差事了?”

    章佳氏连连点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十年啊,十三熬了十年。这十年期间,不知道遭受多少人笑话——堂堂皇子阿哥,连进宫都不能,皇上甚至提都不愿意提起来,这混的,还不如被圈禁起来的胤礽呢。至少胤礽那边,康熙时不时的还会派人过问两句,也会打发了太医去把脉,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记着给胤礽留一份儿。

    可十三这边,康熙是真将他当成了隐形人,眼里甚至瞧不见这么个人。

    章佳氏虽然不说,但章佳氏心里也是憋着这口气的。再者,十三不能进攻,章佳氏也是很少能见到十三的。

    “十三他,可算是熬出来了。”乌雅秀贞跟着感叹,章佳氏伸手擦擦眼睛,这可是好事儿,万万不能哭,再要是让康熙知道了,还以为自己是埋怨他呢。

    “今儿十三被宣召进宫,皇上说,京城人多,让他到巡城司那边帮几天忙。”章佳氏等情绪略有些平复了下来,就忙说起来十三的差事,暂且只是个五品的守城将军的职位,虽然这爵位,皇上提也没提,但若是差事办得好,最主要的是,皇上愿意用十三了,那爵位的事儿还会远吗?

    乌雅秀贞就忍不住笑:“这可太好了,十三若是能到巡城司,一来是合了他心意,二来,也正好能帮衬到胤禛,胤禛为这千叟宴的事儿,正着急上火呢。到时候要找住处,要确保吃饭,还得距离医院比较近,我瞧着他最近这段时间,眼睛下面那黑眼圈都比往日里重了三分。”

    十三自己也是更希望能在武将这方面多发展发展的。

    章佳氏也跟着笑,但又忍不住擦擦眼泪,乌雅秀贞能理解她这激动,顿了顿,就笑道:“不如,你回头做件衣服什么的,给十三,也算是庆贺十三终于有了差事了?”

    章佳氏顿时来了精神,忙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有些事情做,也免得东想西想的,我现在……虽然十三有了差事,我却总患得患失的,总想着,万一皇上再厌弃了十三,十三接下来会如何?”

    现下这十年,就已经是个很严重的处罚了。若是再来个十年,十三都已经三十了,人过中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今儿给厌弃十年,明天再被厌弃十年,十年又十年,可别将十三给蹉跎成了消沉没意志的中年男人,那可太可怕了。

    但仔细想想,十三好像又不是哪种容易被打倒的性子。他这十年,也并未闲着是不是?

    一方面觉得十三该是能承受,一方面作为亲娘,章佳氏有时真的心疼十三,觉得十三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心里想得多,难免就不安定。

    乌雅秀贞给出了主意,章佳氏就立马盘算开了:“做一身九月桂花开的衣服,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大男人,穿桂花开的衣服?

    但人家做亲娘的一番心意,乌雅秀贞也不反对,忙就点头赞成:“意头倒是不错,那咱们先选选布料?正巧我得了一匹月色布料,做这样一身衣服倒是挺合适的。”

    章佳氏忙摆手:“姐姐这布料暂且留着,我手里有呢,我有一匹靛蓝色布料,十三这两年越发稳重,浅色的衣服他是不太喜欢的,倒不如这靛蓝色的。正好,能做两身,也给四阿哥做一身。”

    也算是感激这些年胤禛对十三的照顾。当然,这肯定不能说是谢礼,胤禛这些年的帮衬,也不是一件儿衣服能抵消的,十三对胤禛的忠心才是回报。至于她做的衣服,那就是锦上添花。

    章佳氏又说起来兆佳氏的事儿:“十三得了差事了,我就想着,让他带十三福晋回娘家一趟,十三这些年不得志,兆佳府上就总惦记,在外面,时常送了东西来。”

    生怕人自家姑娘在京城的日子难过。虽说兆佳氏手里有产业,这些年也没少赚钱,但在兆佳家人眼里,兆佳氏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毕竟,京城这地方,权势最重要,女人的日子过的如何,看的并不是手里有多少钱,而是看的男人有多少出息。

    十三别说是差事了,连个爵位都没有,兆佳氏怕是在人前根本抬不起来头。

    人家心疼姑娘,却又怕十三心里多想,所以也只隔三差五的,送些东西来,再叫了兆佳氏的侄子来跟着十三跑腿,免得十三真的丧了心气儿。

    现如今十三既然有了出头的机会,章佳氏投桃报李,就想着让兆佳氏回娘家走一趟。

    一来是让兆佳家安心,二来呢,也安抚兆佳氏,让兆佳氏知道,自己心里也惦记她娘家。人心换人心嘛,她对兆佳氏好,兆佳氏还能对十三不好了?

    “去就去一趟,不过,这路上需得花费多长时间?”乌雅秀贞问道,章佳氏笑眯眯的:“不用路上话费多少,兆佳氏前段时间刚说的,她阿玛,就要回京了。”

    “真的?那可是大好事儿,双喜临门了算是。”乌雅秀贞忙说道,章佳氏点点头:“确实是大好事儿,我特意叮嘱了兆佳氏,让她派人将娘家的房子给收拾干净了,该买些什么就赶紧买了送过去。”

    米面粮油,衣服首饰,十三福晋现下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了。

    说着话,外面就传话,说是平妃来了。

    乌雅秀贞忙让人请了平妃进来,平妃进门给乌雅秀贞行礼请安,看见章佳氏就笑道:“正巧赶上了,我原本也想着给娘娘请安之后,就到章佳妹妹那边坐一坐呢。”

    乌雅秀贞笑道:“你找她有事儿?我能听听吗?”

    “那如何不能?弘晨今年多大了?”平妃问道,章佳氏心思一动,立马就明白了:“平妃姐姐可是有什么好姑娘介绍给我?”

    平妃笑眯眯的点头,不是别人家的,是她家里三嫂家的娘家侄女儿,今年十六。说起来这姑娘呢,也是身世可怜,早早没了亲额娘,之后过门的继母,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于是平妃的三嫂就将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来抚养。

    若是佟家亲女呢,那嫁给个皇子阿哥都有挑选的余地。但这侄女儿……就有些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感觉。

    各家的嫡子肯定是没她的份儿的,但若是嫁个出身低的,佟家三夫人也舍不得。思来想去呢,弘晨就个年龄正好的,又是府里长子的,虽说就是个庶子,但人也有自己的差事了。

    再者,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日后一旦胤禛继位,十三阿哥这可不就趁风而起了吗?

    那哪怕是庶子,也是前途无量的。

    佟家三夫人进宫来找小姑子说了这事儿,平妃平日里闲得很,没什么事儿做,以至于她但凡有点儿事情,都很当回事儿。于是,就掐着时间,等章佳氏来永和宫,她也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之所以非得选在永和宫,是因着她知道章佳氏的性子,章佳氏必然是要和乌雅秀贞商量的,既如此,那她亲自来说,岂不是更有诚心?

    章佳氏果然是抬头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摆手:“这事儿你该问问十三和十三福晋的,那才是做父母的,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事儿,我们的事儿就是给老四十三他们娶妻,但下一辈儿的事儿,就该他们做父母的承担起来责任了。”

    不然总逮着一辈人薅算怎么一回事儿?

    章佳氏眨眨眼,也笑道:“正是这个理儿,那平妃姐姐若是不着急,且等我问一问。”

    平妃摆手:“我着急什么,又不是十七八了,也就是十四五而已。真要说定下来,那也有得等呢。”

    “冬日里的衣服,我已经采买好了,以往宫里都是买了布料,再让内务府出面找人来做,布料是一笔钱,人工是一笔钱。现如今,我只采买了衣服。”

    平妃就说起来正事儿,她还带来了账本:“宫里多少人,穿多大尺码的衣服,我让人统计登记了,随后分了一个区……”

    她伸手点了点:“这样相近的尺码,就分为一个区域,做成稍微大一些的。总共分了五个区域,也叫五个尺码。”

    宫里伺候人的,其实胖的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没有,大部分都是身材比较适中的。

    这样做成的衣服呢,也算是合身,若是有特别不合身的,自己也能稍微改动一下。因为尺码是略有些偏大的,所以改动的空间也还算可以,并不会出现穿不上的情况。

    “尺码这主意,是你想的?”乌雅秀贞是当真有些吃惊了,平妃笑眯眯的:“也不算是我想的,只是偶尔听宫女们说起来外面的靴子,我就想着,衣服是不是也能这样定一个尺码。”

    再者,外面的布庄,其实也是有成衣卖的,那些衣服都是按照一个比较适中的尺码做的。

    最最关键的是,本身这衣服,也都是略有些宽松的,那再宽松点儿,也不是大事儿,更合身点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如此一来,就只需要看各家的报价,以及送来的样品就好了。我选了七格格家的纺织厂。”平妃笑着说道,又对乌雅秀贞摆手:“娘娘放心,我可没有半点儿私心,而是对比下来,确实是七格格给的报价最低,布料又最厚实,棉花也用的足够份量。”

    而且,七格格这边还多给了一套衣服,寻常的冬衣规格就是一套棉衣,两套单衣,但七格格给搭配了一身羊毛衣服。

    算下来,肯定是七格格这边的价钱更实惠。

    花费了多少银钱,平妃那账本上也是清清楚楚的。

    “再过两三天,衣服就该送到宫里来了,娘娘您看,到时候是直接放到内务府,还是我来发放下去?”平妃又问道,乌雅秀贞笑道:“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既然一开始交给你了,那现下还是你来办。”

    平妃忙应了下来,乌雅秀贞又看章佳氏:“之前总说让你找些事情来做,你总不愿意,现下我倒是有个事儿想交给你,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章佳氏就有些犹豫,之前因着十三的事儿,她在宫里是宁愿低调,当个隐形人都行。现下十三都得了差事……她顿了顿,就笑着摇头:“承蒙娘娘厚爱,我也知道娘娘对我好,不过,我这人懒散习惯了,怕是这差事也办不来。”

    十三一冒头,她这做额娘的就赶紧跟着露面,再让康熙觉得自己母子贪婪就不好了。

    再者,她本身也是不爱麻烦的性子。与其办差,倒不如自己闲暇时候做个针线,写个话本呢。好歹那写话本的钱,是实打实的进了自己的口袋的。

    再者,九格格之前打江南送来的那些话本,她看完之后也心有体会,正打算尝试着将自己的风格也换一换呢。

    乌雅秀贞见她真挚,就笑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再说吧。”

    她又转头看平妃:“眼看快要到了元后的忌辰,这事儿,且交给你,你觉得如何?”

    元后说的是赫舍里氏,因着康熙时常惦念,所以这忌辰的事儿也需得重视,每年需得准备祭祀的东西。再者,今年这个比较特殊,算是整年的一个祭祀,需得更隆重些。

    平妃就有些为难:“也不知道到时候二阿哥那边如何安排……”

    二阿哥是胤礽,胤礽是元后的亲儿子,按照规矩呢,这祭祀呢,好歹也得亲儿子走一趟。可偏偏,胤礽这是被圈禁呢,如何出门?

    “就叫了弘皙去。”乌雅秀贞拍板,长孙呢,脸面上也能过得去的。

    平妃这才点头:“是,那妾身回头就安排。”

    惠妃不爱管事儿,照常还是吃斋念佛。荣妃呢,年纪大,精力不足,再加上三阿哥这些年也有些不得志,荣妃也就不爱出门搅合事儿。

    宜妃那边,乌雅秀贞也不敢用,也就只剩下个平妃能用了。

    乌雅秀贞就感叹:“这得亏是还有个你来帮衬我,若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平妃笑道:“该我谢谢娘娘重用我才是,若是没了我,娘娘有章佳妹妹,还有成嫔妹妹,还有陈嫔妹妹……”

    还有密嫔。

    嫔位上一大堆呢,实在是不行,再拉拔两个上来,那知遇之恩,不一下子就拿捏了吗?到时候也不怕被背叛了。

    所以,这不是非自己不可的,这点儿平妃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乌雅秀贞摆手:“人倒是不少,但哪个能和平妃你一样,办事儿妥妥当当,不用我操心半分呢?”

    就是密嫔,虽然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大毛病,但算账这事儿……是无论如何也算不明白的。她出身江南,自小学的就是琴棋书画,算账这事儿,有铜臭味,如何能沾染?

    再者,家里送她进宫,也没敢想过她这样能生,一路飞升做了嫔啊。一开始,也就抱着能做个答应就成的期盼来的。

    所以,真要说能干,还得是平妃。

    三个人说了半天话,眼看快中午,估摸着十三也该来请安了,平妃就很有眼色的先起身告退了。

    也是时间赶的恰恰好,她这边走,那边胤禛,胤祚,还有十三,就一起过来了。

    都是从乾清宫过来的,进门请安落座,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先是端起来一杯水咕噜噜喝下去,也不知道在乾清宫是不是连一杯茶水都没混上。

    乌雅秀贞忙吩咐人再给准备一壶茶。

    胤禛才说起来正经事儿:“过了年,六弟也要出京去走走,他既然要立法,就需得到各地去看看,一来是摸一下底儿,看看现如今这市面上,都有什么样的书籍,外面那些读书人,又是如何议论朝廷。”

    也就是说,需得有个度。

    总不能一拍脑袋,就说,说这样的话不行,是犯法的吧?

    凭空定下来的律法,那就是开玩笑呢。所以需得到处走走,将这个度给拿捏好,然后才能招手开始指定这个线。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

    越是仔细,越是不会出现冤假错案。

    乌雅秀贞点头:“既如此,那年前就该好好收拾一番,反正也是年后才出发的,到时候你顺便问问你九妹妹要不要求江南,指不定你们能顺路。”

    六阿哥笑道:“不顺路,我打算先去西北。再者,还得和额娘说一声,我打算带了六福晋去,到时候府里的孩子,是要送到四哥府上去的……”

    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们夫妻到外面潇洒自在去,将孩子交给胤禛和那拉氏这夫妻俩?人家凭什么帮你们养孩子呢?

    养孩子这事儿,你真当很轻松啊?

    那除了吃穿,不得考问功课吗?不得观察下心理发展吗?

    “胤禛,你答应了?”乌雅秀贞转头问胤禛,胤禛点头:“正巧弘昀年后要成亲……”

    本来是年里的事儿,但没想到良妃去世了,虽说胤禛府上和良妃没什么关系,但良妃毕竟是长辈,是妃嫔,所以这婚礼就往后推了推,定在了明年。

    “弘昀成亲之后,暂且也没什么差事,这些个孩子就交给他了。”胤禛说道,很不当回事儿:“弘昀福晋呢,也正好帮帮忙,免得整日里闲着无事,反而容易多想。”

    瓜尔佳氏是长媳,日后若是无意外,这府里都是要交给瓜尔佳氏的。

    那弘昀媳妇儿若是太闲了,指不定会生事儿。胤禛就想的很明白了,与其盯着这府里的一亩三分地,倒不如都出去看看有什么差事。

    九格格一个女孩儿家,都能作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还有九福晋,十三福晋,十四福晋,不都在外面有自己的产业吗?那干脆放出去闯一闯,闯荡成功了,至少就不会在家里闹腾了。

    闯荡不成功……难不成家里还能看着他们小两口饿死了?

    所以这看管孩子呢,是第一步,若是看管的好,有能力了,在外面也就能看管下人侍卫了,也就不用胤禛很操心了。

    巧的是,弘昀这年纪,恰好是老二,不光是在府里排行二,加上胤祚十三十四两家的孩子,也是只在弘晖一个人下面,也还是二哥。

    所以,孩子们交给他们两口,绝对没问题。

    乌雅秀贞听着胤禛分析,怎么说呢,心情很复杂,原以为胤禛和那拉氏是要当冤大头去了,没想到,这两口子倒是会给人找事儿的,又将麻烦给推出去了。

    她摆摆手:“算了,你们自己既然自己有安排,那你们自己忙去。”

    反正那拉氏这人素来公正,有她在呢,也不怕那些孩子们闹翻天。

    乌雅秀贞问起来十三:“是明日里开始当差?”

    “今儿出宫就需得到巡城司去,今儿就开始当差了。”十三笑着说道,给乌雅秀贞看内务府刚送的衣服——朝堂上的官服,也是需得从内务府领取的。

    后宫的绣娘,也都归属整个内务府管。

    黑色的衣服上有补子,大红色的帽子上有东珠,章佳氏瞧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十三又忙安慰:“额娘,今儿是好日子呢。”

    章佳氏赶紧点头:“对对对,可不能掉眼泪,不然意头不好,你来给你乌鸦额娘磕头谢恩,这些年若不是她……”

    乌雅秀贞吓一跳,赶紧喊胤禛:“快快快拦着,这像是什么话?章佳氏,你这是要和我生分呢?十三这要真跪下,那我可就太无地自容了!我这些年,可没帮上什么忙,十三今儿能出头,那是十三自己有出息,十三自己自强不息,遇事儿不消沉,照旧该干啥干啥,皇上这才能想起来他。要是十三这些年消沉下来,不见人影,那皇上能想起来他吗?”

    所以,这事儿还是十三自己有出息,十三自己能干。

    胤禛扯着十三不松手,胤祚从另一边拽着,硬是没让十三跪下来。

    乌雅秀贞摆摆手:“算了,我瞧着十三都快被你带坏了,时候也不早了,干脆用午饭吧,用了午饭,各回各家。”

    知道十三他们要过来,乌雅秀贞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三个人喜欢的饭菜。

    她这里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着饭,照样时能说说话的。

    胤禛说起来过年的事儿,又说明年小选。大选本该是今年的,但今年选秀之前,康熙只盘算着去蒙古的事儿呢,就将这次大选给取消了。

    他虽然取消了,后宫不进人了,各家府上也没有添人了,但这八旗子弟,还是有许多到了年纪要成亲的。

    这些事儿,可都归了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这段是将忙得很,胤禛就说小选的时候,宫里是不是该多留些人手。再者呢,乌雅秀贞现在也是皇贵妃了,那按照规矩,这身边伺候的人,也需得调整一番了。

    胤祚就出主意,让各宫自己安排,该放人的放人,该要人的要人。

    乌雅秀贞也就是听听算了,毕竟这小选的事儿,也算后宫的事儿,这两个大男人,也插不上手,他们这话也没什么参考意义。

    吃完午饭,章佳氏先带着十三告辞了。

    胤禛和胤祚也没多停留,怕打扰了乌雅秀贞午睡,也急急忙忙的告辞了。

    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呢,十三就已经在巡城司站稳了脚跟,十四也终于写信回来了。

    给乌雅秀贞的信件,是胤禛给带到宫里来的。这信,先是到了康熙手里,康熙再交给胤禛的。

    乌雅秀贞拿出来信纸看,十四先是说了蒙古那边环境,到了冬天嘛,暂且休战了。又抱怨那边吃不好穿不好的,他往年去蒙古,不是四五月,就是六七月,八九月,这几个月份虽说也有天气不算好的时候,但肯定是要比十月之后,三月之前的天气好。

    十月之后,三月之前,这顿时间,蒙古是正下雪的时候。那下起来大学,天地一片白茫茫,连个帐篷都不一定能找得到,更不要说人或者什么牲畜了。

    这样的天气,是不一小心就能冻死人的。

    吃的方面,没什么新鲜的,整天就是炒干面,炒干米,再加上牛肉羊肉。穿的,那是鼓鼓囊囊,连走路都要抬不起来腿了。不过转头,十四又说道,虽如此,他还是觉得很高兴,整日里充满干劲儿,还亲自带着人搜寻了叛军的行踪。

    很是夸赞了一番自己的勇武聪明。

    乌雅秀贞看完之后就将信件收起来了,她有些沉默,就算是十四的信件写的十分张扬,又有几分轻松,但那可是上战场,战场上哪儿有什么轻松如意?

    胤禛顿了顿,就安慰她:“额娘不用为十四操心,十四并不曾受伤,他现下好好的。”

    乌雅秀贞点点头:“我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胤禛沉吟了一下:“快的话,明年秋天就能回来了,慢的话,需得再有一年。”

    冬天既然动不了,那这战事就必得要延长时间了。

    乌雅秀贞又问道:“那我能准备些东西,让人给送去吗?”

    胤禛张张嘴,想摇头,但又顿住,好一会儿才说道:“那边什么都有,再者,他是主将,若他和别人不同,军队里容易出现攀比……”

    准确的说,容易起争执。

    凭什么大家都在卖命,就你能和外面联络,甚至还能得到好东西呢?你皇子阿哥就了不起了啊?若非是我们这些底层士兵为你拼命,你凭什么这种时候还能享受到京城送来的好东西呢?

    “额娘若是真想送,送两件贴身穿的衣服就好。”胤禛补充道,乌雅秀贞索性摇头了:“外面的事儿,你比我清楚,既然你说不用,那就不用了。不过,能写信吗?”

    这倒是能的,军中也是有专门送信的组织的。

    乌雅秀贞就笑道:“那我回头写封信,你让人给十四带去,另外让九格格准备些要用的药材,她那儿不是有中成药吗?悄默默的送,别让人知道了。”

    吃的穿的,那就算了。

    胤禛都应了下来,过片刻,又说起来八阿哥府上的事儿:“弘旺彻底搬到了侧福晋那边住,小格格的额娘,就是那毛氏,老八上了折子,请立了侧福晋。”

    原本康熙是不耐烦看老八的折子的,还是十阿哥求情,这折子才送到了康熙面前,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者,八阿哥也就这一子一女,康熙就干脆应了。

    于是现下,八阿哥府上,就是两个侧福晋了。

    乌雅秀贞顿时惊讶:“那八福晋就没闹腾?”

    胤禛摇摇头:“听那拉氏说,八福晋平静的很,那边既没有吵架,也没有闹着要离家出走。”

    以往八福晋是最喜欢离家出走了,不管是去安亲王府,还是去庄子上,再或者是去别院。就连之前胤禩去蒙古,八福晋也是不愿意留在府里,而是自己带着人住在了别院里。

    “该不会是在憋着一个大招吧?”乌雅秀贞觉得这不是八福晋的性子,胤禛笑道:“也可能是撞了个头破血流,终于知道回头了?不过我瞧着八阿哥最近安生得很。”

    他之前让人打听了九阿哥的动静,九阿哥果然是不在京城的。

    八阿哥果然是背后有事儿,但是这事儿,一来是没抓到实质上证据,二来呢,也不好打草惊蛇。

    抓一个八阿哥都是容易,直接圈禁了就好。但是八阿哥那条绳子上,不一定拴着多少蚂蚱呢,若是逃走一两个,那日后都是隐患。

    再者,川蜀那边若是当真有私兵,这些人又藏在哪儿呢?找不出来,日后岂不是成了别人手里一把刀?找出来了,又如何安置呢?

    这些都是麻烦事儿,所以事情并不能立马解决了。

    因着要紧盯着八阿哥,所以那边府里的事情,胤禛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他知道乌雅秀贞不爱问朝堂上的事儿,就干脆拿些闲话来和她说说。

    又说起来京城最近的热闹:“十六府上也添了孩子了,请了戏班子。那戏班子,是真好,额娘若是想听听,回头我给您请到宫里来?”

    马上要过年了,请个戏班子进宫也是可以的。

    说实话,就朝廷养的那戏班子,真不是太闲了,没人喜欢看。大家还是更喜欢外面的戏班子,唱得好,扮的好。

    乌雅秀贞摆摆手:“不用了,大过年的,要戏班子进宫,挺麻烦,倒不如就听听内务府那边的戏。对了,之前不是说,七福晋和七阿哥闹腾起来了吗?现如今如何了?”

    成嫔好久没来说这事儿了,夫妻俩和好了?

    胤禛顿了顿才说道:“七福晋带着人住到庄子上去了,瞧着过年都不一定回来。”

    乌雅秀贞是真的吃惊:“住到庄子上去了?这是为什么?”

    “七福晋的阿哥,之前病了一场,她说是侧福晋田氏动的手脚,田氏说她是贼喊抓贼,七阿哥偏向田氏,七福晋一气之下,就干脆带了孩子往庄子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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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这事儿并不是胤禛自己知道的,七阿哥大约也觉得是家丑,宣扬出来会让自己难堪,所以这事儿并未走漏消息。但不凑巧,七福晋所去的庄子,和那拉氏的庄子是挨着的。

    这京城嘛,地方也就那么大,庄子能有多少?贵人能有多少?所以买到挨在一起的庄子,是很正常的。

    那拉氏这两天正好带着孩子们在庄子上玩儿,遇上了七福晋,这才知道了内情。那拉氏带孩子回来的时候,七福晋还带着孩子在庄子上呢。

    那拉氏是有些担忧的,眼看快过年,若是七福晋到年三十都还不回来,那事儿可就闹大了。

    胤禛今儿和乌雅秀贞说这事儿,也是想看看乌雅秀贞能不能叫了成嫔来说话:“七弟若是和七福晋真的闹腾起来,大过年的,到底是不好,儿臣瞧着汗阿玛这段时间……”

    说了一半儿就被乌雅秀贞一眼给瞪下去了:“你汗阿玛身体好着呢,无论如何,你都不许有试探之类的心思。你现下,也得你汗阿玛看重,那只要稳稳妥妥的,就不会有事儿,你若是着急慌的,你且看看胤礽现在在哪儿吧。”

    胤礽就属于太着急了,不过仔细想想,做了三十年太子,换了谁能不着急呢?

    再者,胤礽大约也是依仗于头一次谋反没出大事儿,所以才有了胆量第二次谋反。

    人嘛,都是这样,胆量是越来越大的,不会越来越小。

    胤禛真是一片孝心,想着大家和和乐乐,康熙看着也高兴。乌雅秀贞顿了顿就说道:“这事儿成嫔若是能管,前段时间就管了,她之前哭诉到我跟前来,说七福晋进宫请安的次数少……瞧着是有些糊涂。”

    若是不糊涂,该是先找七阿哥问问情况的,是自己儿子的错,那就训斥儿子一顿。虽说儿子是亲生的,儿媳是外来的,但夫妻一体,自打儿子儿媳成亲,这两个人就是分不开的。

    再者,那还有孙子孙女呢是不是?是,夫妻过不下去了是能和离,但是好好的嫡出没了额娘,那对孩子就好了?再换一个,谁能保证比之前的更好?

    可成嫔问都没问,直接就来哭诉,说好听点儿是没主见,但不好听点儿,那真是……只顾着自己和儿子了,半点儿没顾忌到七福晋的名声脸面。

    “我知道了,我会叫了成嫔来问的。你啊,眼光放长远些,堂堂大男人,总盯着这些事儿算怎么回事儿?”乌雅秀贞还是没忍住多唠叨了两句,她可记得上辈子十三,是被累死的。

    十三都能被累死,他胤禛,难道就得了好结果了?怕不是也是一个累死的结局。

    “额娘……”胤禛无奈,难不成是他想要关注的?这要不是额娘问,他顺口说的,他早就将这些事儿给忘到一边去了,他又不是长舌妇,整日里闲着无事给自己的额娘说别人家内宅的八卦。

    乌雅秀贞顿时讪讪,赶紧摆手:“行了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免得你整日里大事儿小事儿,总自己亲身上阵。你该学学你汗阿玛,大事儿自己知道个走向,能掌握,小事儿让别人去管,你汗阿玛有如此多的儿子,你看他让哪个闲着了?你虽然没那么多儿子,但是侄子不比你兄弟多吗?这个不好用换下一个。”

    兄弟只有二十多个,但侄子……目前已经快六十多个了,比兄弟辈的翻倍了。

    康熙有二十多个儿子可用,但胤禛要是能敞开了用,能有六十多个侄子可用。这样一算,他要是没比康熙还轻松,那就是他不会用人了。

    很诡异的,这种想法在胤禛心里,居然铺开了。他还当真开始思索起来,自己的哪个侄子,是什么性子,能办什么差事了。

    正巧这千叟宴的事儿,也需要人手。

    胤禛满怀沉思的从永和宫离开,乌雅秀贞就让人叫了成嫔来,一张口就直奔主题:“七福晋因着府里田氏的事儿,被逼到庄子上去住,你可知情?”

    成嫔脸上有些迷茫,她是真不知情。七福晋不进宫,田氏没资格进宫——虽说田氏得七阿哥宠爱,但因着乌雅秀贞素来只看重嫡媳,成嫔又是那样性子,自然是不愿意宣召田氏了。

    七阿哥呢,也不会上赶着将自己的丑事说出来。

    乌雅秀贞叹气:“我也不爱多管闲事儿,但眼看这年底,皇上正兴高采烈呢,你这弄的……早些年他因着老八家里的事儿,没少生气,本以为七阿哥是个懂事儿的,毕竟比八阿哥还年长呢,结果到了年底闹出来这么个事儿?这田氏,若是个不安分的,那倒不如趁早打发了。”

    成嫔顿时诚惶诚恐:“娘娘,这这这,妾身实在是不知情啊,田氏……她好歹是生了阿哥的人。”

    七阿哥府里也就两个儿子,一个是七福晋生的,一个是田氏生的。七福晋早些年也生过阿哥,但是没站住,接连两胎没养成,这个好不容易养到了七八岁的,那就成了她的宝贝疙瘩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小孩子生病这事儿吧,乌雅秀贞是真不知道内情,所以也不好判断。

    但你田氏是侧福晋,既然知道嫡福晋那性子,何必去招惹呢?

    像是胤禛府里的李氏,人家接连生了了两个阿哥,人家也没有张扬啊,该对嫡福晋尊尊敬敬的,就对嫡福晋尊尊敬敬,半点儿不违抗。

    田氏那性子,必然是有张扬的。

    “生了阿哥又如何?七福晋是不能生还是没阿哥?那嫡出的和庶出的哪个更金贵你分不出来?”乌雅秀贞说道,冲成嫔摆摆手:“无论如何,这事儿需得早早解决了,不管七阿哥是负荆请罪还是将田氏给祭天了,总得让七福晋消消气儿,别回来了也摆出来一副晚娘脸,让人瞧着就不高兴。若是七福晋实在是不愿意回来,那就报个病,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但这病好,可就不是七福晋说了算了,而是宫里说了算。

    算是软硬兼施,乌雅秀贞冲成嫔摆摆手,示意成嫔赶紧告退。她这里事情一大堆呢,哪儿有空听成嫔哭诉?成嫔这性子,一次两次的,倒是能同情怜悯一些,但五次六次的,乌雅秀贞就觉得,这样胆子,谁愿意担着谁就去担着吧,反正成嫔又不是她女儿,她何苦事事儿替成嫔想着?

    再者,成嫔人家这性子,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看看这后宫诸人,能和成嫔一样安安稳稳的,才几个?要么是靠家世,要么是本事。

    成嫔家世不如何,本事也不如何,人家和七阿哥,就是屹立不倒,你说神奇不神奇?

    乌雅秀贞打发了成嫔,就让人叫来了章佳氏和平妃,还有荣妃,年底将至,事情多,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操劳,就将愿意干的人都给叫来了。

    荣妃呢,是负责公主们回京的事儿——年底不会来,年底到处下雪,路不好走,又耽误事儿。倒不如开春了,雪化了,再赶过来。

    三公主,十二公主,十七公主,都约好了一起回京的,这如何安置,如何采买,全都交给了荣妃。

    章佳氏呢,则是将宫里的名单再给统计一番,明年小选,这该放出宫的,该添置人手的,都需得心里有数。这事儿交给别人,乌雅秀贞也不放心,只章佳氏,她才放心。

    至于平妃,则是采买上的事儿。冬衣的事儿已经做完,现下就该采买过年的东西了,过年可不光只是一个吃食,主位上的娘娘们需得有新衣服,宫里需得挂灯笼,这个需得提前检查一下库房里的,坏了的就再买一批,没坏的就挑出来,看看挂在哪个地方。

    平妃头一次接这样的差事,听着乌雅秀贞吩咐,只觉得脑袋一团乱:“等等,娘娘,您说,这旧灯笼,要挂在咸福宫之类没人住的地方?”

    乌雅秀贞点头,仔细和她解释:“像是乾清宫,就必得是新灯笼,乾清宫那灯孔的规格也和别处不同,别处都是一米二的,乾清宫要一米六的。”

    再有,慈宁宫的也不同,别处的灯笼上面写福字,慈宁宫的写长命百岁。

    还有就是这绢花,冬天御花园除了梅花也没别的了,就需得用绢花装扮一下。这绢花呢,要什么颜色,搭配什么叶子,还有树上系什么绸缎。

    平妃顿了顿,苦笑一下:“这个,短时间内,妾身怕是做不了这么些……”

    她现下领了御膳房的采买,又领了这灯笼的事儿,还有那对联的事儿,这御花园就有些顾不上了。

    乌雅秀贞想了想,干脆让人去请了宜妃来,不管宜妃是什么性子,但不得不说,宜妃在审美上,是很有自己的独特看法的,她就喜欢富贵张扬,那不巧了吗?过年也就需要个吉祥喜庆。

    宜妃本来还想拿架子,乌雅秀贞似笑非笑的:“九阿哥有小半年不曾往宫里送银子了吧?”

    宜妃以往是新衣服不断的,什么衣服她穿都不超过五次,五次之后,就赏赐下去了。可现下这一身衣服,乌雅秀贞回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见过好几次了。

    那想必宜妃现下的生活,大概是有些捉襟见肘的。哦,可能也不至于到这地步,毕竟九阿哥不送银子了,那还有五阿哥呢,宜妃大约是想遮掩一下,低调一下。

    但她心气儿高,受不得激。乌雅秀贞这话一出口,宜妃那脸色就涨红了,乌雅秀贞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你好歹也是做额娘的,九阿哥那日子不好过,你总得将自己日子过好了,这样他心里也不至于难堪愧疚是不是?”

    宜妃嘴角抽了抽,乌雅秀贞又说道:“这差事你若是办好了,回头我和皇上求个恩赐给你。”

    宜妃冷笑:“我需要你……”

    说了一半儿又顿住,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就换了脸色:“那成,你现下可是皇贵妃呢,虽说不能一言九鼎,但也驷马难追,到时候你若是不求个恩赐,那可不要怪我看不起你。”

    乌雅秀贞哼一声,她需要宜妃看得起啊?

    她若不是头一年做皇贵妃,万事没个定例需得自己来摸索,还用将这些人都拉起来干活儿?

    这头一年,乌雅秀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错的,必得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转眼一场大雪落下,宫里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朝堂上,胤禛求了康熙,将胤褆家的弘显,还有胤礽家的弘皙,都给叫出来办差了。

    弘皙已经成亲,弘显至今还没成亲呢,并非是康熙忘记他了,而是弘显本身年纪就不大,是在弘皙出生之后好些年,弘显才出生的。

    因着弘显自小是随着胤褆圈禁,至今也没个差事,这婚事上也有些犯难。

    虽说,康熙是皇帝,到时候看上了,直接给赐婚就成了。但是吧,婚姻大事儿,那是两家的事儿,若是康熙挑中了个重臣家的,那不得考虑一下臣子的心情意见吗?若是康熙看中个小官儿家的,又担心弘显现下这处境,到时候再被人看不起。

    惠妃以前也是暗地里相看过的,但但凡她露出些意思,人家姑娘家里就连忙的想法子了,要么说自家姑娘八字不合,要么说已经请了免选。反正,是绝不会将自家和胤褆这个落魄的大千岁捆绑在一起的。

    现下胤禛重提弘显和弘皙的差事,康熙也不管他是安的什么心,只摆摆手:“人是你叫出来的,那如何用,做什么差事,也是你说了算了,宫里……就不用来了。”

    胤禛盘算了一下,到底还是实话实说,并不打算隐瞒:“弘显我打算送去两广那边,最近海上贸易的事儿,怕是有猫腻……”

    朝廷和两广以及福建那边的海上商人是有协议合作的,朝廷派兵护送,然后船上收益,朝廷能分三成。若是不愿意分收益,那就需得带上朝廷货物。

    朝廷这边提供的布匹,商人以市场价买走,然后再送到海外去卖。

    虽说是市场价,但若是购买的多,朝廷赚的,并不比分利润少。所以这两个交易法子,任选其一就好。

    但从三年前开始,海上贸易这边送来的利润就越来越少。胤禛就觉得,事儿怕是有些不太对。

    他一直按兵不动,毕竟刚开始嘛,就是有贪污,那些人胆量也不会太大。要是直接去抓,怕是就将后面大鱼给惊着了,以后那大鱼若是再藏得更深,也就更不好挖了。

    现在嘛,说不定那大鱼就露在外面呢。

    弘显是他打算放在明面上的,就是去那边参加海军,长长见识。真正要跟着去的,是弘晖。

    康熙就皱眉:“你舍得弘晖去冒险?”

    钱财动人心,几十万两的话,那些人不至于拼命。但谁不知道海上贸易利润大呢?一年的利润,怕是就要几百万两了,三年下来,怕是几千万都有了。

    这种情况下,弘晖若是去查人家贪污多少,那就不亚于是要人家性命,反正都是个死……我死肯定不如你死。

    再者,那是海边地区,杀人真是比内地简单多了。

    随便将尸体扔到某个海域,保准是再也见不着。

    若是没记错,弘晖才刚做了阿玛没多久吧?康熙就看胤禛:“再者,弘晖年轻……”

    “汗阿玛,儿臣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弘晖做了阿玛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外出办差这事儿,这些年也没少做。”胤禛说道,总不能因着危险,就不去外面吧?

    越是危险,越是能磨炼人。

    弘晖是嫡长子,本身就与别人不同。

    他该见识一下外面人心险恶,也该见识一下钱财的能力,还该见识一下大海的无常,以及人心的变化。

    康熙见胤禛是做了决定的,顿了顿,就点头:“既然你已经做决定了,那朕就不反对了,回头且先打发了弘显去。至于弘晖,不知道你是如何安排。”

    “弘晖假扮京城的商人去,那边也是有接应的人的,陈家,和往年一样忠心。”陈家当年被乌雅秀贞给捆绑住了,现下和永和宫,就是一条绳子上的。

    陈家那大小子,早些年已经出仕,现下是在别处做知县。陈家的二小子,早些年也进京,他读书不太行,索性就给弘晖做个跟班。

    康熙又仔细询问了几句,确定胤禛安排的十分妥当,这才点头应了。

    下雪之后就是新年了,这新年过的也算是热热闹闹。

    男人这边,哪怕八阿哥还病着,也裹着厚重的大氅露面了。九阿哥是一直跟在八阿哥身边的,胤禛低垂着眼帘想着九阿哥是什么时候回京的,十三阿哥凑过来说自己的情报:“十一月底,盯着九阿哥府上的人,有了动静,大约是那时候回京来的。”

    胤禛点点头:“将人手给撤回来,别打草惊蛇了。”

    女眷这边,不管是七福晋还是八福晋,或者任何一个皇子福晋,都到场了。

    人齐全了,不管心里在想些什么谋划些什么,总之面上都是言笑晏晏,说话也和和气气,这年夜宴也就算是成功了。皇上果然是很高兴,散了宴席之后,特意到永和宫来,也算是给乌雅秀贞脸面。

    毕竟是皇贵妃嘛,若是不来永和宫,康熙也就只能是去乾清宫了。

    来了永和宫,至少乌雅秀贞还能帮他揉按一下脑袋。

    大年初一,康熙一早就带人前往奉天殿,乌雅秀贞则是勉强睁眼起床,实在是太早了,昨儿晚上睡的也有些晚,早上实在是有些不愿意睁眼。

    那拉氏吩咐了李氏和年氏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来伺候乌雅秀贞梳洗。

    乌雅秀贞摆手:“用不着你动手,你且歇一歇,只管到外面说说话,吃吃点心,这些宫女做习惯了的,让她们来就是了。”

    那拉氏笑道:“正因为她们做习惯了,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少有这样伺候额娘的机会,所以现下才得赶紧抓住了这机会啊。额娘的头发保养的好,又黑又顺滑的,儿媳瞧着都眼热呢。”

    “之前十三福晋送来的养发膏,你若是喜欢,回头让十三福晋多给你送一些。”乌雅秀贞笑眯眯的说道,十三福晋那药妆现在已经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了,她感激九格格,但凡有什么新品,也赶紧送来让乌雅秀贞先用一用。

    不过乌雅秀贞也并不如何经常用,因为她现下所用的那些,都是太医特意针对她的体质皮肤还有各方面的特点来特制的。

    比如说,她市场皮肤干,太医院就特意要多添加什么东西。

    这样弄出来的效果是更好些的。

    五十来岁的人了,乌雅秀贞除了头发还是乌黑发亮的,脸上皮肤也好得很,柔嫩光滑,皱纹也不算多。

    婆媳两个说着话,六福晋和十四福晋也都过来了。十三福晋是先去了章佳氏那边,等会儿是要随着章佳氏一起过来的。

    六福晋府上没侧福晋,也就没带人,只带了子女。十四阿哥府上还是有侧福晋的,乌雅秀贞看了看,特意叫了十四福晋到跟前来:“那博尔济吉特氏……”

    是蒙古小格格,当年在蒙古,非得要嫁给十四做侧福晋。后来到了京城,才发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总妄想着霸占十四,又和府里其他人住不到一起去,整日里争风吃醋闹腾的很。

    后来被送到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已经是安分了好些年了。

    十四福晋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生病了,这段时间因着天气太冷,有些发热。不敢让她进宫,怕过了病气。”

    乌雅秀贞点点头:“不是闯祸了就好,你辛苦些,将她照看好了,现下十四还在蒙古呢……若是她有个万一,怕是十四日子也不好过。再者,可怜个小姑娘,若非是被十四哄骗……”

    也不至于离开爹娘到京城来受苦。

    十四福晋笑道:“额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顿时间派了人贴身照顾她呢,想必过了年,这身体就能好转了。”

    乌雅秀贞点点头,见没什么大事儿,就索性叫了几个孙女儿到跟前来说话。她准备了新年礼物呢,孙女儿们就排队到跟前来说吉祥话。

    大宫女端着盘子站在旁边,乌雅秀贞一伸手就是拿起来一个红色荷包:“好好好,乖儿新年好。”

    这个磕头得了赏赐就赶紧起身,然后轮到下一个。

    到最后,那拉氏等人也上前来磕头:“祝额娘新年吉祥,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乌雅秀贞笑的合不拢嘴:“你们跟着来凑什么热闹?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到多大那都是额娘的孩子啊,再者,额娘这红包,谁不想要?我们也想要呢。”十四福晋最年轻,就笑嘻嘻的说道,还双手往前伸,做出小儿姿态:“额娘,您可不能偏心啊。”

    乌雅秀贞忙往她手里放一个红通通的荷包,笑眯眯的:“你都要说我偏心了,我岂能让你这话变成事实?来来来,都有,你们这一年到头的,又要伺候男人,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孝敬我,还有府里那一堆的事情,实在是辛苦,这荷包里东西虽然不多,但也算是额娘的一点儿心意。都拿着,不要推辞。”

    那拉氏就笑道:“人家都是做晚辈的孝敬长辈呢,到我们这里换了,成了长辈打赏我们晚辈,我实在是受之有愧。不过,额娘的一番心意,我肯定是要拿着的,只盼着年年有今日,我能拿额娘的心意拿上个一百年。”

    六福晋也笑意盈盈:“额娘明年说不定得再多准备些荷包了。”

    家里晚辈一个个成亲,家里人只会越来越多的,现在是只一个瓜尔佳氏,但明年就会多一个弘昀媳妇儿,后年再多一个弘昐媳妇儿,然后弘昀媳妇儿再生孩子……一年比一年人多。

    “我不怕人多,我这荷包啊,也多的是,你们只管生就是了。”乌雅秀贞笑眯眯的说道,侧福晋也都有,侧福晋往日里也安分,再加上孩子们都在呢,不好不给孩子们脸面。既然嫡福晋带进宫了,那就说明是平日里安分守己的,现在多一份儿赏赐也没什么。

    这边闹腾一会儿,瞧着天边微微有些发亮的时候,就该是诰命夫人们进宫请安的时候了,于是只那拉氏带着六福晋和十四福晋留下来,剩下的侧福晋,则是先打发出宫去。

    乌雅秀贞这是做了皇贵妃之后,第一次过新年,但心里紧张却是没多少的,更大的场面她又不是没见过,她上辈子还做了太后呢,太后不比皇贵妃更尊贵吗?

    不过不同的是,她上辈子做太后的时候,是不用管这后宫一摊子的,那会儿自有那拉氏来操心。现下,她做了皇贵妃,就得管事儿,忙的脚不沾地,这点儿就不太好。

    想着,乌雅秀贞就忍不住看一眼那拉氏,只盼着那拉氏赶紧进宫做皇后,到时候她可就彻底清闲了。

    大年初一忙活活的,到大年初二就清闲下来了。

    九格格那江南来的戏班子,也总算是赶到了京城了。得了康熙应允,在胤禛的安排下,这戏班子是先进宫来表演。

    表演的戏剧叫程三娘。

    戏剧都叫程三娘了,讲的自然也就是这程三娘的一辈子。程三娘生下来没几岁就死了娘,爹很快续弦,后娘进门,那程三娘的日子过的就如同黄连水。

    接下来就是后娘为了利益,让程三娘裹脚的事儿。

    程三娘一番心思剖白——若真是亲娘,哪儿舍得她受这样的罪?也就是有了后娘,亲爹变后爹,她才要裹脚,朝廷明明有律法,严禁裹脚。也就是程三娘的亲爹的上司喜欢小脚女人,后娘打算卖了程三娘为她爹换前程。

    接下来就是程三娘和后娘斗智斗勇。

    其实这剧目,局限挺多的。既不能让程三娘违背亲爹,又不能让程三娘状告亲爹,要不然外面那些个男人,必定就像是被戳到了心上,肯定要闹腾。

    所以为了减少这些麻烦,九格格干脆就全程让程三娘的亲爹隐身了。

    当然,为了这戏剧能正常上映,到结果,还得来个程三娘的亲爹幡然醒悟的结局。

    至于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被程三娘给拿捏了把柄不得不屈服,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主要的刻画在程三娘身上,她的可怜,她的勇气,她的聪明智慧,她的反抗精神,若说这整个剧本需要十分心思,那就有七分是分在程三娘身上的,另外两分是在后娘身上,后娘不仅是代表后娘一个人,还代表了所有逼迫女孩子裹脚的人,祖父母,姨娘,嫡母,甚至亲娘。

    最后这一分,在朝廷官员身上。程三娘去告状,第一次他并未受理,到了第三次才受理了。

    整场戏演完,谁也没出声,惠妃宜妃还在揉眼睛呢,毕竟程三娘刻画的入木三分,这可怜姑娘,谁不同情呢?乌雅秀贞却是没敢说话,只偷偷的去看康熙的脸色。

    实在是九格格的这一场戏,有点儿太过于挑战了。

    大清以孝治天下,无论程三娘多是顺从朝廷律法,从她和后娘斗智斗勇这儿开始,她就已经是将孝道给扔到一边去了,若说是后娘不值得孝敬,那亲爹……从最后的结局来看,她也是没放过的,相当于是挑战了做父亲的权利。

    若是康熙一个震怒……乌雅秀贞暗暗沉思,自己这皇贵妃的位置才坐了不到三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九格格安然无恙。

    良久才听到康熙招呼道:“九儿,到朕跟前来,你且先说说,你这出戏,是要表达个什么意思呢?”

    九格格上前来,对上乌雅秀贞担心的视线,先露出个笑容来算作安抚,然后才给康熙行礼,笑嘻嘻的:“汗阿玛是天底下第一聪明人,岂能看不出来?现下来问我,不过是想听听我的见解?那既然汗阿玛问了,我肯定不能隐瞒的。”

    “这出戏,明面上的东西大家都能看出来,就一个意思,朝廷禁止裹脚。内里的意思,第一,为你好的,不一定是真的为你好。第二,人出生之后,虽说得父母教养,承父母恩情,但也大可不必将自己一辈子耗在这上面。”

    九格格直言不讳,旁边平妃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又忧心忡忡的看乌雅秀贞,九格格这实在是太大胆了些,该不会一会儿被康熙给训斥吧?

    乌雅秀贞伸手捂住额头,只觉得有些头疼。

    康熙神色淡淡:“九儿觉得孝顺不对?”

    “孝顺没有不对的,身为子女,若是连父母都不孝顺,那日后心里也必然没有信念,仁义礼智信,缺一不可。但是孝顺可以,孝顺前面,却是国家大义。”

    九格格又说道,乌雅秀贞本来正在头疼呢,这会儿猛然间眼睛就亮了。

    九格格接着说道:“国家应该大于小家庭,我知道民间有些地方,宗族甚至比当地官府都还要……有权势,这是不对的。任何人,既然生在大清,身为大清子民,那就该是国法重于家法……”

    九格格之前曾为义诊去过更偏远更穷苦的地方,有些地方,那真的是,只有宗族,没有衙门。

    就比如说,朝廷对于通奸的规定,是男女都有处罚。但到了宗族里,那就只是女人沉塘,男人没事儿。

    沉塘这事儿,九格格是深通恶绝。

    宗族的力量大过朝廷的力量,这绝对是不行的。

    九格格引经据典,又将自己之前所见所闻拿出来做佐证,只证明一个事儿,一个朝廷,只能容许一个声音。朝廷律法既然存在,那宗族里面,就不该有第二个声音。

    什么父权,都比不上朝廷律法。

    只着重突出一个律法的重要性,只强调一个律法的唯一性。

    乌雅秀贞哪怕是不懂朝政,这会儿也觉得九格格说的,必然是对的。她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几分笑意来,看来,她今儿是不用将自己的皇贵妃金册给拿出来了。

    胤禛等人也在附近,这会儿就忍不住上前:“汗阿玛……”

    不等他开口,康熙就摆摆手,顿了顿才说道:“此事,随朕到乾清宫来,咱们仔细说说。”

    康熙领着人往乾清宫,那拉氏才赶紧过来扶着乌雅秀贞:“额娘您别担心,九妹妹不会有事儿的,我刚才听着九妹妹那些话,都觉得九妹妹说的十分在理。既然是为大清好,汗阿玛又不是个不问青红皂白的,哪怕是这戏剧不好,汗阿玛也顶多只是训斥九妹妹几句。”

    训斥和责罚,那可不一样。

    再者,又有胤禛在呢,胤禛这人护短的很。他若是愿意护着,就能像是当年护着十四一样,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拦着康熙,只可惜,十四不识好赖。

    但九格格可不同,九格格和胤禛亲近的很,兄妹两个感情深厚,胤禛必然是要拼着命护着九格格的。

    乌雅秀贞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你九妹妹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事儿怕是稳了,这戏剧,说不定也还能在民间演出,不过,大约到时候是要略作改动。”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国法大于家法,这话说的,你九妹妹是当真深思熟虑了。”

    她让人给戏班子打赏:“辛辛苦苦唱这半天了,赏。”

    有小太监忙端着托盘送过去,上面摆放了些金银,还有些首饰之类的,金银是早就准备好的。首饰是乌雅秀贞刚从身上摘下来的,每日里带着这些累累坠坠,也就是为了这会儿打赏人用。

    乌雅秀贞这边一动作,剩下的惠妃宜妃等人,也都开始打赏了。

    扮演程三娘的人原本正跪在地上忐忑呢,听着前面这动静,这心里松口气,眼眶就忍不住有些发红了,今儿这一关,怕是过了。

    中午九格格都没出乾清宫,午饭还是御膳房送过去的。

    乌雅秀贞打发了四福晋她们先回家,只自己在永和宫等着。等到半下午,九格格才算是回来,胤禛和六阿哥,还有十三阿哥陪在身边。

    九格格这一进门,乌雅秀贞看见她脸上笑容,就知道今儿是没大事儿了,心里松口气,也忙忙吩咐人准备茶水点心了。

    九格格笑嘻嘻的来请安:“额娘,没担心我啊?”

    “我还用担心你?你这不好好的吗?怎么,你汗阿玛没责骂你吧?”说是不担心,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九格格摇头:“没有,汗阿玛就问我,如何能确保,让这国法大于家法。”

    道理简单,人人都懂,但是实行起来却是难得很。再者,大清又是满人入关,本身汉人就不服管,汉人自有一套管理自家人的规矩,这些规矩,满人光是学都学了两三代了。

    也就是到了这会儿,才算是满人汉人的规矩,都融合在一起了。早二十年,还满汉不通婚呢。

    汉人呢,又多是族群而居,再有县官不如现管的说法,种种情况叠合在一起,就会出现家法大于国法的情况,甚至许多人,连外面衙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但凡家里有什么事儿,甚至邻里争执之类的,都只会找族长,根本想不起来去告官。民间又有说法,衙门朝南开,没钱别进来。

    总之一句话,想要百姓将国法看的比家法重,这事儿的难度不小,不亚于让汉人承认满人才是正统。

    他们父子父女,就是在乾清宫商议这事儿。九格格呢,就一个主意,将自己的戏剧给推行开来。但也有不认同的,觉得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先挑衅了父权,只会引起民间反弹,到时候怕是弄巧成拙。

    别说是推行朝廷律法了,先让百姓觉得你这一套就是错的,乱了三纲五常,坏了孝道伦理,打从心底反抗反驳,再加上九格格那皇室出身的身份……那岂不是更不认同朝廷的管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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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这出戏有问题,但又不是说完全不能通过。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三阿哥就被叫进宫了,不光三阿哥,还有六阿哥,还有十阿哥,还有十五阿哥,十八阿哥。

    之所以是这几位,那也是有缘由的。无论三阿哥性子如何,至少他这文采方面,那确实是兄弟里面比较突出的。六阿哥则是一个稳重,更擅长律法方面的事儿,既然是要推行律法,那六阿哥也必然是有一席之地的。

    十阿哥是因着在京城看的戏多,能看出来什么戏比较受欢迎,什么样的不太受欢迎。朝廷已经是有过经验的了,之前的戏剧为什么推不出来?不就是因为他们弄的,百姓不爱看吗?

    百姓才不管什么国家大事儿,他们就喜欢看些小情小爱。

    十五阿哥和十阿哥的理由是相同的,对现如今百姓之间流行的喜好,是有一些了解的。至于十八阿哥,那是被九格格叫过来跑腿儿的,既然要修改这戏本,又不能动了这戏本的核心,九格格这边的戏班子,也必然是要照顾到,九格格自己忙,她年少时候弄那印刷厂,这些年也算是小有成就。之前去了江南没如何打理,现在回来了,就打算弄个大的。

    她打算将之前京城比较流行的话本,给弄个合集。

    也就是精装本。

    反正京城的姑娘们不缺钱,九格格从里面大大赚一笔,也正好可以用来养活戏班子。

    这忙活活的,一转眼,也就过了年。

    八阿哥身体好转,正式开始上朝。虽说康熙并未吩咐他什么差事,但每日里也总有朝臣询问——就八阿哥这人缘,到这地步,连康熙都是有些佩服的。

    明知道他已经训斥胤禩,有些厌恶胤禩,这些人还是冒着风险上折子给老八求情,让老八露面,这可真是……比亲爹都不差什么了。

    康熙为躲避这事儿,他现下听见老八的名字就是有些头疼的。这孩子,还和前面老大老二不一样。老大老二,那都是有确凿的证据的,老大弄了镇魇太子的事儿,哪怕太子当时也不怎么好,但毕竟是储君,谋害储君,那落个圈禁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朝堂上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好来。

    太子呢,谋反的证据也确凿,再者,一而再再而三,他自己也将身边的人给折腾的差不多了。所以,圈禁胤礽,那也是顺理成章。

    可到了老八身上,康熙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来老八的出身,就是因着除了出身这方面,老八在别的方面是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的。

    第一次训斥老八,怎么说呢,康熙能因着老八太受欢迎,被朝臣举荐,就将老八给圈禁吗?那朝堂上的大臣们不得炸了啊,怎么的,你皇上喜欢的可以做太子,我们臣子们喜欢的就得下大牢?

    第二次训斥老八,那海东青的事儿,要真有证据,康熙也不至于做那样一场戏了。

    也就是到现在,如何让老八消停下来,名正言顺的给他圈禁了,这都成了康熙的难题了。他原本因着老八出身低,又性情温和,这才将老八给拉起来,打算给胤礽磨一磨性子的。

    却没想到,老八这人是属水的,稍微有一点儿缝隙,他就能钻进去。然后,这么些年下来,经营的势力,已经成了康熙的忌惮之处了。而且,这水,抓不住,捏不起来,康熙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以至于现下胤禩上朝,虽然没有差事,但人家正经是有爵位的,对朝堂上的事儿,也还是有张嘴的权利的。

    康熙不太喜欢看见这场面,再加上八阿哥吧,大病一场,去年冬天一整个冬天都是在家里休养,按理说休养了这么长时间,不说白白胖胖了,至少面上有血色才对。结果,这一出来,人还是憔悴的活像是要死了,风一吹就能吹跑的样子。

    怎么说呢,康熙看着心烦。

    他干脆就暂且称病,先将朝堂上的事情,分给了胤禛。

    胤禛也忙呢,干脆将几个侄子都提溜出来用,老三家的,老五家的,老六家的,还有他自家的弘昀弘昐。谁都别闲着,哪怕是街上有人吵架这点儿事情,也得有人去管。

    毕竟眼看要三月了,各地已经有年满七十岁的老人上京城来了,这紧要关头,也实在是顾不上别的。

    乌雅秀贞本来也还想着这千叟宴的事儿呢,结果十四阿哥就搞事儿了,他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是康熙病了,就连忙的给八阿哥写信了。

    然后,这封信,被八阿哥送给了康熙。

    康熙呢,看完之后,转头给了乌雅秀贞了。

    乌雅秀贞这是两辈子,第一次看这封,让十四被留在边关,一直到康熙死都没能回来的信。

    她千防万防,没想到,十四还是写了这封信。

    上辈子康熙确实是年底病了一场,毕竟这样大的岁数了,到了冬天,又忙,又因着被八阿哥气一场,病是很正常的事儿。然后十四就写了这封大逆不道的信——八哥,我远离京城不知道京里消息,听说老爷子生病了,这事儿真的假的?若是真的,那我得赶紧回京,你可千万要帮我拖着。等我日后做了皇上,少不了八哥你一个铁帽子王的。

    八阿哥,上辈子也很主动的将这封信交给了康熙。康熙大怒,随后,十四就再也没回京来了。

    这辈子,她没少让老六给十四送信,让他安安分分的,赶紧打赢了回来,少去关注别的事儿。可十四……就是一身反骨,非得写,非得写!

    那有些话你自己放在心里不行吗?非得说出来让别人听,你这脑子是如何长的呢?

    该不会真以为老八被训斥了,人家就认命了,就甘心给你做小弟了吧?

    乌雅秀贞伸手揉着额头,问胤禛:“你汗阿玛现下……”

    “会不会连累到你?”没等胤禛回答,乌雅秀贞就又换了一种问法。胤禛顿了顿,摇头:“并没有太大影响,十四是什么样的人,汗阿玛素来清楚。汗阿玛生气是肯定生气的,十四这信,就像是在盼着汗阿玛出事儿一样。”

    你看,亲老子生病了,你做儿子的,不是写信来关心老子的身体健康,而是写信问你八哥老爷子是不是要死了,咱们得赶紧商量一下抢皇位的事儿,别等老爷子死了咱们赶不上。

    这话,谁听了能不生气呢?

    康熙生气,还因着八阿哥主动捅穿了这一切。若说十四是没脑子,那八阿哥做这事儿,那就是居心叵测了,你明知道老爷子岁数大了,你将这信送上来是做什么呢?

    告诉老爷子,你一声戎马,贵为皇帝,结果还是养出来了不孝子,你的儿子们都是在为了你屁股下面的龙椅争斗?你的儿子们都是不孝子都在盼着你去死?

    老八这事儿做的,损人不利己。

    “他莫不是在报复你汗阿玛?”乌雅秀贞忽然问道,胤禛摇头:“我不知道。”

    “那现下你该怎么办?”乌雅秀贞又问道,胤禛再次摇头,不过,顿了顿,又笑道:“额娘不用担心,汗阿玛能将这封信给你,可见也并不是气到毫无理智了,我只要和往常一样就好,再者,我从来都是对汗阿玛十分孝顺,这事儿……我该去请罪才对。”

    代替十四请罪。

    乌雅秀贞就有些咬牙切齿的:“十四这性子……真是从小也没少挨打啊,为什么就成了这样的性子呢?”

    “天生如此,就是改也改不了的。”胤禛安慰她:“好歹有我和老六呢,将来也不会让他老无所依就是了,额娘您尽管放心。”

    乌雅秀贞哪儿能放心,尤其是听说胤禛和胤祚去请罪,结果被康熙赶出去的结果之后。

    她想了想,干脆自己上。等听着康熙从乾清宫出来,往御花园里去了,她就忙忙的换了衣服去偶遇。康熙闲暇时候,是比较喜欢在御花园的水池边喂鱼的。

    那水池子里的几条鱼,喂养了二十多年,一个个胖的就像是小土堆,只看见脑袋不见鱼尾巴的。

    康熙坐在围栏边,一边往下面撒鱼食,一边和旁边梁九功说话,远远看见乌雅秀贞过来,就冲梁九功摆摆手,让他先到亭子外面去了。

    乌雅秀贞急匆匆的来,还有些急喘呢。

    康熙笑道:“有什么事儿,叫太监嬷嬷说一声就是了,你何必自己赶过来呢?”

    “十四的事儿,又不是别的事儿,咱们自己的儿子,你有份儿,我也有份儿。”乌雅秀贞说道,行礼之后,就在康熙旁边站着了,抬手给他揉捏肩膀:“我料想着皇上十分生气,是来劝皇上,将十四给收拾一顿的。”

    康熙惊讶:“不是求情?”

    “不是求情,他那信,我看了都生气,更何况皇上了?皇上作为父亲,自小对他们这些个儿子,十分看重,就连功课都是亲自过问。皇上日理万机,忙的分不开身,还要过问阿哥们的事儿,我看着都觉得我这做额娘的,比不上皇上。”

    “结果皇上一番付出,竟是在十四这里,只得了个回报消息的下场,我也是有些心寒,皇上在他心里都如此了,我这做额娘的,估计在他心里,也没有多大价值。生这样一个儿子,我倒不如生一块儿叉烧呢。”

    乌雅秀贞说道,康熙并未说话。

    乌雅秀贞仔细看他脸色,现下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来,只好继续说道:“幸好呢,除了一个十四不成器,我还有胤禛和胤祚,还有七格格和九格格,十二也算是孝顺有出息,对了,十二现下也快进京了吧?”

    去年冬天说是要来的,现下算算日子,三月里了,蒙古那边必然已经开化,路好走了,估摸着就是已经出发了。

    十二格格她们回京,可不是简单的嫁出去的女儿回家来探望父母,蒙古那边也会跟着来人,实际上也是蒙古那边和朝廷的交接。所以,相比之下,走到哪儿了,康熙是比乌雅秀贞更清楚的。

    康熙算一算日子,点头:“也快了。”

    “十二这次回来,皇上不如让她多住一段时间?”乌雅秀贞又问道,康熙摆摆手:“到时候再说,蒙古那边,不一定能离得开她。再者,你不是要说十四的事儿呢?”

    乌雅秀贞心里叹气,顿了顿又说道:“按照我想法,肯定是打一顿的,胤禛他们自小,犯了错,我都是打一顿的,可现下十四远在蒙古,我就是想打,也够不着,不如皇上派个人去打,胤禛呢,现在忙着,估计没空。老六素来不爱和十四计较,我思来想去,竟是没个可选的人。”

    十五阿哥之下都不用想,就算是十四做错了事情,也没有弟弟去打一顿的说法。

    十三不好出京,这样一来就剩下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还有十阿哥,十二阿哥这几个了。

    康熙挑眉:“你真舍得打一顿?”

    乌雅秀贞笑道:“这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他做错了事情,挨一顿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再者,溺子如杀子,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她叹口气:“十四那孩子,自来莽撞,说话做事儿,都是一时之快,用胤禛的话说,别人都是脑袋上长了一张嘴,他是一张嘴上长了个脑袋。”

    别人说话要先过过脑子,他说话是说完之后脑子才会反应过来。

    康熙没说话,只伸手拉了一下乌雅秀贞,示意她在旁边坐下。乌雅秀贞绕过来,康熙又伸手抓住她手腕,给她揉捏起来。刚才乌雅秀贞帮他揉肩膀,他现下帮着乌雅秀贞揉捏手腕,也算是有来有往了。

    乌雅秀贞盯着康熙的手看了片刻,忽然笑道:“我以前总想着,和皇上手挽手,并肩在御花园里走一走,散散步,现下,皇上不如满足一下妾身的愿望?”

    康熙起身,示意了一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也忙跟着起身,求情这事儿,说多了让人厌烦。所以,点到即止,她说了半天了,也该换一下话题了。

    现下宫里开的多是迎春花。

    小小的嫩黄色的花朵,迎风摇摆,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舒朗,乌雅秀贞就说起来以前的事儿:“当初刚进宫,瞧着御花园这么多的鲜花美景,就想着,等得空了,必得来仔细看看,却没想到,被分到了慈宁宫,这来御花园的次数就少了。”

    太后是个不爱出门的老太太,或者说,她总觉得御花园这地方,该是妃嫔们来的,康熙年轻,也喜欢到御花园里,年轻人嘛,正谈情说爱呢,碰见她个老太太不方便。

    所以大多时候,是宁愿在宫里和丫鬟嬷嬷们打牌的。

    再后来,乌雅秀贞做了贵人,佟佳氏本就是要借腹生子,自然也不许乌雅秀贞多出门。

    出门做什么?哪天不小心着了人手段怎么办?就安心的养着吧。

    这一养,就养到了乌雅秀贞生了胤禛,又生了七格格。

    她有了自己的宫殿,这才得以出门的次数增加了。

    去探望四阿哥要经过御花园,去探望七格格要经过御花园。来往那条路,哪怕是她没有特意留意呢,那路上的一花一草,也熟记在心。

    甚至路上的一块儿小石头,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现下和以前肯定不一样了,自打太后过世,她就很少再去慈宁宫了,佟佳氏那景仁宫,也已经封锁了。这两条路,现在和往日也大不相同了。

    乌雅秀贞并不避讳提起来佟佳氏:“瞧着胤禛和她亲近,我这心里就又酸兮兮的,又高兴。”

    酸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亲近了别人,高兴是因着如此,佟佳氏就会对胤禛更好。

    “太后对七格格那疼爱劲儿,我总觉得哪天七格格就会被宠坏了,可事实证明,我真是想太多了,太后老人家那样的品格,七格格能学一二,就已经足够一辈子受用了,哪儿会宠坏人呢?这天底下,能宠坏的人,只能是根子上就坏了,或者是,做长辈的并非是宠,而是纵。”

    纵和宠,那是不一样的。

    宠是真心疼爱,为之计长远。纵嘛,反正就那样吧,老的死了就眼睛一闭看见了,谁管你后半辈子呢?

    康熙偶尔会接两句话,但大多时候是只听着的,因为乌雅秀贞说的后宫之事儿,他一个大男人,少有掺和的。

    但是想到太后的音容笑貌,又想到早早就没了的佟佳氏,他心里也有几分感叹的。人啊,都是在慢慢的变老的。

    太后走了,佟佳氏没了,他现在也在变老。

    “汗阿玛,额娘!”正说着话,就听见前面传来笑呵呵的打招呼声,乌雅秀贞一抬头,就见九格格正骑着自行车,单脚撑着地面往他们这边看呢。

    她就笑道:“没规矩,见了长辈都不站好。”

    九格格笑嘻嘻的:“我远远瞧着你们两个,还想着你们是不是在说悄悄话呢,若是在说悄悄话,我这就走了,也不用打招呼。”

    康熙一挑眉:“那刚才是谁喊了?”

    九格格笑:“我想着能不能吓唬你们一下。”说着话,就从自行车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给康熙和乌雅秀贞行礼。

    自行车是她十来年前就弄出来的东西,因着都是木头做的,十分不耐用,也没有橡胶轮子,在京城的街道里骑一下,或者是在自家院子里骑一下,倒是无妨的。可若是到外面,那颠簸的不像话,再者也不耐用,所以这东西,倒是没有太流行开来。也就各家,自己弄几个,给孩子做玩具,或者是家里地方大的,用来代代步。

    九格格现下让乌雅秀贞看自己的新自行车:“用了钢铁打造的,十分结实,这轮子也用了橡胶了,我之前弄的那橡胶园,现在也开始量产了,自行车这东西,很快就能风靡整个京城了。”

    乌雅秀贞上下看了看,也并不是很在意:“那就恭喜你,又有个赚钱的产业了?”

    九格格一摆手:“我要这产业做什么?我钱多的不能行了,这东西呢,还有那三轮车,我都打算给汗阿玛了。汗阿玛您让人做,这钢铁,不也是朝廷的吗?”

    铁是朝廷掌控的,没有朝廷开口,私人谁也做不了这铁器方面的生意?九格格这自行车,还有那三轮车,大部分的零件都用的铁,私人还真没办法。

    再者,这钢铁行业,九格格也没打算掺和,一来是不了解,二来呢,太分心。

    她始终相信高手在民间,所以这东西只要有人做,那将来什么机床啊,什么电机啊,这都不在话下了。

    现在距离电流的发现,还差多少年来着?

    九格格心里盘算一下,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她毕竟不是学理科的,也不是搞研究的。索性就放下:“咱们要是能弄个科学院就好了。”

    康熙第一次听科学院这词儿,就有些疑惑,九格格给解释了一下:“科学是第一生产力,这科学用的好,社会发展的快,一来是有钱,二来呢,战斗力也会提升。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千年前打仗,人们只能用矛,现在打仗,人们能用火铳一样。”

    矛是木头做的,箭是带了些铁,刀是铁器发展更快了,火铳那就涉及到研究了。

    社会的发展,带动的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某个方面。社会的发展,是全面的发展,是全行业的兴起。全行业的兴起,也就能将战斗力给带起来了。

    九格格侃侃而谈,康熙有些能听明白,有些却是听不太明白的——这并非是九格格说的多高深,而是九格格说的可能是错的,以至于康熙不理解。

    九格格毕竟是学医的,这穿越了,得有三十年了,三十年,你指望她还能将上辈子看过的各种碎片信息全都一清二楚完完整整的记着?

    康熙又是个十分聪明之人,那错的,想不明白,不理解,也就是正常的了。

    乌雅秀贞不插话,听着他们父女两个你来我往的,只静悄悄的冲身边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去准备茶水点心。

    “就比如这自行车,大家都知道,要打仗嘛,粮草先行。一开始运送粮草呢,是人力,后来是马车,但现在咱们有了三轮车,那是不是能研究出更方便用多人骑自行车呢?以后说不定是火车,用蒸汽机来带动,用煤炭来运行,再以后是电车,就是用电能来带动……”

    康熙点点头,电能这个词儿,他是听九格格念叨过的。

    九格格总念叨电是个好东西,电灯比沼气灯好用,次数多了,康熙也就记住了。

    他前些年精力足的时候,还亲自翻译过西洋那边来的科学书。但是这两年,明显是精力跟不上了。

    九格格说半天,说到没词儿了,正巧丫鬟送来了茶水点心,就端着茶杯咕噜噜一顿喝,然后冲康熙和乌雅秀贞告辞:“我卫生部那边还有些事儿,我就暂且出宫去了,汗阿玛和额娘有什么事儿只管让人叫我,我立马就到的。”

    正要走,又想起来正事儿,忙看康熙:“十四那信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汗阿玛,您实在是犯不着为这事儿生气,怎么说呢,龙生九子各不同,您养了这么多的子女,大部分都是好的,但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不那么如意,这就好像种地,所有的种子都是一样的,但是长出来的就不同。总有一部分特别优秀,就比如我四哥我六哥,但也总个别差强人意。”

    “您老人家虽然贵为天子,但也没有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落在您家的好事儿啊,额娘你说是不是?”九格格问道,乌雅秀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说呢,九格格这劝人的角度,很清奇,别具一格。

    一方面她觉得九格格说的十分有道理,但一方面又觉得略有些生气,怎么说十四也是她生的对吧?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被人说是良莠不齐里的莠……然后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生的良……

    滋味比较复杂。

    康熙神色不明:“这信件的事儿,宫里宫外都知道了?”

    九格格怔愣一下,到底不傻,忙说道:“也不是,就……反正不是我额娘说的,我额娘看到信件之后大受打击,连着两天都没出永和宫。我四哥也忙,再者,自己亲儿子亲弟弟犯傻,这种事情说出来,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是不是?”

    康熙脸色沉了沉,九格格笑道:“汗阿玛您也别为这个生气,就算是宫里宫外都知道了又如何呢?百姓家还有不成器的呢,您这帝王家里出个傻子,也不算什么啊。”

    那还有傻子做皇帝的,人家那傻子的爹也没觉得如何啊。

    康熙真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被九格格给堵的,快憋死了。

    乌雅秀贞赶紧给九格格摆手:“你不是说有事儿吗?赶紧办你自己的事儿去。”

    她顺便帮康熙揉胸口:“九格格也就是小孩子话,您别和她计较。”

    康熙没好气:“她还小孩子话?她都多大岁数了?三十的人了,三十而立,你看看她!这不成亲,就是不像话。”

    乌雅秀贞顿了顿,忍不住辩驳:“怎么不像话呢?我瞧着她不成亲还比成亲了好,你看看老七和十二,这成了亲,日发的苍老了,九格格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忙不完的事儿,但是永远是那么精神充足,也显得年轻,心态也好,在咱们跟前也一直和小女儿一样,这哪里不好了?我觉得这好的很。”

    康熙顿了顿,冷哼一声:“也是遇上了你我做父母了,若是换个父母你看看,岂能让她如此?”

    换个不开明的父母,愁都要愁死了,不成亲的姑娘还要被族里说闲话,被外人说闲话,哪儿能保持现如今这好心态?

    乌雅秀贞听出他有几分不愿意承认的沾沾自喜,索性就不和他计较了,只笑道:“你瞧瞧,为了十四的事儿,都是来劝你别生气的,可见别的孩子还都是很孝顺的,你若是为了个不孝顺的,再将自己身体气出来个好歹,那我可不管你了啊。”

    康熙摆摆手:“十四的事儿不要再提了,你若是当真舍得,十四……就暂且再磨炼两年吧。”

    乌雅秀贞抿抿唇,又换上笑容:“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是亲爹,难不成还能害死了他不成?你说磨炼就磨炼吧。”

    她扶着康熙往永和宫走,眼看快中午,都这个时辰了,自然是得留着康熙在永和宫用个午饭了。

    十四在蒙古那边如何暂且不提,反正京城这边,随着千叟宴的到来,他那信的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千叟宴是在畅春园举办的,总共是来了三百多个人,都是全国各地上来的。有不识字的农家老者,也有满腹经纶的学者,有常年锻炼的习武之人,也有懒散不动弹的人。

    反正各有特色,胤禛将这些人安置好,就亲自进宫来请了康熙。康熙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竟是还让人去叫了乌雅秀贞一起——大约是因着这辈子乌雅秀贞是皇贵妃,所以才得了这露面的机会?

    乌雅秀贞跟到了畅春园,随着康熙一声令下,这千叟宴也就开始了。

    九格格也跟着来凑热闹,还压低了声音和乌雅秀贞嘀咕:“今儿这菜单是送到了卫生部让我看过的,很是清淡,很符合老年人的肠胃。”

    若是大鱼大肉,怕这些老年人受不住。年轻人拉个肚子没什么大事儿,但是老人和孩子,哪怕是拉肚子,都有可能会要命。

    九格格还做了两手准备,饮食控制是一方面的,再者就是大夫在场,从进门就开始把脉,有什么隐疾,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需得交代好了。

    每一个老者身边,都跟了个嬷嬷或者太监伺候着,一来是避免御前失仪,二来是避免吃了不该吃的。总之,这差事既然是在胤禛手里的,那就是绝不许出一点儿差池的。

    乌雅秀贞为不可见的点头:“你考虑的很周到,只盼着这两三天,人是如何来的,还是如何走。至于到家之后……那就是他自家的事儿了。”

    九格格笑道:“额娘放心就是了,在京城是绝不会出事儿的。”

    再者,朝廷也不傻,千叟宴是为了个好兆头,朝廷在挑选人的时候,也必然不会要那种病歪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的人,他们只会挑选那种健健康康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乌雅秀贞点头,看康熙端着酒杯下来,和那些人聊天说话,她自己也就赶紧跟上。

    康熙也就是问一些琐碎事情,家里有几亩地,有几口人,只种地的话每年收入如何,可够吃饱,这两年天气如何,有没有天灾人祸之类的。

    胤禛绷着脸跟在旁边,康熙还不耐烦:“你快躲开些,就你这脸色,人家看见都要吓死了,哪儿还能正常说话?”

    六阿哥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对上胤禛视线,又赶紧捏住嘴巴,但过片刻就忍不住了,忙拉着胤禛往别处走:“咱们也松散松散,这会儿都有人照看呢,不会出事儿。对了,老九既然回京,那他之前去了哪里,你可有把握了?”

    胤禛摇摇头:“老九十分警惕,人一直留在保定府。”

    根本没去川蜀那边。

    胤祚就皱眉:“那川蜀这边的事儿,到底是汗阿玛想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胤禛顿了顿才说道:“我更倾向于老八是真有这些事儿,可那人你也知道,向来狡猾如狐,不可能留下尾巴让我们抓的。再者,汗阿玛之前训斥他,他指不定已经有了警惕心了。”

    “我过段时间就会出京,到时候……”胤祚又说道,胤禛摇头:“你不要去,一来你单枪匹马,若是出了事儿,我这边伸手不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多想想额娘,还有你福晋,你孩子。二来呢,不要打草惊蛇,这事儿缓缓图之,急不得。”

    胤祚就叹气:“始终是个威胁……”

    “威胁又如何,川蜀远,到时候就是有个什么事儿,老八怕是也赶不上。”胤禛嘴角带了几分嘲讽:“世事难两全,他选择隐蔽,就不可能随叫随到。”

    胤祚忽然笑了笑:“指不定人家是谋定而后动呢?再或者,是国中国?”

    胤禛摇头:“凡事有个先机……此事先不谈,你什么时候出京?”

    “定了明天,这千叟宴我已经见识过了,明天就出发。”六阿哥说道,本来是打算开春就走的,但想着要见识见识这千叟宴,这才留到现在了。

    他出京的事儿,是已经和康熙,还有乌雅秀贞都打过招呼的,明天直接走就行了。六福晋是也要跟着去的,孩子们则是送到胤禛府上,暂且让弘昀管着。

    弘昀那婚事是定在下个月,到时候一成亲,也就成了大人了。

    胤祚忽然感叹道:“好像也就是一转眼,当年那些个抱着大腿喊叔叔的孩子,就已经成了要成亲的大人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并不想理解他在感叹些什么。

    胤祚自己就接着说道:“我原本也是俊俏风流少年郎,现在却成了枯皮老树。”说着就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以前出门在外,还有少女扔手帕,现在出门在外,简直就是个不起眼的黑煤炭。”

    胤禛冷笑:“你要是想要手帕,回头我让人给你扔个几十条几百条。”

    六阿哥赶紧摆手:“那就不用了,多谢四哥好意了,您若是这样安排,你六弟妹还得将我吃了。”

    哥儿俩藏着说了一会儿的话,再出来,千叟宴也才过半,但康熙已经离场了,实在是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这边吃两口,那边喝两口的,肚子里也有些饱胀。

    康熙一离开,乌雅秀贞也就跟着离开了。

    胤禛还不能走,他需得将这些老人再一一安全的送回客栈,等后天,再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出京。至于明天,也不能让他们出门,需得派大夫上门去一一把脉。

    一来算朝廷恩典,有病赶紧治。二来也为顺利结束千叟宴。

    六阿哥第二天一早给乌雅秀贞请过安之后就直接出京去了,六福晋也在马车上。夫妻两个开始还有些依依不舍,毕竟这一出京,说不定得多久才能回来呢,还是有些放不下孩子们的。

    但是真等过了几天,就有些乐不思蜀了。六阿哥又不是吃苦去了,他是去看各地的学院,还有各地的书籍,交往各地的文人去了,那小日子过的,简直就是太逍遥自在了。

    可比在京城呆着舒坦多了,六福晋那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对这方面,正好也能帮得上忙,夫唱妇随,两个人原本感情就要好。但是夫妻嘛,相处十几年下来,太熟悉了,也难免会有一种太平淡的感觉。

    现下就不一样了,对视一眼,两个人都能脸红一下。

    人家这小夫妻……哦,老夫妻两个,在外面甜甜蜜蜜。

    十四福晋却是在家里发愁呢,十四那信,让十四福晋在京城里很有一段时间抬不起来头。乌雅秀贞为避免十四福晋被人指指点点,就干脆让十四福晋关门闭户,只在家里抄写经书去了。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这事儿消停下来了,没人提了。人家侧福晋,原本那蒙古小格格,也不知道是因着娘家人来了,还是终于看清楚了十四是个什么样的蠢货,竟然开始闹腾起来,想要跟着自家族人,回蒙古去了。

    这事儿上哪儿说道理呢?

    这都做了侧福晋了,要回蒙古去了。

    这事儿简直就是,听都没听说过。那太后当年进京,过的也不如意啊,别说是生孩子了,那是连一天都没和先帝恩爱过。可人家,要回蒙古去了吗?

    侧福晋好歹还和十四阿哥有过甜蜜蜜的一段时间是不是?

    若是十四阿哥在京城也好,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可偏偏,十四也不在京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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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这种事儿,十四福晋自己也不好做主,她只能是找到了永和宫,来请乌雅秀贞出面。乌雅秀贞也犯难,这自来,就只有和离的嫡妻,哪儿有要自己走的侧福晋呢?

    她让十四福晋将侧福晋给带了进宫。

    刚一见面,乌雅秀贞就有些吃惊了。她这些年是几乎没见过侧福晋的,一来是侧福晋自己也不愿意出来走动,二来呢,乌雅秀贞也并不想见。

    她光是儿媳妇就三个,还有个十三福晋不是亲的也胜似亲的,再加上事情繁多,谁家的侧福晋如何,她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哪怕是年氏那种的,明显是有异常的,乌雅秀贞也顶多是叮嘱胤禛和那拉氏多观察多留意,她自己是不见的。

    所以,十四府上这个,她也就知道以前刚进京的时候是有些闹腾的。

    怎么说呢,人都是偏心的,一颗心长的都不在正中间。和十四福晋相比,侧福晋这样的,自然是不得乌雅秀贞喜欢。所以侧福晋越是闹腾,她心里就是越不喜欢。越是不喜欢,自然也就越是不会待见。

    所以她印象中的侧福晋,就还是在蒙古时候的侧福晋,年轻有活力,青春靓丽,笑起来就像是那草原上的花朵,灿烂又热烈。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侧福晋,面容和以往相比,更白皙了些,更细嫩了些,但身材更瘦削了些,脸颊上也没多少肉了,眼神也暗淡下来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和当初的灵活灵动,相差十万八千里。

    乌雅秀贞沉吟了片刻才问道:“你族里,都是来的谁?”

    侧福晋微微抿唇,这才说道:“来的是我堂兄,还有一个堂弟。”

    亲生的兄弟并没有来,并不是不惦记侧福晋,而是因着现下蒙古那边正有战事,走不开身。

    乌雅秀贞叹口气:“这些年,你在京城过的确实是不开心,但是,你凭心而问,你过的可算是受委屈?”

    侧福晋张张嘴,她自然是委屈的,这京城里的日子,和她想象中是完全不一样的。原本以为心爱的男人,和自己应该是日夜相对的,实际上自己却是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原以为自己在府里的日子,除了和十四谈情说爱,就是出门玩耍,却没想到,竟还是要和其他人争风吃醋,还要被十四训斥。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她却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并不年轻了,女人嘛,整日里只念着情情爱爱的,徒惹人笑话。再者,她是要和别人争风吃醋,那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也要和她争风吃醋?

    她又看到了十四福晋,若自己不是那个侧福晋,那十四福晋这样的,可以算是很良善的了。

    吃喝方面,从不亏待,月钱从不克扣。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京城里那么多的嫡福晋呢,从大福晋到十七福晋,各有特色。有善妒容不得人的,有宽和妻妾如同亲姐妹的,有面上和善心里如蛇蝎的,也有那面硬心软,反而被个侧福晋骑在头上的。

    这样一对比的话,其实十四福晋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她心不甘的是什么呢?

    是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却发现,自己只是他收集的花朵中的其中一个。

    侧福晋没说话,乌雅秀贞继续说道:“你现下回蒙古,那你知道你回去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吗?十四亏待了你,京城亏待了你,朝廷亏待了你,蒙古现下……也不是很安稳。”

    有些部落是和朝廷关系好,但也有很多部落是要学铁木真的。

    草原雄主,谁不想当呢?

    蒙古那边,并非是铁板一块儿。康熙为什么几乎每年都要去一趟蒙古?因为有许多人,不是很坚定。今天可能是拥护朝廷,但是明天别人说一句话,他就可能改变立场,拥护别人去了。

    康熙去蒙古,一来是昭示朝廷实力,告诉这些立场不坚定的,真要是背叛了朝廷,也得承担起朝廷的怒火。二来也是安抚,跟着朝廷有肉吃,跟着叛军就只能等死。

    三来也是谈合作,只有利益一致,这朝廷和部落之间,才能长长久久的和平。利益不一致的,那就只能是分道扬镳了。

    朝廷是要想办法,让蒙古部落的利益,和朝廷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联姻是最最简单的,最最有效的一种合作方式。

    之前是大清将公主嫁过去,侧福晋这个,也算是一种合作。可她现下若是回去,那是不是就代表着,这合作断开了呢?

    乌雅秀贞是有些头疼的,对这样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情爱的女人……你和她说家国天下,百姓部落,她是不一定能听得进去的。

    她之前试探的说了一句,这侧福晋就已经露出了些茫然。

    乌雅秀贞顿了顿又问道:“你若是想念部落,想回去探亲,那本宫就能做主,允许你回去一段时间。但你若是说,想自请下堂……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自来只有和离的嫡福晋,没有再嫁的侧福晋。”

    侧福晋张张嘴要说话,乌雅秀贞先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是人定的,无非就是这些。你不用说,因为这些规矩是死的,没长耳朵,你说了它们也听不见。”

    十四福晋有些想笑,但赶紧又憋住了。

    乌雅秀贞快刀斩乱麻:“你现在回去探亲,想在部落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现下十四也不在京城。”

    她沉吟了片刻,又说道:“若是十四回京,你不想跟着回来,那也行,你到时候找些借口,事儿圆过去就行了。但你切记,你是十四的侧福晋,你若是想再嫁,那是不可能的了。除非……死了。”

    侧福晋一哆嗦,脸色就有些煞白。她以前胆子挺大的,但是现在嘛,见过了京城内宅的杀人不见血,对乌雅秀贞这话,确实是害怕的很。

    侧福晋正要说什么,乌雅秀贞就摆摆手:“算了,你先去探亲,说不定你探亲回来,就改变了主意呢?再或者,到时候,说不定有了什么别的法子呢?”

    侧福晋有些迷茫,转头去看十四福晋,十四福晋忙笑道:“额娘,若是探亲,是不是该准备些行李?”

    “这些你看着办就是了,对了,你手上还有银子吗?十四出门在外,估计也没给你留下多少银子,我这里还有些……”乌雅秀贞说道,十四福晋赶紧摆手:“不用,额娘,我手里还有呢,十四虽然出门在外,但是那些铺子庄子,照旧是要往府里送利润的。我手里的银钱足够,再者,十四出门,本该是我代替十四给额娘尽孝,为额娘添补东西的,哪儿有额娘来补贴我的?”

    十四福晋赶紧推辞,现下看她家十四爷,估计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一张嘴……不知道有多少事儿是坏在这上面了。

    与其等着他大有出息,夫荣妻贵,倒不如自己先抱好了额娘大腿。这样有朝一日,十四要再是因为这张嘴惹祸,好歹有额娘的情面在,十四能留下个性命在。

    真的,现下这局势,她私心里觉得,那个阎王爷一样的四哥,大约才是最后的赢家了。

    但四哥这性子,算了,还是盼着额娘长命百岁吧。

    十四福晋觉得自己回头需得到护国寺去祈福一下,让佛祖保佑额娘。

    乌雅秀贞见她真的不要,就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宫去了。看见这侧福晋,她就头疼,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吧。

    十四福晋带着侧福晋出宫,侧福晋上了马车,过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我这和离……”

    “你若是没听明白,就回去仔细想几遍,多想几遍。”十四福晋无奈,顿了顿又问道:“这和离的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侧福晋忙摇头:“没人给我出,我就是看见我两个兄弟,我心里激动,我想起来蒙古……”

    想起来了年少时候,这才忽然起了这和离的念头的。

    十四福晋叹口气:“日后不要再提起来了,和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再者,你就是真想和离,也该是等十四阿哥回来了再说,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呢?我这边将你放走了,回头十四阿哥回来一看,他的侧福晋没了,找我要人,我上哪儿人给他变出来一个人呢?你也年纪不小了,也二十来岁了,不要再像是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了。”

    十四福晋都觉得有些心累,光是给这些侧福晋庶福晋发月钱,留意她们动静,就已经够操心了,现在还有这么个……

    “你若是不想看见府里那些人,那你就自己到庄子上住几天。你若是想出门踏青打猎,只要别太过分就没人说什么,你若是想回蒙古,你去一趟也无妨。”

    十四福晋说道,顿了顿,忽然警惕:“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人,想要和离嫁人了吧?“

    侧福晋怔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的事儿。”

    “既如此,那你就安分些。”十四福晋沉默了一下说道,心里却是下定主意,回头要将侧福晋身边的人给换一换,这事儿需得多盯几天,若真是有了……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若是没有,那谁都能松一口气。

    乌雅秀贞也在盘算着这侧福晋回蒙古的事儿,她特意叫了十二格格进宫。

    是,十二格格等人已经到了京城了,是和蒙古那边的人一起到的,人多好赶路嘛,反正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那干脆结伴而行。

    三格格,十七格格,也各自到了自己公主府了。

    十二格格现下人也有些发福,看起来更稳重了些,只是见了乌雅秀贞,就又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态,笑眯眯的靠在乌雅秀贞身边:“我和额娘果然是心有灵犀,我正想着进宫呢,额娘就让人叫我了。额娘,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些小事儿,十四的侧福晋现如今闹着要和离,也不知道是被谁挑拨了,我允她过几天随着你们一起回去,算是探亲,你路上多留意,看她是和谁接触比较多。”

    乌雅秀贞先说正事儿,十二格格都有些吃惊,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忆起来这位侧福晋是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当年非得要跟着进京的是她,现在非得要闹着和离的也是她。这可真是……”

    做事儿像是小孩子一样,进京这么些年,都没能扭过来她这性子吗?

    “十四就是那样玩闹的性子,十四福晋又不是做额娘的,还能给人家教导女儿啊?”乌雅秀贞说道,再者,有十四福晋盯着,那府上,顶多就是一些争风吃醋的小打小闹的事儿,她也没有经过被陷害,被小产,差点儿没命之类的内宅争斗,上哪儿去扭过来性子长进些呢?

    人呢,并非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就会主动变聪明的。人聪明不聪明,从小就定了。

    但是有些人呢,人家经历的多,经验丰富,能从经验里学到更多东西,就能避免同样的错误,同样的吃亏,所以就显得更聪明了,生活的经验并非是白来的,那也是上天给的一种赏赐。

    但有些人呢,经历的少,整个生活过程,能体验的事情少,能吃的亏少,能经历的挫折也少,那他就没有经验可学,学不到东西,那就没有什么长进。

    侧福晋这进京之前,是父母手心里的宝贝。进京之后,唯一的挫折也就是不能独占十四,却也没有经过更大的波折了,这种情况你让她长进到哪儿呢?

    十二格格顿了顿,忽然叹气:“原觉得有些同情她,现在忽然有些嫉妒她。”

    就连十二格格,这一辈子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她人生最大的改变是和亲蒙古,随后在蒙古的生活,才是真正开始了考验,磨炼,挫折,甚至种种失败。

    十二格格现如今这份儿沉稳,都是从生活中汲取了经验教训的。

    乌雅秀贞摇头:“犯不着嫉妒她,人嘛,一辈子长着呢,现在没有经历的,日后指不定就遇上了。若是日后真遇不上,这样也算是一种幸运了,但这种幸运,给你,你要吗?”

    十二格格笑道:“我不要,我要我现在这样的生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为我想要做的事情付出精力心血,我看到我的付出有回报,我听到部落里人人都叫我娘娘。”

    乌雅秀贞顿时对这娘娘的称呼有些好奇了,十二格格给解释了一下,不外乎什么天仙娘娘,送子娘娘,救命娘娘之类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娘娘。

    “这天仙娘娘和救命娘娘我倒是能理解,但是这送子娘娘是什么东西?”乌雅秀贞更为好奇,十二格格就忍不住笑:“并非是送孩子,而是送小羊羔,小牛犊。”

    九格格帮忙给她找了几个水平比较高的兽医,她在蒙古那边本就有开办学院,现如今是增添了这一门,草原上的牛羊,受益不少,早些年因为难产保不住的牛羊,现下都能顺顺利利的生下小崽子,所以十二格格才得了这送子娘娘的称号。

    乌雅秀贞想了想:“太粗俗,也有些对送子娘娘不敬。不过,草原上的事儿,说不定主管的神仙也不一样?不过一个称呼,想如何就如何吧。”

    十二格格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称呼之类的事儿,她和乌雅秀贞说起来七格格的事儿:“之前部落里的羊毛牛皮之类的,都是和七姐姐这边合作的,现下七姐姐这边要的东西大大减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不是,纺织厂那边……”乌雅秀贞还真知道这事儿,不过沉吟了一下,到底是没仔细说,只笑道:“你回头问问你七姐姐就是了,对了,你七姐姐要的少了,那你们部落那边的东西,可都卖出去了?”

    “自然是卖出去了,七姐姐自己要的少了,但七姐姐也将别的买家介绍给我们了。”十二格格笑眯眯的说道,江南那边现在不缺少纺织厂。

    因着布料的大批量生产,现下市面上的布料,尤其是棉布,价钱都降低了很多,寻常百姓家,再也不用抠抠搜搜的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了。

    之前六阿哥就因着这布料市场的降价,被康熙派去江南过。

    后来嘛,就是开发了各种别的行业。布料生产出来了,那衣服市场也该兴盛起来了。这衣服呢,做出来不光是往大清境内卖,最主要的是开拓海外市场。

    海外的布料也是很贵的,大清低价布料送过去,绝对是能买的上好价钱的。

    再者,现下大清的东西,在海外也是很受欢迎的。之前一直是茶叶,瓷器,这两样占据大头,现在衣服首饰,还有香料,也已经开始稳步的占据市场了。

    低价布料对市场的冲击,也就是短短五六年时间,现下熬过去了,这个市场以后就不会出现大问题了。

    当然,若是有别的更低价的布料出现,那估计就需得担心一下了。

    但万物出现自有法则,人力干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还是要市场自己来调节的。

    说到底还是和国家的繁荣昌盛有关系,国家若是富裕,那布料降价也引不起什么动荡,因为没有了布料,还有别的东西。但国家若是不富裕,布料的降价,就不光是对一个市场造成冲击了。

    连带的,整个纺织业这一条线上,养蚕的,种棉花的,纺织的,染色的,全行业都要受到牵连。

    七格格这个纺织厂呢,办了许多年了。现下这利润收入,几乎是已经到了饱和了,再者,江南那边纺织业发达,她京城这边的,也是略有些受影响的。

    七格格这两年,是正打算将纺织厂给变革一下的。在变革完成之前,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原材料了。

    她和乌雅秀贞说的时候,乌雅秀贞也并没有很放在心上。所以十二格格问起来,乌雅秀贞也就有些说不上来了,再者,到底是七格格自己的事业,乌雅秀贞也不好多说,就干脆让十二格格自己去问。

    十二格格就又岔开了话题,问起来九格格。

    “你九姐姐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儿,只管问她去就是了。”乌雅秀贞笑着说道,伸手摸一摸十二格格的脑袋:“我发现你现下,是有些……”

    她沉吟了片刻,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认生?”

    亲姐妹之间的事儿,竟还要先来问问她这个额娘?

    十二格格笑了笑:“也不是认生,而是……立场不同了。”

    她既然嫁到了蒙古,这么些年也为蒙古付出,打下了自己的事业基础,那做事儿,自然也该是将蒙古放在前面。当然,这不是说她要背叛大清,若是有朝一日她所在的部落当真要叛离大清,她自然是要告密,要阻拦,要回归朝廷的。

    但是像是现在,做生意嘛,利益嘛,她就更以部落为重了。

    但九格格和七格格,那必然和她不是一个想法的。

    这话她只能对乌雅秀贞说,对七格格和九格格,那是一个字都不能提的。她甚至不用想都能知道七格格和九格格的反应,七格格绝对会说白眼狼,九格格虽然不会这么说吧,但也肯定会嘲笑她几句。

    乌雅秀贞惊愕了一下,忍不住笑:“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你以为她们还是小时候喜欢逗你玩儿的时候啊,现下都长大了……虽然你们立场不同,但你们是亲姐妹,你若是说出你的想法,她们哪怕是不赞同,也必然会为你分析,给你解答。”

    乌雅秀贞又笑道:“若是她们当真要和以往一样笑话你,你只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十二格格也跟着笑起来:“额娘还以为我是小孩子呢,有什么不顺心的,还得来找额娘告状?我现在长大了呢。”

    乌雅秀贞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是啊,长大了呢,不过,无论长多大,也还是额娘的好孩子。”

    抛开这些外面的事儿,乌雅秀贞就只换了话题:“中午就在宫里用饭,我让御膳房准备你喜欢吃的,你现下口味可有改变?以往爱吃的,现在还喜欢吃吗?”

    十二格格连忙点头:“还是喜欢的,八宝鸭,板栗鸡,还有点心……”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乌雅秀贞忙打住:“慢慢来,也不是说今儿就要回蒙古了,少说也得在京城住到了六月底呢,你这一天一道菜,回去之前也必然吃的完,现在难不成还打算一天给吃完了?”

    十二格格笑嘻嘻的:“一天一道菜哪儿够,我要一天四道菜!”

    “好好好,那就一天四道菜。”乌雅秀贞忙点头,吩咐人去御膳房说一声。

    又叫丫鬟去开库房,自己亲自去翻找:“我之前得了些布料,想着你会喜欢,所以就留下来了。这是前年的,虽说放了一年,但保存的好,颜色照旧很靓丽。”

    还有三年前的,四年前的,五年前的。

    每一年,乌雅秀贞都给十二格格留着的有。一部分呢,会让人给送到蒙古去,另一部分则是留着,她做额娘的,就这么一个女儿是远离身边的,那她必然是要多为这个女儿做一些准备的。

    若是有朝一日,十二格格在蒙古过的不好,那她临死之前,就得想法子将十二格格给弄回来。这些东西,就是十二格格的底气了。

    当然,她是盼着用不上这些的。

    那到时候,这些东西就给十二格格的子女,都是她的晚辈,那两个小的不常见,那多得一些东西也是情有可原的。

    除了布料还有香料,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还有一些皮毛。

    十二格格看着看着就有些眼眶发红,正在这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九格格的声音:“额娘和十二妹妹在库房做什么呢?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的瓜分什么好东西呢吧?”

    她探头从门口往里面看,看见十二格格红着眼睛呢,就赶紧说道:“额娘,快些出来吧,那库房里都是灰尘,你没见十二妹妹都被呛住了眼睛吗?回头要什么东西,让丫鬟婆子去翻找就好了。”

    乌雅秀贞转头看一眼,心知肚明,但也没拆穿,毕竟十二格格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那也是一个部落的主母了,脸面得给保护好了。

    就笑道:“是我疏忽了,那咱们先出去,回头我让人将东西给整理整理,你若是要带回蒙古,那回头送你公主府上去。别不要,你姐姐哥哥们都有的,这是你那一份儿。再者,我那两个外孙子外孙女,这么些年也没得过我什么赏赐,这里面也是有他们的一份儿的。你可不能代替孩子们拒绝了。”

    十二格格忙笑道:“额娘,我又不傻,好东西如何能拒绝呢?我要的,回头就让人送我公主府去。”

    回头,她再给额娘置办了别的送过来就是了。

    毕竟额娘的一番心意,她若是不要,额娘也该伤心了。

    九格格笑嘻嘻的走在乌雅秀贞另一边,又拉着十二格格:“我还说先去公主府找你,再一起进宫呢,没想到你倒是先进宫来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好东西了?”

    乌雅秀贞笑着点头:“是是是,背着你吃点心了,你快吃一口吧,也好堵上你嘴巴,可别话这么多了。”

    九格格摇头:“那我不吃了,额娘你嫌弃我话多?我可真是太伤心了,我这话如何能算多呢?那是你没见过我四哥话多的时候,真的,我耳朵都要被磨出来茧子来了。”

    乌雅秀贞好奇:“你四哥又说你什么了?”

    “还是那老一套,什么不能整日里在卫生部,也得出来走一走,卫生部要不要归入到六部之类。”九格格说道,十二格格顿时好奇:“卫生部要归入到六部了?”

    “有利可图嘛,那些朝堂上的人,你也别将他们当什么了不得的大臣看,就当成寻常做掌柜的,看见我这卫生部利润滚滚,就忍不住心动,这东西如何能扒拉到自己口袋里呢?放外面肯定不行了,那是别人家的财产。但放自家,自家的东西了,那接济接济,这不都是应当的吗?”

    九格格说道,最近户部又很缺钱,一个是康熙想将皇陵再修一修,二来呢,打仗要钱,兵部尚书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住在户部,要不出来钱就不挪窝。

    再者,这过了六月,下半年吏部也要钱,要述职了,要变动官职了。

    还有工部也要钱,这么说吧,六部就没有不要钱的,礼部也要钱啊,青铜器要维护,要换新,甚至大理寺,宗人府,全都是要钱的。

    户部的大人又不是有金手指,点石成金,他能凭空变出来银子不成?

    于是这主意就打到了卫生部的头上,一来是卫生部有钱,二来呢,卫生部现在势头越来越大,在民间的名声更响亮。百姓能不知道六部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不知道卫生部是做什么的。

    这样的名声,若是放任只做一个民间组织,将来是必然会出大事儿的。

    所以现下,这卫生部归属朝廷的话题,就又被提起来了。

    这事儿找谁开口比较合适呢?户部的大人们是不合适的,因为九格格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甚至但凡求见的,九格格也都拒绝了。

    于是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胤禛头上。

    胤禛这人呢,就一个公心为朝廷,他是真觉得,卫生部该归属于朝廷的。

    但是吧,他心里也看重九格格这个妹妹。换个别人,他大概要想法子硬要了,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之前要账的时候,也是硬要啊。

    可九格格是亲妹妹,不好硬要,那就只能是水磨工夫了。

    九格格被他整天叽叽歪歪的,耳朵自然不好受。

    这会儿就抱着乌雅秀贞的胳膊撒娇:“你快让四哥消停消停吧,再让他念叨下去,我都快要不活了。”

    乌雅秀贞在她脸颊上捏一把:“说什么胡话呢,什么活不活的,这世上就没什么事儿,是让人活不了的,我可告诉你了,无论什么事儿,活下来才是最最重要的。再者,你这事儿吧,我实在是管不了,你四哥在你跟前念叨,你汗阿玛都没说什么呢,我岂能张嘴?”

    康熙不开口,那康熙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顿了顿,乌雅秀贞问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主意?”

    “卫生部归属朝廷,我是早有预料的,这事儿阻拦不得,但是呢,朝廷需得给我一个筹码,让我满意的筹码。”九格格笑着说道,就这么一伸手,将她做了几十年的心血给拿走,她又不是什么泥菩萨。

    胤禛现下一直没开口,估计就是在等九格格露出自己的底线。

    但这事儿吧,谁先露出底线谁先输。九格格呢,也是在等。拼耐心嘛,胤禛有,她也有,一母同胞的,难道她的耐心还比胤禛的差了?

    十二格格听着她这样说,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就算是一母同胞,这东西也不好说的吧?那十四也和咱们一母同胞呢。”

    你能说十四耐心好吗?

    他要是耐心好,能在刚听说康熙生病的时候,连打听都不打听一下,就连忙给八阿哥写信的吗?当然,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断定十四耐心差,也有可能是他太过于信任八阿哥,当真觉得八阿哥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真不会将他写的信拿出来给别人看,然后八阿哥……就摆了他一道。

    但是十四耐心不好这事儿,谁都知道。

    所以九格格这话,当真是很不能说服人的。

    九格格一摆手:“无所谓,反正现下着急的不是我,是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再说了,也不是我缺钱。”

    她转头看十二格格:“你有钱吗?你若是没钱,我现在手里还有些钱,对了,我也有事儿和你商量,就那医院的事儿,你们蒙古那边,要不要建立几个医院?”

    十二格格当真沉思了一下:“你详细说说。”

    “规矩制度需得和我们这边的医院保持一致,建立医院的成本你来掏,但日后的盈利也是你自己的。药材可以从我们医院调配,大夫的话,你也是需要,我们这边也可以派过去,但是酬劳你给。”

    九格格说道,十二格格很有几分兴趣,就凑近了让九格格展开说。

    乌雅秀贞看着姐妹俩说的高兴,也没打扰,而是吩咐人尽快将午饭给准备好。另外,再出宫去七格格那边看看,若是七格格得空,让七格格也进宫一趟。

    到底是亲姐妹,难得团聚在一起,有了机会,还是要一起说说话才好。

    七格格那边也正好有空,得知九格格也在宫里,立马就收拾了一番,急匆匆的进宫。正赶上永和宫开饭,七格格进门一看那桌子上的饭菜,就忍不住笑:“都是十二妹妹喜欢的?”

    不等乌雅秀贞说话,九格格就笑道:“这是你喜欢的,这是我喜欢的,额娘可自来公平,少不了咱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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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吃过午饭,姐妹三个就到御花园里去散步了。她们年轻小姑娘说话,乌雅秀贞不爱掺和,就不去。她上了年纪,这会儿吃了午饭,就想午睡一会儿。

    等睡觉起来,七格格和九格格已经出宫,只剩下十二格格在宫里了。十二格格大约是怕打扰了她睡觉,自己坐在绣墩上,在廊檐下修剪花盆里的花草呢。

    那轻微的咔嚓声音,只有走近了才能听得见。

    乌雅秀贞在后面看片刻,叫丫鬟也搬了凳子出来,坐在十二格格身边:“和你姐姐她们说的还好?”

    十二格格笑眯眯的点头:“挺好的,九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不过,七姐姐那边,大约是要抽出来做别的了。”

    不过她又说道:“额娘也不用担心,做生意嘛,哪儿有总合在一起的?再者,就是现在不分开,日后孩子们大了,也总要分开的。”

    她这样一说,乌雅秀贞就明白了:“你七姐姐家的老大,也该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你啊,也别难过伤心,你们没成亲之前,那自然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但现下你们不光是成亲了,还生了孩子了,孩子眼看都要成亲了,这最亲近的人,自然也该换一换了。”

    十二格格笑道:“额娘,我没伤心,我能理解的,现下父母在……”

    她顿了顿,到底是没说完。父母在,他们就是兄弟姐妹,一母同胞,至亲骨肉。若有朝一日,父母不在,那他们就是亲戚,不过是带了血缘的亲戚而已。

    乌雅秀贞伸手摸摸她脑袋,一群兄弟姐妹里面,也只十二格格年纪最小,也只她嫁的最远,也只她一年到头,在额娘身边的日子最少。

    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眼前的,和远在天边的,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若是十二格格出事儿,那胤禛他们必然是不会冷眼旁观,可若是没出事儿,他们也就想不起来十二格格。

    人之常情。

    但不能说,他们对这个妹妹,就是绝无感情的。

    “日后等你的孩子大了,你也该回到京城来陪伴额娘一段时间。”乌雅秀贞又说道,十二格格顿了顿,笑眯眯的:“好,等孩子们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回来,陪着额娘。到时候我天天在额娘身边,额娘可别觉得我烦人。”

    “那不会,你天天在我跟前,我才高兴呢。”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其实她和十二格格都清楚,想要十二格格回京来住一段时间,是很难的。

    孩子长大了,要娶妻,不得十二格格把关吗?

    成亲了之后要生孩子,不得十二格格照应吗?

    再等孩子略大些能脱开手了,女儿要嫁人了,十二格格不得重新开始下一轮的尽心了吗?等所有的儿女都脱开手了,那时候,乌雅秀贞也还不知道在不在了。

    父母和子女之间,本来就一场越行越远的修行。

    两个人因着这话题,都略有些伤感。以至于康熙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母女两个一脸愁容,他就忍不住挑眉:“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难事儿了?还是部落里出事儿了?”

    乌雅秀贞忙带着十二格格起身行礼,十二格格笑道:“汗阿玛,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想到我这次回来,很快又要走,陪伴额娘和您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这心里,就有些难受。”

    康熙笑道:“这是什么大事儿不成?若是你舍不得,那你且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离开人就办不了的,你一日不回去,那额驸也不会饿死了。你两日不回去,那孩子也不会受罪了。你三日不回去,部落里也不会出人命的。所以,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多的枷锁,该放手就放手。”

    十二格格性子自小就是有些腼腆的,不像是九格格,生而知之,在康熙跟前能撒娇卖乖,不像是七格格,养在太后跟前,得了太后宠爱。她在康熙面前也有些放不开,所以永和宫这一群人里面,康熙对她,是最为疏忽的。

    现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康熙也是感叹:“比往年瞧着稳重了些,也略有些发福了。”

    十二格格顿时脸色一僵,有些不太想说话了。

    乌雅秀贞忙说道:“不是发福了,是略有些虚肿,毕竟连日赶路,养几天就好了。再者,蒙古那地方,还是要略胖一些才好,那边风沙大,若是手骨伶仃的,被风吹走了都拽不住。”

    康熙点头:“那确实是壮实点儿好。”

    他又问了几句部落里的事儿,现下人口多少,牲畜多少,和哪个部落来往亲密,周边又有什么部落。

    十二格格一一回答,她平日里对这些事情也很有了解,再加上她那边兽医学院,现下也是十分有名,周边来往的部落也很多,有不少部落的人,还想送了自家的人到她这边学一手。

    隐隐的,阿木尔的部落现在已经有一些,壮大的苗头了。

    对这个事儿,康熙是很赞成的:“若是能吞并周边几个部落,壮大自己的势力,那也是好的。”

    但朝廷是不太赞成战事的,若是真的发生战争,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最好的办法是和平吞并,就比如说,在粮食马匹这些方面下手。

    十二格格也听的认真,父女两个说话,乌雅秀贞也并不插嘴。

    等了好一会儿,康熙才说了正事儿:“三格格之前说,他们部落里有一些牛羊,想做了牛羊肉干,但这个秘方……”

    牛羊肉干是九格格弄出来的,也是九格格给十二格格牵线,现如今算是弘昀手里的生意。

    说起来秘方,乌雅秀贞就皱眉,赶在十二格格面前开口:“她若是想为部落里换些银钱,只将牛羊卖给阿木尔就行了,这秘方还是算了,秘方之所以是秘方,是因为知道的人少,若是人人都知道,那也不是秘方了。”

    康熙看她一眼并未说话,十二格格笑道:“其实我也正要说这事儿,我想着,将这秘方,给公开出来,蒙古各部落,都可以做。”

    乌雅秀贞有些吃惊,十二格格伸手按住了乌雅秀贞手臂:“额娘,这事儿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现下京城这边需要的牛羊肉干越来越多,只我们部落,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这牛羊肉干,不光是在京城售卖,大部分呢,还会送到船队,卖到海外去。

    这东西赚钱,牛羊现下已经是草原上最最重要的物资了,羊毛牛皮都可以卖,羊肉牛肉也能卖,下水也不会浪费,简直浑身是宝。

    之前那羊毛什么的,是因着过七格格的手的,七格格肯定是要给自家亲妹妹最大的便利和利益,所以,也基本上是阿木尔的部落出面的。

    后来那肉干,因着是九格格出面联络,所以也是阿木尔的部落占大头。

    这两个大生意,都掌握在阿木尔的手里,阿木尔的部落现下在蒙古,不说是一家独大吧,但是和之前那些老牌部落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那自然也是有人眼红的,再加上十二格格弄的那些学院……

    风秀于林,风必摧之。

    七格格这边若是断了羊毛的生意,那到时候,难免会有人抱怨。

    若是能将肉干的生意拿出来,公开了秘方,一来算是安抚那些本来依附于他们的部落,二来呢,也是拉拢人心。一味的利益联络,那是不太牢靠的。部落想要做大做强,阿木尔想要做更优秀的领头人,那就需得以人心来服众。

    十二格格笑着说道:“大家都会做,就可以自家做,然后交给我们来售卖,这样一来,也少了中间折腾的事儿。再者,各家口味不同,也有挑选的余地了。”

    康熙就点头:“十二格格还是想的很明白的。”

    乌雅秀贞就皱眉:“这和十二格格想的明白不明白没什么关系,三格格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她若是真为自家部落照相,之前没到京城的时候,何不直接找十二格格商量呢?现下到了京城,也是直接找了皇上您……怎么,在她心里,我们十二就是那种是非不分的糊涂人?她若是将她的道理讲明白了,我们十二格格难道不会自己想的吗?”

    她半点儿不遮掩对三格格这种做法的厌恶,康熙也有些无奈:“只不过是正好碰上了。”

    荣妃那边请他过去,那荣妃好歹也是伺候他多年的,他能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的吗?去了就遇见了三格格,三格格也同样是他的女儿,并且是他最为喜欢的女儿之一,毕竟算是实际上的长女。

    三格格为人爽利,说话做事儿大大方方,在他这个汗阿玛面前,也是做足小女儿姿态,撒娇卖痴的,他做父亲的,这不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为三格格说项吗?

    乌雅秀贞不依不饶:“皇上只想着三格格了,竟是来委屈咱们十二格格,我是不答应的。”

    康熙伸手揉揉额头:“那你说怎么办?”

    “你需得给十二格格赔偿。”乌雅秀贞立马说道,不就是撒娇吗?谁不会一样。她也是会的,她当年和康熙撒娇的时候,那三格格还在亲娘怀里吃奶呢……嗯,也不至于是吃奶,估计是得会走路了。

    乌雅秀贞理直气壮:“我记得皇上有一对儿玉狮子,那个可以给十二。”

    玉狮子是下面送上来的寿礼,是前些年,广东巡抚送的,两个小狮子戏球的雕刻,栩栩如生,再加上玉石也是十分难得的材质,康熙自得到就十分喜欢,几乎是每天都要把玩的。

    听见乌雅秀贞要,顿时就有些皱眉,十二格格就忙说道:“额娘,我不用……”

    乌雅秀贞就笑道:“看看咱们十二格格多懂事儿,皇上你一句话没说话,我们十二格格就先推辞了,就冲这份儿懂事儿,皇上您也得赏赐她才行。若是那玉狮子不行,那就换别的。”

    康熙飞快决定:“我还有一个貔貅的玉雕,就赏赐给十二了,梁九功,你亲自去拿了过来。”

    梁九功忙应一声,十二格格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多谢汗阿玛赏赐?”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确实是该多谢谢你汗阿玛,那貔貅我是见过的,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的,最贵重的是那刀工,用的是北派手法……”

    玉雕也十分派别的。

    江南那边的雕刻十分精细,连一根毛发都能给你雕琢出来,讲究的是一个栩栩如生。西边的雕刻讲究一个大气,略粗狂,但是拿到手就给人一种风沙铺面的感觉。

    北边的雕刻则是讲究一个神态,小猫就可可爱爱,小狮子就憨态可掬,老虎就威风凛凛。

    还有南边的雕刻,也是有自己的特色的。

    乌雅秀贞是更喜欢北派手法的,相比之下,胤禛是更喜欢江南那边的雕工,六阿哥则是更喜欢西派雕工。至于十二格格,和乌雅秀贞的喜好是一样的。

    梁九功很快就将玉雕送了过来,十二格格看一眼就喜欢的很,拿在手里不停把玩,又给康熙谢恩。康熙瞧着她好不遮掩的欣喜,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朕并非是偏心你三姐姐,而是觉得这肉干的生意,别的部落也该分一杯羹。”

    他是做皇帝的,那肯定是不太允许蒙古部落,有什么一家独大之类的存在的。

    一家独大那是什么?那是铁木真,那是成吉思汗。

    所以最好是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富裕,一起变得更有实力。

    十二格格不明白不要紧,有能明白的人的。他的态度传出去,自然也就有人照着做了。

    十二格格笑道:“汗阿玛总不会害我的,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汗阿玛且放心,我说的公开,也并非是糊弄汗阿玛的,我早些时候,就已经和阿木尔商量过了。不过如何公开,却还需要再商量一番,总不能弄张纸往外面一张贴就完事儿了,那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们糊弄她呢。”

    或者是哄骗她呢。

    十二格格这话意有所指,她又不是肉包子,被人捏了还要忍气吞声?

    康熙端着茶杯就当没听出来,乌雅秀贞笑道:“时候还早,皇上不如见见十二家的几个孩子?正巧,她家老大,现如今也有六岁了,皇上您看,是不是这世子的爵位……”

    阿木尔现在还没继承他阿玛的爵位。

    若是康熙要给十二格格的长子册封,就只能是先将阿木尔给册封了。

    康熙沉吟了一番,笑道:“暂且别急,回头朕考虑考虑。”

    乌雅秀贞能提一句就已经是坏了规矩了,现如今自然是不能多说。

    康熙又略坐了片刻,这才起身走人。他一走,乌雅秀贞脸色就有些沉下来了,羊毛和牛羊肉的生意,现下几乎已经是蒙古和大清来往的最主要的生意之一了,康熙倒是好,一张嘴,就要将这生意给散出去。

    十二格格忙伸手捏乌雅秀贞手背:“额娘,别生气,生气让人变丑八怪,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乌雅秀贞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我没生气,我就是……”

    顿了顿,没说下去。十二格格笑道:“好好好,额娘没生气,额娘就是为我抱不平。不过额娘您想想,这事儿,三格格必然理亏,我到时候公开秘方,也不是白公开的,三格格必然要出血……”

    到时候就拍卖,价格者得,就好像六阿哥和九格格当年拍卖玻璃的配方一样。大家都知道这配方终究有一天是会公开的,但是你越早拿下,越早开始生产售卖,就能得到利益。

    相反,你现下不愿意出大价钱买,等着秘方被公开,那到时候,这东西已经成了人人都能买的普遍货物,这东西就卖不上价钱了,一卖不上大价钱,二没有市场——该瓜分的市场都瓜分完了,谁会将自己赚钱的地盘白送人?

    所以,到时候哪怕你手握秘方,那也是赚不来钱了。

    赚钱,需得快。

    三格格是聪明人,所以,这秘方,她必得要花费大价钱的,到时候十二格格就能直接出口气了。

    乌雅秀贞良久才欣慰的笑起来:“我的十二,也长大了。”

    其实哪儿有长不大的孩子,只要离开了父母身边,再是有什么人护着,也终究是要长大的。

    十二格格快天黑的时候才出宫,这边刚出了宫门口,那边就遇上了三格格,三格格坐在马车上,笑着冲她招手:“十二,正好遇见了,我有事儿找你呢,你这会儿可得空?”

    十二格格笑眯眯的点头:“有空,三姐姐有什么话,不如到府里再说?我额娘刚给我送了些海鲜,这东西,一个人吃没滋味,若是能有人陪着,才是绝美。”

    三格格一拍手:“那我来的可太巧了,今儿这好东西,说什么我也得尝一尝。还得是十二妹妹,这好东西竟是也能有,皇贵妃可真不一样了。”

    十二格格笑道:“是不一样了,那皇贵妃要还是和以前的贵妃一样,岂不是白瞎了汗阿玛的旨意吗?不过这次三姐姐可猜错了,这等好东西啊,是沾了我九姐姐的光了。”

    三格格摆摆手:“不管是沾了谁的光,反正今儿我是要沾光了,走走走,我都快要流口水了,海鲜这东西,在咱们蒙古,那一年到头,可都不一定能见着一次。”

    就算是见着了,那也是冷冻的,也不知道是死掉了多久的。

    这种新鲜货,在京城,其实也不是很常见的。

    十二格格带着三格格回自己的公主府,转头就吩咐人去做那些海鲜。

    宫里乌雅秀贞听着嬷嬷说,十二格格和三格格碰见了,也并不以为意:“三格格就是那样的性子,周全,她今儿既然没控制住,在皇上跟前提了,那必然是要找十二格格描补一番的,不用管。”

    三格格也有分寸的很,否则康熙如何会疼爱她呢?

    既然有分寸,自然也不会将事情闹的很难看。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康熙过了几天就提出要到承德山庄去,乌雅秀贞也要跟着去。倒不是她现如今喜欢奔波了,而是今年这夏天实在是热的,和往年相比,有些反常。

    再者,京城人一多,就显得更为燥热了,干脆她就跟着到承德山庄去,正好将十二格格和十七格格也带上,让她们换个地方自在自在。

    十二格格上了马车还有些吃惊呢:“八嫂怎么变成这样了?”

    十七格格跟着点头:“瘦的像是个女鬼。”

    “别人夫妻之间的事儿,少管。”乌雅秀贞说道,八福晋之前是生了一场病,据说是和八阿哥争吵了,但为什么争吵,乌雅秀贞也不太清楚。

    虽说八阿哥府上和胤禛府上是隔壁,但人家夫妻吵架,也绝对不会专门跑到两家共用的墙根底下吵,好让隔壁听清楚动静吧?再说,那拉氏也忙呢,哪儿有空去关注这府里的事儿?

    弘昀成了亲,府上多了人,那拉氏又要安抚李氏,又要将府里的事情给重新调度,连进宫请安的次数都少了些,八福晋如何,就更不关她的事儿了。

    说起来弘昀成亲,十二格格和十七格格就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了:“新媳妇儿瞧着是有几分腼腆的,性子和弘昀还有几分相似,夫妻俩日后坐在一起,除了诗词文章就是诗词文章,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十七格格也是个学渣,心有余悸的点头,这和夫君相处,就像是被先生考问功课……日子还能过吗?

    乌雅秀贞没好气:“你们两个懂什么?人家说不定是乐在其中呢,再者,红袖添香,多好的事儿,到你们嘴里就变了味儿了。”

    十二格格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红袖添香呢,等日后分了家,才能知道这管家理事多烦人。”

    管家理事这些东西,琐碎的很,大到家里人情往来,小到家里添置一个茶杯一双筷子,再好的才情,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琐碎中,都是要被消磨掉的。

    以前十二格格没成亲,也喜欢自己画画,做刺绣,大把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成亲之后,一睁眼是学院,一闭眼是男人丈夫,一天十二个时辰,能有一个时辰独处,都算是幸运的了。

    十七格格也跟着点头,虽然她年幼,但她现在也是掌管一个部落的,那真是……部落里人多,谁家女眷之间有点儿摩擦都找她,清官都还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这女人们之间的事,更难说谁对谁错,乍一听都对,再一听都错,真是受的够够的。

    等那拉氏安排好了马车,转回到这边来,听见的就是两个妹妹的吐槽,她就忍不住笑:“人嘛,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你们说女人成亲了不容易,那男人成亲了也不容易啊,没成亲之前就是四书五经,成亲了就是官场争斗,没当上官儿的还得想法子赚钱,风花雪月这些东西,吃不饱肚子。”

    她上了马车,给乌雅秀贞请安,乌雅秀贞冲外面摆手了,侍卫就立马得令,赶紧吩咐了车夫准备启程。

    乌雅秀贞是特意叫了那拉氏过来的,也是问问胤禛府上的事儿。六福晋不在京城,十四福晋最近也忙,也只一个那拉氏得空能跟着去承德山庄。

    “弘昀现下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午要读书,下午要出门,他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带着孩子们在外面街上走动长见识,我问过几次,一次是在外面观察人群,看过往行人的穿戴,言谈等等,一次是在外面帮助老农们卖菜,各色菜式什么价钱,如何栽种,生长周期多长之类的。”

    那拉氏笑道:“看完了回来得写文章呢,他也不定题目,大家就随意写,我瞧着,孩子们倒是比之前更有长进些。”

    乌雅秀贞就吃惊:“难不成弘昀还是个做先生的料子?”

    那拉氏点头:“我瞧着倒是真有那料子,日后若是闲着无事,倒是可以开个学院。”

    说的十二格格都跟着笑起来,她就问道:“那弘昐的婚事可定下来了?对了,弘时……”

    弘时之前闹的事儿,连十二格格也是有所耳闻的,并非是十二格格特意打听的,而是周边来往信件,偶尔会提起来,十二格格自己拼凑出来一半儿,再找人问问,也就给问出来了。

    那拉氏提到弘昐还有几句好话:“弘昐性子倒是活泼些,现下是不着急成亲的,再过两年看看。弘时……现下好人家的姑娘,哪个能看上他?倒是他自己,经过事儿了,现在沉稳了许多。”

    那董鄂宝珠生了个阿哥。

    若是生个女儿,顶多是个庶长女,将来也就是一副嫁妆的事儿,若是只看中弘时出身,这婚事也不是不能说一说。可现下生了个阿哥,这就是庶长子。

    谁家的好姑娘,能心甘情愿的去当一个这样的嫡妻呢?再者,那董鄂宝珠还活着呢,就算是弘时再如何表现的稳重,他对董鄂宝珠的情分必然是不一样的。

    第一个女人,第一个心动的女人,第一个儿子的额娘。

    谁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胜得过董鄂宝珠。

    所以弘时的婚事,真成了老大难了。

    原本弘时是嫡子,哪怕年岁比弘昐小一些,人家也多是打听弘时的。现在好了,一窝蜂都是打听弘昐的了,没一个愿意再相看弘时的了。

    “实在是不行,将来娶一个彪悍些的。”十七格格出主意,她以为是那拉氏是怕将来的儿媳拿捏不住董鄂氏,让弘时再给胡闹起来。

    那拉氏摆手:“不是彪悍不彪悍的事儿,而是这夫妻相处,需得和和顺顺。若是夫妻不和顺,日后这府里就是鸡飞狗跳,到时候还是我们做长辈的跟着操心。”

    她摇摇头笑道:“算了,不操心他了,大不了,到时候他就只守着董鄂氏过吧,反正这孩子也有了,也不怕他日后孤老无依了。”

    实在是不行,那找个蒙古的格格也行,反正就弘时之前那糊涂性子,就算是自家爷将来坐了高位,估计弘时也做不了继承人。有弘晖在呢,那拉氏也没想着弘时能有多大出息。

    他没出息,总比兄弟两个相争来得强。

    那拉氏不愿意说这话题了,十二格格就忙岔开了话:“听说觉罗氏老太太刚过了七十大寿?我本该送些寿礼的,也不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

    觉罗氏是那拉氏亲额娘,那拉氏就笑道:“她什么也不缺,十二妹妹若是要送,就送些蒙古的特产好了。”

    十二格格就笑道:“那正好,蒙古那边的羊毛毡,我带了有好些,回头挑选一部分送过去。”

    十七格格也专心听着她们说话,一会儿说起来自家的事儿,弘昐兄弟几个,还有胤祚家的那几个,还有十四家的,十三家的。一会儿又说起来别人家的事儿,胤褆府上的弘显,现下都出来办差了,这婚事也该提起来了。但张氏跟着被圈禁,没办法出来相看,只能是惠妃操心了。

    三阿哥家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要强,兄弟俩天天争斗呢,三福晋都是一脑袋的虱子。

    七阿哥的嫡子又生病了,太医说是娘胎里带着弱,非得是好好养着才行,不能生气,不能动怒。但七阿哥宠妾灭妻,这孩子心疼亲额娘,跟着生气,哪儿有不动气的呢?

    一路上将兄弟几个家里全都扒拉一遍儿,连乌雅秀贞都听的津津有味,实在是有许多事儿,她之前竟然也都没听过。

    “一来额娘喜好清净,我想着额娘该不喜欢听这些的,就没和额娘说过,二来呢,额娘也忙,我但凡进宫,额娘总有一堆事情,我哪儿好意思用这种事情来耽误额娘时间?”

    那拉氏就笑着解释,但是章佳氏挺喜欢听的,她写话本呢,就喜欢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回头她给捏一捏,写到那话本里。

    十七格格知道的,就是章佳氏说的。

    章佳氏是从十三福晋那里知道的。

    乌雅秀贞就笑道:“现在听着挺有意思的,日后有什么更新鲜的,你也和我说说。”

    那拉氏就忙应了下来,还专门提起来一件事儿,是十七阿哥家的,十七阿哥呢,也只有一个嫡福晋,并没有侧福晋。之前十七福晋怀孕,生了个女儿。

    大约是有大福晋和九福晋这样的例子在,十七福晋呢,就总担心自己下一个还是生女儿,于是就找了寺院求佛,想要保佑下一胎生儿子。

    然后,只顾着念佛呢,竟是疏忽了没多大的女儿,那小闺女,前段时间生了一场病,差点儿就没了。

    十七阿哥大怒,这段时间正和十七福晋闹腾呢。十七福晋也理亏嘛,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竟是买了个扬州瘦马给十七阿哥,用作赔罪。

    妯娌之间都传遍了,都觉得十七福晋大约是脑子有坑呢。

    十二格格也有些惊讶:“主动买了扬州瘦马?这胸襟,真可是,非寻常人能比。”

    乌雅秀贞则是有些敏锐:“是不是她去那寺院有问题?可是京城的寺院?是哪家的?”

    那拉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京郊的,据说是求子十分灵验,并非是原本就有的,而是这些年才新盖起来的?具体什么时候盖起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就好像,忽然之间就很有名了,据说去求过的,都生了儿子的。”

    她也不是蠢笨之人,立马就被点透了:“额娘是觉得那寺院有问题?”

    “十七福晋我以往是见过的,人也聪慧,怎么就忽然办了这傻事儿呢?若说她是因着和十七阿哥夫妻关系不和,送了扬州瘦马,那也说得过去。但亲生的女儿,她都能疏忽到一边去,这却不像她的性子了。再者,也不过是只生了一个女儿,如何就着急成这样了呢?”

    人家大福晋,最后不也生了儿子吗?虽说生了儿子就没命了,但也生了是不是?

    再者,女儿被疏忽生病了,她第一反应是给丈夫送扬州瘦马请求原谅,这逻辑上就有些不太对啊。

    乌雅秀贞这样一说,那拉氏也察觉出有些不太对了:“十七福晋以前确实是个爽快性子,喜欢玩耍,总约着妯娌们出门踏青,或者是办个宴会什么的。可自打去了那寺院,就总是吃斋念佛,连女儿都顾不上……”

    她顿了顿,忙说道:“额娘,那我回头让人查一查这寺院?”

    “你别出面,他们若是连十七福晋都盯上了,那背后不一定是多大的势力呢,你回头和老四说一声,让他去查。”乌雅秀贞忙说道,也是怕那拉氏打草惊蛇。

    那拉氏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人手?

    十二格格抖了抖身体:“额娘,听着你们这意思,这寺院,是个有很大秘密的,藏污纳垢的地方?这可真是……听着就觉得好可怕,这样无声无息的,就影响了十七福晋。那他们会用什么手段?用药物还是只凭着一番言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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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乌雅秀贞并不知道这寺院是不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但她以往是见过十七福晋的。那样的人,忽然像是变了个性子一样,岂不是奇怪得很?再者,她见多识广,早些年跟着康熙在江南那边,也见识过白莲教之类的□□。

    有些人,就是有天赋得很,三言两语,就能说动人心。到了那深信不疑的时候,别说是要你家产了,要你性命,你都是能烧给人家的。

    “虽说咱们也不知道这寺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既然遇上了,这事儿若是不查一查,也不放心,就算是京郊,那也是天子脚下,若当真出了事儿,谁面上也不好看。”那拉氏点头说道,康熙没脸面,胤禛就能有好脸面了吗?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康熙看重他,是将他当继承人培养了呢?

    再有十七阿哥,连自己媳妇儿上当受骗都弄不明白,就有脸面了?还有那文武百官,眼皮底下发生的事儿都没有察觉,这就有脸面了?

    所以这事儿,需得尽早查一查。

    九格格是个闲不住的,当即笑道:“那我一会儿就去找四哥,我亲自到那寺院走一趟,我就装成求子的妇人。”

    十二格格摆手:“你怕是不行,你九格格在京城,那是多大的名声啊,怕是你一出现,那寺院里的人就立马给你跪下了,倒不如我去,一来是我以前在京城里就不如何露面,二来呢,我现如今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再者,蒙古来人,京城谁不知道呢?我就说我是蒙古来的,嫁过去十几年无所出,特意回京城来求子的。”

    当然,也得假借个身份。宗室里面也有嫁到蒙古去的女子,不像是公主那样显贵,所以也不会有人在意是什么相貌。

    这样有钱,又有一点儿小权势的,不正和十七福晋的身份差不多了吗?

    九格格正要说话,十二格格笑道:“你也别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没多大力气的小孩子了,我现下,寻常三五个人也还是能应付的过去的。”

    在蒙古她日常出门都是骑马,又经常会遇见劫匪什么的,再加上也要动手干些力气活儿,这一身的力气,不就锻炼出来了吗?

    当然,真刀真枪的估计是不行的,但从三五个男人手里逃窜出来,这还是能做得到的。

    最最重要的是,看十七福晋那样子,倒不像是被强硬手段控制,更像是被什么说法控制,这就更简单了,十二格格,那可是心性十分坚定之人。

    她若不是心性坚定,她那学院的事儿早就夭折了。当初多少人不看好她啊,一开始做的事儿,甚至还有许多人阻拦。等做出来了雏形,又有许多人伸手要。

    十二格格哪怕是稍微心思动摇一下,估计现在也就成了寻常的亲王福晋了。那些什么娘娘之类的美称,也就和她没有半点儿关系了。

    九格格笑眯眯的说道:“洗脑这事儿,对十二妹妹来说,怕是不太容易有效果。”

    十二格格重复了一下:“洗脑?这倒是贴切的很。”她转头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不等她开口,直接摆手:“去去去,你只管去,不用看我。你们姐妹现在也大了,这种事儿,只管自己看着来就是了。”

    若是她拦着,这姐妹俩指不定还要偷偷去。

    干脆不管,孩子都大了,自己要还是这样把着,也确实是不太好。

    十二格格立马和九格格,还有那拉氏从那拉氏凑在一起,然而三个人商量了大半天,就忽然反应过来了,那寺院是在京郊呢,她们现下是在去承德。

    那现下,是返回京城?

    那拉氏偷偷的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无语了一下,还是等中午车队停下暂且休息的时候,叫来了侍卫:“给她们三个准备马车,送她们回京吧。另外,不要张扬,暂且别泄露出去。”

    既然她们是要偷偷的借身份去那寺院,那四福晋和九格格,还有十二格格,这“三个人”,就只能是去承德山庄了。

    侍卫有些闹不明白,但听了吩咐,又见那拉氏等人不反对,就连忙去找了马车——也不用费事儿找,那拉氏之前是有自己的马车的,她是因着要和乌雅秀贞说话,这才凑到了乌雅秀贞的马车上。

    现下,三个人正好就用了那拉氏的马车回京。

    到晚上,康熙就知道了这事儿,特意来询问。

    乌雅秀贞也没隐瞒:“是个热心肠的,知道这寺院怕是有猫腻,就想自己私底下查一查。若是真有什么……回头也好帮着十七福晋遮掩遮掩,若是没什么,反正这承德山庄,她们也不是没来过。”

    也就不用可惜这次没来了。

    康熙就皱眉:“京城竟是又有这种□□出现了吗?”

    □□这东西其实并不少见,最最有名的是江南的白莲教,在两广,福建,山东,河南等地方,也还是有别的教会的。比如,八卦教、清水教、离卦教、坎卦教、圣贤教、弘阳教、清茶门教等等等等,几乎是除掉一个,就会出现另一个,简直就是那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康熙提起来这□□就憎恶厌烦,这些教会除了收敛钱财谋害人命之外,大部分是还有煽动百姓反朝廷的想法和行动的。对朝廷统治,十分不利。

    再者,就是百姓受骗,康熙也觉得不能容忍。

    他沉思了片刻就说道:“只她们三个,事儿怕是不好办……”

    不等康熙说什么,乌雅秀贞就笑道:“皇上,暂且不好打草惊蛇,谁知道这寺院后面,还有没有什么人在操纵呢?能在京郊开寺院的,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开寺院这事儿,并非是说,你弄点儿银子盖一个寺院,随便再弄两个光头来当和尚,这就完事儿了的。

    但凡传教的,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甚至外来的天主教,都是要找朝廷批复的。朝廷点头了,允许你传教了,你就能买个地皮盖房子了。朝廷要是不允许,你私自传教,那就是违背律法的,是要被抓起来的。

    早些年不少洋人来京城,就是想传教,但凡被发现,康熙都要让人给驱逐出去。后来,甚至洋人到大清来,也得先问明白了身份,传教的就赶回去,不传教的才能留下来。

    所以这寺院能建立,必然也是经过朝廷审批了。朝廷负责这方面的是谁呢?宗室里的一位王爷。

    但也不能说,这位王爷是参加了□□之类的。寺院嘛,可能就是批了一层外皮,人家负责这个事儿的人又不知道你私底下是干着□□这活儿的。

    也就是说,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牵连无辜。

    乌雅秀贞笑道:“先让她们三个去摸摸底,要是事儿能办成,那也算是她们的功劳了。若是事儿办不成,那京城里不还有胤禛的吗?他来兜底就是了。他自己媳妇儿妹子弄出来的乱子,他不收拾谁收拾?”

    乌雅秀贞可太知道九格格的心思了,那是自打生下来,就一直在努力证明,女人也不比男人差的。这事儿本就是她们三个发现端倪的,若是再换了人去办差,九格格不得气死了啊?

    康熙嘴角抽了抽:“她们三个……”

    “皇上,您也别小看了她们三个,九格格您还不清楚吗?又有人手又有钱财又有本事的,十二格格自来细心大胆,那拉氏沉稳又顾全大局,她们三个哪怕是办不成这事儿呢,也绝不会办砸了。”

    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康熙没说话,只盯着乌雅秀贞看了片刻,看的乌雅秀贞心如擂鼓,她知道自己那点儿小心思是隐瞒不过康熙的,就赶紧补充:“九儿和十二,那都是皇上的亲生女儿,那还能差了?那拉氏这些年,可也没出过大差池。”

    康熙过了片刻才说道:“既如此,那就先让她们三个去折腾折腾,不过这事儿,回头需得尽早告诉胤禛。”

    乌雅秀贞忙应了,看着康熙不纠缠这话题了,就赶紧伸手帮康熙更衣,这晚上是要住在帐篷里的,夏天嘛,蚊虫多,天气也热,乌雅秀贞伺候着康熙用了晚饭,就拿着扇子在他旁边扇。

    康熙看了片刻问道:“怎么不用风扇呢?”

    风扇这东西可不是九格格折腾出来的,她本就不是理科,能弄个沼气灯,都还因为当年国家大力推广,这东西又太简单,所以她记住了。

    风扇这东西是自打宋朝就有的,木制的,不用人手动,只脚踩着下面的踏板,踩一下,风扇就呼啦啦转一圈,风很大,也可以将手给空下来休息休息。

    乌雅秀贞笑道:“那东西声音太大,怕是会惊扰皇上休息。”

    毕竟里面是有齿轮这些东西的,又是木头做的,转起来那叫一个……嘎吱嘎吱就像是老鼠在屋子里啃木头。

    康熙就沉思:“电……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呢?”九格格经常嘀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康熙就记得,她好像说过,若是有电,风扇甚至不用人踩,直接就能转了?

    康熙在算学方面是很有天赋的,甚至在看过西洋那边传来的算数书之后,还亲自为几个专业词取了名字。算学和物理,虽说有些相通,但也是有着隔阂的。

    康熙想半天,因着白天太累,这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乌雅秀贞就笑道:“皇上睡吧,明天白天还得赶路呢,若是实在是想知道这电的东西,回头让人仔细研究研究?”

    康熙嗯了一声,也就不再琢磨了。

    从京城到承德山庄,也就十来天功夫,换了地界,这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京城那燥热,就变成了凉爽。

    乌雅秀贞以前是来过承德山庄的,现在再来,也就还住在自己原先住过的地方。

    康熙要忙前朝的事儿,就顾不上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就干脆自己找事儿做,先叫了避暑山庄的主管,问了那放人换人的事儿。避暑山庄这边因为离着京城不算近,随意这边用的人呢,虽说也是内务府给送的,但大部分,还是自行从民间挑选的。

    而且,这换人的时间,也和京城的不同。京城小选,三年一次。新人准备好了,那到了年岁的,也就慢慢被换出宫去了。实在是不想出宫的,或者主子舍不得的,也还是能留下的。

    但避暑山庄这边的,则是五六年换一次。

    民间挑选呢,也是有规矩的,并非是说随意好人家的姑娘,你说看上就给弄来了。也得是包衣人家的,不然怕行刺皇上这种事儿发生。

    包衣人家呢,也得是有名有姓三代查明了的。

    这出身限定好了,接下来就是相貌体态之类的。和宫里小选几乎没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见皇上的次数会少很多,一年到头,大概也就是夏天这两三个月。

    有时候康熙若是去了江南或者蒙古,那是连这两三个月都没有的。

    这边主管选好了人,也会将名单送到京城去。

    大部分的人名,乌雅秀贞还是看过的。但是看一次就指望她记住,那是不太可能的。

    她现下又问,主管也就不敢隐瞒,新名册给送上来,什么人什么时候进宫的,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出宫的,说的详详细细。

    “现下这山庄里,共有多少人?”乌雅秀贞问道,主管顿了顿就笑道:“太监三百二十一人,宫女六百零八人,嬷嬷二百四十七人。”

    侍卫是不算的,承德这边的侍卫,也是常年守在行宫里的。但侍卫和宫女嬷嬷太监,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所以侍卫的事儿,主管是真不知道。

    乌雅秀贞花费了两三天时间,将这名单给重新看了两遍,又将主要的人手给见了见。随后又查了承德这两年的账本,小的贪污她是看一眼就过去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但大的,她就肯定不能留了。

    厨房采买那边,抓了两个人,直接处置了。剩下的,她则是将账本还回去,让主管自己去平账。账本平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这样忙忙活活的,一转眼就是小半个月。

    连荣妃都笑话她:“知道的说你是来避暑山庄玩耍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查账来了。”

    乌雅秀贞也笑:“没法子,以前总觉得偷偷懒就好了,反正也出不了大岔子,现在嘛……我若是不做,这些事儿等着谁来做呢?”

    总不能等着那拉氏来做吧?

    嗯,也说不定就可以等着那拉氏来做?她日后可是要做皇后的,岂不是比自己更名正言顺?再者,那拉氏现在也不打算再生孩子了,那总得找点儿事情做吧?

    荣妃可不知道乌雅秀贞心里在想什么呢,只听着她那话,就有些酸溜溜了:“是啦,你现在是皇贵妃了,这些事儿,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过问呢?你不做,可不就没人做了吗?我倒是不知道,你如此勤快能干呢,这做了皇贵妃了,果然就不一样了。”

    乌雅秀贞看她,看的荣妃心里发毛。

    她这才收回目光:“我现下可知道,三阿哥和三格格那性子是像谁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

    谁生的,这孩子自然也就像是谁了。

    荣妃这张嘴没个把门的,三阿哥也就不是个严谨的人,三格格说话也有些不顾后果。

    荣妃还是能听出来好赖话的,顿时冷笑:“难不成还能像你了?说起来这性子,我倒是奇怪呢,你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为什么那四阿哥,就是个冰块呢?你知不知道现下外面都叫四阿哥什么呢?”

    乌雅秀贞好奇:“还有比阎王更不好听的?”

    荣妃顿时抽了抽嘴角,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这我还能说什么?

    她不说话了,乌雅秀贞笑道:“胤禛那性子,说起来是有些像皇上了的,大是大非上,那是绝不会纵容的,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不过,他到底是佟皇后养大的,也有几分佟皇后的性子,纯真又重情。至于我这个亲娘,他身上那较真的性子,大约是遗传了我?”

    荣妃笑道:“你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小心眼的?”

    “那你可说错了,我这不是小心眼,我这是认真,较真。”乌雅秀贞认真纠正:“这世上的人,有得过且过的,也有不愿意将就的,还有难得糊涂的,也有非得要弄个认真明白的。个人性子不同而已,说不上哪个好,说不上哪个不好。”

    就像是惠妃,她要是非得计较,那自打大阿哥被圈禁,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乌雅秀贞呢,却是不许自己糊里糊涂的,清清楚楚的上当,总比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好。

    荣妃良久没说话,乌雅秀贞就端着茶杯抿一口,这亭子是建立在湖边的,这会儿小风一吹,那水汽就扑面而来,冰凉凉的水汽像是连酷暑的炎热都给带走了,让人有一瞬间的清凉和爽快。

    她忽然来了兴致,叫了丫鬟:“采摘些莲蓬,现下这莲子,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太监送来了小船儿,几个丫鬟登船,慢悠悠的划到水中间。荣妃看着也岔开了心思,只笑道:“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乌雅秀贞看她一眼,一个字儿不提采莲女啊。

    倒不是说荣妃吃醋什么的,而是三阿哥那府上,最近好像是纳了个江南采莲女,三福晋和三阿哥好像是又闹腾了一次。荣妃现下,心里大约也是没有欣赏什么采莲女的想法的。

    新鲜的莲蓬很快送上来,有嬷嬷过来帮着剥开了几个,现在的莲子,正到时候,吃起来微微带着一点儿苦味,但又有许多回甘。

    乌雅秀贞让嬷嬷退到一边去,自己摘了指甲来剥莲子,嫩绿嫩绿的莲子落在盘子里。等堆满了一小盘子,就吩咐了丫鬟去给康熙送:“吃一些也消消暑气。另外,这些送到厨房去,让厨房做些莲子羹。”

    嬷嬷忙应了,荣妃又凑过来说话:“前段时间,京城据说有一批新首饰,你可曾看过了?”

    乌雅秀贞点点头:“胤禛买了一套送进宫,说是新首饰,不过是那宝石是西洋来的。蓝宝石,还有那粉色的钻石。”

    钻石这东西也是西洋来的,十分璀璨,又十分结实,这顿时间刚开始流行。

    九格格之前送给乌雅秀贞一对儿白钻石的耳坠子。

    荣妃很是喜欢,现下就追问道:“那粉钻是做了什么首饰?多少钱?”

    “粉钻的总共做了三套,我劝你还是别想着了,一套已经被九格格买走了,现下在我九儿手里。一套是被八福晋买走了,还有这最后一套,说是被神秘人买走了,至于谁买的,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是专门打听这些事儿的。”

    九格格还问乌雅秀贞要不要,乌雅秀贞肯定是不要的,她这个年纪了,用什么粉钻?

    再者,九格格买的也不是自己带的,她本来要送给乌雅秀贞,乌雅秀贞不要,她就打算送给十二格格了。

    荣妃倒是很喜欢这粉色的,再者,她那亲外孙女儿,也到了年纪成亲了,因着也算是宗室出身——毕竟亲娘是三格格嘛,所以就免了选秀。

    就乌雅秀贞那句话,亲孙女儿都是跟前长大的,自来是少不了好东西。但外孙女儿不是跟前长大的,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就打算弄些好首饰,也算是添妆。

    她和乌雅秀贞说了一下自己这一番心思:“若是你有什么信儿,可记得要告诉我,我打听打听这价钱,要是能买,我就买回来。”

    若是不能买,那就另外想想法子。

    九格格的这个,她不惦记了,人家都要送给十二格格了,就九格格那性子吧,谁能从她手里抢东西呢?除非是九格格自己心甘情愿的,否则,一般人啊,还真没办法从九格格手里要东西。

    不过对于八福晋,荣妃也有些好奇:“之前不是大病一场吗?现下就好了?”

    之前八福晋也不愿意出门见人,京城里的人总猜测,是不是终于对八阿哥死心之类的了。她这样将感情将男人放在第一位的,若是因着这方面出了事儿受不住,那也是正常的。

    但现下就能出门买首饰了啊?

    “不知道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反正那东西是在八福晋手里。他们府里那侧福晋,在我们李侧福晋跟前说过。”乌雅秀贞说道,侧福晋因着自家府里小格格的事儿,对于胤禛府上的人还是很亲近的。

    至于这亲近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谁也没去分辨过,反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谁心里都清楚。

    那拉氏是个稳重精明的,李氏是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字儿的,年氏又是个……十分警惕的的,那侧福晋,就是再如何,也不能从她们嘴里打探到些什么。

    荣妃笑道:“八福晋……以往我倒是十分笑话她。可现在,我……”

    顿了顿,神色古怪了些:“还是觉得她有些可笑,这一辈子,她追求的东西,始终是没得到,如此地步了,却还是放不开,丢不掉,看着那样风风火火爽快的一个人,竟是如此畏手畏脚,又如此犹犹豫豫,实在是可怜得很。”

    乌雅秀贞忍不住笑:“那在你看来,她该如何做?一鼓作气将胤禩的孩子赶走,将侧福晋和庶福晋杀掉?还是干干脆脆和离,和胤禩永不相见?”

    无论哪个,八福晋都做不到。

    赶走胤禩的孩子,杀掉侧福晋庶福晋,那胤禩只能是和她反目成仇,日后两个人之间再没有缓和余地。

    干脆和离,那之后呢?安亲王已经没了,舅舅舅母倒是还能接受她,但她这样岁数了,还能一辈子赖在外祖父家吗?再者,她要和离,胤禩就给她和离吗?她这些年为胤禩做的那些事儿,难不成胤禩就放心让她都带走吗?

    八福晋现在才是最难,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要乌雅秀贞说,这事儿的源头还是胤禩。

    世上男人皆如此,万恶之源。

    乌雅秀贞摆摆手:“别人夫妻之间的事儿,你我也并没有多少经验,还是别随意掺和评价了,你现在是还没得到教训吗?若非是你胡乱搅合,三福晋和三阿哥能是现下这样子?”

    荣妃脸颊就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你是非得往我心上扎刀子是不是?”

    “那哪儿能是我往你心上扎刀子呢?不是你自己先提起来的吗?行了行了,这话可别说了,要是没事儿,时候也不早了,这太阳也上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乌雅秀贞起身,荣妃赶紧摆手:“先别啊,你还没说,这最后一套是到了谁手里了呢。”

    “那我可不知道,我说了,我也不是打听这事儿的,你要实在是想要,回头你让三阿哥给你打听打听。”乌雅秀贞说道,荣妃摆手:“让他打听,那老三媳妇儿不就知道了吗?她若是知道,再知道这东西是给三格格家的孩子的,那不得闹翻天啊?”

    说着,荣妃都有些嫌弃了:“三福晋这些年,钱财上有些……太算计了。”

    乌雅秀贞噗嗤一声笑出来:“她为什么会算计呢?因为没钱用嘛,你做婆婆的既然看不得她算计,那补贴她些银子,她不就大方了吗?”

    荣妃脸皮就有些发烫:“那就是个貔貅,我就是再如何补贴,她也是只进不出的。”

    “那你也该庆幸,她只进不出,那银子还是落在了你孙子孙女手里。她若是个手松的,你这银子指不定就要被三阿哥挥霍在哪儿了。”乌雅秀贞毫不留情,荣妃有些恼羞成怒:“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呢?别以为你现在是皇贵妃了,我就得听你训斥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你爱听听,不爱听不听,我还拉着你耳朵非得让你听了吗?快醒醒吧,你又不是我女儿,我还得教导你呢?我闲得慌啊?”

    她抬脚往亭子外面走,荣妃气得很了,就只起身胡乱行个礼,算是恭送了。

    乌雅秀贞回到自己住处,那莲子羹是刚刚做好送了过来,正巧,康熙也过来了。

    “那莲子朕尝了,味道很是不错。”康熙笑着说道,又问道:“下午可有事儿?”

    乌雅秀贞摇头:“没事儿,刚和荣妃在亭子里聊聊天儿。”

    康熙笑道:“若是没事儿,正好乐坊那边送来一出新戏,一起看看去?”

    九格格那戏,现下已经改编的差不多了,乐坊送来的,就是这一出新戏。当然,说是乐坊送来的,其实这戏班子,还是归属于九格格的。

    不过是康熙让乐坊那边呢,也见识见识,算是取取经,学习学习。日后九格格这戏班子出京去了,就指望着乐坊这边的戏班子,能有点儿能耐,哪怕是学了九格格的戏班子两三成呢。

    至少呢,自己开班子演出,好歹赚个钱能养活自己。可别整日里一伸手,就冲朝廷要钱了。

    朝廷哪儿有钱啊?朝廷处处缺钱呢。

    一说看戏,乌雅秀贞顿时来了几分兴致:“是只咱们自己看啊,还是叫了她们都来看看?”

    康熙笑道:“都来看看吧,闲着无事,也是打发打发时间。”

    乌雅秀贞忙应了,叫了嬷嬷去各处传话。

    康熙午饭是在这边用的,午饭之后小憩片刻,随后就带了乌雅秀贞去看戏。

    戏台子是之前就有的,下面的座位却是刚刚摆放好的。皇上的位置在正中间,搭着金黄色的坐垫,这坐垫可不是寻常的棉垫子,这种天气用棉垫子,那不得屁股长热疹吗?

    那垫子里放着的是冰块,外面是一层油纸,防透水的。外面再是一层棉布,吸水的,坐上去冰冰凉,又不会塌湿屁股。

    最重要的是,椅子下面,放了冰盆,只要不是大动作,坐在这里还是挺舒坦的。

    康熙左边,稍微落后一点点儿的,是乌雅秀贞的位置。

    原先她只能是坐在后面一个位置上,现下做了皇贵妃嘛,那肯定是不一样了。

    再往后,才是荣妃等人的位置。

    康熙先落座,然后是乌雅秀贞等人。全都落座之后,一声锣响,上面的戏台子上的帘布就拉开了,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少女端着盆子从后面出来,一边唱到:“我程三娘今年一十二……”

    乌雅秀贞听的很是仔细,心里也顺便和之前的做个对比。

    等一出戏唱完,已经是快天黑,整场戏,总共是三个时辰,分为上下两场。

    等最后一个戏子唱完,康熙就先带头鼓掌:“好,很不错。”

    乌雅秀贞也笑眯眯的让人打赏:“将那一盘子金元宝给送过去吧,皇上,今儿这一出戏唱得好,更加凸显了程三娘的可怜不幸,又有朝廷官员刚正不阿,为民做主……”

    康熙笑道:“这么长时间了,若是这点儿东西都做不出来,一个个也该回家反思去了。”

    既然这戏已经改好了,那接下来就该是到处巡演去了。

    这次九格格是不跟着去的,若是事事亲力亲为,她这个做领导的,早晚要累死。所以,九格格在戏班子里挑选了人,并且说好了,这赚了银子三七分,她要三分,剩下七成是戏班子的。

    九格格并非是只拿钱什么都不做的。只要带了她的名号,她就能为这戏班子保驾护航。

    戏班子这种东西,若是没有什么靠山,那越是出名,就越是容易成为别人的板上肉。好一点儿的,人家只要你钱财,不好的,连人都要,这要人,可不是说给钱买你给人家唱,指不定那就是买命了。

    所以这三成九格格是拿的一点儿不亏心的。再者,这戏本也还是九格格找人给弄的呢,日后呢,戏班子的演出,也都是九格格说了算。

    甚至,九格格这七成,放在外面,那是要吓死别的戏班子主子的。

    见过散财的,没见过九格格这样散财的呢。

    九格格却是不会去管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反正她自己不亏心就行。

    她来承德山庄说这戏班子的事情的时候,顺便还和乌雅秀贞说了一下那寺院的事儿:“十二妹妹已经混进去了,就是让十七福晋带进去的,也说是要求子。进了那寺院之后呢,本来以为是要见个和尚的,却没想到是个尼姑。”

    乌雅秀贞就了然了:“若是个和尚,你们必然是有警惕心的,但若是个尼姑,那警惕心就会下降。”

    早些年有不孕求子,结果被和尚玷污的案件在,所以但凡求子,若是遇上的是个和尚,那总会有几分警惕心。尼姑就不一样了,尼姑还能作出什么事儿来不成?

    “也没说要住在寺院,只说得空了来就行。不过呢,给了十二妹妹一张类似于消寒图一样的东西,就是上面有许多空白,需得十二按照她们的吩咐来做,做完一件事儿,就可以涂抹一点儿,等着消寒图涂抹完了,再送些供奉,也就可以许愿,日后也就能得佛祖赐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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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九格格一听就明白了,就是先让人放松警惕,然后逐渐洗脑。

    乌雅秀贞也明白,胤禛当了皇上之后呢,曾特意下旨说过这东西——所谓□□者,非指世俗寻常僧道之流而言,大抵妄立名号,诳诱愚民,或巧弄纪术,夜聚晓散。此等之人,党类繁多,踪迹诡秘。

    妄立名号——求子嘛。

    诳诱,巧弄……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大抵也就是此类手段居多,能辨明的清楚的,就要被□□想法子给残害了。雍正朝的时候处置过一个叫空子教的,教首则以替人治病为名,诱骗教内妻女多人,但又不服从,教首就会以得罪神明的说辞,将人给毒死了,前后残害妇女多达十几个。当地县衙十分震惊,一边往朝廷举报,一边派人捉拿,甚至还得了教中百姓阻拦。

    怎么说呢,洗脑程度很深。

    当时乌雅秀贞虽说并不和胤禛和睦,但这种哄骗杀害妇女的事儿,在京城还是很轰动的,乌雅秀贞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么说吧,钱财权色,这些东西素来是一起的,但凡□□,有了钱,有了权,那就离不开一个色字。百姓除了会被哄骗钱财之外,也确实是有很多的妇女孩子,遭受玷污戕害。

    乌雅秀贞就皱眉:“那这事儿,现下可有一个处置结果?”

    “四哥已经派人悄悄捉拿了那寺院里的人,那尼姑也被抓起来审问。”九格格说道,顿了顿,补充:“十七福晋并非是唯一的受害者,她这些年往那寺院,送的香火钱,大概已经有五万两银子了。”

    就是乌雅秀贞都忍不住吃了一惊:“五万两?”

    九格格点点头:“这事儿我和四嫂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十七福晋说一声。若是说了,难免让她羞愧难以见人。若是不说吧,又怕她日后再上当。再者,那从寺院里搜刮出来的银子,大概还有些许能返还……”

    十七福晋花出去五万两,大概是还能追回来五千两?这种被诈骗哄走的银子,并非是说追回来就全部返还给谁了,而是有比例的,同样是受害者,大家都有份儿。

    若是就这么直接将银子给十七福晋送过去,那十七福晋的脸面照样是保不住。

    乌雅秀贞摇摇头:“不用直接找她说这寺院被查的事儿,她自己又不是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她自己追究会听说的。那银子,先放着,她若是自己上门来要,那就还回去,若是不上门来要,那就先还了别人。”

    她虽然不是十七福晋的亲婆婆,但她是皇贵妃,这种事儿她还是能做主的。

    十七福晋若是真差这五千两银子,回头她给补上。

    不过依照十七福晋的性子,大约是宁愿不要这五千两,也得恨不能别人不知道她上当受骗的事儿才好。

    九格格应了声,又笑道:“难怪有人总想着办□□呢,果然是□□来钱又快又轻松,不过是开解别人几句,几年时间就能敛财几十万了,这可比做什么生意都轻松多了。”

    她顿时来了主意:“您说,我这医院,要是开个心理科,能不能将这□□的钱也给赚了呢?”

    不就是忽悠人吗?她好歹也是个大夫,对于这个心理学,也算是看过一两本书。再者,鸡汤这东西,她一个现代人,难道还能比不过古代人吗?回头弄一个话术的集合,这不就能应付大部分的问题了吗?

    再者,她好歹也是正规的嘛,不像是那□□,要钱的同时还要命。她好歹不要命啊。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想都别想,你以为这事儿是好做的?一个弄不好,出了人命,那□□是直接被朝廷给清除的,你呢?也要被朝廷给抓吗?”

    但凡牵扯到人命的,朝廷肯定是不允许的,那九格格如何保证到医院找什么心理科的,就不会出人命了?

    心里想不开这事儿,那自古就是个大问题。有被气疯的,有被气死的,也有被气的眼睛瞎了的,这自来就是病,九格格又不是专门看这种病的,她胡乱插手,那不草菅人命吗?

    乌雅秀贞劝说她:“你若闲着,就赶紧去你那卫生部,再多做些中成药什么的,剩下的,自己不擅长的,那就别去沾染。对了,现下这戏班子,还是先去江南?”

    江南出来的,在京城转一圈,第一站还是江南,这就是缘分了。

    九格格笑道:“自然是先去江南,那边裹脚的事儿尤为严重。这次我不打算亲自去了,就有许多时间留在京城陪伴额娘了。”

    乌雅秀贞也笑:“那感情好,我就喜欢你们陪在我身边,不过也不许耽误了正经事儿,毕竟你们也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总要以自己的事情为重。”

    九格格点头:“我知道的,额娘不用担心。对了,我之前瞧见荣妃母身边的人,抱着个盒子出宫去了,做什么去了?”

    避暑山庄也是行宫,说出宫也没错。

    乌雅秀贞摇头:“我哪儿知道她做什么去了,有个事儿你需得先知道一下,你荣妃母,最近是鬼迷心窍,非得想买那个粉钻的首饰,她知道你手里有,之前已经找我问过一次了,我给拒绝了,她若是找你,你可不能给出去。”

    九格格好奇:“她要那粉钻做什么?荣妃母自来是……很稳重的性子。”

    就是什么年纪穿什么衣服,当年三阿哥成亲,明明荣妃也还不到四十岁,就开始穿那种颜色十分暗沉的衣服,打扮的也开始往老气沉稳上靠。现下还不到六十呢,整日里就开始裹着抹额,穿着万寿纹的衣服,简直就像是六七十的老太太一样。

    这样的性子,你说她忽然要粉钻首饰自己用,这不是开玩笑嘛?

    但若是说是给孙女儿,九格格也觉得不太可能,做祖母的嘛,给孙女儿东西,那是有讲究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就那一套首饰,难不成能拆开了给?

    可若是要给三格格,也不太可能。

    “是给你三姐姐的女儿的。”不等九格格继续猜测,乌雅秀贞就率先说出来了:“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你荣妃母是做外祖母的,就想给弄一套好东西。”

    九格格立马笑道:“那她可来晚了,我那东西也是打算送给十二妹妹的,没可能再给她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儿,既然买不到这粉钻的,买别的也成,非得要一门心思钻到这里面来了。”

    她岔开了话题:“你那橡胶厂,你之前说是要将这东西给出去?”

    九格格点头:“我也就这么一个人一颗心,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想插个手,之前我和汗阿玛说了,该让谁接手,想必汗阿玛心里是已经有主意了,回头我只管等着人来接手就成了。”

    乌雅秀贞沉默了片刻才哼一声:“得你这么些好处,若是有朝一日,这些个人,吃了你人情还要对你不利,那可真是该天打雷劈了。”

    九格格顿时哭笑不得:“不至于不至于……”

    若是真有人顾忌天打雷劈这个事儿,世上也不会有什么坏人了,更不会有人动不动就举手发誓了。所以这个事儿呢,还是看各人性情。

    再者,额娘觉得是自己将好处分出去了,将人情给出去了,但人家接手的,指不定以为是汗阿玛的心思呢。

    这事儿不好说,但人活在世,也不好太计较,事事都计较,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九格格在乌雅秀贞这儿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她需得找康熙说正事儿呢。

    □□这事儿在京城并未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事情牵扯到许多女眷,若是闹出来,难免让许多人没脸。女眷嘛,若是再因为夫妻离心,被婆家责难,日子怕是就更不好过了。

    但凡能信□□的,必然是生活里有不如意的。所以这事儿还是遮掩下来比较好,也免得日子更不如意。

    不过为避免更多人上当,卫生部的报纸上,还是特意将这□□的事儿给说了一下。告知百姓,但凡要钱的,都不能轻易相信,这天上就没有白掉的馅饼儿。

    十七福晋那边当真是静悄悄,别说是有人来领银子了,就是问都没人来问一声。

    后来听说十七阿哥在家里发了一顿脾气,后来还找了胤禛。也不知道胤禛说了什么,总之,十七阿哥灰头土脸的回去,之后就是平平静静的了。

    中秋节是在避暑山庄过的,过了中秋节,康熙也就带人启程回京了。

    也不知道是路途劳累还是如何,这刚回京,康熙就病倒了。这次得病,是来势汹汹,刚回宫第一天说有些头疼,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热,呕吐,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

    乌雅秀贞立马就赶去了乾清宫,这会儿康熙已经是有些半昏迷了。

    她上前来仔细看了康熙脸色,在心里算一算日子,也有些慌了,现下也还不到时间,可上辈子这会儿也没有这场病。

    上辈子康熙的病,是日渐加深的,一开始只是头疼,后来是眼睛开始看不见,再后来是手上没力气写不了字,到了最后一个月,才开始下不来床。

    现在,竟是提前了一年吗?还是说,不过是虚惊一场?

    乌雅秀贞眼睛都不敢闭,就守在乾清宫,一晚上心里翻来覆去的想,这事儿她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难道她能去找胤禛说,你汗阿玛应该是一年后才死的,现在可能就是病了?

    可之前许多事都已经改变了,万一,万一康熙也就是耗损了身体,将自己的身体给糟蹋的,现在就受不住了呢?

    她熬一晚上,那整张脸都虚肿起来,偏眼皮子下面的青黑十分明显,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发面馒头上画了两个黑炭圈。

    胤禛来请安的时候,瞧着就有些担忧:“额娘可别再累坏了身体……”

    乌雅秀贞冲他招招手,叫了他到外面说话:“八阿哥这段时间,可安分?”

    胤禛悚然一惊,乌雅秀贞压低了声音:“我虽说,觉得你汗阿玛必然是能熬过这一关的,但外面那些人,不一定会觉得你汗阿玛能好……若是……”

    胤禛盯着乌雅秀贞问道:“额娘真觉得汗阿玛能好?”

    乌雅秀贞顿了顿,终究是不敢堵,其他事情都是小事儿,但是一个帝王的生死,那是大事儿。

    但是,她又实在是怕胤禛没做好准备,到时候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上辈子若非是十三赶来的及时,胤禛怕是真要和皇位失之交臂了。

    所以她迟疑了一下,但又摇头:“你汗阿玛,不该是现在……可是,你总得有个万全之策……”

    胤禛没说话,乌雅秀贞抬头看他,她已经很久没穿花盆底了,胤禛生的又高大,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需要乌雅秀贞抬头才能看清他面上的神色了。

    胤禛心里也在盘算,但顿了顿,又安抚乌雅秀贞:“额娘,不用担心,您的身份,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层保障了。您且安心……朝堂上的事儿,也不用担心。”

    他朝里面看一眼,又说道:“汗阿玛这边,您也多顾着自己身体一些,惠妃母她们若是要探望,您也别拦着,女眷……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若是要拦着不让见,那才说不定是闹成乱子呢。

    乌雅秀贞就明白了,点点头:“那你先进去请安,我让人去叫了惠妃她们过来。”

    惠妃她们很快就过来了,一进门,宜妃就叽叽喳喳的:“听说皇上病了,昨儿下午就请了御医了?我本来是想着昨晚上就过来请安的,却是被外面侍卫给拦住了。今儿皇上到底如何了?皇贵妃,你也该和我们说明白了,也免得我们操心惦记。”

    乌雅秀贞皱眉:“宜妃,你这急性子还是要改一改,你若是实在改不了,回头干脆在延禧宫收拾个佛堂出来,你念念经,捡捡佛豆,也磨一磨性子。”

    宜妃脸色顿时僵硬住了,惠妃赶紧打圆场:“皇贵妃别生气,她这不也是担忧皇上身体吗?”

    “就她一个人担忧一样,别人不担忧啊?”平妃说道,冷哼一声,看乌雅秀贞:“按理说,皇贵妃娘娘在这儿照看,我们是再没有不放心的,不过,到底这心里是惦记着……”

    乌雅秀贞点头:“知道你们心里惦记着呢,这不,天不亮就请了御医来,又让人叫了你们过来,现下皇上身体如何,我也能和你们说个明白。但是呢,你们需得知道,皇上圣体如何,这是事关朝堂安稳,事关民间安稳得。所以今儿御医所说的话,是半句不能透漏的。本宫呢,也并非是信不过你们,可人多嘴杂。”

    她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一遍:“本宫思来想去,为避免各位妹妹有泄露消息的嫌疑,这段时间,还请各位妹妹,就留在乾清宫,不得外出。若实在是有急事儿,不能留在乾清宫的,现下就可以先回去,皇上这里呢,有本宫照看,你们倒是也不用很惦记的。”

    惠妃当即笑道:“有皇贵妃娘娘在,我们也确实是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我这常年也没什么大事儿,若是能留在乾清宫为皇贵妃分担一二,也算是我的荣幸了。皇贵妃毕竟也这个岁数了,总这样熬着,这皇上病好了,若再将您给累出来个好歹,我们可如何和皇上交代?”

    荣妃也点头:“我也没别的什么急事儿,就留下来和皇贵妃一起照看皇上吧。”

    这宫里呢,是被乌雅秀贞治理的铁桶一般,先不说她做皇贵妃这一年多了,还有那做贵妃的几十年呢。就算是出了这乾清宫,她们想将皇上的消息给泄露出去,也不是容易事儿。

    再者,自家知道自家事儿,惠妃的大阿哥,那显然是不能有继位的可能了。惠妃现下也不太看好老八,再者,胤禛之前又有重用弘显的打算……孙子若是能有出息,日后指不定大阿哥还有出来的机会。

    若是老四是这么个仁慈性子,能对胤褆这一脉网开一面,那自己也不是不能站在老四这边的。

    三阿哥呢……荣妃现下也死了心了。她和惠妃是一样心思,不太看好老八。但到底该如何站队,她现下却是还没决定,那就干脆先留在乾清宫看看。

    皇上没事儿那是最好,皇上若是有事儿,那就看老四和老八,哪个先赶到乾清宫吧。反正自家也没做什么谋反的事儿,临到头再站队,也没人能说出来个什么不妥当。

    平妃自然是支持乌雅秀贞的,那必然是要留下来帮衬皇贵妃。

    剩下一个宜妃,宜妃心里肯定是更愿意八阿哥能得机会。现下人都在乾清宫,她若是走,那乾清宫有什么消息,岂不是就只落下了她一个人?

    于是大家都咬咬牙,留在了乾清宫。

    乌雅秀贞就说道:“大家也都知道,乾清宫是皇上做正事儿的地方,这能让人休息的房间,也只这么两间。现下呢,先不着急这住处的事儿,御医呢?”

    御医已经是在外面等着了,听叫,就连忙进门。

    当然,皇上如何,他是不能详细说的,没康熙允许,哪怕是皇后来问呢,他也只能挑着大面儿上的说:“劳累过度……针灸两天,辅以药物,大概两三天能醒过来……”

    到底能不能醒过来,两三天之后再说。

    乌雅秀贞也不仔细问,犯忌讳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原本在召唤惠妃她们过来的时候,她还担心会不会因着自己的小心谨慎,坏了胤禛的大事儿。但现在,她忽然就来了信心了,这辈子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胤禛是孤立无援,虽说得康熙看重,但康熙明面上的东西是一样没给。所以对胤禛继位,大部分人是抱着观望怀疑的态度的。

    再加上胤禛那性子,自然也会有人觉得他残暴,一旦登基,必然是容不得人,所以才会信了八阿哥的煽动,质疑胤禛继位的可能。

    但这辈子,胤禛那可是得了康熙明面上的看重的,又有她这个皇贵妃的位份做辅证,还有六阿哥,九格格,十三阿哥的帮衬,他现在身边势力,就算是康熙立马死了,没留下圣旨,大约也是有八分可能顺利登基。

    所以,她完全不用恐慌,就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做自己该做得事情就好。

    若是康熙能好转,自己的一番诚意,也能让康熙更加放心。若是康熙不能好转……到时候自己也能将上辈子胤禛身上的罪名给隔绝掉。

    什么弑父夺位,不可能,胤禛他就是得康熙的信重,就是康熙看中的继承人。

    乌雅秀贞坚定了心思,做事儿也越发大气:“御医的话你们也听见了,皇上且好着呢,你们也别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像是什么样子!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别一惊一乍的,现下本宫也安排一下这伺候的事儿。”

    “惠妃和荣妃,就劳累你们两个,白日里照看了。”乌雅秀贞说道,惠妃笑道:“无事,我们也不过是在旁边盯着,做事儿的还有宫女嬷嬷呢。”

    乌雅秀贞点点头,转头看宜妃和平妃:“你们两个年轻,这晚上伺候的事儿……”

    她略停顿了一下,宜妃还没反应过来呢,平妃就先笑道:“娘娘且放心,晚上我们两个必然会照看好的。”

    乌雅秀贞就笑道:“那就好,还说这两间屋子的事儿,既然咱们分好了伺候的事儿,到时候,谁若是要休息,就且去那两间屋子,不休息的,就在这边略忍一忍。”

    她自己就住在外面软榻上,半点儿不离这主卧。

    事情安排好,该如何就如何了。

    进进出出的御医,还有熬药的人,乌雅秀贞总时不时的看一眼。

    因着康熙病着,朝堂上的事儿,就暂且落下来了——胤禛小事儿上能做主,但大事儿就不好越过康熙直接做主了。于是,就有不少折子积累了下来。

    头一天,康熙只是昏睡。

    到了第二天,也总算是能睁睁眼了。

    这边一睁眼,那边乌雅秀贞就立马知道了,忙过来蹲在床边,拉着康熙手腕连连呼唤:“皇上,皇上?”

    康熙非常吃力的勉强侧头,乌雅秀贞赶紧笑:“能看见妾身吗?皇上,您现下病着呢,别担心,御医说了,明天就能好,我们现下都在您跟前呢,外面的事儿也别惦记,胤禛就在外面呢,您安心养着,快些好起来才是正事儿。”

    话没说话,康熙就又合上眼睛了。

    他实在是没精力,连乌雅秀贞那几句话都听的断断续续,一会儿跟前一会儿外面的。

    见着康熙又闭上眼睛,乌雅秀贞就连忙看御医,御医赶紧解释:“皇上现下病着,难免没精力……”

    乌雅秀贞点点头:“也是,劳烦你了。”

    她顿了顿,又打起精神,对惠妃和荣妃笑道:“皇上吉人天相,早晚会好的,咱们也别总这样紧绷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该放松就放松下来。”

    惠妃笑道:“还是皇贵妃想的周全,那等会儿咱们给皇上擦擦身体?”

    那卧病在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味道可不小,若是能仔细擦洗擦洗,病人也能舒坦些。

    太医也说了,只要别受了凉风就好。

    于是,乌雅秀贞让人准备了炭盆,将屋子熏的暖烘烘,热腾腾,然后在床边拉上帘子,免得热气再跑出去。再叫了梁九功来帮忙,将康熙从床上扶起来,好好的给擦洗了一下。

    乌雅秀贞也在帮忙,她帮忙递毛巾,然后看着这场景,就有些忍不住,脸上差点儿没笑出来——康熙现下就像是个任人摆置的玩具一样。他自己大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

    察觉到荣妃的视线,她就说道:“想着皇上没大碍,明日里就能醒过来,我这心里就高兴。”

    荣妃半点儿不觉得乌雅秀贞在胡说,也跟着点头:“是,皇上没大碍,我也跟着高兴。”

    惠妃看了看她,只笑了笑,并未接话。

    然而第二天,康熙并未像是御医说的,清醒过来,也还是和之前一样,睁睁眼,就又昏睡过去了。

    太医说是病情并未好转,乌雅秀贞她们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就只知道皇上身体过于劳累,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这次就变成了不好说了。

    不好说就不好说,不过是照旧伺候着。

    又过三天,前前后后已经五天,朝堂上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有人上折子,想知道康熙的情况——朝堂大事儿耽误不得,若是康熙真不行了,那是不是该说说这新皇的事儿了?

    若是康熙还能行,也该露露面,让朝臣们安安心。总没个消息,那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已经将皇上给暗害了呢?

    胤禛这边不着急,但是八阿哥那边是比较着急的。

    因为现下这宫里,是乌雅秀贞坐镇,宫里的消息,都是在胤禛这边。一旦康熙真的有了个万一,那就是比谁先到宫里,可谁掌握了消息,谁就能抢先一步,先进宫。

    皇位争夺,到这最后一步,也只看谁先占据皇宫。皇宫,才是权利的中心。

    八阿哥这边几乎是煽动了大半个朝堂,就是要见康熙。

    九阿哥总是八阿哥的好弟弟,甚至亲自闯到宫里,要往乾清宫进:“我是我汗阿玛的亲儿子,现如今汗阿玛病着,我做为亲儿子,想看看我汗阿玛到底如何了,这谁能拦着?天底下,哪儿有拦着亲儿子见亲爹的?都给我让开!”

    梁九功急匆匆出来,九阿哥一眼就看见了,伸手点梁九:“好你个梁九功,你一个奴才,现下也要拦着小爷见亲爹吗?”

    梁九功赶紧摇头:“奴才不敢,九爷这话可真是冤枉了奴才。奴才知道九爷您一番孝心,可现下皇上正在安睡,之前也说了不见人……御医也说,需得静养,不如九爷先出宫等着,皇上回头要见您,奴才亲自到您府上说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你亲自说?小爷自己难道不长眼睛没有耳朵吗?小爷难道不能自己进去让汗阿玛看一眼吗?”九阿哥冷笑着说道,伸手要推搡梁九功,梁九功赶紧后退一步,原本拦着九阿哥的侍卫就连忙伸手。

    九阿哥恼的脸色涨红:“你们算谁的人?若是汗阿玛的人,就赶紧让开,指不定现下汗阿玛被人挟制,就等着人去救呢。你们拦着小爷,若是出了事儿,谁承担的起?”

    侍卫不吭声,也不和九阿哥辩驳,但就是不让开。

    九阿哥又叫又骂的,快要口干舌燥的时候,乾清宫那大门,终于被推开,乌雅秀贞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九阿哥:“九阿哥面上孝顺,话说的比谁都好听,这事儿做的却是……”

    她没下去,但那眼神足以代表一切。

    九阿哥心里那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张嘴就要反驳几句,就见亲额娘宜妃从后面探头出来,宜妃冲九阿哥摆摆手:“且先回去吧,你们汗阿玛现下见不了人……”

    话说一半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就要再补一下,乌雅秀贞就笑道:“宜妃这话说的,倒像是咱们一群人,将皇上如何了一样。既然九阿哥想见见皇上,那就请九阿哥进来看看吧,也免得真信了宜妃的话,以为咱们这些人,都干了些什么抄家灭族得大逆不道之事儿。”

    九阿哥就有些发蒙,但见乌雅秀贞让开了身体,就连忙往台阶上来。

    宜妃都有些着急,可不等她说话,九阿哥就已经到了跟前,进了屋子。

    康熙自然是还没清醒,而且昏睡这么些天,就算是汤药没断过,可饭菜吃不了,那脸上也是凹陷下来一大块儿,看起来……行将就木。

    胤禟再如何心急皇位的事儿,见到亲爹如此,这心里也难免有些酸涩,扑倒床边就喊道:“汗阿玛,汗阿玛,您睁开眼看看,我是胤禟啊。”

    皇上并未有半分反应,胤禟喊了几声,双目赤红,转头就呵斥乌雅秀贞:“你们总说皇上无碍,皇上就要好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无碍?你们是不是就想这样拖死汗阿玛?你们是不是就盼着汗阿玛咽气……”

    不等他说完,乌雅秀贞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放肆!这里是乾清宫,可不是你九阿哥的府邸!你说我们要拖死皇上,你可有什么证据?再者,你额娘这段时间也在乾清宫,乾清宫里任何事情,她能有不清楚的?若是我们当真对皇上不利,你额娘是不是也算凶手?”

    看乌雅秀贞动手,宜妃也着急:“你打我儿子做什么?他身为人子,看见皇上如此,情急之下说话有些过失又如何?”

    “他那是说话不妥当?他那是成心要给我们安上谋害皇上的罪名呢。”乌雅秀贞冷笑道,伸手点了点御医:“御医在这儿呢,皇上身体如何,你只管问,我们若是有半点儿照顾不周,那等皇上有个什么万一,我们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这话说的,宜妃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真要是陪葬,她还能逃得了?

    因着宜妃也在乾清宫,九阿哥张张嘴,想再栽赃两个罪名也没办法开口了,总不能将自家额娘也给陷害了吧?

    他脸色阴沉,起身就要往外走。然而没到门口,就又被拦下了,九阿哥转头去看乌雅秀贞,短短片刻,他就已经明白这乾清宫现下做主的是谁了。

    就因为看明白了,所以他需得尽早出宫,将这事儿告诉八阿哥,让自家八哥赶紧想法子,若能进宫,就需得赶紧进宫。

    九阿哥皱眉,乌雅秀贞就笑道:“九阿哥当这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者,九阿哥刚不还说,心里惦念皇上的吗?既如此,现下来了,难道不该留下来为皇上侍疾的吗?”

    九阿哥怔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想拘禁小爷?”

    “看九阿哥说的,如何是拘禁呢?本宫岂会有这样的本事?本宫只是看见了九阿哥的孝心,想要帮九阿哥圆满一下这孝心。难不成,九阿哥并不想给皇上侍疾?”

    乌雅秀贞脸上带着笑容问道,这话九阿哥可不敢否认,他若说他不愿意,那就等着被人说不孝吧。

    宜妃赶紧说道:“他堂堂大老爷儿们,外面还有差事……若是留在乾清宫,也不方便,再者,咱们都是女眷……”

    “宜妃这话说的,你我都是长辈,就是女眷,又有什么妨碍?”乌雅秀贞笑着说道,顿了顿:“若是九阿哥觉得男女有别,确实是不方便的话,那大不了,就多搭配些人,宜妃和平妃,再加上九阿哥……”

    平妃笑道:“妾身觉得这样也好,平日里要给皇上擦擦身体,还需得叫侍卫太监帮忙,若是九阿哥能留下来帮衬一下,也免得麻烦别人了,到底是亲爹嘛,九阿哥这孝心,总不好一直假手他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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