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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宜妃脸色就有些变了变,她转头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面上笑容照旧,半点儿看不出来要将九阿哥拘留在乾清宫的意思。宜妃心里就有些发冷,连忙说道:“到底是不好耽误了差事,皇上身体好的时候,总让阿哥们更留心差事,这总不能皇上一病倒,大家就将手里的差事给耽搁了吧?那岂不是要白费了皇上心思?”

    不等乌雅秀贞说什么,宜妃又说道:“再者,九阿哥不过是进宫探望一次,知道的呢,说是为皇上进校,伺候皇上呢,不知道的呢,还以为这宫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皇宫都被人给把持了呢,要不然怎么九阿哥这就出不来了呢?指不定是出了什么事儿。若是让人误会了,怕是也不好。”

    乌雅秀贞笑道:“谁会误会呢?八阿哥吗?宜妃不说这事儿我都差点儿忘记了呢,既如此,不如也叫了八阿哥来伺候皇上?”

    说着,她转头吩咐平妃:“让人去给八阿哥传个话,就说是九阿哥的意思,皇上病着呢,既然阿哥们在外面都不放心,那干脆就进宫侍疾吧。”

    平妃聪明,立马明白,不等宜妃说什么,转身就往外面去了。九阿哥忙要拦着:“我留下来伺候汗阿玛即可,用不着八哥……”

    乌雅秀贞抬抬手,立马有侍卫来拦着了九阿哥,乌雅秀贞笑着说道:“看九阿哥这话说的,难不成只你九阿哥是皇上的亲儿子不成?八阿哥既然也是皇上亲儿子,这伺候亲爹的事儿,哪儿只能让你一个人专美于前呢?八阿哥素来孝顺,这名声朝堂内外谁人不知呢?既如此,伺候皇上这事儿,想必他也是求之不得呢。我知道你和八阿哥感情要好,你们感情要好,那这种搏名声的事儿,怎么就舍不得分享呢?”

    这话说的九阿哥脸色青青白白,十分恼怒:“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做儿子的,但凡孝顺汗阿玛,就是为了图个名声吗?”

    “不是如此?那倒是我误会了呢,我给你赔罪。”乌雅秀贞说道,正正经经的蹲下来行礼,可给九阿哥惊的,忙不迭得跳开。他今儿若是敢受了这礼,怕是要不了一个时辰,宫里宫外都要传遍他九阿哥跋扈,进宫一趟竟是连皇贵妃都要折辱了。

    乌雅秀贞现在身份非同凡响,她这皇贵妃的身份那可是皇上亲封,哪怕是胤禩将来登基做了皇帝,也是只能认乌雅秀贞为皇额娘的。

    这是康熙给乌雅秀贞的保障,是对她这三十多年功劳的一种回馈。

    若是乌雅秀贞不做这皇贵妃,那将来换个人登基,胤禛没什么出头之日,怕是乌雅秀贞也不能有个幸福晚年。

    九阿哥脸色不如何好看,宜妃就忙上来帮衬儿子:“可不敢受皇贵妃的礼,他一个晚辈,皇贵妃如此,岂不是折他的寿?咱们将事论事,皇上病着,谁心里不着急呢?可再如何心里着急,咱们这样的出身,也并非寻常人家。寻常人家,什么事儿耽误几天也影响不了什么,顶多就是一家子吃吃喝喝的事儿。可咱们这爱新觉罗家,一点儿的小事儿,怕是都要影响到民间百姓,咱们既然受了百姓供奉,竟是不将百姓的事儿当成大事儿,那岂不是辜负了百姓的信任吗?”

    “皇上教导阿哥们,自来是以百姓为重,咱们不好违背皇上心意。他现下病着,咱们干脆只叫了得空的阿哥们来伺候这就行了,剩下那些要忙的,就让他们自忙去。在皇上跟前伺候是孝心,稳住朝堂百姓让皇上不惦记,那也是孝心。孝心不分大小,做事儿不分先后,皇贵妃您看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宜妃笑着问道,乌雅秀贞挑眉:“你说的得空的阿哥们,都是谁呢?除了九阿哥,还有谁?”

    宜妃抿抿唇,这才说到:“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还有,六阿哥。”

    乌雅秀贞顿时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说呢,将胤禛的党派几乎是一网打尽了。哦,还有个十四阿哥,但十四阿哥谁不知道是和亲兄长不和睦呢?再者,十四还在草原呢,回都回不来,哪儿能进宫?

    六阿哥那边……康熙一病下来,胤禛就已经派人去找六阿哥了,估摸着这段时间也该进京了。

    “年轻嘛,有力气,照顾皇上也不用假手于人。”宜妃说道,像是想到什么,又摇头:“不像是老八,那前前后后病一场,身体亏空成什么样子了,他若是进宫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伺候皇上呢还是操心他呢。”

    惠妃和荣妃两个人站在里面,听着外面乌雅秀贞和宜妃你来我往。

    惠妃轻轻问道:“依你看,谁能占了上风?”

    “宜妃也是个傻的,若是论这后宫谁能做主,那除了她乌雅秀贞,谁还敢说一句这后宫稳如铁桶?但凡进了这宫里的,皇贵妃都能想法子给留下来。”荣妃轻声说道,你看她就不强求让老三进宫来侍疾。

    惠妃也没提过让大阿哥来。

    后宫这地方,乌雅秀贞说一,没人能说二。

    虽说乾清宫不属于后宫,但自打皇上病着,乌雅秀贞带人来了这乾清宫,基本上这乾清宫的太监嬷嬷宫女,也就成了乌雅秀贞的人了。

    乌雅秀贞现下就是想法子将八阿哥也弄进宫呢,也就宜妃还傻乎乎的,在这儿争论呢。

    说着话,平妃就又进来了,趁着宜妃不注意,轻轻对乌雅秀贞点了点头。

    乌雅秀贞知道事儿已经办妥,就对宜妃笑道:“宜妃对八阿哥倒是上心,像是对亲儿子一样。八阿哥该对你心存感激的,论这用心,竟是连惠妃都比不上。”

    惠妃那可是八阿哥的养母,宜妃和八阿哥有个屁的关系。

    宜妃顿时被这话挤兑的,脸色涨红。九阿哥看不得亲额娘受委屈,张嘴就要挤兑回来:“若说好心,那满后宫谁比得上您皇贵妃呢?当年对太子,巴结的活像是哈巴狗,废太子说往东,你们母子是绝不会往西……”

    他这话说的难听,连平妃都变了脸色,赶紧去看乌雅秀贞,就怕乌雅秀贞气死。没想到,乌雅秀贞脸色半点儿不变,只似笑非笑:“当年废太子是储君,我们母子对储君尊重,那也是对皇上的尊重信服和忠心,哪儿像是你们兄弟呢,那野心两个字,就差是雕刻在脸上了。”

    当年就有野心,想要将废太子给拉下马,那现在能对皇上有几分忠心呢?说是探望,怕不是在心里盼着皇上赶紧死的吧?

    虽然没明着说,但这话里的意思十分诛心,九阿哥那脸色顿时就紫胀起来。

    乌雅秀贞慢悠悠的说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我们母子一身荣辱得自皇上,我们对皇上,自无二话。但你们兄弟……呵呵。”

    说完就转身往里走去,九阿哥气的握紧拳头跟了一步,然后就被宜妃给拽住了:“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对她动手?你今儿但凡碰她一下,日后就别想出好好的出这个皇宫了。”

    胤禟气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宜妃叹口气:“早些年只觉得她老实本分,现下看来,哪儿是老实本分,这就是恶犬一条,不过是平日里收起来了爪牙,现在却是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现下看来你暂且是不能出宫了,既如此,你就先在你汗阿玛跟前守着。等晚上……我想想法子,让你出宫去。”

    她捏了一下九阿哥的胳膊:“万事忍耐,不要再随意动怒,八阿哥那边……”

    她本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安排的,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这可是乾清宫,但凡有一句话不对,估计不出一刻钟,就要到乌雅秀贞耳朵里了。

    也不知道她乌雅秀贞是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连梁九功都给拿捏了。

    九阿哥没说话,宜妃率先一步进了屋子。

    这一下午,也就如此过去了。

    但到了晚上,八阿哥竟是进宫来了。

    九阿哥正要端着水盆去打热水,瞧见九阿哥跟在魏珠后面进来,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八哥,你怎么进宫来了?”

    他这样子,八阿哥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但随即,胤禛就从八阿哥后面越过来了:“老八,怎么不走了?”

    八阿哥笑道:“弟弟岂能走在四哥前面?还请四哥先进。”

    胤禛没言语,面无表情的越过胤禩往里面走去。本来他就是走在前面的,只刚才要和乾清宫门口的侍卫询问两句,这才耽误了几步路,让胤禩给走到前面去了。

    胤禛也看见了九阿哥,不过他素来不喜欢九阿哥,只觉得九阿哥蠢笨不堪,就干脆一个招呼不打,直接就进门去了。

    胤禟赶紧抓住胤禩胳膊:“八哥,你怎么进宫来了?”

    “老四亲自上门叫的,说是汗阿玛怕是……让咱们兄弟都进宫来照看。”胤禩皱眉说道,老四去的匆忙,说是三阿哥五阿哥等人已经进宫,一方面是孝道压迫,一方面呢,胤禩也确实是担心皇上若是清醒,见了别人没见着他,心里给他定罪名。

    于是,就急慌慌的跟着胤禛进宫来了。

    他沉了沉心问道:“汗阿玛身体到底如何?外面遮遮掩掩,御医从不出宫,外面竟是连个准确消息都没有。”

    胤禟皱眉:“汗阿玛一直在昏迷,御医也只说,只是身体过于疲惫,休息好了自然会醒,可……谁也不能保证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大夫嘛,又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那人要死的时候,神仙也不能挽留啊。有时候就一些小病,伤寒,上火,拉肚子,这都是能死人的。

    康熙并无大病,御医看来看去,也就是一些身体上的亏空疲惫。可人就是醒不过来,用了百般法子,不起效,这就没法子了。

    胤禩沉着脸不说话,胤禟心里有些忐忑:“咱们这一进宫,若是想要出去,怕不是什么容易事儿了。”

    他今儿下午可见识了乌雅秀贞在后宫的能力了,乾清宫的人来人往,除了侍卫,也都是乌雅秀贞说了算的。然而这乾清宫的侍卫,胤禩也指挥不了。

    指挥不动的,那就不算自己的势力。

    若真是到了那一步,自家兄弟出不来,乾清宫这边是老四的地盘……那可真是瓮中捉鳖,自家兄弟是任人宰割了。

    胤禩还没开口,就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三阿哥和五阿哥并肩进门,后面还落着个七阿哥,还有十二阿哥。

    不等胤禩开口,五阿哥就先说到:“正巧在宫门口遇上了,宫里派人来请,说是汗阿玛病着,咱们这些做儿子的,也需得进宫来伺候,以尽孝心。”

    老九是提前大半天进宫的,一直没什么消息,五阿哥心里也惦记着,干脆就进宫来看看。现下瞧着九阿哥没事儿,宜妃也在内室门口站着,这心里也算是松口气。

    三阿哥呢,是知道老四老八都进宫,自己急哄哄的冲过来的——生怕康熙醒过来了,要分家产了,没他的份儿了。就算是他现在没什么希望了,但若是能看着老四和老八最后决断胜负的场面,也算一辈子的谈资了啊。

    七阿哥那是随波追流,一打听,都进宫了,那行吧,自己也进宫去。

    十二阿哥呢,是得了胤禛的消息进宫来的。他明面上和众兄弟来往都不多,实际上却是拥簇胤禛的。八阿哥进宫,好歹还有个九阿哥做助力,胤禛进宫,既然十三不能进,老六没回来,那就只能是他十二跟着来了。

    一群阿哥都在门口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胤禛和乌雅秀贞说了几句话,询问了今儿康熙的情况,出来就有些皱眉:“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呢?让你们进宫是来侍疾来了,不是站着看来了。三哥,今儿在场的,你最为年长,那如何安排这侍疾的事儿,你来?”

    三阿哥赶紧摆手:“我就算了,我年龄大,脑子糊涂,难免有什么疏忽的,不如你来拿主意。”

    他可镇不住老四老八这两尊大佛,他随意安排了,没人听,那到时候才是丢脸。

    胤禛点头:“既然三哥谦让了,那我就来安排一下吧,咱们分三批来守夜,三哥和五哥,我和老七,老八和十二。”

    九阿哥就皱眉:“那我呢?要不然我和八哥一起吧。”

    “你既然白日里忙活了大半天了,这晚上就不用折腾了,只管休息去。明日里白天,还有你忙的呢。”胤禛说道,将老八交给十二他才放心,若是放老八和老九在一起,谁知道这两个会商量些什么坏主意呢。

    胤禟不服气:“少小看爷了,爷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觉得累。你老四不愿意让爷和八哥一起,是觉得爷会和八哥商量了什么主意对付你是不是?”

    胤禛就抽了抽嘴角,十二阿哥笑道:“九哥这话说的,倒像是八哥有什么坏主意一样。咱们现下都在乾清宫呢,汗阿玛跟前呢,晚上就是要说个什么话,也需得避讳着,九哥您这非得和八哥一起,实在是没必要。”

    难不成还能在康熙床前商量一下如何将老四给杀了?也不怕老爷子半夜里忽然坐起来一恶人给你们一巴掌。

    九阿哥那脸色就有些尴尬了,刚才竟是忘记这一茬了。

    八阿哥笑着安抚:“不用非得和我一起,四哥说的有道理,你白日里忙了一天了,现下也该好好歇着去了。四哥的安排,我并无意见。”

    刺头儿老八都没意见了,那剩下的老九就不是问题了。

    于是大家就按照排好的班儿,各自在康熙跟前守着。

    轮得到的,也不用做什么,就在床边坐着。一来不吃药,二来不扎针,也实在是没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轮不着的,那就在侧殿随便找个屋子睡一晚上,被褥是有的,床嘛,地上随便弄个地铺就行了。

    金尊玉贵也得分时候,现下肯定是享受不到的。

    胤禛是第二批的,被老三叫醒之后,先用冷水冰了下脸颊,这才带着老七一起出去。

    到了正门口,他冲老七摆摆手,老七就先进门了。

    胤禛则是冲梁九功招招手:“今儿外面守着的,是谁家的?”

    梁九功知道他问的是那侍卫,就笑道:“回四爷的话,是佟家的,佟家三爷的大儿子。”

    也就是隆科多的侄子。

    胤禛点点头,冲梁九功摆摆手,就往里面去了。

    七阿哥正将康熙的被子又给掖了下,这才笑着问道:“四哥,弘晖现下可有出息了,听说前段时间那寺院的事儿就是他带人追查的?”

    胤禛摇头:“不算他追查的,是你四嫂和九妹妹,还有十二妹妹她们的功劳,弘晖也就是带着人走一趟。”

    “那也是出息了,弘晖这孩子,在这下一代里,可算是最有出息的人了,现下他忙什么呢?”七阿哥又问道,胤禛顿了顿才说道:“整日里跟着老十三瞎跑呢,今儿城里明天城外的,我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

    他这样说,七阿哥反而是心里有数了,那老十三也不是瞎跑啊,人家是京畿大营,绿营,昔日侠王十三爷,现如今在军营那边也是很有脸面的。

    再者,人家也有正经职位,虽然官职不大,但人人都知道他代表的胤禛脸面。

    那如此一来,京畿大营,绿营这两个地方,还不就是胤禛的地盘了?他现如今人虽然在宫里,可宫外,又有十三又有弘晖,相比起来老八,只有一个十阿哥在外面。

    就十阿哥那性子……

    七阿哥自己心里揣测一波,面上也不显露什么,就像是十二阿哥说的,难不成还能在康熙床前仔细商量一番如何处置了康熙的另一个亲儿子?

    他顿了顿就岔开了话题:“只盼着汗阿玛能早些醒过来。”

    胤禛点头:“是,汗阿玛在,咱们就能有个主心骨,汗阿玛这总躺着,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稳,生怕什么事情做不到,做差了。”

    两个人也就是闲话几句,闲话完了,就各自找个地方坐着。这大晚上,若是不找点儿事情做,总容易犯困,梁九功送了茶水来,胤禛喝得多了,就索性往外面去。

    经过一个小侍卫,就压低了声音:“这两日里的排班,可都是隆科多做主的?”

    那小侍卫情不可见的点头,又给胤禛请安:“统领大人说了,四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

    胤禛微微点头,直接越过去走人了。

    白天乌雅秀贞过来的时候,胤禛等人也已经梳洗过了。乌雅秀贞心疼儿子,就招呼胤禛过去:“我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些参汤,你且先喝一口。”

    母子两个说话,别人自然是该避开一些的。

    乌雅秀贞就压低了声音:“你九妹妹也进宫来了,乾清宫这边有我呢,别处,有你九妹妹呢,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胤禛点点头:“辛苦额娘了。”

    乌雅秀贞笑道:“不算辛苦,只盼着你们汗阿玛早些醒过来。”

    若是不醒……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只要一咽气,这宫里宫外,胤禛绝对是能掌控住的。

    正说着话,八阿哥就过来了:“给皇贵妃请安。”

    乌雅秀贞忙抬手:“八阿哥客气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八阿哥笑道:“忽然想起来该出宫一趟,得和皇贵妃打声招呼。”

    “八阿哥可是有什么急事儿?”乌雅秀贞笑着问道,不等八阿哥回答,就又说道:“按理说,八阿哥有急事儿,要出宫是能出宫去的,可现下……皇上昏迷不醒,若是这消息泄露出去,定会引起朝堂上混乱,还有民间不安……”

    她略有些歉意:“八阿哥可否吩咐了人去办事儿?这世上,除了生死,也没什么必得自己亲自去办的事儿吧?”

    八阿哥笑道:“皇贵妃可是担忧我会泄露了汗阿玛身体的事儿?若是如此,皇贵妃可派了可信之人跟在我身边。”

    乌雅秀贞忙摇头:“我岂能如此,若当真是派人守着八阿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乌雅秀贞是那祸乱朝纲的奸妃呢。八阿哥,还请以皇上龙体为重啊。”

    胤禩还想说什么,胤禛就看过来了:“老八,只一天,就受不住了?”

    这是在指责八阿哥找借口呢,侍疾才一天就受不住累要逃跑了。八阿哥脸上就带了几分嘲讽:“四哥以为我是那种懒散之人?不过我对四哥,倒是大为惊讶,还以为四哥这性子,该是放不开手里的事儿呢,没想到,竟也能在乾清宫耗着。”

    “八弟这话说的可不太妥当,如何是在乾清宫耗着呢?能守着汗阿玛,在我心里,这可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胤禛说道,顿了顿,挑眉:“倒是八弟,莫非心里还在记恨汗阿玛?”

    他压着声音将之前康熙训斥八阿哥的话给重复了一遍儿,胤禛记性好,那重复下来,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旁边乌雅秀贞听着都觉得胤禛这事儿做的有点儿小过分啊,没看胤禩那脸色已经是铁青的了吗?不等胤禩发作,旁边九阿哥就先冲出来了,抬手握拳就冲着胤禛面门来了。

    胤禛一抬手抓住了胤禟的手,乌雅秀贞已经连声喊了侍卫:“将九阿哥给拿下!”

    她脸色黑沉,转头看匆忙赶过来的宜妃:“你养的好儿子,现如今皇上才病着几天,他就敢对兄长大打出手,在乾清宫都敢如此放肆,谁给他的胆量?”

    五阿哥拦住宜妃,赶紧给乌雅秀贞赔罪:“皇贵妃莫生气,老九不懂事儿,我代他给您道歉。四哥,对不住,老九就是这样糊涂性子……”

    九阿哥挣扎不认错:“我有什么错?汗阿玛还在里面躺着呢,他老四就能不将兄弟当人,你自己说你说那是人话吗?汗阿玛当初那样说,不就受了你们挑拨吗?现如今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还特意拿出来当把柄,当武器,你可真是个小人!此等小人行径,也就你能办的出来了!”

    “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阴险奸诈的小人,卑鄙无耻,行事龌龊!”九阿哥接连叫骂,乌雅秀贞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了有些可惜,没发挥好。

    她这段时间忙着伺候康熙,没带指甲套,要不然能直接给九阿哥的脸上开个花。

    九阿哥也被打懵了,宜妃立马就冲过来了:“好你个乌雅秀贞秀贞!”

    宜妃没冲到乌雅秀贞跟前,还是那句话,当了皇贵妃,那肯定是不一样的。她若是德妃,两个人平级,打起来那叫实力相当,旗鼓相当。

    她是皇贵妃,宜妃只是个妃,那她就是压在宜妃头上的。

    宜妃刚打算冲过来,乌雅秀贞身边的嬷嬷丫鬟,还有太监,就都已经赶紧来拦着了。宜妃身边的,却只有一个忠心嬷嬷跟着,剩下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乌雅秀贞嘲讽的看宜妃:“宜妃莫不是失心疯了?我做为长辈,教训一下晚辈,宜妃竟是也不许的吗?难怪九阿哥是这目无兄长,随意辱骂的性子呢,怕就是学了宜妃你吧?”

    她沉着脸:“宜妃今儿性情暴躁,行为有失妥当,就暂且回去念念佛经,磨一磨心性吧。至于九阿哥,辱骂兄长,本该是赏你几个巴掌的,不过你到底是个阿哥,本宫虽说是皇贵妃,却也不好越俎代庖,不然岂不是也要被你辱骂一通?既如此,你就先去抄写孝经吧,十遍,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处置了这两个人,她又看八阿哥:“八阿哥和九阿哥兄弟情深我是知道的,你现下是要为九阿哥求情吗?”

    不等八阿哥说话,她就挑眉:“用什么理由来求情呢?九阿哥年幼不懂事儿?九阿哥自来性子糊涂?九阿哥是心系兄长,舍不得八阿哥被骂,代替兄长出头?那他怎么没找皇上报复呢?”

    真说起来,这些话可是康熙说的,胤禛也不过是重复了出来而已。

    胤禩面无表情,往日里都是一脸笑容的人,现下忽然沉下脸了,看着还有几分可怕呢。但她乌雅秀贞是谁?再者,论起来脸色难看,难道不是胤禛排第一吗?

    乌雅秀贞根本不当回事儿的,只冲八阿哥摆手:“八阿哥既然和九阿哥兄弟情深,那想必八阿哥的话,他还是愿意听一听的,既如此,还请八阿哥去劝说一下九阿哥,他现下可是已经快做外祖父的人了,再不改改他那臭脾气,早晚惹祸。以前呢,皇上看在他是亲儿子的份儿上倒是能容忍几分,可现下皇上病着……”

    八阿哥打断她的话:“皇上病着,所以你们母子就要把持乾清宫,开始对皇上的其他儿子,下死手了吗?汗阿玛,您可快醒醒吧,您若是再不醒过来,怕是不光老九,您其他的儿子,都要保不住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内室走去。

    胤禛皱眉,正要拦着,乌雅秀贞却是摆摆手:“让他喊去,他若是能叫醒你们汗阿玛,也算是他功劳了。”

    八阿哥去了内室,自然也就没人说起来这出宫的事儿了。顺理成章的,兄弟几个就又在乾清宫留了一天。

    到了晚上,妃嫔们各自回去,乾清宫这边只留下几个阿哥。

    胤禛和老七还是第二拨,他们这边起身去了乾清宫没多久,八阿哥就翻身坐了起来,正要往门口去,就听见十二阿哥的声音:“八哥要去如厕?等一等弟弟。”

    十二阿哥也揉着眼睛起身,八阿哥顿时无奈:“你还是小孩子吗?上个茅厕也要和人一起?”

    十二阿哥总算是清醒了些,笑嘻嘻的推八阿哥的肩膀:“哎呀,宫里和自家肯定不同,这万一走错路,那可都是要命的事情,再者,我这眼神不好,万一撞到了什么,有八哥在,也好拉我一把是不是?”

    他推着八阿哥出门,八阿哥皱着眉,也只好往净房那边去了。

    黑暗中,三阿哥就轻哼了一声,五阿哥睁开眼看看黑咕隆咚的屋子,也有些想叹气,但顿了顿,还是将这口气给憋在了——他总觉得老三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能不出声也就别出声了。

    八阿哥本来是想趁晚上,看看有没有出宫的机会的,结果被十二阿哥小尾巴一样跟着一晚上,别说是和侍卫接触了,连个太监都没碰见。

    他回来之后有些气闷,忽然就问道:“十二,往日里瞧着你总不和人来往,可听说,你那福晋的娘家侄女儿,是说给了老四家的老三?”

    老三就是弘昐。

    十二的福晋是富察家的,富察家有个姑娘,今年十五岁,和弘昐年龄相当。

    十二打折呵欠摇头:“我不知道啊,这事儿我福晋不曾提过,既然她不曾提过,那大约是没有的事儿,八哥是哪儿听说的消息?听错了吧。”

    八阿哥笑道:“若是富察家的女儿当真嫁给了老四的,那你们也算是亲如一家了。”

    十二阿哥也跟着笑起来:“这话八哥可说错了,富察家的女儿不嫁给四哥家的,我和四哥呢,那也是一家人,我们亲兄弟,竟还比不过姻亲吗?”

    八阿哥顿了顿,承认自己说错了:“也是,是我说错了,你们亲兄弟……”

    十二阿哥打断他的话:“怎么就是你们呢?八哥难不成是外人?和我们不是亲兄弟?”

    这话可就不好接了,要不是亲兄弟,那谁不是康熙生的?老四和十二阿哥绝不会说自己不是康熙的儿子,那就是他老八不是了?

    虽然康熙骂起来确实是恨不得老八不是他儿子的,可老八就是啊。

    八阿哥叹口气:“从不知道十二竟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时候。”

    “那是因着我从来只说实话,可这世上,多少人喜欢听实话呢?既然没人喜欢听,我自然也就不愿意说了。”十二阿哥淡淡的说道,顿了顿,劝说老八:“汗阿玛现在只是病了,御医也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好转了,咱们安安分分的老老实实的伺候着,等汗阿玛醒过来了,这也算是咱们的功劳对不对?八哥,别总纵容九哥胡闹了,现如今还有人包容他呢,若真有一日……”

    皇位上换了人,谁还会包容他老九?

    八阿哥听到心里没有谁也不知道,但旁边五阿哥绝对是听到了耳朵里。

    十二阿哥翻个身,闭上眼睛。现如今,还挣扎什么呢?大好局势,那都是在老四胤禛那边的。与其莽莽撞撞的总想往外跑,倒不如安安分分的,他老四若是登基,难不成还真的打算将所有兄弟都给砍杀了?

    要不要名声了啊?

    只要他不杀人,那兄弟们先有活命的机会,再说其他不行吗?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大约是没人听的,那干脆也就别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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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十二阿哥不言语了,兄弟几个谁也没动,也分不清是谁睡着了谁没睡着。

    就这么在宫里呆了三天,寸步不能出乾清宫。

    这三天之内,康熙也醒过几次,但次次都是没说话,只睁眼看看,人就又睡过去了。

    胤禛倒是不着急,他不出乾清宫,闲暇时候就干脆看看书,看看康熙之前留在这边的折子。他不着急,三阿哥等人慢慢也不着急了,人家夺嫡的正主儿都心平气和,安安稳稳呢,你个没机会夺嫡的,着急什么呢?着急出去找死啊?

    就算是他们现下被困在乾清宫,也知道外面必然是人心惶惶的。为啥呢?因为皇上不露面,能办事儿的王爷们也都不露面了,谁不在猜测宫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八阿哥一开始确实是能沉得住气的,可他眼睛所看见的,就是乌雅秀贞在宫里的权势。耳朵听见的,就是胤禛的胸有成竹。

    八阿哥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思量,若是康熙这会儿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那胤禛这一派,就占了八成的上风。他若说登基,那就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若是康熙不出事儿……就照康熙之前对胤禛的看重,他醒过来之后,怕是还要将胤禛当成继承人的。

    左算右算,胤禛能登基的可能性都是远远高于他的。那怎么办呢?就这么认命吗?

    认命这种做法,并不符合八阿哥的性子。

    他都被康熙骂了几次了,哪次不是冲着要命的来的?但他八阿哥认输过吗?就此认命了吗?没有,八阿哥终究还是要重整旗鼓,再来一次的。

    所以,现下这种情况,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八阿哥一边想着,一边端着茶杯喝了半杯水。他转头看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正在给康熙念折子——这是胤禛想到的法子,觉得康熙听了折子指不定有些着急,这人一着急,不就睡不着了吗?再者,干坐着也挺没意思,就当是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八阿哥刚念了小半个时辰,现下换了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念的认真,眼睛放在折子上就没转开过。八阿哥放下茶杯,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抬头看门口的侍卫,瞧着熟悉的面孔,顿了顿,就起身,顺便和十二阿哥说一声:“我去净房。”

    十二阿哥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也没应声。

    八阿哥不在意,起身往外面走去,路过那侍卫,擦肩而过。等下了台阶,谁也没留意到,他手上那扳指已经不见了。

    侍卫站着一直没动,一直到换班的时候,才用胳膊肘,轻轻的将放在袖笼里的扳指往下蹭了蹭,藏的更深,确保谁也看不见,也不会掉出来。

    八阿哥从净房里出来,十二阿哥还在看折子。

    八阿哥就说道:“今儿值班的大夫呢?我问问汗阿玛的情况。”

    这次十二阿哥倒是听见了,抬手往另一边指了指。皇上专用的御医是有两个,一个李大夫,一个陈大夫,这两个是一起守在乾清宫的——开方子也必得是两个人一起,不能是谁单独开。

    现下呢,两个人正在隔壁捧着书本翻看,实在是康熙这醒不过来太愁人了,这都七八天了,眼瞧着几位王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皇贵妃也有些着急了,他们若是再想不到法子,那估计等皇上一咽气,他们就得跟着陪葬了。

    胤禩过来,就笑着和两位大夫打招呼,又笑道:“汗阿玛的身体既然没有什么大碍,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失了魂魄?早些年,听说民间有失魂症……”

    失魂症也并不少见,好多种情况,有些是人好好的,忽然就变傻了,有些是晚上夜游,还有些就像是康熙这种,叫不醒。

    陈大夫率先说道:“皇上并非是失魂症,皇上偶尔还有清醒时候。”

    并非是一直叫不醒。

    胤禩点点头:“是,确实是不太一样,可按照你们的诊断,皇上现下还没醒过来。我也是一说,你们这药方,要不然先调整调整?”

    陈大夫看李大夫,李大夫看陈大夫。调整药方这可不是小事儿,需得整个太医院来商量。

    还是那句话,没大事儿的时候,御医就是比太医更金贵的,但若是真有大事儿,御医也是不能独断专行的,需得整个太医院都在场。

    胤禩叹气:“七八天了,两位就算是不出宫,该是也知道外面情形,若是再拖下去……当真出了事儿,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该让太医院来商量的,就让太医院都过来商量商量才是。”

    也就是说,出了事儿,整个太医院承担着,总比这两个自己单独承担好。法不责众,十个板子分在十个人身上,和十个板子落在两个人身上,那肯定不一样啊。

    当然,要真出了事儿,肯定是不能按照挨板子这样来算的。

    但大差不差,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

    胤禩起身离开,两个御医自己做不了主,干脆就去请乌雅秀贞拿主意,乌雅秀贞现下可是皇贵妃,这太医院的事儿,她也是能做主的。

    乌雅秀贞有些迟疑,怎么说呢,让太医院全都来,这事儿是有好处也有坏处的。好处很明显了,人多力量大嘛,指不定谁就有不同的看法,就有更好的主意?但坏处……需要保密的事儿,那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

    整个太医院有多少人呢?

    十多个大夫,三十多个药童,医女。

    但凡有人往乾清宫走一趟,那皇上昏迷的事情可就遮掩不住了——当然,现在可能也有人猜到了,但猜到是猜到,没有证据谁也下不了决断。

    乌雅秀贞干脆叫了惠妃等人来商量,宜妃是赞成将太医院都叫过来诊断的:“眼瞧着李大夫和陈大夫也没这个本事了,那何不干脆另请贤明?只将皇上的性命托付在这两个人身上,真出了事儿,咱们怕是后悔也来不及。”

    惠妃点头:“宜妃妹妹说的有道理,若是他们两个有本事,那咱们自然是没二话。可事实就是,到现下,七八天了,皇上都并未有什么起色,那倒不如换了人来试试。”

    “医术这事儿,是各有所长。陈大夫和李大夫所擅长的,说不定正好就是对不上皇上这次的病症的,既如此,那换个能对的上的,岂不是更妥当?”荣妃也是赞同的。

    既然大家都赞同,那乌雅秀贞也就没别的意见了。事情定下来了,宜早不宜晚,当天乌雅秀贞就宣召了太医院来给皇上会诊,人多,乌泱泱十几个人站在屋子里,几乎是人挨人了。

    皇子阿哥们,谁不想听听皇上的详细情况呢?都站在屋子里呢。

    八阿哥被挤在中间,左边是个太医,右边是个药童。他一直没说话,旁边的太医也皱眉在看着床上,脑子里不停的思索着类似病症。

    后面的药童拎着箱子,大气儿都不敢出的,生怕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发出什么动静来,再引来了别人注意。

    很快大家就分散开来各自开方子。

    开完了方子,再一个个的上前来给诸位王爷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一味药,用量是多少。因着康熙也懂药理,大家伙儿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一些的,什么药材什么药效,至少现下听着不抓瞎。

    念完之后,大家再聚在一起辩论,谁说得过谁了,就先用谁的方子。陈大夫和李大夫的,暂且就先放在一边。

    定下来药方,再去熬药。

    晚上乌雅秀贞等人是要回后宫的,乾清宫这边只阿哥们在守着。

    到了半夜里,胤禛还在睡梦中,就听见身边有动静,他睁眼看了看,八阿哥就在他旁边呢,正在穿衣:“我去个净房,四哥且睡着吧,一会儿三哥回来,你可就睡不成了。”

    胤禛没说话,但也没闭眼。

    胤禩笑了笑,他已经将衣服给穿好了,抬脚往门口走去,随手拉开了房门,一点儿没顾忌,那房门哗啦一声,动静大的,将熟睡着其他几个人也都给惊醒了。

    七阿哥皱眉:“老八干什么呢?”

    十二阿哥瞬间翻身坐起来,八阿哥站在门口看外面天色:“时候不早了啊。”

    七阿哥一脸懵,又有些不满:“你胡说什么呢?这才半夜,三哥和五哥还没从前面回来呢……”

    排班了嘛,三阿哥和五阿哥一起的,等他们回来,才换胤禛和七阿哥。

    八阿哥转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现下该起来了。”

    不等七阿哥说什么,他就转回去招呼人:“来几个人,请爷的这几位兄弟都出来吧,可轻点儿,都是皇子阿哥的,一个个金尊玉贵,可别弄伤了。”

    不等七阿哥反应过来,外面呼啦啦就进来了七八个侍卫,一人分了两个,虎视眈眈的站在旁边盯着。

    七阿哥马上转头去看胤禛,他就是脑子不清楚,这会儿也知道事儿不对。更何况,他岂会脑子不清楚?只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老八怕是……要逼宫谋反了。

    十二阿哥喝到:“八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八阿哥笑道:“你放心,等……八哥少不了你的好处。但是,你要听话才行。”

    他转头看胤禛:“本来我是能悄悄的将你杀了的,这样一来,就永除后患。偏我又觉得,该让你看着我走向那个位置,让你对我俯首称臣才好。”

    最重要的是,胤禛的党派,是有不少人的。他胤禩能拉拢朝堂上大半官员,但还有那么一部分,是四爷党,亦或者,是保皇党。

    他若是立马除掉胤禛,只怕四爷党这一派的,是绝不会承认他的皇位的。到时候若是另立旗帜——比如六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那对他来说更是麻烦。

    再有,留着胤禛,也还能暂时稳住保皇党。

    杀掉胤禛,只能图一时之快。

    两相比较,他也就只能忍耐下来了。

    八阿哥说完,也不等胤禛回答什么,转身就朝外面走过去。十二阿哥着急:“你将汗阿玛如何了?”

    八阿哥不回答,十二阿哥还想说什么,但身边的侍卫已经催促了:“还请王爷快着些,别等咱们动手,咱们若是动手,那都是粗汉子,手上没个轻重的,若是再伤到了各位王爷,那可就对不住了。”

    十二阿哥转头看胤禛,胤禛已经正在穿衣服了,淡淡吩咐十二:“别慌,先起身。”

    看着胤禛如此淡定,七阿哥和十二阿哥都跟着慢慢冷静下来,也是,慌也没用,到这会儿了,慌张只会坏事儿。两个人也绷着脸,伸手抓了旁边的衣服,自顾自的穿起来。

    等穿好了衣服,侍卫们就带着他们往乾清宫大殿去。

    胤禩正在站在台阶上,下面站了几个礼部的官员,其中一个,正手里捧着玉玺。

    胤禩正对另一个说话:“拟旨……如何措辞,不用本王来教导吧?”

    那官员该是八爷党的,闻言只行了礼,就转身到一边去磨墨了。

    胤禩看一眼胤禛他们,也没搭理,转身就往里面走去。没一会儿,三阿哥和五阿哥就被侍卫们带着出来了,三阿哥还有些孝心,正在喊:“老八,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弑父?那可是汗阿玛,是咱们的亲阿玛,你若是要弑父,那是天打雷劈的!你快住手,老八,你别动汗阿玛!”

    胤禩觉得他呱噪,干脆让侍卫堵住了他嘴巴。

    胤禟从外面进来:“八哥,已经换好了人。”

    胤禩微微点头,继续朝里面走去。胤禟紧跟身后,三阿哥转头看胤禛:“你就看着他进去?他是要害死汗阿玛啊,你就半点儿不拦着?你好歹也是汗阿玛看重的继承人,该不会到这会儿半点儿法子也没有吧?”

    胤禛皱着眉没说话,七阿哥也往胤禛身边凑了凑,十二阿哥也眼巴巴的看着胤禛,就好像那么一瞬间,胤禛就长了三头六臂,变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一样。

    胤禛原本心里正在揣测胤禩的下一步动作呢,看着这哥儿三的动作,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礼部那官员动作快,很快就写好了继位的圣旨,另一个官员捧着玉玺就要往上面盖。正在这会儿,斜刺里就伸出来一只手,拦住了那玉玺。

    三阿哥眼睛一亮,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老四,我就知道……”

    等看清那拦着的人,三阿哥没说完得话也被憋进去了,脸色都憋红了。

    那拦着礼部官员的人倒是转过头冲在这边笑嘻嘻的打招呼了:“三哥,四哥,七哥,十二,看见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三阿哥嘴角抽动着点点头,可太惊喜了,也太意外了。

    胤禛面色冷淡:“汗阿玛如何了?”

    “汗阿玛好着呢,现下额娘正在里面守着。”九格格笑眯眯的说道,他们在外面说话,屋子里面,胤禩也正跪在地上。

    天知道他原本胜券在握,志得意满,这一进门,居然发现康熙是坐在床上的,乌雅秀贞陪坐在一边,手里还端着药汤,那心里一瞬间涌上来的惊惧和绝望,有多少!

    简直就像是兜头来的一桶冷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膝盖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自己就软了,噗通一声跪下来了。

    乌雅秀贞等康熙喝完了那碗药,就捏了个蜜饯塞到他嘴里。康熙皱了皱眉,却也没吐出来。他也不说话,只含着那蜜饯,看地上的胤禩。

    只这么短短片刻,胤禩身上就是一层冷汗。

    他本就是聪明绝顶之人——若是现下康熙醒着,那是不是之前的昏迷,就是一场戏?只针对他八阿哥的,一场戏?

    他现在这一步兵行险着,是正好在康熙的算计内。

    就好像当年,胤礽忍不住了一样。他也是在这一步,没忍住,然后走了同样的错路?

    外面传来喧哗声,胤禩的冷汗就更多了,为了确保今晚上得万无一失,他可是已经将全部的身家都压上来了。现下外面,必然来的是他的人手。

    胤禩没估错,外面来的确实是他的人手。

    十阿哥带兵,宗人府观是王爷,户部尚书,礼部大部分的官员,钦天监,还有领侍卫内大臣,翰林院大学士,以及太子太傅……八爷党几乎全来了。

    三阿哥慌慌张张:“老四,你看这……咱们现下怎么办?”

    又看十阿哥:“老十你想干什么?你现在是要逼宫谋反吗?你可知道逼宫是要砍头的?咱们可都是你哥哥,你这样目无兄长……”

    十阿哥面无表情:“闭嘴。”

    三阿哥顿时闭嘴,十阿哥转头看胤禛:“四哥,对不住了,还请您现下派人叫十三回宫,否则,怕是您这条命,就要保不住了。”

    十三是在京郊大营的,若是再耽误一会儿,怕是十三就要带兵马赶回来了。所以,需得在十□□应过来之前,先派人将十三给叫回来。他孤身一人,但凡进了宫,那就是进了瓮了,逃不了了。

    至于十四,十四是个没脑子的,倒是不用很在乎。再者,他现在连京城门口都没摸到呢,并不用很费神留意他。

    倒是九格格,十阿哥又转头看一眼九格格,九格格还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站在那礼部官员身边呢。

    九格格不太好处置,再者,十阿哥虽然不喜欢胤禛,却对九格格,是有几分好感的。当年他额娘生病,九格格也是去探望过好几次的。

    他自己生病,十福晋生孩子,也都请过九格格。

    “请九公主到屋子里略坐片刻。”顿了顿,十阿哥就吩咐道,有侍卫要上前,十阿哥却是摆摆手:“你们别惊着了九公主,来几个嬷嬷就是了。”

    九格格倒是有些诧异了,看一眼十阿哥,笑嘻嘻的:“老十,何必呢?跟着八哥造反,一家子性命前程可都要赔进去了啊。”

    十阿哥没搭话,又去催促胤禛:“四哥,快着些吧,我知道你对十三重情重义,但是你也得想想你自己,还有乌雅妃母是不是?我倒是对乌雅妃母有几分尊重,可你也知道,这些个侍卫,那都是男人,粗手粗脚的,若是真有个冒犯……”

    一句话没说完,胤禛就已经抽了旁边侍卫的宝剑往他身上扎过来。

    十阿哥吓一跳,赶紧躲开,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实在是不妥当,连九格格都跟着沉下来了脸色,就忙弥补:“我的意思是,万一磕着碰着了,乌雅妃母好歹是皇贵妃呢是不是?”

    胤禩能杀了胤禛,就算是引起朝堂上不满,但时间长了,也必定能平息下来。可他并不能动乌雅秀贞,但凡乌雅秀贞死的不明不白,那胤禩就是要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哪怕百年后,都会有无数人讨伐他,觉得他这事儿做的龌龊又恶心。

    胤禛却是不搭理他,照旧挥舞着宝剑冲过来,十阿哥赶紧喊侍卫:“拦着拦着。”

    侍卫抓了胤禛,三阿哥左看右看,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这个,十弟啊,你看咱们也是亲兄弟是不是?既然是亲兄弟,你先别动手,老四你也知道,身无四两力的,你这侍卫再给他按断了胳膊腿儿的,说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

    胤禛转头看三阿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这位三阿哥是不是在真心实意的给自己求情,也不确定自己该是感谢他,还是该恼怒他。

    十二阿哥低着头,嘴角就隐隐带了几分笑意,他可太知道这位好四哥所在意的点儿了。要说他好面子吧,好像也不像是汗阿玛那样追求名声,那是半点儿不在乎自己在外面冷面阎王的名声。你说他不好面子吧,但凡哪个提起来他四力半,他那脸色就要不好看。

    七阿哥也不说话,四哥四力半,他腿脚不方便,谁比谁好了?

    胤禛转头看那些官员:“所以老八谋反,你们是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雍亲王这话说的可不妥当,您说廉亲王谋反,那谁知道皇上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呢?若是皇上早在七八天前就已经……结果这消息却被你们隐瞒了下来呢?这宫里能隐瞒得住这消息的能是谁?皇贵妃隐瞒下这样的消息又是打算做什么?您是不是已经早就知晓了这消息,却因为皇上临死之前留下的继位圣旨并非是您,所以才将消息控制住了,不许人进宫来探望呢?”

    一个翰林院大学士站出来,摸着胡子开始给乌雅秀贞和胤禛扣罪名。

    当下院子里的人就都开始七嘴八舌。

    “廉亲王有仁君之风,儒雅仁善,当为明君。”

    “皇上仁慈,廉亲王仁善,父子相承一脉,既如此,皇上看中廉亲王也是有的。”

    “此前的事儿,不过是皇上对廉亲王的打磨。”

    “为君者,需得经过磨炼才能有百坚不摧的心性。”

    “即位诏书在此,雍亲王,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八爷登基,咱们合该昭告天下,需得尽快安抚民心。”

    “也该敲响丧钟,皇上过世,举国同哀。”

    话里话外的,已经将康熙的死给板上钉钉了,甚至有人都开始喊八阿哥为皇上了:“还请新皇出来主持先皇丧事。”

    里里外外嘈杂一片,三阿哥雪白着脸色,悄悄问胤禛:“真就这样了?你要不要再试试?”

    最好是和八阿哥来个殊死搏斗,两败俱伤。三阿哥有些痛惜:“汗阿玛看好的是你,当初你代替汗阿玛祭天,不就已经说明了汗阿玛心里的继承人是你吗?你就甘心……将本该属于你的,拱手让给老八吗?”

    胤禛可太清楚三阿哥这心思了,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自己没听见。

    外面的人说着说着,慢慢的,声音就都开始降低了。

    谁也不是傻子,他们在外面说的热火朝天,结果里面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八阿哥也没出来,这事儿,就有点儿不太对头啊。

    有人撺掇十阿哥:“不如请了八爷出来主持事务?皇上跟前,有九爷照看即可。”

    这种大事儿,你八阿哥不赶紧出来登基,还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十阿哥顿了顿,也转身往里面走去,需得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他这一进门,然后,也出不来了。

    老九被按在地上,老八跪在门口,十阿哥这一进门,对上的就是康熙幽深的视线,那一瞬间,只觉得魂魄都飞了,整个人都傻住了,连跪都没想起来跪。

    康熙呵了一声:“十阿哥倒是好勇武。”

    十阿哥那膝盖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八阿哥旁边。

    这下子,外面的人群就更安静了。大家都是看着十阿哥进去的,这人影在门口还高高大大呢,跨过了门槛就成了半截儿了,这说明什么了?

    说明了屋子里……有让十阿哥恐惧的人。

    雍亲王胤禛还在外面呢,三阿哥……就算是长兄,就他那性子,十阿哥也不会害怕的立马下跪。是六阿哥回来了?也不对,六阿哥向来温和,十阿哥对六阿哥也不该是这样胆怯。

    答案其实只有那么一个,但谁心里都不敢去想。

    他们是笃定了八阿哥这次能赢的,可若是……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十年前胤礽那事儿还历历在目呢,这些年竟是给忘了吗?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三阿哥看看胤禛,又看看门口那边,过了片刻,默默对胤禛竖起来了大拇指——就算这位不知情,但过了今儿,八阿哥是铁定没机会了,岂不是就只剩下这位了?

    不战而胜,简直就是……三阿哥羡慕的口水都要从眼睛里面流出来了。

    胤禛垂下眼帘没出声,比耐心,他是从没输过的。

    院子外面再次响起来了脚步声,三阿哥大着胆子转头去看,就见十三阿哥正带着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后面还跟着十七阿哥一起进门。

    十三阿哥一身戎装,进了门谁也没看,只匆忙进屋:“汗阿玛,儿臣不辱使命。”

    只一声汗阿玛,院子里的人就跌坐下来一大半。

    乌雅秀贞给康熙披了一件儿外衣,笑道:“皇上,那妾身就先回后宫去了?”

    这等谋反的事儿,可不是她一个后宫女眷能掺和的了。

    康熙点点头:“这几天你也累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后宫诸人,你且安抚住了,没事儿不许再往乾清宫来。”

    乌雅秀贞应了,冲康熙行礼,然后扶着嬷嬷的手起身,到外面,顺便招呼九格格:“走吧,御膳房还准备了宵夜呢,回头也得往这儿送些来。”

    九格格笑着迎过来,扶着乌雅秀贞另一只手,顺便冲胤禛等人摆摆手:“那我们先回了,等会儿有宵夜,你们可记得吃,也算暖暖身体。”

    三阿哥有些无语,就这会儿功夫,谁顾得上吃夜宵呢?吃进去也不怕噎死了自己。就算噎不死,那堵在心口,能好受了?

    乌雅秀贞和九格格一走了之,可不管身后这许多事儿。

    三阿哥用胳膊肘撞了撞胤禛,龇牙咧嘴的:“行啊你,老四啊老四,没想到,你隐瞒的可真够深的。”

    他可不信胤禛什么都不知道,就冲今儿来的是十三,他就知道,胤禛必然是知道这计划的,甚至,还有可能是他给康熙出的主意呢,这不就谋划着,将老八给一网打尽了吗?但凡今儿来了乾清宫的,怕是一个都跑不了。

    三阿哥甚至砖头,略有些幸灾乐祸的去看那些跌坐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大臣们,该,让你们一个个不长脑子。

    胤礽那事儿就是前车之鉴呢,统共也就过去才十年,你们一个个就将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谁也不记得那会儿的腥风血雨了是不是?

    不带脑子干活儿,活该就是这下场了。

    相比起乾清宫的灯火通明,乌雅秀贞这永和宫倒是安安静静,乌雅秀贞和九格格也是睡了个好觉——这整个宫里,估计也只这娘儿俩睡得好了。

    一大早,她这才刚起来呢,嬷嬷就急匆匆的进来了:“惠妃,荣妃,还有宜妃,平妃,密嫔……一大早就都在外面等着呢。天不亮就来了,老奴怕扰了娘娘休息,就没敢通报,只上了茶水点心……”

    乌雅秀贞顿了顿:“她们等了多久了?”

    嬷嬷伸出来一根手指:“一个时辰了。”

    乌雅秀贞都吃一惊:“这会儿什么时辰了?”不等嬷嬷说话,她自己转头去看那座钟,已经九点了,她可是少见的,一觉睡到了这时候。

    大约是前段时间太操劳?或者是康熙无事,她没估错,没引着胤禛作出错误选择,所以心里放松了?

    心里想着,脚下也加快了速度,急忙忙往堂屋去。

    惠妃和荣妃还算是表情如常,宜妃那脸色,就像是活死人,惨白又僵硬,见乌雅秀贞出来,那眼神就直勾勾的盯着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才落座,宜妃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了,然后,就被嬷嬷给拦住了。宜妃冲着乌雅秀贞喊道:“你早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乌雅秀贞皱眉:“宜妃说什么胡话呢?我早知道什么?你该不会是说皇上醒过来的事儿吧?那真对不住,我也并没有早知道,我就是昨儿晚上才知道的。”

    乾清宫那边派人来叫,她这才赶紧带着九格格过去的。

    宜妃不信,她眼神带了几分憎恨怨毒:“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等着老八谋反,你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是不是?你就是要除掉老八和老九对不对?”

    乌雅秀贞冷笑一声:“宜妃这话说的可真奇怪,难不成是我撺掇着八阿哥逼宫造反的?难不成是我给九阿哥牵线,让他和八阿哥交好,跟在八阿哥后面当跟屁虫的?你一个亲额娘,你都不管,我哪儿能管的到谁谋反谁同谋呢?”

    不等宜妃说什么,乌雅秀贞就摆摆手:“宜妃今儿有些糊涂,怕是身体不舒服,前段时间伺候皇上累着了,带她回去休息吧,等会儿请太医给看看,该开药开药,清清火气,也明明心智。”

    立马过来几个嬷嬷,连拉带拽的要将宜妃给弄出去。

    宜妃使劲挣扎:“放肆,本宫可是宜妃!本宫是皇上的人,你们敢碰本宫一指头,本宫让你们脑袋落地!松手,本宫会自己走!”

    嬷嬷们松手,但又簇拥着宜妃,只给留下了往外走的方向。宜妃只能往外走,别的方向她也走不通。

    等宜妃的身影从永和宫出来,乌雅秀贞就抬手揉了揉额头:“对不住,今儿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是这两天累得很了,乍闻皇上无事,心情放松,今儿才有些起来晚了。”

    平妃忙笑道:“娘娘这话可折煞我等了,以往我们都盼着能来给娘娘请安,也表表我们的敬重的,偏娘娘喜好清静,不爱被打扰,我们就是满腔心思也无处可倾泻,今儿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娘娘可瞧出我们的一番忠心了?”

    乌雅秀贞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平妃这张嘴啊,可真是涂了蜜一样,贯会说些好听的。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你们一番心意了,这段时间呢,你们伺候皇上也算是尽心,本宫也合该赏赐你们一番。”

    她吩咐人去拿了些首饰头面来:“惠妃和荣妃,还有平妃,是照顾皇上有功,密嫔成嫔等人呢,为着后宫安稳也尽心了,所有,都有赏赐啊。”

    不过赏赐大小多少的事儿。

    乌雅秀贞心里有数,一一让人给送过去。宜妃那份儿呢,也没落下,不过宜妃本人不在,也就只能是派人送过去了。

    这赏赐完了,惠妃才开口问道:“皇上可真是痊愈了?”

    乌雅秀贞笑道:“那自然,昨儿晚上就能进饭菜了,醒过来就想吃饭,不过御医说了,这刚醒过来,肠胃弱,只能是先进些盐水。”

    至于饭菜,需得再等等。

    荣妃也问道:“那他们可说,皇上身体可有隐患?可有后遗症?”

    乌雅秀贞摇头:“并不曾,这段时间虽说是昏迷不醒,但也有进汤药,也算是进补了,皇上现下这身体,虽比不上强壮小伙儿,却也比寻常老人强多了。”

    谁问什么,她都不隐瞒。

    本来康熙也就是大好了,早上朝堂上官员还都进宫来了,所以这消息也不用隐瞒。

    八阿哥胤禩暂且被关在宗人府,九阿哥十阿哥,一个没落下。晚上进宫的那些侍卫,则是被十三阿哥带来的人手给控制,现如今也是在大牢里关着。

    那些官员呢,也没落下。能冒险进宫的,那必然是八爷党心腹。

    现如今,也一个个全被关在了大理寺。

    当然不能全部砍头完事儿,要都给立马砍脑袋了,这朝堂上就要缺失三分之一的人手了,到时候许多事情也就没办法做了。再有,有些是罪不至死的。

    有人供出了八阿哥拿捏他们的手段——八阿哥手里有一份儿账本,是朝堂上有些官员的把柄。贪污,枉法,草菅人命……

    这些东西呢,康熙需得想法子处置了,有些可以公开,但有些并不能。

    后宫里有乌雅秀贞,能将后宫女眷都给管制住,也没有因着这事儿闹起来什么太大的风波。也就一个宜妃,但宜妃自己翻不出来浪花,她闹着要见皇上,反而是被皇上传了口谕斥责了一番。

    最后呢,念着情分,皇上也并未对宜妃如何,只让她在延禧宫禁足。禁足多长时间,皇上没说,也没人问。

    前朝有胤禛和十三,十三这次算是立功了,皇上也总算是将这个儿子给重新看在眼里了,京郊大营那边是彻底交给了十三,之前还只是五品将领呢,现在直接是三品主将了。

    主将和统帅之间还是有些差距的,但只一个主将,基本上也就是能掌握这个大营了。

    三阿哥被放出宫,倒是没增添什么差事,不过十二阿哥,倒是得了好差事——进了宗人府辅助现下的宗人令,处理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这皇子这谋反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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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康熙现下并不信任宗室,因着当日里跟着八阿哥进宫的,就有两三位。所以这宗人令,若是可以,也该换个人来干了,十二为人稳重,做事儿也妥帖,就暂且将十二给安排过去了。

    老八被关起来,一时半会儿的,康熙也并未处置。实在是八爷党,根深枝叶多,需得慢慢往外拔。若是一下子就将事儿都办了,朝堂上那得空出来更多的位置,到时候怕是什么事情都抓不到人干了。

    于是呢,先开科举。

    来年三月份,这春闱就重开了。

    春闱一开,整个京城立马就热闹起来了,街上熙熙攘攘。大约是因着胤禛现下得宠,往雍亲王府递帖子的不是少数,相比较之下,八阿哥府上就是门可罗雀了。这形势,立马就调了个头。

    但所有递上来的帖子,胤禛都并未回复。他现下是越发的老实本分,康熙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康熙没有吩咐的,那是连碰都不碰的。

    三阿哥大约也是得了鞭策,很快,他主持修编的第二套书《律历渊源》,既《康熙词典》之后的第二套书。当然这两套书,说实话是在康熙主持之下,不管是词典还是算数,都是康熙定下了编辑方针,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文稿,让三阿哥顺着这方针来编纂的。

    但功劳三阿哥还是有的,并且占了很大功劳。

    这书送到宫里,康熙看了之后很是高兴,因着也到了春天嘛,他就又下令,带人到三阿哥的园子里举办了宴会。

    皇上亲临,这种事儿自然是是荣幸,很大的荣耀。三阿哥高兴的脸上都是红光,喝的多了些,和胤禛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不着调,伸手拍胤禛肩膀:“我这园子,今年是又修了一次,你看看和往年,是不是不同了?我这园子里养了许多美人,今儿你若是看上哪个,直接带走就行。”

    胤禛面无表情,推他手:“三哥你喝多了。”

    “这么点儿哪儿算多?我可没喝多。来来来,我叫人都叫出来,你自己挑一挑。”三阿哥说道,胤禛顿了顿,提醒他:“三嫂过来了。”

    三阿哥顿时一激灵,赶紧转头:“哪儿呢?哪儿呢?”

    找半天没找到人,伸手点胤禛:“你敢吓唬三哥?算了,不和你计较。年希尧这人,很是有出息,我推荐给你。”

    之前编纂律历渊源的时候,年希尧也是参与了,在算数方面,年希尧也是很有天分。胤禛是知道此人的,年羹尧的亲兄弟,年氏的亲哥哥。

    他点点头没说话,三阿哥倒是喋喋不休起来,都是夸赞年希尧和年羹尧的。说这兄弟两个,老大算数和天文方面是人才,不可多得。老二是文武双全,现在又得康熙重用,还被册封了大学士,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言语中还带了几分亲近,倒像是和年家很有来往一样。

    胤禛没说话,只安静听着。等宴席结束回了王府,他和福晋说了一声,就先去探望年氏。年氏正在整理自己的诗集,她也是素有名气的才女。

    年遐龄本就是自己科举中的官儿,他自来对家里孩子读书十分看重,年希尧兄弟俩读书,年氏也没落下。现下孩子们都去上学,她又不是嫡福晋,需得管家理事,那闲暇时候,自然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儿做了。

    听闻宫里章佳娘娘都还要自己写话本呢,那她印刷几本诗集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这段时间忙这事儿,她都没如何关心年家的事儿。听着胤禛询问年羹尧是不是和三阿哥走得近,年氏就皱眉了:“三阿哥?”她刚重生的时候,因着着急,在劝诫自家二哥的时候,确实是用了些不太妥当的方式。甚至还想着,是不是让二哥转文职。

    可后来,无论她如何阻拦,年羹尧还是上了战场,她就知道这事儿是拦不住了。

    因此,她也改变了劝说法子。以前是劝说年羹尧多看书,现在是劝着他安分守己,年羹尧也确实是一直没如何张扬的,无论四阿哥多重用他,他跟着十四阿哥,也从没有看不起十四阿哥的时候。

    年氏因此对他放心了许多,人嘛,就怕被人唠叨,尤其是男人。年氏也怕自己说多了,年羹尧厌烦,到时候再来个反其道而行之,那就坏事儿了。

    所以既然年羹尧没闹出幺蛾子,她这段时间,就很少关注年家那边的。她自己事儿都有些忙不过来呢,一方面要照看两个儿子,再有就是整理诗集,还打算将胤禛的诗词也给整理出来,哪儿有空天天盯着年羹尧?

    年羹尧成亲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现下听着胤禛的话,年氏第一反应就就是年羹尧又和上辈子一样,心思活络,想多家下注了。但转瞬一想,也不对,若是要多家下注,那不该是看好八阿哥的吗?八阿哥也就是现在才倒下的,之前还和自家四爷分庭抗争呢。再如何,也轮不到三阿哥啊。

    她顿了顿才说道:“我二哥那人,爷您是知道的,他年轻时候莽撞,可现在已经是稳重的多了,三阿哥言语中和他亲近,大约是因着这修书的事儿,多有来往?”

    她也没否认这来往亲近的事儿,毕竟这种事儿,也不好作假,真的有,那查一查就知道了。没有的话,那也就是没有。

    她笑道:“爷若是有什么事儿吩咐他,您只管让人吩咐他一声就是了。”

    若是一点儿不打折扣的将这吩咐给办成了,就还是能用之人。若是拖拖拉拉,有推辞,那才是有了二心。

    胤禛顿了顿,点头:“正巧我这里,真有一件事儿让他去办,回头你回年家一趟,让他准备准备,过段时间,去一趟蒙古。”

    年氏有些诧异:“去蒙古?”

    胤禛点头:“之前皇上病着那事儿,老八是要往蒙古传消息的,我让人给拦着了。”

    就十四那性子,若是知道皇上病重昏迷不醒,指不定办出什么事儿来。所以,八阿哥这边传信的人一动身,胤禛就让人给拦着了。

    一来呢,是避免十四惹祸。二来,若是京城真有什么变故,他也并不想和亲弟弟发生冲突。看在乌雅秀贞的脸面上,最好是先将十四给拦住,等尘埃落定,十四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没有闹腾的余地了,再让他回京来才是最好。

    现下既然康熙没事儿,八阿哥又被关起来了,那这事儿就需得让十四有个了解。

    免得他稀里糊涂,再给老八写什么信。

    “蒙古那边战事最好是能在今年了结,年羹尧又是武将,此去,一是个十四带口信,二来呢,也帮衬十四,到时候他们两个可一起回京。”胤禛说道,年氏就点头笑道:“好,爷既然有吩咐,那我今儿就禀告了福晋,明天回去一趟。”

    胤禛应了,顿了顿,又问孩子:“老五最近忙什么呢?”

    老五就是年氏的第一个阿哥,现如今也有八岁了。正是淘气的时候,府里都有些关不住他。年氏就笑道:“前阵子也不知道哪儿得了一对儿蛐蛐儿,正领着老七每日里玩儿这个呢。”

    胤禛皱了皱眉,他是不如何赞成孩子们玩这种东西的。

    但年氏无所谓,老五老七两个,前面可是有四个哥哥,中间还带了个嫡出的兄弟呢。

    别说弘晖命运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就算是弘晖到了胤禛做皇上的时候,嘎嘣一下没了,那弘晖下面还有弘昀,弘昐,弘时,三个人呢。李氏虽然安分老实,但得那拉氏倚重,弘昀和弘昐的份量,那也是不可小觑的。

    然后,弘时还是嫡出的,那拉氏,人家生了三个。

    若是一开始,年氏确实是野心勃勃,但到了现在,年氏就已经看清楚了局面了——绝没有一种可能,是前面四个都死完了,才轮到她的老五的。

    要出什么大事儿,才能让前面四个都死完呢?那是不是大清要灭亡了?大清都要灭亡了,她儿子就算是做了皇帝,能做得成吗?

    所以,这种没影儿的事情还是别想了。因为小孩子最是敏感,你做额娘的,但凡抱着点儿不切实际的期待,小孩子怕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说小时候不一定会表现出来,但长大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因为皇位这东西,只此一个,这东西的诱惑力,那简直是比□□都要让人上瘾。

    年氏熄了心思,对儿子也就无所谓了。她上辈子呢,又是生一个死一个的,所以干脆这辈子,对孩子只一个要求,健健康康的,能平安活到老。

    对她来说,两个阿哥好,那就万事没关系了。对年家来说,但凡有个阿哥,上辈子大概也不会落到那样地步。

    看胤禛一皱眉,年氏就赶忙笑道:“我知道爷心里对他们有所要求,不过呢,两个人年纪还小呢。大道理,日后他们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再者,小时候将这些东西都玩儿了,长大了也就不稀罕了,您说是不是?”

    胤禛脸色并未舒展开:“慈母多败儿。”

    “那我儿子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何必非得有出息呢?”年氏下意识的就说道,对上胤禛视线,赶紧改口:“我错了,男孩子还是该有些出息才是,不然日后如何养活妻子儿女?您且放心,等他今儿从外面回来,我就立马让他读书做功课。”

    胤禛不信,她这话,说了也不是几次了,哪次真的逼迫孩子们学习过?

    胤禛停顿了一下就说道:“老五这年龄既然不小了,弘时也已经从上书房出来了,那干脆,让老五去上书房读书去。”

    上书房在宫里呢,去上书房读书那就是进宫读书去了。

    年氏张张嘴,想反对,但是胤禛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回头你给他收拾一下书本,笔墨纸砚,该带进宫的都带进宫。弘晖他们当年住的院子也还在,被褥倒是不用另外准备,只衣服,你上上心就是了。吃食,自有额娘操心。”

    “娘娘年岁也不小了,好不容易盼着弘时出宫了,现下咱们再送个过去,是不是耽误娘娘呢?”年氏小心翼翼的说道,胤禛不赞同:“如何是耽误娘娘呢?娘娘跟前有个孩子照应着,一来享受天伦之乐,二来呢,深宫之中,有些事情做,总比闲着好。你且多叮嘱老五一些,到娘娘跟前,需得嘴甜一些,需得孝敬娘娘,多关心娘娘。”

    胤禛这话,就是无可辩驳的意思了。

    他这人素来是一根筋,年氏伺候他两辈子,岂能不知道这人固执的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的性子?和他争辩,只能是争吵起来,到时候再惹怒了他,那反正过不好的不会是他。

    只好应下了:“那何日进宫?可否等几天?我明日里需得回年家一趟,怕是没空给他收拾行李。”

    胤禛点头:“那就大后天。”

    年氏嘴角抽了抽,可真是多一天的时间都不给的。算了,大后天就大后天吧,老五在府里也确实是调皮,不如扔进宫,自己也清静几天。

    说完了正事儿,胤禛瞧着那桌子上放着诗词,就拿过去略看一看。随后笑道:“你这一首诗,写得最好。”

    是一首中秋诗词,胤禛这人说话,很……不好听。他第一句才说完,年氏心里就有些不太好的感觉,随后就听胤禛说第二次:“伤春悲秋,无病呻吟,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必然是千金小姐,可见这府里日子过的还是很舒心的。”

    年氏赶紧伸手拽过来自己的作品:“既如此,那也就不打扰爷了,爷您看谁的诗词很有意义,那就去看谁的诗词好了。”

    胤禛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这还恼了?爷这话也是夸赞你呢,谁说这诗词就只能写事儿了?杜甫是诗圣,那李白还是诗仙呢,没有可比的,各有各的好。你这诗词虽然瞧着是没什么内容,这用词儿却是很不错。”

    年氏手上动作就顿了顿,胤禛继续说道:“典故也用的好,现下收拾这些是要做什么?”

    “听闻章佳妃母多有话本印刷售卖,我就想试试。”年氏也并无遮掩,胤禛先是皱了皱眉,乌雅秀贞和章佳氏卖书的事儿,他一开始就知道,还知道都是九格格撺掇的。

    先不说什么话本不话本的,就乌雅秀贞那几本育儿书,现下在民间,那可是被养孩子的家里,奉为圭皋的。章佳氏那几本教导女孩儿规矩礼仪的,也卖的很好,年年都有印刷。

    只凭着这几本书,乌雅秀贞一年就有两千两银子的收入,坐着数钱。章佳氏呢,出的多,什么教导规矩的,指点化妆的,教做胭脂水粉的,还有各种话本,一年少说也有四五千两银子的收入。

    因着这些书也没什么出格的,再者,又是长辈嘛,胤禛也从没如何放在心上过。

    可现下自家女眷提出来要效仿,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年氏写的呢,还不是话本,话本你只要看故事内容就行了,章佳氏弄个假名字,那谁也不知道这话本是哪个写出来的。可诗词,那是表心志的东西,都是有感而发,那是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心情阅历。

    这种东西一旦印刷出去,别人就会通过这诗词,探究你这个人当时的状态,生活环境,甚至心里所思。这几乎是等同于,将一个人放在外面,扒开了衣服让人看。

    年氏是女眷。

    女眷所写的东西,一旦被扒开,不光是府里的一切都坦露在人前,甚至有可能,胤禛的所思所想,胤禛的生活状态,都会被展露在人前。

    胤禛皱着眉没说话,年氏略等了片刻,有些忐忑:“爷不赞成吗?”

    胤禛叹口气:“这诗词……是闺阁之作,若是流传出去,怕是不太妥当。”

    年氏脸上就有些失望,胤禛又想到章佳氏,章佳妃母本是个敏感多思的性子,但自打开始写书,性子也是开朗了不少。年氏这性子呢,说好听点儿,是伤春悲秋,说不好听呢,那也是看花落就掉泪的,比章佳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性子的女人,若是能想得开,那自然是长命百岁。想不开,那就只能是早早将自己给憋死了。

    年氏好歹也是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人,就这点儿小事儿……若是不答应,好像自己多辜负年氏一样。

    再者,康熙都有那样的胸襟,无论乌雅秀贞和章佳氏写什么,康熙是从不过问的。慢不成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竟是连老子都比不上吗?

    这样想着,胤禛就又说道:“你若是实在是想卖书,你倒不如整理一下前人诗词,一来是你所学众多,这是别人比不过的,二来呢,咱们府里藏书也多,这点儿也是别人比不上的。整理前人诗词,解析前人意思,教导别人作诗,这不都行吗?并不是非得说,要将你自己的诗词给人看。”

    他伸手按住了年氏的书稿:“你这些,或许等咱们百年之后,会有人主动来整理的?”

    到时候后人来研究,那就算了,敞开了研究吧。反正他爱新觉罗胤禛,俯仰无愧天地,不怕被人研究。

    年氏抿抿唇,先是有些沉思,随后就笑道:“爷说的,也是条路子。多谢爷指点,今儿我可是受益匪浅。”

    她起身,盈盈冲着胤禛行礼,胤禛笑着伸手拉着她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身边:“那你日后想要什么书,只管让人到书房那边问一声就是了,再有,三阿哥那边不开了图书馆吗?得空了,也可以带着老七到图书馆那边去看看。”

    年氏就有些犹豫:“听说那图书馆去的都是男子。”

    “那你自己办一个女子图书馆?”胤禛随口说道,年氏眼睛立马就亮了,若是自己能办个女子图书馆,那不光是能看书,还能招揽京城里和自己一样,喜好看书做文章的女子了?倒也不说拉拢人脉什么的,而是能多结交些朋友,知己好友。

    人生嘛,若是能有三五好友心意相通,那简直是再幸运不过的事儿了。

    胤禛并未在年氏这里过夜,他现下事情繁多,能抽空来一趟后院主要还是为年羹尧和十四阿哥的事儿。说完了话,休息了会儿,散散心,也该往书房那边去了。

    年氏第二天去给那拉氏请安,一来说回娘家的事儿,二来也说这女子图书馆的事儿。

    那拉氏特意指点她:“你若是当真想办这个,回头你请教一下九格格,三阿哥那图书馆,当年也还是九格格给出的主意。女子图书馆呢,又和别的图书馆很不同,规章制度什么的,也定然有很大区别,所以你需得请教一下九格格才是。”

    年氏忙应了下来,等她出门,那拉氏就说李氏:“你瞧人家,都盘算着给自己找些事儿做了,你也别整日里只在府里闷着,该做什么,就做些什么去。”

    李氏才不去呢,有庄子有铺子,儿子也当差了,大的娶妻了,就剩下小的了,她这一辈子,眼瞧着都快完成所有的任务了,那剩下的日子岂不是就只剩下享受了?何苦现在出门找点儿事情做,给自己安排些任务呢?她是闲得慌吗?

    在府里没事做的时候多享受呢,吃吃喝喝睡大觉,实在是无聊了,还可以叫丫鬟来打打牌,出门也有美容院,想看景儿也能到寺院之类的地方走一走。

    若是再给自己弄点儿差事,那现在这些享受岂不是都要被砍掉了?

    她笑道:“我这人懒散惯了,福晋可别催我到外面去了,我这辈子啊,就跟着福晋呢。等弘昐也成亲了,我就整日里来找福晋玩儿。福晋可别将我给打发出去,不然我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那拉氏觉得她不争气,但顿了顿,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只笑道:“你惯会偷懒,既如此,我也不管你了,不过你若是有什么要的,只管开口就是了,我这儿总少不了你的。”

    四阿哥府里妻妾和睦,八阿哥府上就有些不太和睦了。

    为什么呢?因为八阿哥那侧福晋,佟佳氏,提出要和离归家。

    像是大阿哥,二阿哥胤礽,这些谋反不成被圈禁的,那妻妾儿女,都是跟着被圈禁的。圈禁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佟佳氏虽然没体验过,但是想也知道,此次人生就被圈在那四四方方一片天了,能好过了?

    于是趁着现下胤禩还被关在宗人府那边,佟佳氏就率先提出了和离归家,她若是和胤禩划清了界限,到时候被圈禁,可就轮不到她了。

    原本胤禩刚被关起来,佟佳氏是有些焦急不安的,可后来她就发现了个事儿——十四阿哥府上那侧福晋,据说是去了蒙古探亲了,然而,去年去的,到如今,都不曾回来。眼看一年了,谁家好好的侧福晋,能离开府里,回娘家住一年呢?

    再者,十四那侧福晋,毕竟不是京城出身的,身边伺候的,难免有那嘴巴不严实的。

    被佟佳氏三打听两打听的,就打听出来了曾经想要和离的说法。

    佟佳氏可不管人家是真和离还是假的和离,只是回家探亲了。反正她现在就像是溺水之人,必得要想法子离开八阿哥府上这泥潭,就算十四这侧福晋是假的和离,她也认定是真的。

    于是,顺势就提出了自己也要和离的事儿。

    佟佳氏是比较机灵的,当年弘旺阿哥生病,八福晋在外面庄园上住着,她就干脆直接将弘旺送到宫里给良妃,可见这人心里是有些小聪明的。

    如今要和离呢,她知道必然不能找乌雅秀贞,因为乌雅秀贞说不定会为了遮掩十四阿哥那侧福晋的事儿,将这事儿给压下去。那到时候,胤禩一圈禁,她就跟着被关起来,这事儿自然是闹不起来了。

    所以,她直接找八福晋闹腾。

    她原想着,就八福晋和八阿哥的情分,巴不得是将府里的其他女人给驱赶了,自己独占八阿哥的。所以她只要摆事实讲道理,八福晋定然允许这和离的事儿。

    八福晋都允许了,宫里自然也就人能拦着了。毕竟,谁也不是八阿哥的亲娘,养母惠妃也不爱管事儿了。那她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大半。

    却没想到,八福晋根本不许。

    八福晋的所思所想,和侧福晋那争风吃醋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胤禩才刚关起来,她这边就驱逐胤禩的女人,这算什么?趁人之危?为点儿男女之间的事儿,竟是连最后一层脸皮都不要了吗?

    侧福晋非得要,八福晋非得不许。于是,这事儿就闹起来了,闹起来了,宫里肯定也就知道了。

    乌雅秀贞这烦恼啊,头大如斗。和十四福晋抱怨:“倒不如将侧福晋给接回来了,你可派人去问过?”

    十四福晋也无奈呢,人是回家了,回家是什么意思?就是到人家自己地盘了,草原那地方,人家那部落里,人家亲爹说了算。她若是打定主意不回来,那是谁也勉强不了的。

    朝廷和蒙古,可并非是单纯的上对下的关系,朝廷对蒙古多有依仗,还多有提防,所以大部分时候,是需得安抚,是需得镇压的。但侧福晋和离这事儿,犯得上镇压吗?既然不是镇压,那就是安抚,安抚的话,总得顺着对方心思来吧?不然那叫安抚吗?那叫威胁了。

    乌雅秀贞也知道自己抱怨的很没道理,当时这决定,还是她自己做的呢。

    顿了顿,她冲十四福晋摆摆手:“这事儿,我等会儿找皇上说一声。侧福晋那边,你只说是听了我的吩咐就是了,不用提起来你将人送到理藩院的事儿。”

    十四福晋有些忐忑:“若是汗阿玛生气……”

    “他就是生气又如何?还能将我吃了不成?”乌雅秀贞说道,顿了顿,又笑了下:“顶多就是斥责一番,我损失些颜面,但事已至此,皇上还能将人给找回来不成?干脆,就做实了这和离的信儿。”

    不就是和离吗?皇室以前没出过这例子,不代表现下没有嘛,也不代表就不可以有是不是?朝廷既然对和离有明确规定,也是允许的,那这事儿,顶多就算是没给民间做好榜样。

    但和离的是侧福晋,又不是嫡福晋对不对?就算是嫡福晋……那过不下去了就和离,这好像也没什么的大错是不是?

    乌雅秀贞将十四福晋打发走了,就让人去请了康熙过来。

    康熙这段时间总算是略补回来一些,脸颊并没有那么凹陷了,不过,到底是大病一场,现下精神有些短,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以前他来永和宫,多是走着来的,现在却是必得要轿辇了。

    进了门,乌雅秀贞就忙先送上茶水,让他润一润,又给他顺顺胸口这口气,再给捏一捏肩膀松散松散,这才笑道:“我今儿呢,是要给皇上请罪的。”

    说着,就撩了衣服下摆,跪在了康熙面前。

    康熙皱了皱眉,没着急伸手,而是问道:“请的哪门子的罪?”

    “之前十四府上有个蒙古来的侧福晋,这事儿皇上可记得?”乌雅秀贞问道,康熙点头,那侧福晋,还是科尔沁出身的,也算是比较显贵。

    当初呢,也是这姑娘自己看中了十四,非得要嫁过来,这才给了十四做侧福晋。蒙古的格格嘛,自来和京城出身的女子是不一样的性子的。当年十福晋,就算是被太后护着,也是吃了些苦头,这才和十阿哥过的平和起来。

    那侧福晋,难不成也是惹了祸了?

    康熙就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服管了?”

    “不是不服管,而是人现下已经不在京城,去了蒙古了。去年的事儿,因着皇上事务繁忙,我也就没和皇上提起来。”乌雅秀贞将事情从头到尾的给说了一下,又说自己当时是如何思量的,做了什么决定,后来是如何处置的。

    康熙一开始脸色还有些不在意,但慢慢就有些凝重。

    侧福晋和离这事儿,一旦有了先例,那就是个极不好的开端。怎么说呢,在胤禛成亲之前,大清的规矩是侧福晋先进门的。不管是胤褆还是胤礽,再或者是别的宗室子弟,到了年纪,都是先赐下侧福晋。

    如此一来呢,其实是有些弊端的,就比如说,侧福晋伺候的早,情分厚重。侧福晋先进门,先掌控府里。有些嫡福晋呢,可能会有些耽误,这样三五年才能进门,甚至太子妃当年还耽误了将近十年呢。

    这种情况下,妻妾和睦的,其实只是少数,甚至可以说绝无仅有。

    但嫡福晋其实是占据了天然的优势的,慢慢的,大部分的侧福晋,都是落个失宠的下场。再或者,就是和嫡福晋分庭抗争,老死不相往来。

    以往没有和离这例子在,谁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儿,没有走过这方面的路。可现在,忽然这样一条路摆在面前,那可就要乱套了。

    若是侧福晋主动要和离,那事儿还不算太坏。但怕的就是,侧福晋被迫和离,尤其是生了孩子的侧福晋,到那时候,孩子可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了。

    乌雅秀贞和康熙所处位置不同,两个人思量自然不同。

    乌雅秀贞更多的是想的内宅和睦,康熙想的却是人命,以及整个群体的安危。

    等乌雅秀贞说完,康熙没说话,也没动。屋子里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正在这会儿,九格格也进宫来了,外面一通报,她进来就瞧见自家额娘跪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顿了顿,赶紧给康熙行礼:“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最近身体可大好?”

    康熙点点头,顿了顿,伸手冲地上的乌雅秀贞示意了一下:“先起身吧。”

    “朕的身体,还多亏了九格格,小九有什么想要的吗?只管开口,汗阿玛必不会委屈了你。”康熙笑着说道,九格格摆摆手:“汗阿玛这话说的多见外,活像我是外人一样。您是我亲阿玛,我若是帮不上忙那也就算了,只能是想办法请人帮忙了,但既然我自己能做,我岂能坐视不理?我可是分的很清楚的,汗阿玛在,我就是堂堂大清公主,汗阿玛……呸呸呸,童言无忌。”

    康熙笑道:“多大的人了还童言无忌。”

    “再大的人,在您跟前不也是儿女吗?那就是小孩子。”九格格笑眯眯的,见乌雅秀贞不主动提,干脆自己问:“额娘刚才可是做错了什么吗?”

    康熙顿了顿,就冲乌雅秀贞点点头,乌雅秀贞就将刚才的事儿仔细和九格格说了一下。

    九格格了然:“是为这事儿啊,其实我是赞同额娘的做法的,总不能夫妻之间没感情了,还硬是要捆绑在一起,空耗时光吧?我也知道汗阿玛在担忧什么,和离这事儿,最终只会苦了孩子。既如此,那干脆汗阿玛多增加一条限制,有孩子就暂且不许和离。”

    她笑眯眯的:“据我所知,民间和离的妇人,也是不能带走孩子的吧?再者,被迫和离……这事儿我觉得,还得看男人自己。若是他抗不过,自己的侧福晋被和离了,那只能说他没本事,侧福晋哪怕是不和离呢,日后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所以和离了指不定还是幸运的。若是他扛得住,那除非是他自己也愿意,否则,这侧福晋如何能被和离呢?既然他自己也愿意,男人无情,女人难不成跟着还能享福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和离,好像也不是坏事儿。

    康熙就挑眉:“什么事儿到你这里,就变得不是事儿了。”

    “也并非是在我这里就不是事儿了,而是汗阿玛仁慈,总为弱者着想,为弱者考虑,才多有顾虑,不像是我,总觉得但凡是个人,就该很能干,很坚强,我这样的,肯定是不对的。”世人多样性,尤其是女子,有像是她这样的事业女性,也肯定有菟丝花一样的柔弱女性。

    不能因着她自己不成亲,觉得成亲没好处,就觉得和离不是什么大事儿。

    康熙这样的,为帝王者,为弱者考虑的,才是对的,才是英明神武的。

    这马屁拍的,康熙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来,之前那沉重心情,现下也略减轻了几分。他笑道:“既如此,你也赞成和离了?”

    九格格笑眯眯的:“若是非得要走的,强留也留不住,那何必各自两宽呢?现下趁着年轻,指不定还能再有一门好婚事,若是拖的年纪大了,到时候想要换一门婚事都不行了,岂不是耽误了呢?”

    康熙没说话,乌雅秀贞赶忙问九格格:“你现在急匆匆的进宫,可是有什么事儿?”

    “确实是有事儿的,我们那医院,最近发现了个事儿。”九格格说道,脸色就带了几分严肃,看康熙:“最近到医院看病的,同一症状的人忽然增多,都是咳嗽,发热……这些人呢,我调查了一下,并未联系,互不认识,甚至住处也相差很远。”

    康熙瞬间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传染病,疫情?”

    乌雅秀贞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心里往下一沉,然后就见九格格点点头:“我有怀疑,但……”没有仪器,也没办法抽血检查,现在是只能靠数据,她又不能说将病人抓一个往好人群里面一放,观察一下传染不传染。

    若是传染呢,这病情肯定是蔓延很快的。所以没有多考虑,她一发现了这个数据,就立马进宫来了。

    康熙就皱眉,九格格说道:“还请汗阿玛下令,从今儿开始,人人佩戴口罩,公众场合,若是有不佩戴的,以传染疫病为由,暂且将人扣押。太医院那边,我会将人召集起来,我将一处医院腾空,从现在开始,但凡发热咳嗽的病人,就暂且送到这个医院来。再者,还请汗阿玛给我人手,将这医院,先围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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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京城一下子就戒严了,城门口不许进出。九格格那医院,也腾出来了地方,病情不是很严重的,就暂且给送出去。病情严重的动不了的,就暂且分割出来一个地方给住着。剩下的地儿,但凡是有些发热咳嗽的,都给留下来了。

    一开始人心惶惶啊,早些年朝廷治理疫病都是一刀切,将整个村子县城都给围起来慢慢熬。熬过来了,这禁严也就解开了。熬不过去,整个村子小镇县城,都有可能变成空城。

    到时候,那尸体一焚烧,等个一年半载,再迁入人口,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现在皇上将这京城给禁严,是不是也要熬着呢?

    家家户户戴口罩,这东西是早些年就有的,九格格自己在卫生部带,让大夫出诊也带,养成习惯了,大家就都知道这东西对防护是有点儿作用的。再者,康熙也下令了,行走在外,若是不戴口罩,那就等着被抓进去吧,这种时候谁愿意被抓进去呢?

    所以,该带着就带着,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九格格也留在卫生部回不来,她需得尽早判断出来这疫病是什么来历,有多大的传染性。是,没有化验仪器,不过没关系,中医和西医,本来就不是一个体系。

    现下她可以将治病的方子当成首要的,清热解毒的,本身这种病情呢,在历来医书上都是有成熟的药方的,现下要用肯定是要先调整一番的。就这个调整上面,她和整个太医院都在研究。

    反正这东西是喝不死人的,只要对症,多多少少都是有作用的。整个医院的人就都是试验品了,有效果的,就给按着原来的方子继续用。没效果的,那就调整,这个增加点儿,那个减少点儿。

    来来回回,整整三个月,到了七月份,这疫病才算是总结出来一个比较适合的配方。

    当即,九格格就让人给登在卫生报上了,卫生报这东西,先不说寻常百姓了,至少家里有学医的,都是要看的。这卫生报一发行,各地买药材的人就多起来。

    为限制这事儿,康熙还特意下令,有症状才能买药,无症状的,就算是给钱也不许买。这就要各地医署出面负责了,医署又要调查本地生病人数,又要限制药材发售,实在是忙的,多少年都少见这种忙碌了。

    幸好的是,这次的事情并未闹大,九格格真就带领卫生部,将这疫病给拦住了。

    此次的事情,也算是九格格立下大功了。在康熙生病之前,朝廷其实就已经在商讨让卫生部归属朝廷的事情了,但那会儿,朝中大臣们是比较偏向于将九格格给踢出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卫生部门,本身已经是个比较成熟的机构了,那么朝廷只要仿照卫生部,将这个构架给搬过来,然后另外找人填补了这些位置,卫生部就能立马归属朝廷,并且半点儿没有波折。

    这事儿当然是很缺德,人家九格格二十年辛辛苦苦构架,又一点点儿摸索,这才将整个卫生部给树起来。结果,你朝廷这边直接照搬,甚至到时候可能连人手都是直接从卫生部挖,这事儿可太没底线了。

    胤禛作为九格格的亲哥哥,那肯定是很反对的,他也知道卫生部归属朝廷是大势所趋,所以他的要求就是,朝廷不能又要名声又要好处,你真心想要卫生部,那就拿出点儿实际的东西来。

    比如说,整个接纳卫生部。

    胤禛所代表的势力并不小,再加上九格格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之人,你说照搬就照搬啊,你说挖人就挖人啊?那你还想天上掉馅饼呢,掉了吗?

    所以事情就僵持在这儿了,随后康熙出巡蒙古,回来,生病,这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的,卫生部一时半会儿不归属朝廷也不会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儿,所以事情就耽误在这儿了。

    现下,这事儿就又被人重新给提起来了。

    九格格的要求就挺多的,和康熙在永和宫争辩:“唐时还有内廷女官呢,像是御膳房这名字,就是从那会儿传下来的,主管衣食住行,主管药物纺织,这都是女人能做的事情,御膳,御药,御织……大多是女子任职,汗阿玛总自比贤明帝王,难不成在这方面,要比唐太宗比下去吗?”

    这话可真是……康熙脸皮子都抽动了起来。

    他自认是不会比唐太宗差的,但是这话能放到明面上来说吗?再者,唐朝再如何繁荣兴盛,那和大清,本身就是不一样的。甚至他觉得,唐时还有许多统治上的缺陷呢,比如说,门阀争斗,阶级明显,士族奢靡,底层的百姓,过的真不一定就比大清的百姓好。

    可康熙也确实是清楚,唐太宗的功绩,历代帝王中,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他若是要和唐太宗比……那也得等他死了再说。

    九格格这大大咧咧的将话放在明面上,那不是明摆着给他招骂的吗?

    “我何曾自比……”康熙说道,但说一半儿又顿住了,因为这话一开口,就好像显得自己心虚,自己当真是比不过,甚至不敢比一样。

    一代帝王,岂能认输?

    九格格赶紧给他拍背顺气:“您别生气,都怪我口无遮拦的,汗阿玛你和唐太宗不一样,咱们大清是马背上得天下,本就比大唐难了千百倍。您在女儿心里,那也是千古一帝来着。”

    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真心实意。她刚穿越的时候确实是不太清楚历史的,但是这么些年,关于满人如何入关,康熙如何智擒鳌拜,如何坐稳了皇位,这些年外面百姓又是如何过的,她已经是十分了解了。

    以往总觉得,大清年年有百姓造反,民间百姓多有吃不饱的,能一天吃三顿饭的就已经算是生活条件很好很不错的了。

    可实际上,在满人入关之前,百姓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好过了。

    这么说吧,自打康熙亲政,至少,饿死的百姓是没那么多了。非得具体说一下的话,那就是从十到一的改变。

    再者,这些年又有各行业的发展,至少九格格是并不怎么见穿不上衣服的人了。

    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所有的一个群体的生活条件的改善,而并非是一个人,一个团体。

    所以康熙这个皇帝,做的其实也算是,很好很好了。

    九格格是真心佩服自家汗阿玛的,她笑着给康熙倒茶:“汗阿玛,您就答应我吧,我好不容易将这卫生部给办起来,里面的人都是我用顺手了的,您现在说朝廷没有女官的先例,先不说我会不会给踢出来了,就说那些人,我岂不是成了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了?我用她们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我踩着她们走上了高位,结果一转头,我就要将她们给弃如敝履?”

    顿了顿,她又说道:“如此一来,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我若是没有什么好名声,难不成汗阿玛您就能有好名声了?您可是我亲爹,亲阿玛,别人但凡提起来,也只会说我是您教导出来的。”

    康熙都气笑了:“之前谁说的龙生九子,各不相同?现下倒是想起来你是我教导出来的了,若是这儿女做错事情都能推到父母长辈身上,那你大哥,你二哥,你八哥,是不是都是我教导不利?”

    “这情况不同,人家就算是说大哥二哥八哥不好,也都是说野心大,谁说过他们品行不好?”九格格说道,然后就康熙脸颊抽了抽。

    康熙说过胤褆没长脑袋,就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拉着走,简直就是个莽夫。还有目无长辈,嚣张狂妄,不友爱手足。

    康熙说过胤礽骄奢淫逸,为人残暴,目无兄长,不尊敬先生。

    康熙说过胤禩奸柔狡诈,贪婪成性,为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都是对品性方面的点评吧?

    乌雅秀贞在旁边都有些听不下去,但她还是没插话,因为朝堂上的事儿,她是打定主意一句话不说的。卫生部虽然现下还没归属朝廷,但看这形势,估计也不远了。

    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卫生部现下的实际领头人,她还是别插话了。于是,乌雅秀贞静悄悄起身,去给他们父女两个换茶水,顺便呢,到外面吩咐了嬷嬷几句。

    嬷嬷动作快,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再悄悄的给乌雅秀贞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当了。

    再然后,四阿哥胤禛就进宫来了,直奔永和宫。六阿哥……之前康熙病重的时候曾经回来一次,后来康熙痊愈,他进宫溜达了一次,就又带着六福晋出门去了。

    现下还没回来。

    胤禛一进门,老爷子就斜眼看过去了:“是你额娘通风报信,找你来做救兵?怎么,生怕我气上来了,将你九妹妹给打一顿?”

    胤禛赶紧笑道:“汗阿玛冤枉,在儿臣心里,您可不是随意打骂子女的父亲。”

    康熙笑了一下:“若是不会拍马屁就别拍了。”他是不会随意打骂子女,但是他也没有少过打骂子女。

    见胤禛一进门就在康熙雷区上蹦跶了一下,九格格都有些无语了。

    胤禛顿了顿,也正经了一下表情,康熙又说道:“看,这样就顺眼多了,朕都看习惯了你这张脸,用老九的话来说……”

    提起来九阿哥,康熙就沉默了片刻,但不等人开口,就继续说道:“死人脸,一开始翘着是有些来气儿,现在看习惯了,你要是换个表情,我倒是还有些不自在呢。”

    胤禛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该说感谢汗阿玛看习惯了,我以后尽量继续保持吗?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

    九格格连忙将话题给引回来:“说卫生部的事儿呢,我的意思是,既要朝廷要,那干脆所有人,朝廷都给发俸禄,给正经的官职,还是照旧维持现下的局面。卫生部所有收益,只给朝廷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还是用于卫生部自己开销。大到卫生部的疫苗实验,小到医院的各种减免政策……”

    医保那事儿是办不成的,暂且就先不办,等什么时候出现那种独一无二的身份验证的时候再说这个不晚。

    所以现下医院是只给出了减免政策的,大病重病,你自家若是困难,可以给医院这边提出减免申请。医院会根据这个申请,再去调查病人家庭情况,家里所有的资产进行评估,若是能付得起这医药费,那医院就不会给见面,哪怕是你给完医药费就不剩下什么了,医院也不会通融。但要是真给不起,连吃饭的银子都没有了,那医院就会通过这申请,要么是减免全部费用,要么是减免一半儿。

    总之呢,这个调查是比较重要的。

    为避免贪污的事儿出现,这减免就是需要三方共同审核的。一方面是大夫那边的审核,由大夫出证明,看这个病需要多少钱。大夫这边评定过了,整个医院都会来审核一下。一方面是财务那边的审核,再就是调查这边了。

    三方是哪边都不能做单独决定的,是需要三方都点头,才会有审核批下来的。麻烦是麻烦了点儿,可很大程度上是避免了贪污的。

    康熙就皱眉:“本朝没有女官……”

    “汗阿玛何必非得要盯着这点儿前例呢?人都说,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勇者,汗阿玛就不能做第一人吗?”九格格说道,康熙就皱眉,胤禛忙喝到:“放肆,怎么对汗阿玛说话呢?汗阿玛既然不愿意,那必然是有别的顾虑的,比如说,这会儿有了女人做官的先例,那日后这女子官员若是成亲生子,不能办差,那她的事儿岂不是就要耽误下来了?这卫生部,你也知道是性命攸关的地方,但凡耽误一星半点儿,出了大事儿,谁来承担责任呢?”

    大清律例,就算是犯了死罪的女人,都能因着怀孕生子延缓处置。那寻常差事,肯定是要先安胎养护为重的。

    再者,这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若是出了事儿,朝廷的脸面可都丢光了,怎么,让朝廷得个淫窝子的名声就好听了?再有,现下这社会呢,男主外女主内,这都是定例了,你女子若是出来做官,短时间呢,倒是威风了,也有名声了,可时间长了,家里男人若是得不到贴心伺候,那是不是该往外找了?姨娘侍妾,这一大堆的,不就又出事儿了吗?

    方方面面,这都是需要考虑的。

    当年七格格办那纺织厂,有多少女人走出家门做工,就有多少男人抱怨过事儿,同年,那和离的夫妻都比往年多。

    为什么?钱是人的胆啊,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手里但凡有钱,谁会愿意在婆家受苦受罪挨打挨骂?

    当年就有不少人上折子,说这纺织厂的事儿,男人又不是干不了,只给女人做,是不是坏了社会风气之类的。

    康熙当年碍着太后,也是心疼七格格,这事儿倒是没往大了闹,只让人给压下来了。

    可现在九格格这事儿,是要比当年的事儿更为严重的。赚钱是赚钱,当官儿,那可就真不一样了。赚钱的事儿,朝廷只要百姓日子能过得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当官……这代表的是朝廷的一个态度,朝廷是当真在抬举女人。

    这事儿就像是跷跷板,男女双方坐在上面,女人因为身体缘故,必然是势弱,肯定就是在下面的一方。但现在朝廷要抬举了,那是不是就要往女人这方面加份量了,这份量加上去,那男人那边是不是就得削弱一点儿了?

    一个利益团体,谁会甘心自己的权益被削掉呢?

    所以这事儿真不是九格格说的,效仿唐时设立司药局就可以的。

    康熙的顾虑,因着九格格胡搅蛮缠的,没说出来,再者,他还有些顾虑。现下胤禛没什么顾虑,就一条条的给分析了出来,九格格就皱眉了。

    康熙摆手:“现下呢,就是将这事儿给暂且拖一拖,你将卫生部每年的收入给做个统计,有些事情,大不了,就先从合作开始。”

    如何合作呢?就比如说这次的疫病,卫生部研究方子,朝廷给钱给人。

    通过合作,将卫生部深入到朝堂上来。到时候一些事情司空见惯了,也就不会有人出面剧烈反对了。

    这法子呢,就叫潜移默化。

    正说着话,乌雅秀贞就过来了:“皇上,延禧宫来人了。”

    她一说延禧宫,康熙就忍不住皱眉,但没等他开口,乌雅秀贞就又说道:“宜妃病了,听那嬷嬷的意思,病得不轻,皇上……”

    她没说完,犹豫了一下,康熙就知道她那意思。大约是想让他去看看,康熙沉默了片刻才起身,胤禛和九格格就忙跟着行礼,恭送嘛。

    康熙往延禧宫去了,九格格就好奇:“宜妃母是真的病了吗?”

    乌雅秀贞点点头:“她现下就是想装病也没办法装,九阿哥这一去……”

    前些天,康熙对八阿哥等人的处置终于下来了,八阿哥是被圈禁,就在府里关着,效仿大阿哥和二阿哥了。九阿哥呢,则是被发配福建,那地方虽说海贸生意很发达,但其实对京城人来说,并不是很友好。

    再者,九阿哥是发配,又不是去做生意,更不是去做贵人了。那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十阿哥则是被发配到漠北,兄弟两个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那就干脆分两边发配,一人一边,若是康熙狠狠心,指不定这两个人一辈子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胤禩被圈禁,就表示着八爷党日后是没办法再联络他了,那门外看守的侍卫,可都是康熙的人手。

    八爷党这一下子,就算是全完蛋了。

    宜妃当时听了九阿哥的处置就有些受不住,撑了两天没撑住,今儿人是直接昏迷不醒了,嬷嬷不敢擅作主张,这才来找了乌雅秀贞。

    九格格都有些感慨:“做额娘的……”

    乌雅秀贞抬手摸一摸九格格的脑袋,又看胤禛:“前车之鉴,虽说现在朝堂上,几乎是你一家独大了,但你也该越发的谨慎小心才是。该避让就避让,不要总想着你汗阿玛无人可用了……你也并非是无可替代,明白吗?”

    虽然其他人比不上胤禛,但真到了要换人的时候,胤禛也并非是独一无二的。

    三阿哥虽然总脑子抽一抽,办些糊涂事儿,但人家在文人中的名声,那也绝对是胤禛比不上的。再者,大事儿上只要不犯糊涂,那也就无所谓了是不是?不拘小节嘛,帝王若是有这么一个品格,那才是平易近人呢,才更得朝臣们喜欢呢。

    不说别的了,就寻常人,一个温和也会有点儿小糊涂的顶头上司,一个十分严厉出错就要被责罚的顶头上司,你选择哪一个?

    人人都想轻松点儿,谁愿意做个不停歇被人抽的团团转的陀螺呢?

    就是没有三阿哥,那还有五阿哥呢,五阿哥也就是汉话说的不太好,但他若是做了皇帝,那大家都说白话不就完事儿了吗?

    若是为永和宫一系考虑呢,那六阿哥也不是不行。六阿哥对律法多精通啊,为人也仁善,虽说专情这点儿不太好,汉女做皇后怕是宗室也不会同意,但这都不是大事儿,都是能解决的对不对?

    再者,康熙那么多的儿子呢,谁还没个优点了?

    十二阿哥稳重不争不抢,十三阿哥受过磨砺现在越发的沉稳,十四阿哥骁勇善战,十五阿哥任人善用,十六阿哥老实本分,十七阿哥聪明机敏,十八阿哥文章做得好。

    所以,越是到这时候,胤禛就越是需得缩着头,不能让康熙对他有半点儿不满。

    胤禛认真点头:“是,额娘教诲,我心里都记着呢。”

    顿了顿,胤禛又说道:“老八那边,佟佳氏也已经搬出来了,这和离书,顺天府也已经盖印了。”

    之前康熙是不愿意让她和离的,这事儿带来的影响显而易见嘛,对其他人来说,是一种很坏的影响。但九格格极力劝说,又不好将乌雅秀贞给牵扯进来——十四那侧福晋的事儿,是乌雅秀贞亲自办的。

    若是不答应佟佳氏这边,就需得将十四的侧福晋也给追回来,那到时候就是打了乌雅秀贞的脸面。再者,又有蒙古那边的关系在,康熙到底还是将乌雅秀贞放在心里的,思量好几天,干脆就应下了这和离的事儿。

    但同时,也对宗人府那边传了话,日后但凡有要和离的,就需得宗人府出面,一来查清楚有无子嗣,有子嗣的,就不许和离。没有子嗣的,也只问侧福晋自己的意思。侧福晋自己愿意和离,那才能和离,侧福晋但凡有半点儿不愿意,那就不能和离。

    最大程度上的去避免被和离这种事儿。

    这事儿一出来,倒是引起了许多女眷的关注。

    但怎么说呢,目前是暂时没人到宗人府去过问的。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侧福晋还是嫡福晋,成了亲,那就是两姓之好,两个家族之间的事儿,不是到了绝路,没人会轻易去提和离这种事儿的。

    先不说财产名声之类的,就算是和离了,那接下来人生,该如何走呢?难不成就一定比现在这日子好过吗?

    所以,这事儿暂且也没引起什么混乱呢。

    乌雅秀贞听着胤禛的话就笑了笑:“那倒是个机灵姑娘,趁着现下没孩子……不过,也多少有些无情了些,那小格格当年可是养在她身边的。”

    弘旺阿哥是长子,哪怕是八福晋不喜欢,也没打算抱养在自己身边,侧福晋也是不能伸手的。所以侧福晋进门,也只将小格格养在了身边。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做做样子,这些年她对小格格也算是精心,可现在说走就走的……

    “额娘,您这样想可就有点儿偏颇了,小格格再如何,那也是皇家血脉,将来难道还活不下去了?倒是她,既然八阿哥和八福晋夫妻情深,她留在那府里也不过是教养个和自己没血缘关系的孩子,那何必将自己给陷进去呢?这女人嘛,和男人过日子,总得图一样什么东西是不是?”

    图钱财,图名声,图一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图一个夫婿封侯的荣耀,图一个夫妻恩爱两不疑,图一个相依为命互为依靠。

    侧福晋图什么呢?以前是图一个身份地位,但现在这样东西既然没有了,那她没什么可图的了,自然也就只能离开了。不离开怎么办呢?在那样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和八福晋争风吃醋,去争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乌雅秀贞就伸手戳戳九格格的额头:“你啊,总这样……离经叛道,也幸亏当年是没催你成亲了,否则,你这日子迟早是过不下去的。”

    与其当大清第一个和离的公主,倒不如当一个不成亲的公主。

    九格格笑眯眯的:“我不过是将女人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然后站在这个个体旁边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

    乌雅秀贞冲她摆手:“行行行,你有道理,你额娘年纪大了,你也别总用这样的道理来教导你额娘了,你额娘学不来,眼看快中午了,你们兄妹俩就在永和宫用膳吧,我瞧着皇上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

    用顿饭也不费什么功夫,兄妹两个就留下来用膳。

    一直到午饭后,康熙就一直没回来。

    胤禛还有差事,就先告辞出宫了。九格格卫生部那边爷有事儿,顺道和胤禛一起走,再顺便讨论讨论这卫生部内里用人的事儿。

    这兄妹俩出宫去了,永和宫就有些安静下来了。

    乌雅秀贞自己坐了片刻,难得竟是有些无聊起来。她顿了顿,索性起身往延禧宫去。

    皇上已经去了乾清宫,并不在这边。嬷嬷说宜妃正睡着,乌雅秀贞就冲嬷嬷摆摆手,也没让叫宜妃,只自顾自的进了房门。以往呢,她肯定是不能如此随意的,就算她是皇贵妃,那宜妃醒着总要拦一拦的。

    但现下,一来宜妃是在禁足中呢,二来宜妃现在也昏睡着没办法拦着,所以乌雅秀贞就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床边。

    宜妃确实是昏睡着,大约是担忧儿子,就是睡梦中,那眉头都是紧紧皱着的。脸色也雪白的很,估计是这段时间都没能吃好喝好。

    她以往是最喜欢打扮,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九阿哥也有钱嘛,宜妃也就从不会委屈了自己。

    可现下,身上穿着的也就是最普通的绵绸衣服,也不知道是因着不舒服还是为什么,身上竟是连一丁点儿首饰都没有。

    旁边那梳妆台上,也是干干净净,只剩下个玻璃镜了。

    乌雅秀贞叫来了嬷嬷:“你们娘娘那些首饰呢?可是你们瞧着她生病精神不济给拿走了?”

    吓的嬷嬷噗通一声跪下:“皇贵妃娘娘,奴婢等人可没那样的胆量,娘娘的东西,是让人给送出宫去了。”

    乌雅秀贞瞬间明白了,但顿了顿,又问道:“是给九阿哥还是给九福晋送过去了?”

    嬷嬷支支吾吾的,乌雅秀贞也就不用问了,肯定是给九阿哥送过去了。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往外走,嬷嬷忙起身跟着。

    到了外面,乌雅秀贞才开始询问宜妃的病情。嬷嬷已经回答过康熙一次了,所以这会儿说起来也十分熟练,不外乎是情绪波动过大,又郁结于心。

    就九阿哥现在的情况,宜妃不病才奇了怪了。

    乌雅秀贞仔细听着,又叫了延禧宫的人都过来训话:“你们娘娘现下既然病着,你们当差就需得更加小心,照看好了你们娘娘,别以为九阿哥被发配了,你们娘娘就无人可依靠了,五阿哥还在外面呢,指不定今儿就能来请安,若是让我知道五阿哥对你们有什么不满,可别怪我狠心揭了你们的皮。你们也知道你们娘娘的脾气,她现下没精力,但又不是说日后都没机会了。宜妃到底是伺候了皇上一辈子的,那情分还是有的,所以,该你们的事儿,都做好了。不该做的,也别伸手。”

    “宜妃这边要是缺什么,只管去找本宫。”顿了顿,她又说道:“太医院那边,就说是本宫吩咐的,三日一次的平安脉,换成一天一次的。你们也多在你们娘娘跟前说些开心的话,让她早点儿好起来。”

    下人们忙行礼磕头,乌雅秀贞摆摆手,想着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才起身。

    也是巧了,她这边起身,那边五阿哥和五福晋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宜妃病着,她宫里的人又被限制,就没人能出宫报信。所以宜妃生病的事儿,五阿哥就知道的比较晚,这一知道就忙赶过来了,见乌雅秀贞也在,心里顿时就又着急又担心。

    就乌雅秀贞和宜妃的关系,那宜妃若不是出了大事儿,乌雅秀贞能来吗?

    五阿哥这表情,乌雅秀贞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也没多解释,只冲五阿哥摆摆手:“你们额娘正睡着,你们且先去看看吧,本宫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人家母子说话,她自然是不好多停留了,免得让宜妃觉得她是在看笑话。

    当然,她也确实是来看笑话的,毕竟就宜妃现在这情况,她不来,宜妃不见她,指不定还能慢慢的开解自己,想明白了,身体好转。

    宜妃现在怕是见了她,就很不能扑上来咬两口的。若是知道她乌雅秀贞,今儿亲眼看见了她的窘迫,还训斥了她的宫人……啧,怕不得要气吐血。

    但是吧,她来看笑话这种事儿,还不能放在明面上。她自己才刚叮嘱了胤禛要谨慎呢,这边自己就先显摆起来,宜妃还病着呢,这事儿传到康熙耳朵里,她乌雅秀贞,岂不是小人得志吗?再者,她刚才有句话也不是唬人的——到底是伺候了黄西一辈子了,康熙难不成还真能狠心看着宜妃给气死吗?

    所以,得赶在宜妃清醒之前赶紧离开,免得宜妃醒过来发疯。

    乌雅秀贞走的快,那边五阿哥进屋,瞧着宜妃还睡着,也就没打扰,他留下五福晋在内室陪伴宜妃,自己则是到外面询问乌雅秀贞都说了些什么。

    反正乌雅秀贞那些话,都冠冕堂皇的很,明面上是一点儿刺都挑不出来的。

    五阿哥也无奈,瞧着宜妃那空荡荡的屋子,转头就吩咐自己的大太监:“将我书房里的字画都带过来,再者,还有那首饰……去银楼买,多买两套,额娘最是要脸面,这样空荡荡的,她心里岂不是更难受?另外,再准备些银两。”

    瞧着五福晋从里面出来,他顿了顿,就解释道:“以前老九也没少给我银子,现下额娘这样……”

    五福晋摆摆手:“我也没拦着,既然要给,我那边还有些布料香料,一并让人送过来,还有我屋子里那摆件儿,也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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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五阿哥和五福晋商商量量的,将宜妃这儿变空的屋子,又给填补起来一些。没能全部填补上,毕竟早先呢,是有九阿哥那银子呢,再者,宜妃自己也是个有钱的主儿。五阿哥就不同了,他不要九阿哥那银子,也不要宜妃贴补,就自己和五福晋的一些产业,日子过的,在兄弟里面也算是中规中矩。

    他现在全给填补上,先不说别人会不会误会他有多少银子了,就说宜妃会不会心疼老九,将这东西,再都给了老九呢?他倒不是说眼看着自家亲弟弟落难半点儿不伸手的,他若是有办法,也肯定会想想办法,将老九那日子给改善改善的。

    但是,在他冲老九伸手之前,得先确保他自己的生活不会有问题。

    那么一大笔钱拿出来,家里的子女不婚嫁了吗?自己的生活不过了吗?府里的开销全断掉吗?

    所以,该拿出来一部分,他是绝不会含糊,但不能拿的,他也不会脑子一冲动,全给拿过来。

    宜妃醒过来看见屋子里变了样子,就知道该是五阿哥和五福晋来了。她伸手拽一拽床头的小铃铛,五福晋就连忙从外面进来了:“额娘可醒过来了?刚怕吵到了额娘,我就到外面去坐一坐。五爷在这里陪伴了一会儿,因着还有差事,就先去了乾清宫,一会儿就能过来了。”

    去乾清宫也是想求求康熙,九阿哥既然被发配了,九福晋跟着去,那几个侄女儿,是不是能宽容一些,该留在京城的留在京城呢?

    大的已经嫁人了,但还有几个小的呢。

    五阿哥还是能养得起几个侄女儿的,到时候一副嫁妆,当亲生女儿给嫁出去,哪怕是没办法为老九转圜了,那也算是不亏欠老九的了。

    五福晋说到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些为九福晋惋惜呢,明明夫妻两个形同陌路,老九赚钱得意的时候没九福晋什么好处,现下老九落魄受难了,却是要将九福晋给带上,这可真是……要么说嫁人这事儿,就是个赌博呢?运气好了,遇上六阿哥那样的,那真是一辈子活在蜜罐子里了。

    若是运气不好,你看九福晋,多遭难啊。

    宜妃没说话,五福晋就将靠枕竖起来,扶着宜妃靠坐起来:“额娘可要吃些东西?”

    宜妃摇摇头,没胃口,自打老九被发配,她这心里就像是堵着什么,胃里也跟着翻涌,一点儿吃饭的欲望都没有,反而是想到那些吃的,嘴里就发苦,就难受。

    五福晋叹口气:“额娘,您这样,如何能坚持到九弟回来呢?现下汗阿玛还在呢,但凡有机会……九弟就还能回来。若是日后……”

    说句不好听的,康熙要死了,胤禛若是登基,他能将老九给放回来?做梦呢。也就亲爹,说不定还能有点儿怜悯之心,心疼儿子。

    这世上,哪儿有异母的兄弟……算了,还有个十三做例子呢。但人家十三阿哥,那是因着是在永和宫长大的,本身对乌雅秀贞,那就是亲母子一样的。自家这个,对亲哥哥都没那么亲近呢,更不要说时不时就要被他诋毁几句的胤禛四阿哥了。

    她这话算是提醒了宜妃,也对,现在不求着康熙,难不成以后要去求别人吗?就算是胤禛登基不了,那老八也没希望了啊,还能指望老八不成?

    她就点头:“让人做些清淡的。”

    五福晋就露出了些笑意,这就对了嘛,人哪儿能不吃饭呢?不吃饭的都叫饿死了。赶紧叫人去御膳房,要了些白粥,带了些开胃的小菜,病着嘛,也不好大鱼大肉,吃了不消化,那对身体来说,也是负担。

    宜妃吃了小半碗,心气儿虽然在,但毕竟身体不允许。

    五福晋又伸手帮她揉捏一下脑袋,免得她躺着时间长了头疼。

    五阿哥说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的,也不知道康熙是迁怒还是什么,总之,五阿哥在乾清宫外面等半天,一直到回来,都不曾见到康熙。

    他自然不会拿这话出来让宜妃再难受,只说自己给侄女儿们准备房间的事儿:“这衣食住行上,我福晋倒是能帮得上忙的,但这礼仪规矩,还请额娘给赏赐个嬷嬷。”

    这个话也是夫妻两个商量好的,五阿哥自己是想不到这一茬的。

    老九家的女儿,虽然老九在的时候并不如何看重,可现下那毕竟是老九的根,是他留在京城的血脉了,不管是出于感情寄托还是什么,宜妃必然是十分看重。

    伯娘管教侄女儿,怎么说呢,你管教的严厉,难免被人觉得苛责苛待。你管教的不严厉,那将来出了事儿,也不好分说。

    干脆就将这责任给划分开,钱财方面,五福晋是大大方方的,能给的她都给,但是这学规矩之类的,还得让宜妃来操操心。再者呢,就宜妃现在这情况,南面不是想太多,心情郁结。那干脆给她找点儿事情做,教养教养孙女儿,有些事情做了,也免得钻牛角尖了。

    宜妃深以为然:“你福晋也没养过女儿,怕是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

    五福晋并未有嫡出的女儿,庶出的倒是有,但也犯不着五福晋来养,五福晋也不稀罕养庶出的。

    “我身边这几个嬷嬷,都是跟着我时间不少了,按理说也该出宫享福去了,既如此,那回头我给安排一下,看到时候如何办。”宜妃顿了顿说道,又看五福晋:“这屋子里东西我也看了,也算你们有心了,你是个孝顺的,我一直都知道,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五福晋都怔愣了一下,虽说宜妃偏疼九阿哥吧,但两个儿媳,她却是比较偏向自己的,这委屈了,从何而起?

    她就笑道:“看额娘说的,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孝敬长辈,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您生了五阿哥,这恩情我们夫妻是一辈子报答不完的,您有什么事儿,也只管吩咐我们就是了,可别想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咱们又不是外人,您这样的话,倒是显得见外了。”

    宜妃叹口气:“若非是老九胡闹,也犯不着你们夫妻现在跟着操心。”

    原来是说这个啊,五福晋心里跟着叹气,面上却是不显:“您别操心这个,汗阿玛是个英明的,哪个儿子如何,他老人家心里一清二楚,五爷向来本分,汗阿玛不会迁怒于他的。”

    五阿哥看了一眼五福晋并未说自己可能已经被迁怒的事儿,这种事儿,说给后院女人听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五福晋还能代替他去求求汗阿玛吗?

    男子汉大丈夫,不说为家里人遮风挡雨,还想着让女人出面办事儿啊?窝囊不窝囊?

    五阿哥就岔开了话题:“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宫去了,额娘早些歇着,有事儿就派人去叫我们一声,府里是随时都有人的。”

    宜妃点头应了,又让人准备了些点心让五福晋带回去:“给孩子们吃,这两天,人心惶惶的,我无事,大家也都安心些。”

    宜妃大约是被五福晋劝说的有了奔头了,心里有了劲儿,第二天这身体就好转了许多。

    乌雅秀贞再次来探望的时候,就见宜妃自己坐在床上用膳呢,头上裹着抹额,身上披着斗篷,在这样的天气……看着倒是有些诧异的很。

    她就笑道:“这季节了,还觉得冷不成?”

    宜妃摆摆手,先让人撤掉了桌子,这才挣扎着想给乌雅秀贞行礼,乌雅秀贞赶紧抬手按住了她:“快别了,就你现在这样子,若是再有个万一,我岂能承担得起?皇上怕不是要心疼坏了。”

    “以往倒是不知道皇贵妃有这样伶牙俐齿的一面。”这挤兑人的话,可真是少见的很。

    乌雅秀贞笑道:“以往我是不爱和人计较,现在嘛,你都打算要我命了,我难不成还不能反抗些?算了,这些话,说了你也难过伤心,九阿哥这一去……”

    她面上带了几分似笑非笑,宜妃就觉得有些心梗,面上还要强撑着:“他素来不着调,若是能磨炼些时候,增长些见识阅历,也算是对他好了。”

    说着就让人来解开自己的斗篷,又对乌雅秀贞解释道:“就是想出一身汗,太医也说了,若是能出一身汗,这病说好也就好了,我现下就觉得利索了许多呢,身上都没那么沉重了。”

    可别再说九阿哥了,说一次她这心里就得像是刀扎了一下一样。

    好好的儿子,现在成了被发配的罪犯了,甚至连庶民都不是了。好歹庶民白身,还能有个自由身。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那就好,我昨儿还想着,你怕是没了心气儿,这样不成呢,虽说九阿哥被发配了吧,但你不还有五阿哥呢吗?总得要想想其他的儿子,不然你这心里总惦记老九,那五阿哥不吃醋不觉得你偏心吗?咱们都是做额娘的,这事儿我最是和你用共鸣了,这孩子都是来讨债的,你但凡多给谁一分,剩下的都不能愿意了。”

    她叹气:“尤其是我家那老四,自小就是那小心眼,这也不是我这做额娘的说他坏话呢,小心眼也有小心眼的好是不是?你看他办差从来就不打马虎眼,该如何就如何,皇上最看重也就是他这性子了。小心眼才细致,才严谨,你说是不是?”

    宜妃几乎想一口血喷出来了,她脸色都带了几分雪白,是给气的。

    但顿了顿,还得憋出来一个笑:“四阿哥那人,确实是细致的很,凡事都要心里有数,是个有成算的,不像是我那老九,就是个没脑子的,又讲究个义气。别人对他三分好,他都能当十分。”

    这话也是为九阿哥开脱,眼看着老八没希望了,万一……她没能在康熙去世之前将老九给弄回来,那总得,给老四服服软吧?

    但宜妃素来高傲,瞧不起乌雅秀贞,说完这一句,就觉得心里呕的慌,就忍不住闭眼,往后靠了下,实在是,恶心想吐。

    乌雅秀贞笑道:“那倒是你这做亲娘的看不明白了,九阿哥若是讲义气,怎么不见他将银两大把大把的给五阿哥送呢?还是猪油蒙了心,想要更进一步呢。”

    不给五阿哥,是因着五阿哥没有夺嫡的希望。

    说到底,还是欲望作祟。就是想找八阿哥,弄个从龙之功。五阿哥能给他什么?八阿哥能给他什么?还是算计的太明白。

    乌雅秀贞脸上的笑容就带了几分嘲讽:“皇上总说九阿哥与民夺利,我瞧着,九阿哥这精明,也确实是……不愧是做生意的奇才啊。”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首诗又有几个人没听过?

    宜妃张嘴就是一口血,乌雅秀贞不慌不忙的拿帕子给她擦一擦,随手又将帕子扔到地上,喊了宫人来收拾:“你家娘娘这气性也实在是太大了些,不过说几句实话就气成这样了,难怪这几天病歪歪的呢,感情是被九阿哥的事儿给气着了。请太医吧,可别真将人给气出来个好歹。”

    一句话一个气的,将宜妃硬是给说成那小心眼的人。

    关键还和胤禛那说法不一样,胤禛小心眼就是细致,严谨。宜妃这小心眼,就是气量狭小,一句话就给气吐血了。

    宜妃要不是身体虚弱没力气,这会儿都能站起来给乌雅秀贞一巴掌了。

    不过她虽然不能现在给乌雅秀贞一巴掌,她也能闭上眼睛不说话,不再让自己的情绪被乌雅秀贞给牵动了。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这一把脉,反而是带了几分笑意:“这口血能吐出来,其实是有几分好处的……”之前是郁结于心嘛,那口气出不来,憋的胸口疼,现在这一口血疏通出来,那口气就跟着散了,胸腔里面其实是轻松了许多的。

    乌雅秀贞给自己表功:“你看看,我也是太了解你这性子了,知道你自己来想,定然是想不明白的,特意来帮一帮你,行了,咱们姐妹多年,客气道谢的话也就不必了,回头你好起来了,请我吃一盘子点心也就算完事儿了。我且忙着呢,这宫里,一日日的少不了的官司琐碎事儿,你且先看病,用什么药材,若是太医院没有,你只管和我开口就是了。”

    她正说着,康熙就过来了。

    乌雅秀贞并不意外,她之前叫那宫女来说话的时候,就是算着让人去请皇上来呢。

    皇上不来,她这出戏给谁看?嘲讽宜妃,看宜妃笑话,却不能落人把柄。乌雅秀贞这样的人,做事儿如何能没想想后果呢?胤禛那本分谨慎,不就是遗传的她吗?

    康熙本是黑着脸的,进门却是听见乌雅秀贞一番话,就有些皱眉。

    乌雅秀贞忙给他行礼,主动说起来宜妃这吐血的事儿:“若是放任不管,难免出事儿。当年佟皇后,不就是因着这口气,一下子没守住,差点儿就……”

    佟佳氏当年是因着八格格的死,那长久怀不了孩子的憋屈怨愤,好不容易生了的解脱开怀,种种事情积攒在一起,所以人才生了死志,活着的那口气没了,想死的那口气吐不出来,憋在胸口,那人不就没了吗?

    现在可不是佟佳氏刚死的时候,康熙连提都不让人提起来的时候。现下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对于佟佳氏,康熙也只剩下怀念,巴不得有人能提一下,和他一起回忆回忆呢。

    人上了岁数,就最是喜欢怀念以前了。

    一来是年轻时候的活力,就好像多想想精力充沛的时候,就不用为现在身体的虚弱疲惫烦恼了一样。二来,人这一辈子,其实最快乐,最没有烦恼的时候,就是年轻时候了,因为总觉得时间还长,人生无限可能,所以从不轻易认输,也不会觉得人生难熬。

    康熙,也是如此。

    乌雅秀贞就笑道:“妾身也问过了太医,知道宜妃妹妹呢,这一口气最好是泄出来,我愚笨,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也就只好是来和宜妃妹妹吵几句嘴了。”

    她看宜妃:“倒是还要多谢宜妃,刚还夸赞了胤禛呢。”

    宜妃本来想告状的,这嘴巴张开,就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她能说她没打算夸赞胤禛,是乌雅秀贞在诋毁九阿哥吗?不能说,九阿哥现在还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呢,但凡她提起来,怕是皇上就又要生气恼怒。

    那到时候,别说是将人给弄回来了,只怕又要多几层受罪。

    她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笑眯眯的,又转过头对康熙告辞:“皇上必然是有话和宜妃妹妹说的,既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了,皇上得空了再去永和宫也是一样的。”

    半点儿不担心自己走了,宜妃会告状。

    康熙就点了点头,乌雅秀贞又冲宜妃笑道:“可得多保重身体才是,你看五阿哥多孝顺,昨儿我来探望你,你这屋子里还雪洞一样呢,人家五阿哥来一趟,可是立马就给你填补上了。就是为五阿哥着想呢,也该好好的保重身体。”

    康熙也留意到了屋子里的摆设,然后,脸色就有了几分阴沉。若现下这些都是五阿哥给的,那原本的那些去了哪儿?这还用问吗?

    他现下心里对九阿哥,没一点儿情分,厌恶又痛恨,结果宜妃还在这里暗暗补贴……康熙就忍不住甩袖子:“既然宜妃身体大好,那朕还有事儿。”

    临转身,到底是没忍住:“你若是钱多烧得慌,那就留着给老九家的几个女孩儿做嫁妆,老五个做伯父的,都能想着给几个女孩儿求求情,你这做祖母的,心里倒是只想着那孽障。”

    一句话说的宜妃眼泪都差点儿下来了,再如何孽障,那不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吗?那孙女儿又不是她生的,她一时没顾得上,不也情有可原吗?

    等康熙一走,宜妃就扑在被子上大哭起来,哭康熙那绝情,哭老九不争气,哭自己命苦。

    这人呢,不管情绪怎么样,哭一哭其实是好的,哭不出来的,那才是坏事儿了的。

    宜妃这一哭,回头昏昏沉沉睡一晚上,第二天这身上就更利索了几分了。

    趁着天气好,本来打算到御花园里走一走呢,五福晋就来了。

    她昨儿也来了,这几天是天天进宫来请安的。不过,昨儿是没什么大事儿,今天却是带回来一个大事儿——九福晋回来了。

    五福晋说的时候都有些不可思议:“本打算是将侄女儿们接到我们家去的,结果正巧,赶上九福晋回来,那马车就停在门口,九弟妹穿着一身棉布衣,打扮的很是素,连个簪子都是木头的。”

    宜妃就瞪大了眼睛:“九福晋?她不是跟着老九,一起往福州去了吗?”

    那地方偏僻,老九这都去了一个月了,她现下连老九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都不知道。

    她着急抓着五福晋的衣服:“可是她自己偷偷跑回来的?若是如此,你需得劝说她,让她赶紧回去,先不说她偷跑回来被抓住会如何,就是老九一个人在那边,吃穿住,没个人照顾如何能行呢?”

    她那儿子,天生的富贵人,这哪儿吃过贫民百姓的苦啊。

    五福晋就怕她着急,赶紧安抚:“她不是偷跑回来的,您且放心,她是九格格亲自派人接回来的,大半个月前就派人过去了,现下是刚到家。”

    宜妃重复了一下:“九格格?”

    五福晋点头:“是,九弟妹以前不是在九格格那医院里帮忙做事儿吗?”就做个掌柜的,管账本。一个月呢,九格格给开银子,那些银子,五福晋以前是很没看在眼里的,因为并不算很多,和九阿哥赚的那些比起来,甚至算是很少很少的了。

    可没想到,因着这个,九格格现下居然还能派人去九福晋给接回来。

    一时之间,五福晋心里也有些复杂。

    宜妃怔愣了片刻,先是点头:“也好……也好……”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落泪:“可她回来了,老九一个人在那儿怎么办呢?他一个大男人家,也不会做饭,也不会缝衣服……”

    那日子可怎么过?

    五福晋都有些无话可说,能怎么办?能将九福晋给再送过去吗?先不说九格格答不答应了,就算是九格格能答应,那就丢下府里的孩子,让九福晋去伺候个感情并不和睦的丈夫?

    以前你老九儿子赚大钱的时候,他们夫妻闹成那样,你也没想过给九福晋做做主。老九吃香的喝辣的,人家风里雨里去当差赚钱。老九在外面花天酒地,人家在家里养育女儿。现在你老九儿子落难了,你想起来该人家去照顾你儿子了?

    这话,五福晋觉得自己是说不出口来的。

    但是吧,她也不好劝着宜妃别管,能怎么说呢?说你别操心,你儿子饿不死?冻不死?活像是她这做嫂子的看不得小叔子好一样。

    她沉默了片刻说道:“九弟妹回来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是亲娘,又是嫡母,家里孩子呢,有她在,也不用惶恐不安了。咱们再如何,也不好越过了孩子亲娘是不是?”

    宜妃就不很赞成:“九福晋就是不在京城,孩子们是少一口饭吃还是少一件衣服穿了?咱们这么些人呢,能让孩子受委屈了?只老九一个人在远方……”

    五福晋很是耐心:“虽说吃穿是不发愁的,可小孩子,若是被人欺负什么了,说不出来,咱们也不知道,那孩子岂不是受大委屈了?孩子年幼,心性不成熟,不像是九弟,已经是成人了。”

    宜妃不说话,她听着五福晋的话不顺耳,但是又不愿意和五福晋争吵。

    她顿了顿,就让五福晋去叫九福晋进宫。

    九福晋进宫的时候,也穿着十分朴素,怎么说呢,九阿哥的那些银子,九福晋是一文钱没动的。她穿着打扮,都是自己赚钱,九阿哥的那些东西,都已经给了皇上了。

    九福晋这些年也有些家底,虽说不宽裕,但也不至于连女儿都养不起。

    可她这样穿着,宜妃就觉得,是在打她的脸,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你是在埋怨我没帮衬你?”

    九福晋怔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哪儿跟哪儿呢?她穿这样,不是因着不想落人话柄吗?九阿哥这才发配呢,自己就穿金戴银的,外面不得说自己是迫不及待在庆祝吗?虽说她是有这个心思的,可她又不傻,肯定是不能在人家亲娘面前庆祝了是不是?

    九福晋抿抿唇,正要解释,就见宜妃摆摆手:“我问你,你自己回来了,那老九身边,可有人伺候?”

    九福晋冰雪聪明,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意思了,顿了顿,就抿唇笑道:“正要和额娘说这事儿呢,九爷以前毕竟也是天潢贵胄,现下虽说……可身边也不好没人伺候,正巧呢,九爷之前曾养了一个外室,生怕我刁难了,连见都不曾让我见过呢,此人既然得九爷宠爱,我就想着,是不是将这人给找出来,给九爷送去呢?”

    不等宜妃说什么,她就继续说道:“一来九爷喜欢,瞧见这人,说不定心情愉悦,这日子就好过了呢?二来,九爷既然付出良多,那以前赚了钱,金山银山的给送,那现下,也该人家回报九爷了是不是?”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九阿哥那金山银山,也没给她九福晋是不是?那凭什么吃香的喝辣的是别人,吃苦受罪的就是她九福晋呢?

    宜妃沉着脸:“你在怪怨他和我?”

    “不敢。”九福晋笑着说道,顿了顿,又说道:“若是额娘觉得这外室辱没了九爷身份,那府里还有一个侧福晋,两个庶福晋,三个姨娘,四个通房……”

    她顿了顿:“生了孩子的不好让人去,毕竟还有孩子得照看呢。但这没生孩子的,倒是都可以给九爷送去,虽说是位份低了些,可毕竟也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姑娘,也是有名分的。不过呢,需得额娘给人些补贴,总得让人心甘情愿的去是不是?若是人家不心甘情愿……那去了,也不一定是照看还是折磨呢,额娘您说是不是?”

    宜妃脸色更是铁青了,不是照看还能是什么?弱质女流,还能如何折磨一个男人?

    九福晋看出她这意思,微微挑了挑眉,笑了笑,却也没多和她解释。一个女人,想要折磨男人,那法子可多了,最简单的,不做饭不洗衣,不收拾屋子,所有的事情都视而不见……

    九阿哥可不是以前那身份高贵有钱有权得九阿哥了,他现下是被发配的罪犯,有一个屋子藏身,有一日三餐,就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宜妃冷笑一声:“你打量我是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九福晋也跟着笑:“额娘怎么会没办法呢?额娘好歹也是宜妃,额娘若是非得要让我去,我怎么能拗得过额娘呢?不过呢,我现下在医院也是有差事的,额娘想送我去,也得看医院那边缺不缺人,九格格那性子您是知道的,从她手里要人,额娘,您多想想啊。”

    连胤禛,九格格弱视看上他手里的人,都得赶紧给送去呢。

    宜妃一个后宫妃嫔,从九格格手里要人……

    九福晋起身:“我听说额娘现下病着呢,不好多劳累,这操心的事儿呢,您也别多想,放一放,这世上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您说是不是?”

    不等宜妃说什么,九福晋就要行礼告辞。正要走,忽然想起来个事儿,赶忙又问道:“我还听说,八阿哥府上那佟佳氏,和离了?”

    这话就像是一柄锤子,砸在宜妃头上,瞬间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九福晋施施然出门,出宫之后就直奔卫生部去了。九格格正在忙,见她过来,就忙招手:“正打算找你呢,现如今既然回来,想不想换个地方当差?”

    医院那边不等人,财务是少不了的,整日里进进出出的流水,半天都耽误不得。所以九福晋一走,那位置就被填补上来了,是九福晋以前带的人手。

    可九福晋这能耐,再加上以前在医院也是劳心劳力,有功之人,九格格肯定也不能扔一边儿不管。

    所以,必然是要换个位置的。

    九福晋也能理解,就笑着问道:“换哪儿去?”

    “卫生部这里。”九格格说道,卫生部原本也是有财务的,可后来出了卫生部归属朝廷的事儿,那段时间朝堂上吵闹的慌,那财务呢,就生了心思——投靠了户部那边。

    九格格做事儿干脆,既然生了外心,那就干脆放人走算了,免得留在这里,再出了什么事故。

    将人赶走之后,她是借用了那拉氏的掌柜,才暂且将这账务给弄明白了。

    现下九福晋回来,她就打算将九福晋安放在这位置上。

    她这样一说,九福晋就先懵住了,好一会儿,眼眶都红了:“你能放心我吗?”要知道,九格格和胤禛,那可是亲兄妹。九阿哥,可是跟着八阿哥和胤禛对立的。

    九格格倒是奇怪呢:“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不放心,你能在医院干那么长时间吗?医院那地方,人命关天的,你但凡给我使个绊子,我那医院都得关门大吉。你且放心就是,我自来是将你和九阿哥,没有当一个人看的。”

    九福晋使劲点头:“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你且放心将卫生部的账目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梳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九格格就笑道:“那可太好了,走走走,我先带你过去见见人,现如今负责这账目的,是我四嫂的账房,算账虽然明白,就是人有些刻板固执,大约是有些瞧不起女人,你也别和他计较,反正打交道也就这么几天,交接完了,他也就回去了。”

    人有本事嘛,算账又快又好,所以有些许小毛病,九格格还是能忍得住的。

    这世上人,谁还能没点儿毛病了?就是现代,那瞧不起女人的,也是大把大把的啊。

    她不在意,瞧不起就瞧不起呗,好像我瞧得起你一样,互相瞧不起,也不妨碍一起做事儿。

    九福晋就在卫生部驻扎下来,每天都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一个。

    她回京的消息并未特意隐瞒,有时候九格格也会带着她出门办事儿,慢慢的,大家也就都知道了这消息。

    知道归知道,也就是私下里议论一下,没人会将这事儿放在明面上说不合规矩什么的。没见宫里宜妃都没说什么呢?再者,康熙当初发配九阿哥那圣旨,也只九阿哥一个人的名字,没带九福晋的啊。所以人家回来,好像也并不犯法。

    宜妃……宜妃是找了五阿哥偷偷的查九阿哥那外室的事儿。

    以前没人说,是因着有九阿哥拦着不让查。现下嘛,那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吗?很快就知道了,这人是住在红英胡同里的,独门独院儿,宽敞气派的大三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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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九福晋不关心这事儿,但架不住五福晋说,五福晋大概是怕她心里留什么嫌隙,特意过来和她说的这事儿,那院子呢,肯定是要要回来的,哪怕这院子的地契房契写的是那女人的名字,就五阿哥这身份,到顺天府走一趟,名字不就立马换了吗?

    五阿哥回头将这院子给卖掉了,他想着九福晋也肯定不会要的。卖掉之后呢,那银子,是给了宜妃的,宜妃日后必然会补贴九阿哥,用这个银子就正好。

    至于那人是已经被送往福州那边去了,说是伺候九阿哥的。至于如何伺候,这吃穿用度,五福晋没说,九福晋也就不问,她只笑眯眯的:“以往九爷就是在京城,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儿,我都已经习惯了,现在他不在京城,我这日子也是照常过,五嫂并不用为我操心。”

    五福晋嘴角抽了抽,她哪儿是为九福晋操心呢,她就是……算了,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事儿,就合该宜妃自己来解决,她一个做嫂子的,何必管人家小叔子两口子的事儿?

    “额娘她只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有些事儿,你别和她计较。”但事儿已经做到了这地步了,五福晋还是多说了两句,不等九福晋再开口,就摆摆手:“行了,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我说这么多,大约是惹人烦,我也不说了,回头你得空,就带着孩子上家里玩儿。女孩子家家,日后总要成亲,这成亲了,也总得有个能回的娘家是不是?”

    九福晋点点头,她并非是只一味的要强的。

    女孩子处境艰难这事儿,她明白,所以五阿哥夫妻若是能愿意为几个侄女保驾护航,她只有高兴的,哪儿会拒绝呢?为人父母的,谁会拒绝一心为自己孩子着想的长辈?都是巴不得自己的孩子,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关心呢。

    她笑道:“五嫂只要不嫌弃她们呱噪,我回头就带她们上府里玩儿去。”

    “我是巴不得她们去呢,我没自己的女儿,是将她们当亲生女儿看的。”五福晋笑着说道,侄女儿和庶女还不一样,庶女虽然是自家的……但瞧着总有些闹心。侄女儿就不一样了,若是再养得好,那真是疼爱得很。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的话,九福晋还有事儿要忙,五福晋就不打扰她,干脆的起身告辞了。

    这些个事儿,乌雅秀贞并不很关心,她现在就关心另一件事儿,康熙最近去来永和宫的次数有些多。多的乌雅秀贞都有些,不太耐烦应付了。

    以前呢,三五天来一次,乌雅秀贞得空了就找章佳氏说说话,找密嫔打打牌。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康熙竟是一天来一趟。半下午来,正耽误事儿的时候。

    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索性就主动开口了:“皇上可是有什么事儿要说?”

    这样整天来却又不说,倒不像是康熙的性子了。

    康熙顿了顿,有些疑惑的问道:“朕看你,好像从没什么烦心事儿?”

    乌雅秀贞沉默了一下,发自内心的疑惑:“妾身该有什么烦心事儿吗?”男人快死了,儿子出息了,孙子长大了,再下一代就该胤禛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负责了。

    那她,该有什么烦心事儿?

    康熙沉默了片刻,二三十年的相伴,乌雅秀贞那表情那心思,康熙都不用仔细琢磨的。他能看出来,乌雅秀贞是真的疑惑。所以,也不操心胤禛登不上皇位的吗?

    还是说,已经十拿九稳,不怕自己反悔的?

    “十四要回来了。”康熙忽然说道,乌雅秀贞眨眨眼,笑道:“那是好事儿啊,之前胤禛说了,年羹尧还是很有领兵打仗的天赋的,您看,年羹尧一去,十四这就立马能回来了。”

    特意贬低一下十四。

    康熙就皱眉:“也是十四本来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年羹尧此去,不过是锦上添花。”

    哪儿有这样贬低亲儿子的?十四也确实是勇武,在行军方面,也确实是有天分。他之所以耽误了,是因着蒙古天气缘故,并非是因着不得力。

    乌雅秀贞就笑道:“这些事儿,我也不太懂,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那十四既然回来,是要在京城休息一段时间?”

    康熙点点头,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扳指:“回头让胤禛去迎接一下。”

    乌雅秀贞也跟着点头:“也行,他们兄弟也有快两年不曾见过了,正好胤禛去见一见,不过我觉得十四那性子,指不定兄弟两个见面还要再吵一架。”

    康熙并未多说什么,和往日一样,在永和宫停留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就起身回了乾清宫。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莫名其妙。

    这种事儿吧,她还不好和人商量讨论。

    她现下是皇贵妃,那皇上闲暇时候到她这里说说话谈谈心,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她若是说话有个什么不留意,给人留下把柄,让人觉得她是厌烦康熙过来,那可真是黄泥掉在□□里,说不清了。

    所以这事儿也只能是在心里掂量两句。

    十四回京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堂上传开了,也下了圣旨,胤禛去迎接一下。迎接并非是说要胤禛远远的去,而是在城门口等着,大军是不许进城的。

    在城门口,胤禛先宣读了康熙圣旨,十四带领主将跪着接旨。随后,那些大军暂且就地驻扎,回头等皇上论功行赏之后,就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原本是属于什么军营的,就照旧回哪个军营。

    看十四接过了圣旨,胤禛抬手要扶着十四起来,十四却是猛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胤禛的手。胤禛脸色就沉了沉,十四那后退的一下子,可真是不给他脸面了。亲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不说一上来就抱一下吧,这样躲一下,活像是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够恶心人的。

    年羹尧就在旁边呢,忙打圆场:“十四爷是不是有些饿昏头了?我们为着赶回京城,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可一直没用膳。这会儿怕是有些头晕吧?”

    十四冷笑一声:“爷是不屑和这种阴险狡诈小人一起!八哥的事儿我已经尽知道,八哥素来忠君爱国,你必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没等他说完,胤禛已经转身走了。

    他倒是能打十四一巴掌呢,但先不说十四会不会躲开会不会反抗会不会打回来了,就外面这么多的士兵都看着呢,十四又是刚得胜归来,一个立功的主将凯旋而归,结果在城门口被他这个雍亲王给打了一巴掌,他雍亲王还想不想要军中的支持了?

    再大的气,也需得忍着。

    他退让一步,十四却是要乘胜追击,忙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心虚了?我可告诉你,哪怕咱们一母同胞,有些事儿,我也是要说句公道话的……”

    十四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旁边年羹尧眼明手快,已经伸手捂住了十四阿哥的嘴巴,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十四爷,若是非得在城门口闹起来,可得想想皇上会不会生气,还有宫里娘娘,娘娘能愿意你们兄弟见面就如此吗?”

    十四不顾忌康熙生不生气,再生气还能圈了他这个儿子不成?从大阿哥二阿哥到八阿哥,被圈的,都是因为谋反,他十四又没谋反。

    但是十四孝顺,想到乌雅秀贞会生气,剩下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他猛的拽着年羹尧的胳膊甩开,冷哼一声:“你倒是那老四的好狗腿,事事为他着想,可你看,人家想过你吗?人家走的多干脆啊。”

    年羹尧笑道:“十四爷误会了,奴才并非只为四爷考虑,奴才也是为您着想,你想想你在这城门口和四爷争论起来了,在朝中百官看起来是什么呢?是不是功劳大,就目中无人了?朝中百官多是文官……”

    本身文武不两立,冷面王胤禛又素来是很得文官拥护的,结果你回京第一天,就不顾脸面,和雍亲王争论打架,说轻了,那是脑子不清楚,说重了,那是不是功高震主呢?

    十四脸色就沉了沉,他盯着年羹尧看了片刻,年羹尧不躲不避,看吧,再看也看不出来一朵花儿。

    他必然是要维护胤禛的,一来是自家妹子就在雍亲王府呢,还生了两个阿哥,这辈子,他大约都是和雍亲王府分不开了。二来呢,雍亲王现下也是他年家的旗主,他若是背叛雍亲王,那就是坏了名声,背主的奴才谁敢要?

    以前偷着和八阿哥私下里接触,是因着当时的旗主还不是胤禛呢。可后来,康熙爷将镶蓝旗等八旗的旗主给了雍亲王之后,他可就再也没生过投靠别的主子的心思了。

    年羹尧不等十四说什么,一拱拳,算行礼了:“十四爷,现下还得进宫,您若是想先回家整顿整顿,那奴才就先不送了,奴才先走一步。”

    他转身冲胤禛走的方向追过去,十四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眯着眼站在原地片刻,还是冲副将招招手,让他跟着,准备先进宫去了。

    年羹尧追上来胤禛,先说起来蒙古那边的情况:“估摸这两年是不会有什么动静了,但红毛子贼心不死……”

    胤禛点点头:“这些事儿且慢慢来,那地方大,都是草原,就是要打,人一进了草丛子,也不好找了,需得早些做准备才好。”

    草原虽说部落多,但地更广,无主之地也不少。但并非是说,无主之地多,就能将草原分出来几块给别人了。素来这领土的事儿,是不能退让的。你今天退让一点儿,明天别人就能要你一个城池。所以,半点儿不能让。

    胤禛心里思索,面上倒是不显,又说了几句,这才点头:“宫里先不着急,你且回去梳洗一下,回头十四出宫了,皇上自会宣召你进宫的。”

    年羹尧点头应了,给胤禛行礼,这才告辞走人。至于年氏,也不用着急,人就在雍亲王府呢,回头他出宫了再来探望也是一样的。再者,女眷嘛,一般都不如何出门,能有什么大事儿?

    十四进宫的时候还是灰尘仆仆,见了康熙扑通就跪下了,他原先想着康熙大病一场,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现在这一看,心里就有点儿……不太是滋味。干瘦了许多,但人又是比较有精神的,瞧着坐在那儿,精神矍铄。

    十四当然也算孝敬的,他也没想着康熙赶紧去死,但是吧,总有点儿那种心落不下来的焦灼。

    康熙抬抬手,梁九功忙上前来扶着十四阿哥起身,康熙先问了十四战场上的事儿,十四说的就比年羹尧更详细些,毕竟年羹尧是刚去的,十四则是在那边有快两年了。

    说完之后,康熙就摆摆手:“你额娘也惦记你多日了,你既然回来,先去给你额娘请个安。”

    十四点头,正要行礼,忽然又顿住,脸上有些踌躇,但过了片刻还是问道:“儿臣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汗阿玛。”

    康熙点点头,十四就说道:“儿臣在外面就听说八哥逼宫谋反的事儿,这事儿……可有确切证据?不是有人栽赃陷害吗?”

    康熙脸色就带了几分意味不明:“你的意思是,朕黑白不分,是非混淆?”

    “儿臣并非这个意思,汗阿玛自然是英明神武,但那会儿汗阿玛正病着,病人总难免有几分精神不济,难免会被人糊弄哄骗……”十四忙说道,康熙笑了一下:“你说的糊弄哄骗,是谁?”

    “自然是谁得了好处,就是谁。”十四斩钉截铁:“这世上但凡做事儿必有目的,只看八哥被圈禁了,谁得了好处,那谁就是陷害八哥得人。”

    谁得了好处呢?胤禛。

    原本八阿哥没被圈禁,两个人同台打擂,旗鼓相当,谁也不服谁。可现在八阿哥被圈禁,胤禛一家独大,整个朝堂上,除了四爷党,也就只剩下保皇党了。

    如此一来,胤禛和康熙,就无形的,被奉上了对立的两个势力。

    四爷党必然是要拥护胤禛的,保皇党必然是要拥护皇上的,一山不容二虎……

    十四这算计是对的,他这会儿明着是为八阿哥求情说话,可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康熙,胤禛一家独大,这是不妥当的。

    康熙看着十四,过了片刻,忽然笑道:“十四,也长大了啊。”

    十四心里一突,赶紧笑道:“汗阿玛,儿臣都是做阿玛的人了,哪儿还能不长大呢?这次儿臣凯旋而归,也是汗阿玛教导有方,不过,儿臣终归还是没什么经验,日后还得汗阿玛多指点才好。”

    康熙为什么容不下胤礽?因为他自己年纪逐渐大了,胤礽却是正值壮年,他怕胤礽取代了他。

    十四又要表现出自己能干的一面,又要强调自己独干不行,一边来让康熙觉得他能承担重任,一边又让康熙觉得他毫无威胁。

    康熙冲十四摆摆手:“你先去看你额娘吧,你额娘正在等着呢。”

    他也并非是真的要为八阿哥求情,眼看话题岔开,就顺势告辞:“是,那儿臣就先去永和宫探望额娘。”

    乌雅秀贞确实是等着呢,这边十四一进门,乌雅秀贞眼圈都红了,伸手拍了拍十四的胳膊:“黑了,瘦了,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难受的?”

    十四笑道:“额娘,我好着呢,受伤是有的,我也不瞒着您,免得您心里惦记。就这儿,被人砍了一下,不过都是去年的事儿了,现在伤口都愈合了。”

    乌雅秀贞非得要亲眼看看,十四就脱掉盔甲,见衣服掀开给乌雅秀贞看。后背上,确实是长长的一道伤口,也确实是已经结痂。

    乌雅秀贞心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肯定很疼吧?”

    “也不算很疼,当时只想着杀敌呢,后来上了麻药就感觉不到了,就是一直痒痒的,忍不住想伸手抓。”十四笑眯眯的说道,又将衣服给穿好。盔甲不穿了,太重了,乌雅秀贞就让人去拿了常服出来。

    十四换了常服,正好御膳房那边送来了鸡汤面,是乌雅秀贞特意让人给十四准备的。

    面条咸香,味道很好,十四一口气吃了整整两碗。

    乌雅秀贞和他说他府里的事儿:“额娘想着,人家心思既然不在你身上了,打定主意要走,你强硬留着也不是事儿,万一再闹出了仇怨,你当时还在蒙古呢,人家给你使个绊子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摔的跟头,所以要走就走吧,后来你汗阿玛知道了,说既然和离,那干脆就和离算了,免得留下个画饼,叽叽歪歪牵扯不清的。”

    干干脆脆的分开,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才是好的。

    当然,十四已经成亲,就是要婚嫁,也该是侧福晋,那就已经不关十四的事儿了。

    “这事儿你回去别怨怪你福晋,这将人送走的主意是我给的,和离的事儿是你汗阿玛允许的。你媳妇儿这段时间在京城,既要管家理事,又要代替你孝敬父母,还要照看你那一堆女人,实在是辛苦,你回去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

    乌雅秀贞说道,十四忙点头:“是,额娘放心,我明白的。”

    他就是心里对十四福晋有意见,也半点儿不会在乌雅秀贞面前显露出来的。乌雅秀贞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儿媳若是没大错,她是半点儿不会责备的,甚至还很是护着。

    这点儿良苦用心呢,十四不是蠢笨之人,也是能看出来的。额娘越是对她们好,她们心里感激,也就越发愿意在家里多下心思,到最后,受益的不还是他们这些男人嘛?

    家宅和睦,妻妾和谐,孩子听话,银钱不发愁,光是这几样,就已经能胜过京城里许多男人了。

    额娘是亲的,所以额娘责骂他们,宠爱儿媳,他们都是半点儿不吃醋的。毕竟,责骂儿子,儿子又不会离心,但责骂儿媳,那儿媳可就指不定会如何了。

    亲不亲的,其实很明显。

    乌雅秀贞若是能看出十四在想什么,保准是一巴掌兜头给他一个清醒,什么亲不亲的,她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算计个清楚明白的人吗?她不过是以人心换忍心,这一招,那可是从胤禛身上学的。

    胤禛是对十三好,十三就肝脑涂地的一辈子给他四哥办差。

    她乌雅秀贞,也不过是盼着日后能和和乐乐的过完后半辈子而已。

    对十四福晋好,那真是因为觉得亏钱十四福晋,自家儿子这德行……算了,不提了,提多了就想动手,可十四这骨架子,对他动手,到时候疼的还是自己。

    十四现在也聪明了,不和乌雅秀贞说那朝堂上的事儿,对于京城门口的事儿,那更是半个字也不提的。

    所以乌雅秀贞一直是笑眯眯的,心情好嘛,儿子回来了,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等十四出宫,宜妃来请安,乌雅秀贞还有些惊讶呢,自打她上次去看过笑话,那宜妃是能不见她就不见她的,现下怎么忽然就来了?

    人都到了门口了,乌雅秀贞也不好说直接将人给赶走,只好让人给请了进门。

    宜妃一进门就是笑盈盈的,那脸色一看就是心情好得很。乌雅秀贞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只笑道:“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春风,竟是将你给吹过来了,这身体可大好了?”

    宜妃之前一直说养病,所以从没有来给乌雅秀贞请过安。躲嘛,连延禧宫都不出来的。

    宜妃笑道:“听说十四阿哥凯旋而归,我这一高兴,身体可不就大好了吗?说起来,十四也是你小儿子,他凯旋而归,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十四阿哥重情重义,这不,刚回京,连城门都没进呢,就先因着八阿哥的事儿,和四阿哥对上了。”

    宜妃是办个关子也不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如此重情义,为了八阿哥,连自家亲哥哥的脸面都能不要,那他是不是也能为我的老九求求情呢?”

    宜妃探着身体看乌雅秀贞:“四阿哥是个细致性子,我牢记着您说的话呢,在四阿哥眼里,那丁是丁卯是卯的,就算是兄弟也得明算账,可十四阿哥不一样啊,十四阿哥为了八阿哥,自己前程也不顾呢,这样迥异的性子,也不知道皇贵妃是如何教导的。”

    这是又要戳乌雅秀贞的伤疤呢,一母同胞的兄弟俩,为什么性子不同?那自然是因为抚养的人不同啊,十四阿哥是在乌雅秀贞跟前长大的,那胤禛可是佟佳氏养大的,一直养到了十来岁,佟佳氏死了,胤禛才回到永和宫的。

    可十来岁的男孩子,别说是宫里了,就是放在寻常人家,也该是懂事儿了,能办差了的。也相当于是,胤禛是完全定了性子,这才回的永和宫,他是好是坏,都和乌雅秀贞没有半点儿关系。

    乌雅秀贞看着宜妃脸上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一颗心就往下沉,她倒不是怕被宜妃看笑话。宫里不就这样吗?今儿你看我笑话,明天我看你笑话的。

    早些年为点儿小事儿都能争吵起来,这两年也不过是因为夺嫡的事儿太大,大家不好吵闹,这才维持了面上的平和,可随着八阿哥被圈禁,她不照样打破了这平衡,去嘲笑了宜妃吗?所以现在被嘲笑回来,也属正常。

    为这个生气……嗯,不是非得要这会儿表现出来的,那更会让宜妃嘲讽了。

    她之所以难受,是因为宜妃说的事儿,十四当真,是在城门口落了胤禛脸面吗?他就非得要争一争,要和亲兄弟闹个兄弟阋墙吗?

    她本来已经是尽力避免兄弟两个争吵了,也尽量的一碗水端平了,结果,十四还是要变成这样子,来挑衅胤禛,然后,被胤禛容不下,落个圈禁的下场吗?

    乌雅秀贞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宜妃兴高采烈的问道:“你说,十四阿哥会不会用自己的功劳,来换八阿哥的解禁呢?若是如此的话,那我的小九是不是也能回来了?”

    毕竟,罪魁祸首都出来了,那附从是不是也能回来?

    “十四是个糊涂的,你也是个脑子进水的吗?”乌雅秀贞没好气的说道,因着生气,连带着对十四也有些不客气:“他是因着这两年不在京城,不知道京城的事儿,所以误以为八阿哥当真像是他想的那样纯洁,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为他辩论几句,难不成你这个亲身经历的,竟然也觉得八阿哥是无辜的吗?”

    “再者,十四和胤禛争吵这事儿,也只有亲兄弟才会如此,你换个人,看十四是不是还这样没规矩?越是亲近,才也是放肆放纵,哦,我忘记了你家老九最亲近的不是他五哥,而是老八,你不知道兄弟间如何相处也是有的。我不怪你,你下次知道了就不会胡乱说话了。”

    乌雅秀贞很大度的摆摆手:“还是说回老八的事儿吧,老八逼供谋反,证据确凿,皇上英明神武,你啊,这辈子都别想着老八能出来了。我知道你惦记九阿哥,为人额娘的,就算是儿子不出息,那也不能是说扔了就扔了,那又不是什么破烂对不对?你若是心疼呢,你回头多补贴些就好了,总不至于让他挨饿受冻。”

    顿了顿,乌雅秀贞又好心提醒:“不过你就是补贴也要有个度,万万不能拿着老五的去送给老九,天长日久的,再寒了老五的心,你这辈子,还指望老五呢,若是寒了老五的心,你这后半辈子……”

    乌雅秀贞带了些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的宜妃心里只发颤,恨不能一下子将乌雅秀贞捅个对穿。

    乌雅秀贞摆摆手:“行了,你今儿要说的事情也说完了,可还有别的事儿?若是没有了,就先回去吧,本宫这里就不留你了。”

    宜妃盯着乌雅秀贞看了片刻,忽然笑道:“老五再如何,和老九那也是相互扶持。我等着看你的两个好儿子,兄弟阋墙!同室操戈!”

    说完起身,胡乱行礼,转身就走。

    她走的太快,自然是没看见乌雅秀贞瞬间变了变脸色。但很快,乌雅秀贞就收敛了起来,只微微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了片刻:“叫十四福晋进宫一趟。”

    嬷嬷忙上前来:“是明天还是……”

    这会儿天色已晚,就是叫了,十四福晋估计也不好进宫来了。

    乌雅秀贞点点头:“就明天吧。”

    没想到,第二天,那拉氏也来请安来了。也是因着城门口的事儿,胤禛虽然觉得不是大事儿,但那拉氏却觉得,该是要和乌雅秀贞解释一番。

    “四爷也并非是不给十四爷脸面,而是觉得十四爷有些病懂事儿,这才刚回京城,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样莽撞,也就自家亲兄弟能不当回事儿,可若是换个人……到皇上跟前说一声,十四爷怕是要挨一顿板子。”

    那拉氏说道,所以说,胤禛转身就走,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至于外面会不会说他们兄弟不和睦,呵呵,胤禛是在意这种说法的人吗?他都不在意自己黑脸阎王的称号了,还能在意别人说他对兄弟如何啊?

    他顶多,就是顾忌一下乌雅秀贞的心情。

    十四福晋也是昨儿晚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她倒是想为十四分说两句呢,可昨晚上十四自己提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很当回事儿,只说多劝劝额娘别生气。

    她能说什么?说十四糊涂?说胤禛不给脸面?

    乌雅秀贞冲那拉氏摆摆手:“你不用说了,回头和老四也说一声,这事儿并不用放在心上,外面的事儿我既然不过问,那他们兄弟在朝堂上的争吵,在外面的争锋,我也不过问,让老四该如何就如何,实在不行,就将十四打折腿圈起来,让他再不能出来惹祸。”

    说完,转眼看十四福晋:“这话呢,你也给十四带过去,就说我说的,日后若是被他四哥打了,不用上我这儿来哭,他既然自找的,那就自己受着,我虽说是生了他,但人生路,还是需得他自己走的,走好了走坏了,他自己去估量去看,我这做额娘的,见识短浅,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能不拖后腿,就算是我的功劳了。”

    十四福晋顿时诚惶诚恐,这听着有断绝关系的意思呢?心里发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乌雅秀贞赶紧去拽她:“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呢?我给你个安心丸吃,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我不能掺和,我越是掺和,他们兄弟,保不准哪个心里就有怨气,越是有怨气,到最后,这事情就越是不好收场。”

    怎么说呢,大的仇恨,那都是从小的积怨一点点儿累积起来的。

    你看我不顺眼,给我使绊子,我看你不顺眼,砍掉你一个臂膀,你再看我不顺眼,要我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我看你更不顺眼,伸手将你拽到泥坑里。

    一次比一次严重,到最后也就成了解不开的死结了。

    所以这辈子呢,乌雅秀贞就不打算掺和了,你们兄弟自己去玩儿吧。十四若是输掉了,那看在自己这个亲娘没闹腾的份儿上,胤禛指不定能网开一面。

    十四要是赢了……这概率有点儿小,上辈子十四还有自己的帮衬呢,那都没成。所以这个可能,自己还是别抱希望了。

    “他们兄弟自去闹腾,咱们娘儿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你们妯娌两个呢,在我跟前一直都是孝顺又听话的,日后,你们也当对方亲姐妹一样。”

    乌雅秀贞说道,拉着那拉氏的手去握住十四福晋的手:“有什么事儿,也别瞒着,咱们妇道人家,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就当寻常人家的婆媳妯娌,该抱怨抱怨,该照看照看。”

    那拉氏干笑,有点儿分不太清这是老太太在抱怨,还是在说真话。她去看十四福晋,十四福晋也有些惶恐呢,万一额娘说的是反话,就是在嘲讽他们,在批评点拨他们呢?

    乌雅秀贞顿了顿又说道:“今儿既然进宫了,那就陪着我去园子里转一转,之前是正说到弘晖那孩子生病的事儿?现如今可大好了?”

    因着秋夏天气变化,弘晖的儿子有些病了,拉肚子,这段时间都没能出门,只在家里养着。乌雅秀贞也时不时派人询问,那拉氏就笑道:“劳累额娘惦记,好了呢,现如今能吃能喝的,过两天就让他额娘带进来给您请安。”

    乌雅秀贞又问弘昀,弘昀的福晋也有了身孕了,李氏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这段时间更是连院门都不出了,就在屋子里做针线,给未来的孙子孙女儿做衣服呢。

    说到这些,十四福晋都有些羡慕了:“四嫂做了祖母,一提起来那孙子,就笑的眼睛都没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做上祖母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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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有了乌雅秀贞的话,十四阿哥要拎着酒坛子去找八阿哥,十四福晋都没拦着。

    但八阿哥那是圈禁,又不是禁足。禁足呢,你和侍卫说一声,给打点打点,说进去也能进去。可这圈禁,那是进不去,出不来。十四阿哥好说歹说,人家那门口的侍卫,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的。可给十四气的啊,回头一打听,好嘛,这些侍卫都是归隆科多管的,那回头找隆科多喝酒去。

    隆科多正在府里和李四儿吵呢,听着十四请喝酒,那就去呗。

    进了酒楼,十四就笑呵呵的拱拳:“舅舅啊。”

    隆科多就赶紧摆手:“可别,您这皇子龙孙的,出身高贵,您喊我这一声,我都得打哆嗦。”

    十四阿哥笑哈哈:“这会儿打哆嗦了?这不是往年在宫里参加年夜宴,非得要我们给您敬酒喊舅舅的时候了?”

    “那都多少年的事儿了,年少轻狂,年少轻狂啊。”隆科多笑着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嘛,那会儿康熙抬举佟家,他又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闹着让阿哥们给敬酒,在场阿哥,谁没端着酒杯到他跟前转一圈呢?

    十四也说起来早些年的事儿:“您带着老四出宫玩儿,我那会儿瞧着就眼红的很,都是外甥,凭啥对老四那么好呢?”

    隆科多就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四那会儿多大?七八岁,佟佳氏还活着呢,就冲佟佳氏,他也得将老四这个讨债鬼外甥给带着啊,可十四那会儿还没出生呢,他上哪儿带去?这话说的就很没道理了,不过十四这话也不是冲着道理说的。是冲着现在说的,隆科多和老四表面上走的不算近,可实际上这关系可也不算疏远,至少是比他老十四要亲近的。

    十四又说起来胤禩府上那事儿:“求舅舅给个脸面,我和八哥,以前也算是亲厚,他这猛然出了事儿,我竟是没见到人,我这心里,实在是……愧疚的慌。”

    隆科多安抚道:“知道你心好,不过你也别担心,老八在府里一切都好呢,我们也怕出事儿,毕竟现下皇上看着生气,可那到底是亲儿子呢,出了事儿,皇上转头一想,嗨呀,我这亲儿子你都敢作践呢?那还不得将我们活吃了?所以你放心,吃穿用度,都少不了,八爷就是想看书,弄点儿市面上不好找的东西,咱们也都给尽心尽力的弄了。”

    要不然,康熙能放心将这差事交给隆科多?

    他是圈禁儿子,又不是要杀掉儿子。

    从老大老二到老八,那都是亲生的。

    十四阿哥好说歹说,隆科多却是一点儿不应承,开玩笑呢,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他隆科多岂能分不出来?你十四爷想做主,那等你以后做了皇帝再说。

    什么舅舅外甥的,那都是屁。十四要当真是个好外甥,那怎么没上乌雅家坐坐呢?

    十四阿哥没想到隆科多这么不给面子,但到最后,到底是没敢很生气,只等着隆科多出了门,这才阴沉着脸色将酒杯给砸下来了。

    十四那心思,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

    自此之后,他就在京城里十分活跃,今儿拜访这个,明天拜访那个。他将借口也放在明面上,就是想法子要见见八阿哥。他见的人呢,有七成是原本的八爷党的人。

    他自以为事儿做的不算明显,可京城里哪个不是人精?谁能看不出来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借着要为八阿哥求情的话头,要笼络原本的八爷党而已。

    毕竟从一废太子开始,这京城里的官员,慢慢的也都已经形成了党派了。大千岁党,太子党,三爷党,四爷党,八爷党。大阿哥被圈禁,他的人手就被八阿哥接纳了。太子被废,胤禛就斩头露角了。三阿哥……现下还有一股的势力,但并不能和四爷党分庭抗争。

    十四是学了胤禩当年的路子,可惜,胤禩当年能走,是因着胤禩有本事,他不用上门游说,只凭着自己本事就能让大阿哥主动交付,就能让大千岁党的人主动投奔。

    十四还是太稚嫩了些,他这样迫不及待的上门,既没有八阿哥的暗中联系,自己也没有那么份儿说服人心的机敏,只一份儿高高在上,就已经是差了八阿哥一大截了。

    十三阿哥去找胤禛的时候,也说了十四的事儿:“去了何大人家,张口就许诺了爵位……真以为那爵位是地上的石头,他想伸手拾一个,立马就能得到一个?”

    说着又有些发愁:“十四这样张狂,怕是……”

    不太好,上面康熙可都冷眼看着呢。

    胤禛沉着脸,停顿了片刻才说道:“他如此,也未必不好。汗阿玛现下……”心思多疑,谁也不知道汗阿玛还有多少年寿数,若是他还有十年,那就算是他如何本分老实,也保不准时间长了,老爷子心里会如何想。

    当年太子,被一废之前,是确是有谋反的心思吗?

    再者,朝堂上讲究个平衡,不能一家独大。但凡一家独大,哪怕你再老实本分,那坐在上面的人,也安心不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现下老爷子大约是刚大病一场,暂且没那么大的精力呢,暂且也就没提当时八阿哥逼宫的更多细节,可若是老爷子要成心清算,那他和额娘,算不算里应外合,把持了乾清宫?

    但凡老爷子认定了这个想法,那无论他胤禛如何做,怕都是错了。因为老爷子会从一开始,就用怀疑审视的眼光来看待他,对待他。

    时间长了,他必然是会和胤礽一个下场的。

    “我一开始是想着,退让到三哥后面去。”胤禛说道,十三一下子就明白了:“三哥是个……很容易被捧上去的。”

    就是虚荣,喜好被人捧起来说话。这样的人呢,缺点很明显,但也有优点,那就是听话,好掌握。康熙至少是该很满意的。

    再者,这对三阿哥来说,大约也算是一个机会。

    可哪儿能想到,十四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十三问道:“那就让十四随意扑腾着?”

    “不用管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拦着,他指不定还以为咱们是存着要谋害他的心思呢。再者,到底是亲兄弟……若是有朝一日……我也不会将他如何了。”

    胤禛摆摆手说道,十三顿了顿,就笑道:“也是,有额娘在呢。”

    “最近我这身上的差事也该往外推一推了,你回头留意着十四那边,给他一把助力。”胤禛说道,十三也点头应了。

    于是十四就忽然发现,自己做事情好像顺利了许多,就比如说,他在朝堂上推荐了某个人,朝堂上几乎是没什么反对的声音的,立马就能匠人给推上去。

    他要去哪个衙门办什么差事,也立马是能通融的,几乎不用等。

    十四一开始还有些防备,觉得有什么坑在前面等着自己呢,可事情办的顺利,人就容易心情好,这心情一好,可不就有些飘飘然了吗?

    再加上身边围着一群人追捧,十四现下走路都带风了。

    他在外面如何,乌雅秀贞是很少过问的。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了,自己以前总觉得胤禛是个犟种,可实际上,十四也不遑多让,无论他从小,是如何被教导的,现下长大了,就总忍不住想要扑腾扑腾。

    其实也怪她,凭什么就非得让十四听话呢?让他去闯一闯,撞个南墙,回头他不就知道脑袋疼了吗?小孩子,你总一味的护着那是不行的,他还觉得你限制他了呢。

    所以,撞去吧。

    南墙若是被撞倒,那算是他十四阿哥的本事。南墙若是不倒,至少他一转头,还能有个北墙是不是?

    康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或许是不想乌雅秀贞跟着操心?外面的事儿,胤禛和十四的事儿,他是一句没和乌雅秀贞提过的。

    今儿胤禛这边的人手被十四派人参奏了,被摘了顶戴花翎流放了。

    明天十四手里的差事被截胡了,还了老四这边的人。

    老四也不能总让着十四,他堂堂雍亲王,若是只认输,连自己身边人都护不住,那谁还能来拥护他?怕不是都要觉得他软弱不行了。

    所以,该剔除的呢,就扔出去当棋子,让十四显摆显摆。

    得留下来的呢,那肯定是要护着了。

    四爷党也不全是忠心的,有能力的。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是随波逐流,眼看着胤禛要赢了,这才投靠过来的,还有些呢,是投机取巧,没什么本事,只运气好才跟上来的。

    这些,胤禛用不上,再者,留着也是碍事儿,指不定还让康熙起疑心呢,那干脆就扔掉。尾大不掉这种事儿,胤禛是考虑的很周全的,万不能让发生在自己身上。

    转眼又到了秋天,今年康熙的身体不太行,所以一年下来,既不能去江南,也不能去蒙古,就只在京城里呆着。到了秋天了,那就需得散散心,活动活动,于是那颁金节,办起来吧。

    整个京城都要为颁金节准备,街道上热闹的就像是过年。乌雅秀贞这里也热闹,然后她就很明显的察觉出来区别了,以往呢,多是奉承胤禛的,那些个诰命夫人们,和那拉氏来往的比较多。今年倒是多奉承十四,和十四福晋说话亲亲热热的。

    当然,无论是胤禛还是十四,总归,她这个做额娘的,是最不会被人冷落的。

    宜妃现下倒是学乖了,也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可那脸上表情却一直都是,带着几分嘲讽的,让人看着来气。

    乌雅秀贞不爱看,干脆就不让她来请安:“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既如此就在延禧宫好好养着,可别胡乱出来了,若是受冷风,再病了,就咱们这岁数还能折腾几次呢?好歹你也得多活几年,能看着九阿哥后半辈子无忧了,这才能放心是不是?”

    宜妃脸色铁青,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忍下了这口气,回头就果然不来给乌雅秀贞请安了。她不来了,乌雅秀贞倒是安心了,更清净了呢。

    过了颁金节,皇上又给了十四几件差事。

    十四竟是办的妥妥当当的,怎么说呢,就这半年多功夫,他是异军突起,以往那八爷党,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竟是被他笼络了大半。

    皇上一高兴,年底了嘛,就给十四一个爵位,册封了亲王,还额外加封大将军。

    就胤禛这一群兄弟,自打胤禛那一次册封亲王之后,康熙就许久没有给皇子们册封了。

    也就是说,从老九往下,一直到十八阿哥,老九到十四,全都是贝勒,十五到十八,全都是贝子。

    可现下,十四一下子就窜出来了,从贝勒一下子变成了亲王,中间还跳过去一个郡王的爵位,一骑绝尘,在同年龄的兄弟里面,一下子就成了领先人物了。

    最重要的是,和胤禛平等了,都是亲王了。

    现下这朝堂上,皇子里面,也只剩下三阿哥这个诚亲王,胤禛这个雍亲王,胤祺,胤祚,四个亲王,现在,多了一个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家那门槛都要被人给踩烂了,十四阿哥活像是个大公鸡,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乌雅秀贞也不管,只叫了那拉氏和十三福晋,十四福晋进宫:“老六家的前段时间让人送了些好东西,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干脆让你们分一分。”

    康熙身体没事儿,六阿哥这年底就不打算回来了,只和六福晋派人送了年礼回来。

    现下他们是走到了西北那地方,送来的也都是些西北特产,那边牛羊肉是非常出名的,一群活羊,还有黄牛肉。这黄牛,并非是耕牛,宰杀耕牛是犯法的,六阿哥既然是了解各地律法去了,自然不会知法犯法。

    这种黄牛呢,是专门养来吃肉的,肉质细嫩,又温润不上火。

    乌雅秀贞特意让人宰杀了些,剩下的养在庄子上,当然,这东西不能养太久,橘生于南则为橘,这西北的牛羊在京城养的时间长了,那肯定是要有些许变化的。

    所以干脆就分一分:“到时候你们上庄子上拿,胤禛那身体呢,需得多补一补,十四之前在蒙古两年,怕是身体底子也有些亏损,也吃些好的补一补。回头请了太医问一问,看吃什么食谱好。”

    食补嘛,比吃药好。

    “十三呢,早些年也是坏了身体底子了,你们也别说我偏心,十三这边给的多一点儿是因着十三需要。”她又说道,十三福晋就挺感动:“让额娘为我们操心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做长辈的给你们操操心,这是应当的,你们受着就是了。还有六福晋送来的那些药材,我也分好了,你们回去的时候都带上。”

    西北那边也有盛产的药材,至于一些小吃什么的,乌雅秀贞就没仔细分了,谁家喜欢什么口味,就挑选了些带回去。

    这样将东西分一分,转眼也就是过年了。

    过完年,康熙就给十四分派了更大的差事——往西北去平乱。

    十四是意气风发啊,觉得康熙是太看重他了,不看重他,如何会给他差事?特意来找乌雅秀贞告别:“额娘,您不用担心,儿子现下有出息了,将来必然能让您享到儿子的福气。”

    乌雅秀贞摇头:“享福不享福的,日后再说,你此去,需得小心谨慎,别以为自己打过胜仗,就天下无敌了。你平平安安的回来,额娘才是享福。”

    十四只管点头:“额娘,我知道的,您别惦记我。”

    他本来还想嘀咕几句胤禛的坏话的,但瞧着乌鸦秀贞脸色,到底是没说出口。大军就在城门口等着,十四也不好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只好赶紧告辞,骑马直奔城门口。

    也不知道康熙是什么心思,竟是吩咐了胤禛来送。

    胤禛面无表情的站在城门口,仰头看骑着马的十四,良久才说道:“盼十四弟早日凯旋而归。”

    “四哥你放心,我定会早早回来的。到时候你我兄弟,也比一场,分个上下高低。”十四志满意得,马鞭子一甩,一弯腰,纵着马就冲出去。

    那灰尘立马飞起来,差点儿没盖胤禛一头一脸。

    幸好身边人拦了一下,不过,到底是让胤禛有些灰头土脸的。

    十三就忍不住抱怨:“这个十四,实在是……”得志便猖狂。

    他转头看胤禛:“十四这一走,这京城里,咱们是不是需得再……”树立起来一个靶子?要不然,还是将三阿哥给拉上?

    胤禛微微点头,三阿哥不足为患,现在将人给捧起来,日后还是能将人给压下去的,换了别人,他在心里将众兄弟都给扒拉一边,也没哪个比三阿哥好用了。

    不过,没等胤禛这边发力呢,人家三阿哥自己,就先跳出来了,人家在朝堂上主动找康熙说了,要修四库全书。这个工程可大了,没个三五年,那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的。

    真要修,那就表示这三五年内,三阿哥都需得和这四库全书较劲了,没功夫再搭理朝堂上的事儿了。

    康熙……应了。

    甚至下了圣旨,整个翰林院,都为三阿哥所用。三阿哥要用什么书,要用什么人,翰林院都需得紧着他那边来。

    十三都有些懵:“三哥怎么好像,一下子变聪明了?”

    自家这边才刚做了决定,人家就想到逃避的法子?

    胤禛沉默片刻才说道:“也有可能,是看十四都出京了,自己着急了,也想立件儿大功?”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埋头去修书了,总不好再将人给拉出来溜一圈。于是胤禛这边干脆就先自己低调下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皇上没什么吩咐,他就在家里看书练字。皇上若是有吩咐,能分出去的,他都分出去,将十五十六十七十八,能用的都给用上。

    大臣们争吵,他就当听不见。不该他出面,不该他做决断的,他就连一个字都没有。

    本打算这么熬着的,然而到了六月里,康熙就再次病了,这次是毫无预料,夜里睡下了,第二天就起不来了。梁九功来叫了两次——不能不叫,皇上得上朝呢,耽误了事儿,他这大总管照样是保不住脑袋。

    到第三次,还没动静,梁九功就有些慌了,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儿,但凡皇上好好的,听见叫,总要说一声的。可连声儿都没,保准是出事儿了。

    随后叫了御医,进门一看,皇上昏迷着呢。

    这下子就惊动了后宫里,乌雅秀贞匆忙就来了,御医也不敢瞒着:“上次昏迷就已经坏了身体,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这次……”

    御医说的含含糊糊,但乌雅秀贞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之前能好,是因着头一次,饶是如此,也养了许久,人才算是醒过来。可这病呢,只有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没有一次比一次好的。

    所以之前能撑过去的,这次就不一定了。

    脑中有淤血,人倒下去,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乌雅秀贞叫了胤禛进宫:“这次,你需得进宫来侍疾。”

    这次,怕是康熙真的熬不过去。若是熬不过去,那最后一刻,就是有可能会下旨传位的。若他选中的是胤禛,胤禛就在跟前,事儿就顺利了。若他选中的不是胤禛……那胤禛就必得在跟前了。

    “外面的人一律不许带进来,免得你汗阿玛误会。你自己也将差事给推了,在乾清宫,只管安心伺候你汗阿玛。”乌雅秀贞叮嘱道,胤禛一一应下来。

    为不让康熙醒过来生疑,胤禛又特意将五阿哥等人请进宫,来吧,一起侍疾。

    但这次,和上次是真不同。

    之前那次,康熙就算是没醒过来,那呼吸是平稳的,心跳也算是正常。可现下,呼吸变弱,心跳几乎要看不见了。

    几个皇子寸步不离乾清宫,就守在老爷子身边。

    到了第三天,御医也没法子:“若是针灸,皇上能清醒片刻……”

    就看乌雅秀贞如何选择了,是让皇上清醒过来,还是让皇上就这么无知无觉的去了。

    乌雅秀贞沉吟片刻,咬牙:“请为皇上针灸吧,不过,需得请了宗室里的长辈们,还有朝中大臣……”

    有些事儿,总得有个见证,有个说法才行。

    她看胤禛,胤禛也是微微点头,若是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那谁愿意整日里和人辩驳自己的皇位是偷窃来的呢?冲他这些年对皇上的了解,对大清的忠诚,对百姓的坦率,若是……当真有个万一,那他也只能在选择被人非议这条路了。

    总之,这皇位,只能是他的。

    很快,宗亲,朝臣,就都被请进宫了。

    乌雅秀贞哪怕是不明白朝堂上的事儿呢,这打眼一看,也就知道,请来的都是有重权在身上的。

    御医给康熙施针,众目睽睽之下,一刻钟之后,康熙眼皮子动了动,乌雅秀贞急忙扑过去:“皇上?皇上?”

    良久,康熙那眼皮子才掀开,一开始双目有些无神,但随着乌雅秀贞呼唤,那眼神就逐渐聚集起来,首先看见的,就是一脸着急担忧的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拿了帕子给他擦拭嘴唇,微微一些白开水滋润了一下嘴巴,康熙张张嘴,乌雅秀贞眼眶就红了:“皇上现在觉得身上如何?可还好?”

    康熙没说话,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在他晕过去之前,他就已经有所预感。现在再转头看看一屋子的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脑袋上扎着针呢,若不是到了最后时候,御医岂敢用这一招?这扎针让人醒过来,是要催动人体的生机的。你身体正常,生机无限,那自然是无妨。可重病时候,生机没多少,你给全激发出来了就为这清醒片刻,那不就是一种结果吗?清醒之后,就没生机了。

    他冲胤禛招招手,胤禛膝行往前,眼眶也是通红。

    “老四,朕大约是不行了,日后这大清,朕……就交给你了。”康熙费劲儿的说道,无论他多疑不多疑,到了这一步,他都必得要将事情给说清楚了。做了一辈子皇上,被人夸了一辈子英明,不能到这最后一步了,犯糊涂,再给后人留下祸患来。

    历史上,那但凡传位的事儿说不明白的,哪个不是引起了争斗,埋下了祸根的?

    他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做皇帝,但他更愿意这大清,长长久久的。

    他转眼去看张廷玉:“拟旨,朕之四子,爱新觉罗胤禛,肖似于朕……”

    张廷玉慌的立马起身,又去拿了笔墨纸砚,这才来跪在床边,听着康熙说圣旨。

    康熙说一句,就要喘息好半天,御医就在旁边守着,瞧着他精力跟不上,就忙一根银针再给扎上去。短短几句话,他脑袋上的银针就翻倍了,活像是一只刺猬。

    “要好好……大清,胤礽……”饶是如此,到最后,康熙那字句也有些连不上了。

    胤禛连连点头:“是,汗阿玛放心,我必会照看好了二哥他们……”

    康熙又去看乌雅秀贞,乌雅秀贞眼泪也止不住,来拉住康熙手腕:“皇上且等一等妾身……您这一走,留下妾身,妾身可如何是好?皇上,皇上……”

    康熙没了声音,御医一直在守着呢,赶紧颤巍巍的伸手,这一试探,脸色都有些发白了:“皇上殡天了。”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响起来了哭声,三阿哥哭的最为悲惨,他那四库全书,才刚开了头呢。

    十三阿哥也哭,一边哭,一边安慰胤禛:“汗阿玛既然留下了圣旨,很该先派人去宣读圣旨,安抚人心,我知道四哥心里必然悲痛,可汗阿玛既然看重您,将这样的差事交给了您,那就是信重您,您可不能只顾着悲痛,让汗阿玛失望了。”

    七阿哥也忙说道:“是,四哥该先派人去宣读圣旨,还有汗阿玛既然已去,那是不是这丧钟,也该敲响了。”

    在众人劝说之下,胤禛擦了眼泪,这才让张廷玉等人,还有两个满臣,一起到外面去宣读圣旨。这圣旨,一式三份,满文,汉文,以及蒙文。

    都盖了玉玺,等外面宣读完毕,这才让人去敲响丧钟。

    丧钟一响,京城人就都知道,皇上殡天。

    接下来的事儿就涉及到丧礼,皇子和大臣们哭丧等事儿,前朝这边自有胤禛和十三。但后宫这边,却是需得乌雅秀贞来操心。

    她先让人请来了惠妃等人,齐心给康熙更衣,趁着现下新丧,那衣服才好换,若是等一等,身体冰凉,那可就不好换了。

    再者,宫里该撤换东西就得撤换东西,还有这灵堂,该布置也得布置起来。

    这正忙着,就听见外面喊起来。

    乌雅秀贞怔愣了一下,忙出去,到了门口就见侍卫们拦在外面,她站在台阶上,站得高,自然也就能看得见了,外面被拦着的,郝然是八阿哥胤禩。

    “他怎么会在这儿?”乌雅秀贞有些吃惊,胤禩不是被圈禁起来的吗?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胤禩喊道:“汗阿玛去之前,只有你和你的党派在汗阿玛跟前,你若是害死汗阿玛……我们也无从得知,还有那圣旨,谁知道是真是假,虽说是一式三份,可若是张廷玉随意编纂,谁又能说得清?”

    并非是康熙亲笔,那不管是有多少份,都是有能造假的可能的。

    胤禛那脸色瞬间就黑了,他刚才是站在院子里和十三他们商量这丧事的事儿。十三他们的意思是先登基,登基之后,以皇上的身份下令,并不耽误康熙丧事。

    胤禛的意思是先治丧,治丧之后再登基,不差这三五天时间。

    谁知道,八阿哥就这样带兵闯进来了,不用说,从宫门口到乾清宫的侍卫,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是已经背叛了。

    瞧着八阿哥身后跟着的那些人,胤禛一颗心就往下沉了沉,怕是……背叛了。

    “胤禩,你休要信口雌黄,汗阿玛的身体状况,御医是十分清楚的,你有什么不明白,只管问就是了。”十三立马说道,胤禩一挑眉:“现下汗阿玛都已经死了,那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们哪怕说汗阿玛是自杀的,那些御医也必得承认。”

    “那你想如何?难不成你要开棺验尸?”十五阿哥喊道,脸上带几分怒色:“你难不成是要对汗阿玛的尸身大不敬?”

    胤禩看他:“那你是心虚吗?汗阿玛若是正常死亡,你为什么不敢让人看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十五说道,没说完就被十六阿哥被拦住了:“八哥是真打算开棺验尸吗?那若是验不出来什么问题,八哥该如何?”

    “验不出来就验不出来,我该如何?”八阿哥似是有些奇怪:“难不成你们还盼着我验出来点儿什么问题?验不出来,你倒是要感谢我为你的好四哥洗脱了嫌疑。验的出来问题,那你的好四哥,可就完了。”

    胤禩反正就一句话,康熙临死之前,只有乌雅秀贞和胤禛党派的人守着,那康熙如何死的,就说不清楚了,十有八九,是胤禛为了皇位,谋害了康熙。

    他当即就冲后面招招手,要让人拿下胤禛。

    胤禩能从圈禁的府里出来,还能到宫里来,那身边带的就不是几个人。他这边一招手,那乌泱泱的人群就包围了乾清宫。胤禩也不好背负戕害手足的名声,就先看三阿哥等人:“三哥,是生是死,可就在您一念之间了。”

    三阿哥看看胤禩,再转头看胤禛,胤禛沉着脸并未动作。他最倚重的兄弟,十三现在也在宫里呢,就算是要去搬救兵,现在大约也是来不及了吧?

    十四的话……远在西北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至于老六,老六就算是回来,那也是个文弱书生,能有什么用?

    而八阿哥,只要今儿拿下了乾清宫,朝堂上又有大办的人是他的,那这皇位,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想着,三阿哥就忍不住往胤禩那边走了两步。但也就是两步,两步之后,又转头去看五阿哥,不对啊,五阿哥是老九的亲哥哥,老八若是赢了,那老九肯定就能大富大贵了,老五这会儿,不该是往老八那边去的吗?

    五阿哥没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帮着胤禛说话,也没有赞同胤禩,就只站在那里,像是被皇上过世的消息给打击到了,这会儿就是个木头桩子一样。

    三阿哥咬咬牙,又后退回来,老五都没动,可见老八的胜算也不是那么大的。汗阿玛临死之前,他也是在跟前的,既如此,还是跟着老四比较稳当点儿。

    八阿哥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三哥可真是……一如既往。既如此,那三哥等会儿可别怪弟弟不客气了,十五十六,你们也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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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回应八阿哥的是十五十六一起往胤禛身边站了站,那态度就是很明显了。

    胤禩面色有片刻的冷硬,有那么一瞬间,竟是和胤禛有几分相似。说起来,他们也是兄弟,哪怕并非一母同胞,那也是一个爹,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的。

    胤禩转头冲大臣侍卫们扬声说了一番胤禛的罪名,弑父,篡位。然后,就一摆手,示意人手将胤禛给拿下了。

    “住手!我看谁敢动!”就在胤禩话音刚落之后,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砰的声音,随后就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胤禩身边那侍卫,一声未出,直挺挺的往后倒过去,他脑袋后面,炸出来一朵硕大的血花。

    胤禩迅速转身,就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士兵,全部手持火铳,枪口对准他们这边。那火铳的力量,谁都见识到了。

    这东西十年前就有,可那会儿康熙并不允许在宫里携带,也不许人用,所以,很是热闹来几了几天之后,这东西就被人忘到脑袋后面去了。

    现下,这可不是一个两个火铳,这至少……得有两百多个了。

    胤禩脸色一瞬间有些难看,九格格却是冲里面笑道:“十三,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你自己出面吧,我一个弱女子,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将自己的火铳收起来,扫了一眼胤禩,就直接越过了人群,往室内走去。走到乌雅秀贞身边,伸手扶住了她胳膊:“额娘,吓着了没有?别怕,没事儿了,四哥算无遗策,十三又是个聪明的,这事儿他们是早有安排了,就等着胤禩的后手呢。”

    之前曾查过胤禩在川蜀那边的藏兵,一直没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地。虽说胤禛明面上并未做什么,可这事儿他是一直放在心里的。

    再者,八阿哥那性子他也是了解的,绝不是个轻易会认输的。若八阿哥是那种有点儿挫折就放弃的人,那在康熙责骂他的第一次,大概就已经颓废下来了。

    所以他被圈禁,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不出来,那根本不是八阿哥的性子。

    胤禩沉着脸看十三,十三笑了笑:“八哥不会以为,我是只求了援军来吧?”

    难不成他就只能安排九格格在外面守护着?那可太小看他了。

    胤禛将这安保的事情交给他,那他必然是要办的妥妥当当的。九格格不过是作为万无一失的确保,实际上,十三自己也是有准备的。

    他冲自己身后一摆手,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动作快,迅速窜到康熙棺材旁边,伸手在下面拽了下,拽出来的,也是火铳,十几个,从胤禛到十八,从胤禛的贴身侍卫,到永和宫的侍卫,甚至苏培盛都没落下,人手一把。

    所有的枪口,也都对准了胤禩。

    也就是说,就算是九格格没带人来,十三也是能确保胤禛的安全的。当然,不一定能守得住皇宫,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凡人活着,好好的活着,那就没太大的问题。

    胤禩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过了片刻,也笑起来:“我又输了,是我小看了你。”

    这话,是对胤禛说的。他原以为,有这一道圣旨在,胤禛就会放松警惕,就会只沉浸在死了亲爹的悲痛中,人嘛,但凡情绪波动过大,总会疏忽别的的。

    却没想到,胤禛哪怕是这种情况下,都没疏忽了这宫中安防。

    “八哥,我劝你,还是自己将双手举起来吧。”十三说道,又看那些侍卫:“将你们的武器,都扔到地上去,现下求饶,还能有一条活路,若是誓死反抗,那也想想你们那九族无辜不无辜。”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知道谋反这事儿是有风险的,但一开始也未必是没存着混个从龙之功的想法的。富贵险中求,只自己来拼搏,那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有一次升职的机会。可若是……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谁敢说自己的动作快的过火铳?自己死也就算了,毕竟在跟着八阿哥造反之前也想过这没命的事儿,可若是牵连家里人……谁还没个亲朋好友了?

    不知道是谁,哐当一下就将自己手里的大刀给扔出来了。

    有了这第一个,也就有了第二个。

    武器扔出来,人也随之跪在地上。

    短短一瞬间,胤禩这边,也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是站着的了。

    泾渭分明,他和胤禛之间,隔着一堆反射着白光的武器。

    胤禩的脸有些晦暗不明,十三劝道:“八哥,你且放心……”

    一句话没说完,就见胤禩猛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十三下意识的抬起手,火铳枪口对准胤禩,胤禛却忙喝到:“打他手腕!”

    十五阿哥这边是没人动手的,不管胤禩如何,那毕竟是亲兄弟。再者,匕首再厉害,还能冲到胤禛跟前来不成?所以也只一个十三抬抬手,剩下的人都没动作。

    但侍卫那边却是不管不顾,胤禛说打手腕,那啪的一声,火铳一发子弹打出来,就正中胤禩小臂,那匕首拿不准,就掉在了地上。

    胤禩就好像是察觉不到疼痛,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胤禛。

    胤禛笑了笑:“你想死在乾清宫?那你可要失望了。来人,请了宗人府,大理寺,还有顺天府的人来。”

    胤禩谋反这事儿,今儿需得有个定论。若是不将胤禩定下谋反的罪名,那指不定胤禩之前说的那些话就要传出去,到时候再被人颠倒黑白,他胤禛反而成了篡位弑父之人。

    除了这些人,还有朝中重臣,该叫过来的都叫过来。

    乌雅秀贞瞧着胤禩被按在地上,那些他带来的侍卫也都被收缴了武器,一个个的被捆绑了双手扔在院子外面,也终于是微微松口气,一切都还在胤禛掌握之中,那就表示没什么大事儿了。

    她伸手摸一摸九格格的脑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敢的啊。”

    九格格轻轻叹口气:“我若是不来,那四哥被人冤枉,额娘被人拿捏,我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就算是她再如何不清楚历史,这些年也学了,史书上但凡夺嫡失败的,哪个有好下场了?

    死也就算了,一了百了了,最怕的是死都死不成,那才是饱受折磨。

    再者,九格格也清楚,但凡今儿换个人做皇上,都不可能像是胤禛一样对她包容忍让,万事迁就。她前半辈子过的潇洒自在是因为皇上是亲爹,后半辈子,那得是亲哥哥才行。

    真让胤禩登基,就胤禩那性子,若是朝臣们参奏的多了,他定是能做出将她随意许配给人的事儿来的。

    胤禛的做派就是我认为对的,我哪怕是和千万人为敌,我也要做。

    胤禩的性子就是若大多数人反对,那我就先服软,搁置,日后再议。

    胤禛是反着人群走,胤禩是顺着人群走。

    九格格眼眶就有些红:“汗阿玛狠心,说走就走,我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乌雅秀贞抬手轻轻拍她后背:“你别怪你汗阿玛,他也是不得已。再者,见了也难免要操心你,倒不如不见,你常常想着你汗阿玛对你的好,这就足够了。”

    九格格到底是止不住的难过,光想想哪儿能够?

    随后几天,倒是太平的很。大臣们进宫哭丧,乌雅秀贞领着女眷在里面。宫里人来人往的,像是七格格这种嫁了人的,每天都需得早早进宫,晚上又要出宫。

    胤禛也是忙,但每天也都抽空来灵堂跪上一两个时辰。

    人的情绪是比较……有时效的,康熙刚走的时候,那悲痛也是真的悲痛。可连着哭灵五天,时不时的随着外面的喊声,哭,停,跪,起,这悲痛也就慢慢的被转移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人已经走了,再哭也是回不来了。

    胤禛来和乌雅秀贞说话:“老六今儿就能到,还能见汗阿玛最后一面,可十四……怕是还要再等等。”

    乌雅秀贞摆手:“该如何就如何,他若是赶不上,回头就到皇陵去哭一场,总不好耽误了你汗阿玛的时辰。”

    这什么时候下葬,什么时候落土,那都是钦天监算过日子的,定下了好时辰。虽说这转世投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谁也不能说就真的不存在。

    胤禛没说话,过了片刻才说道:“胤禩之前和十四联系过。”

    “他撺掇了十四那没脑子的?”乌雅秀贞立马问道,胤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胤禩说了什么,不过,不外乎是欺骗,诱哄之类的。川蜀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了,若是不顺利,怕是那边要起战事。”

    老八能在那边藏人,必然是因着地方上有帮他遮掩的。换句话说,就是当地有勾结。那老八造反失败,那边要么是反抗到底,让胤禛法不责众轻拿轻放,要么是……推出几个替罪羊。

    胤禛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要将八阿哥的同党给全查出来,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不留隐患。既如此,那势必是要打动一场的,到时候指不定真的有战事。

    乌雅秀贞有些疑惑:“你是打算让十四去?”

    胤禛摇头:“狗壮人胆,若是让十四去,难免让十四觉得自己势力又能壮大几分,到时候怕是更嚣张张扬,我打算让十三走一趟。”

    乌雅秀贞并不反对:“这些事儿,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也不懂,就不随意给你出主意了。”

    至于胤禛说的狗壮人胆,乌雅秀贞就当自己没听见。

    六阿哥很快就回了宫,人一进门,乌雅秀贞瞧着就很是心疼了,实在是六阿哥这样子太狼狈了些。整个人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估计是得了康熙病重的消息就连夜赶回来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馊味,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脸上瘦的几乎要脱相了,进门就直接摔在了灵堂前。

    大哭一场之后,被胤禛给叫到了屋子里,特意叫了太医来把脉。

    悲痛过度,赶路劳累,不眠不休,身体必然是有所损伤的。六福晋倒是还好些,马车虽然颠簸,但多少是比六阿哥要好一些的。

    六福晋进门也哭,她这一哭,本来已经快收拾好了情绪的乌雅秀贞就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九格格姐妹俩在旁边劝:“额娘快收一收,汗阿玛若是知道您这样伤心,必然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那可不一定。

    乌雅秀贞在心里嘀咕,但还是擦了眼泪,又拍六福晋的手背:“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你们先去看看你们汗阿玛,回头就在阿哥所那边洗漱,我让御膳房给你们准备些白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热孝期间呢,也不好吃荤腥,幸好呢,补身体的东西那么多呢,也不差这点儿荤腥。之所以让他们夫妻先去灵堂那边,也是为了不落人话柄。

    夫妻两个强撑着在灵堂那边守了大半天,一直到夜里,该回去的都回去了,他们两个才去了阿哥所梳洗——因着八阿哥的事儿,现下所有的阿哥福晋,都必得要留在宫里,不许随意进出。

    六阿哥夫妻也不例外。

    到了第七天,没等到十四阿哥,但下葬的事儿又不能拖延,就只好是先下葬。

    胤禛带着人,护送康熙棺木往皇陵去,乌雅秀贞带着后宫妃嫔也都跟着。这一来一回,总共要五天时间,去三天,回两天。

    等到回来,他们前脚进宫,后脚十四就回来了。

    十四也是日夜不休,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的,一身盔甲都没来得及换。进宫直奔乾清宫,看到空荡荡的屋子,顿时就忍不住了:“汗阿玛呢?为什么不不等我?“

    胤禛就在乾清宫这边呢,康熙已经入土为安,那接下来就该是登基的事儿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现在人人都知道胤禛是继承人,可他一日不是皇上,做事儿就有许多限制。

    听着十四嚷嚷,胤禛就出来了。

    “老四,是不是你害死了汗阿玛?”本来十四就十分不满,正在院子里发脾气,见了胤禛,那眼睛瞬间就红了,气的,恼恨的:“我离开京城之前,汗阿玛还好好的,他还说要等我凯旋归来,要给我无上荣耀……是不是你?你害死了汗阿玛!”

    胤禛沉着脸正要说话,外面乌雅秀贞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她是一听说十四进宫的消息,就急忙往这儿来的。

    “十四,休要信口胡言!你汗阿玛是寿终正寝,那脉案还在太医院放着呢,再者你九姐姐就是大夫,你汗阿玛身体如何,她岂能不清楚?”乌雅秀贞喝到,不等十四说话,就接着说道:“你难不成连你九姐姐,连你额娘,连你六哥,都要一起怀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在为胤禛遮掩?”

    十四张张嘴,想点头,想说就是这样。但话都嘴边,对上乌雅秀贞的眼神,他就说不出来了。

    他岂能不了解乌雅秀贞和九格格?九格格是从不会因为亲兄弟不亲兄弟的,就对人两个态度的。再者,大约是因着他年幼,九格格大部分时候,还是略纵容他的。

    再者,额娘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但他不甘心,明明汗阿玛之前的意思就是等他回来了,就册封他的,那太子之位触手可得,就因为他在西北没赶回来,这皇位就成了别人的?

    “额娘你偏心!”十四眼泪都要下来了,都是亲兄弟,为什么额娘不帮着自己呢?但凡她能拦着胤禛登基,但凡她能早点儿察觉到汗阿玛身体不对,早些给自己送了消息……

    乌雅秀贞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胸口后退一步,所以,这辈子,她在十四心里,又成了偏心的?

    是不是无论她做什么,总会有人不满意?是不是无论她如何一碗水端平,也总会人觉得她就是偏心?是不是她所有的付出,但凡有一点儿没得到满足,那些付出也都成了虚无?

    “放肆!”胤禛喝道:“十四你怎么和额娘说话的?”

    十四看见乌雅秀贞那神色,不是不后悔的,可是,他错过的是一个皇位啊,这世上,仅此一个的皇位啊,万万人之上的皇位啊。

    他转头怒视胤禛:“我是不如你会讨额娘喜欢,就因为当年额娘不得已,将你给了佟皇后抚养,她就一直觉得愧对于你,所以众兄弟里面,也最是护着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现如今,又要仗着额娘的宠爱,来争夺皇位了是不是?明明汗阿玛说了……”

    六阿哥也急匆匆赶过来了:“汗阿玛说了什么?汗阿玛可明确说了,等你打胜仗回来了,就册封你为太子?汗阿玛可曾明确说了,这皇位是给你留着的?”

    十四阿哥没出声,康熙自然是没明着说的,他都是夸他有出息,有明君之风。

    但为什么是有明君之风?不就是因为他能做一个明君吗?

    六阿哥怒目而视:“你不过是不甘心自己没得到皇位,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将这气撒在额娘身上,额娘难不成是亏欠了你?你这样说,简直就是将额娘往日里的付出不放在眼里,你就是个白眼狼!”

    十四更生气了:“我不是!我就是觉得额娘偏心!她给老四最大的看重,给你最大的疼爱,到了我,还剩下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了!”

    胤禛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十四怔愣了一下,随即张牙舞爪扑上来:“你敢打我?你凭什么?就因为你是做兄长的吗?你也不看看你这兄长做的算不算兄长!从小到大,你除了会责骂我以外,还会做什么呢?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你就说什么没好处,我伤心难过,你只觉得我小孩子心性,我做事儿,你也总觉得我胡闹!”

    可在八阿哥那里,他得到就是完全不同的关爱。

    无论他做什么,八阿哥和九阿哥他们,都是将他当成了大人,有事儿会和他一起商量,喝酒会叫上他一起。他们从不过问他的功课,他府里的事儿人家也不会过问。

    他做了什么,八阿哥和九阿哥也只有夸赞个不停的。

    胤禛正要开口,乌雅秀贞就先摆摆手,打断了他,然后只看十四:“胤祯,你真觉得我偏心?”

    十四张张嘴,想点头,可又点不下去。

    乌雅秀贞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呢?”

    十四没说话,想要什么这还不明显吗?他就想要皇位,就只要皇位!

    乌雅秀贞神色带了几分失望:“但凡我能给的,我可有不给的?”

    六阿哥喊了一声:“额娘您别伤心,这就是个白眼狼,您若是要和他计较,那日子还能过吗?我看他就是日子过的太顺遂,没吃过苦,这才胡说八道的,回头打一顿,让人给扔到山西那黑煤窑了,过个三五年,你看他还会不会说这样难听的话。”

    十四还是没说话,乌雅秀贞叹口气:“但凡我能给的,我没有不给的。我知道你现在想要什么,可偏偏只有这东西,不是我能给的,也并非是我能分开给你们的。”

    皇位这东西,是康熙才能决定给谁的。

    “你觉得是我偏心,没有早早告知你你汗阿玛病重的事儿,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汗阿玛年纪如此了,之前又是大病一场的,却还是将你派到西北去呢?你若当真是他看重之人,你为什么没能留在京城,留在你汗阿玛身边?你再想想你汗阿玛看重胤礽的时候是如何做的?”

    是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胤礽几乎没上过战场。就是上了战场,也不会一年半载不回京。

    是说,需得留在身边教导,不管是看折子还是见大臣,都是要将胤礽带在身边的。

    “你再想想,你汗阿玛,又是如何重用你四哥的呢?”乌雅秀贞又问道,和当年看重胤礽是一样的,不让胤禛带兵,不让胤禛独自出京,将胤禛带在身边教导。

    虽然十四之前那话,让人伤心,但乌雅秀贞毕竟是做额娘的,十四又是她疼爱了两辈子的儿子,她哪儿能真的在这会儿和十四置气呢?

    但凡她这会儿转身就走,不再管十四,那明天胤禛就能将十四给圈禁了。

    有些事儿,不是十四想不明白看不懂,而是十四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看。可偏偏,乌雅秀贞是不允许他在这样像是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子里面的。

    “你以为胤禩是对你好,可你想过没有,人家为什么对你好呢?因为你是胤禛的亲弟弟,让你去做那些事儿,胤禛才能放过他们,你就是他们的一把刀,你就是他们的一个盾牌,你就是他们的棋子!”

    这会儿乌雅秀贞就有些庆幸,她早早将宜妃等人打发回去抄写经书了。否则,再和上辈子一样,宜妃再蹦出来挑拨两句,这事儿就真有些不好收场了。

    “当日里你汗阿玛跟前许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被胤禛买通,你若是不信你汗阿玛是临死之前将皇位交给了你四哥,你就一个个去问,分开了问,看谁得话对不上。”

    就跟审案子一样,那么多人,问细节,若是撒谎,总有对不上的。

    十四脸色发白,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有些木,所以,他盯着乌雅秀贞,乌雅秀贞上前来拍了拍他后背:“十四,你很好,额娘从没觉得你哪儿做的不好,但是,做皇帝,你还是太稚嫩了些,你这脾气也不合适,你也没办法管得住你上面那些哥哥们。”

    哪怕是论年纪呢,也轮不到十四。

    上面三阿哥和五阿哥,又不是当真不如人。三阿哥顶多就是性子有些摇摆,可若是做了皇帝,一言九鼎了,谁还能让他左右摇摆?五阿哥是因着为兄弟考虑,再加上汉语学的不好,汉臣不支持,这并不是说,五阿哥就没才能了。

    六阿哥更是智勇双全,早年有聪慧名声,现下又熟读律法,又从来认真办差,做事儿仔细,若非是自己谦虚,那名声怕是比八阿哥还要好。

    再就是十二阿哥,虽然为人低调,可人家也是皇子,在百官之中,也素有好名声。

    十二之后就是十三了,十三虽说有十年磨难,可现下也得康熙重用,也已经重新上朝,开始办差。当年侠王的名声,也必然是能召唤起拥护者的。

    既如此,凭什么就轮到十四了呢?

    就算永和宫势力大,非得要从永和宫皇子里面挑选一个出来,那为什么不选六阿哥?而是要选你十四阿哥?

    十四那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就算是乌雅秀贞没将话说明白,但该表达的意思,十四阿哥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十四阿哥脑子里混混沌沌,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乌雅秀贞拽了他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冲胤禛摆手:“你们兄弟都是一样的性子,自来是心眼小,爱钻牛角尖,他这只是一时想不明白,你且等我劝说他几句,你这该如何就如何,我就不打扰了,老六找你四哥有事儿?那你也留在乾清宫吧,午饭可以到永和宫去,你们兄弟几年不见,也一起吃顿饭。”

    不等十四说什么,她就拉着十四急匆匆的走了。

    胤禛就皱眉,六阿哥笑道:“你该不会觉得额娘是偏着十四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争这些?”胤禛轻嗤了一声,六阿哥点头:“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了,额娘将十四带走,也是怕他在乾清宫继续嚷嚷,本来乾清宫就人来人往的,若是再被传出来些什么……”

    胤禛摆手:“额娘用心,我自然明白,不用你来解释。”

    六阿哥笑了笑,只跟着胤禛往里面走:“我今儿来是问问那登基典礼的事儿,礼部那边不敢来,你确定不要大办?”

    胤禛点点头:“不大办,一来是国库没钱,二来,事情仓促,若是要大办,又要做龙袍,又要礼乐,还要红衣大炮,实在是不够折腾的。有这钱,有这时间,做点儿什么不好呢?礼部那边,你别管,一个个的猪油蒙了心,我若大办一场,他们不定得做出些什么来呢。”

    礼部也并非是没有油水的,这事儿指不定得抽出来多少了。再者内务府那边也获利,做龙袍也并非是说只做一件衣服就完事儿了,衣服上得有绣图,登基的龙袍,那绣图得是金线的,上面的珠子需得最好的东珠。配套的得有帽子,还有靴子,还有玉佩,香囊,腰带等等。

    光是腰带上的宝石,就需得二十多个,这边角料什么的,那可都是银钱。

    所以胤禛的意思就是将康熙的衣服给改一改,将就将就算了。反正呢,他和康熙的身量是差不多的,那衣服既然是金线绣图,质量必然是很好的,放这么些年了,也和新的一样。

    六阿哥听着他这安排,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也没必要如此克扣自己吧?”

    胤禛沉着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可知道现在国库里有多少银子?”

    六阿哥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都将近两年不在京城了。

    胤禛竖起来手指头,六阿哥想了想,试探的问道:“八千万?”

    胤禛冷笑一声,六阿哥头皮都有些发麻了:“八百万啊?”

    这可真是,大清一年的税收多少呢?三千万。

    八百万真是一年的税收都没有,那剩下的银子上哪儿去了?

    谁也不知道,胤禛也不能一登基就说,先帝花钱太厉害,将国库给亏空完了,这话说出去,那康熙名声可就全保不住了。康熙保不住名声,他这个做儿子的难道就有好名声了?

    所以这事儿还需得隐瞒住了。

    “这宫里也是一大笔的开销,我竟是不知道,后宫一年的开销竟是达到了五百万两了,这还只是从内务府走的,没算上从汗阿玛的私库走的。”胤禛说道,叹口气:“如今这宫里,甚至没个落脚地。”

    所以四福晋等人,至今都还是在雍亲王府住着呢。

    按理说,康熙病死,胤禛这后院女眷,就该都跟着进宫来了。

    六阿哥笑道:“既如此,就给安置在畅春园,或者是行宫。”

    行宫不行,乌雅秀贞之前就怜悯那些常年不见圣颜的年轻女子,现在又将妃嫔给送过去,行宫那边也没个人管着,再出了事儿倒是不好了。

    畅春园……那样好的园子,用来安置后宫妃嫔,胤禛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他这性子,怎么说呢,没钱了,就有些抠门了。那园子将来若是赏赐给谁,至少还派上用场了。

    “我想着……倒不如送出宫。”胤禛说道,如此一来,一举两得。宫里节省了开支,也不用安置地方了。

    “送出宫?”六阿哥倒是吃惊:“你不怕被人指责?”

    前脚亲爹死了,后脚就将亲爹的女人们给赶出宫啊?这样狠心绝情,冷血残酷的吗?

    知道自家四哥抠门,没想到能抠门到这种程度啊。

    胤禛哭笑不得:“想哪儿去了,我也是有额娘的人,哪儿能看着自家额娘落个如此下场?我的意思是,有子女的,可以到子女府上安享晚年,不愿意出宫的,就留在宫里,回头安排在畅春园。”

    再者,自家额娘在宫里,总得要人做伴儿,总不能将人都给送走。

    六阿哥对胤禛竖起来大拇指:“既要了名声又要了实惠,这法子好。不过,惠妃那边怕是有些为难。”

    大阿哥被圈禁,八阿哥这个养子也被圈禁,她也没有女儿,如此一来,她出宫去又能是去哪儿呢?可若是不出宫……怕是面上也维持不住。

    到时候能出宫的必然是要攀比攀比的,生了阿哥格格的,但凡有一子半女的,谁会忍住不炫耀呢?

    可惠妃位份又高,若是她不出宫,宫里怕是也不好奉养。

    胤禛摇头:“这事儿也不算为难,回头让弘显另外开府……再者,胤褆……你回头去探望一番,若是安分,放出来也未尝不可。”

    六阿哥有些诧异:“你竟是愿意将人放出来?”

    胤禛嘴角抽了抽:“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等胆小怕事儿的?就现下胤褆出来,他那处境,还能造反不成?一来是年岁大了,二来也并无能干子嗣。说实话,弘显也只一个老实本分。”

    大约是因着家里就这么一个嫡子,难免是娇养了几分,胆量也不算大。可以说,这么一个嫡子,大阿哥也造不成反。

    六阿哥赶紧奉承道:“我可没说你胆小怕事儿,我就是觉得你怕麻烦。”

    “不算麻烦,前阵子九格格说,海外大把无主之地……”胤禛停顿了片刻,六阿哥也没说话,因为这话,他自己也从九格格嘴里听说过。但是,无主之地,并不代表说你想建立一个国家,就能建立一个国家了。

    一个国家从无到有,那绝不是一句嘴上功夫。甚至,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建成一个国家。况且,真当开国是享福的事儿?

    再者,胤褆都多大年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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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永和宫里,乌雅秀贞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叶起起伏伏,茶汤清淡,是她惯常喝的口味。她抿一口,以往喝着十分清爽甘甜,今儿却是觉得略有些苦涩。

    乌雅秀贞转头去看十四,十四坐在下面,垂头盯着地面,脸上黯然无光,双手也无力的下垂,整个人就一个沮丧,一个提不起劲儿的失魂落魄。

    “你今儿这事儿,做的实在是有失妥当。”乌雅秀贞先开口,十四没说话。

    乌雅秀贞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你总觉得你和你四哥相比,你也并没有输给他的地方。都是一母同胞,凭什么这皇位就是他的不是你的。”

    “你六哥,也和你一母同胞,这皇位,也不是他的。”乌雅秀贞果断又残忍的说道:“你以为这皇位,是只给永和宫的吗?这皇位,是给天下人的!你四哥在为百姓请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你四哥殚精竭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十四这一生,过的顺遂又如意。

    他想要荣华富贵就有荣华富贵,他想要美女就有美女,他想要差事也有差事。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让他烦心操劳,唯独这一个皇位。

    “你并非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你只是一个有点儿领兵打仗的天赋的人。”乌雅秀贞继续说道,十四原本十分沮丧,什么都听不进呢,现在却是脸色涨红,十分难堪:“额娘!”

    乌雅秀贞哼了一声:“现下是不是又觉得我偏心,只说你四哥的好,不说你四哥的坏话呢?”

    十四张张嘴,不等他说话,乌雅秀贞就再次打断他:“是人就有缺点,你四哥是人又不是神,但是他那些缺点,于朝堂上并无大碍,于百姓并无大碍。”

    十四抢着说话:“那难不成我这缺点,就是对朝堂有大碍,对百姓有大碍吗?”

    乌雅秀贞笑了笑:“先不说别的,你那侧福晋的事儿,若是人没有回蒙古,你是如何打算呢?”

    十四顿时被噎住,若是寻常女子,不喜欢了扔在一边也可以。可这个侧福晋……他还有些事儿没敢和乌雅秀贞说呢,就在侧福晋回蒙古之后,那部落原本要给五百兵马做援军的,后来人家就直接收回去了。

    虽说五百人他不差,但这可不是寻常援军,这是熟知草原地形天气,在草原上能追踪能根据细微变化指出来敌军所在位置的精干。

    硬生生的,将他原本三个月的计划给拖到了五个月。

    乌雅秀贞又问道:“再说你妄图拿捏老八的事儿,但凡皇位上换个人,你现在还能活着吗?自己没那本事,就不要总想着将别人当傻子。”

    顿了顿,到底是没忍住:“在比你聪明的人跟前耍心眼,你就当着被当棋子用吧。你作为皇子的时候被当棋子无所谓,可你若是做了皇上……”

    皇上做棋子,那天下还有救吗?

    十四被讽刺的脸红脖子粗。

    乌雅秀贞继续说道:“以往你是我亲儿子,我总想着你年幼,不好将话说的太重,免得你心里难堪。可没想到,也因着如此,反而是将你给惯坏了,你到外面去看看,像是你这个年纪的,谁还会将你当孩子看待?”

    她脸上也带了几分嘲讽:“我以往总觉得需得一碗水端平,免得被你们谁指责偏心,饶是我将浑身骨血都分给了你们,却不想在你心里,我竟还是个偏心的。”

    十四也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就是一时恼恨,口无遮拦,这才说了一句那样的话。

    仔细想想,乌雅秀贞也确实是没有亏待他的地方,无论是钱财还是关爱,但凡胤禛有的,其余人都有。乌雅秀贞手里有十两银子,她也绝对会凑一凑,凑够了十二两,然后所有的子女平均分,一人二两。

    她若是做针线,也必然是做六个。

    她甚至分点心,都必得是一人一个,实在是不够分的,她宁愿不分。

    十四小时候看那账本,还觉得十分有趣,现下再回想起来,却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坦。

    乌雅秀贞冲他摆摆手:“多的……想必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你且先回去,回去仔细想一想,打听一下京城里的动静。若是打探完了,你还是觉得我和你四哥亏欠了你,日后你如何,我是再也不管了。你惹怒了你四哥,我也不会再帮着你求情了。这世上缘分情感,都是有数的。没有谁,需得一辈子为谁活着。”

    十四想要说点儿什么,乌雅秀贞却并不愿意听,只摆摆手,让宫人来请了十四出去。

    十四一路失魂落魄的出宫,他本来想先去胤禩府上看看的,胤禩和胤禛,实力相当,他之前一直觉得,胤禩就算是得不到皇位,也应该是能重创胤禛的。

    却不料,现在就被圈禁起来了吗?

    但到了宫门口,却是见到了一辆马车,他刚靠近,车帘就掀开了,十四福晋从里面探头出来,微微笑了下:“十四爷,咱们先回家吧,知道你定然有许多事情要问,我告诉你的,必然比你随意打听的要详细。”

    十四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抬脚上了马车。

    十四福晋靠坐在车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十四才说道:“汗阿玛是半个月前生病的,忽然就晕倒了,原以为是和上次一样,昏睡一段时间就能好转,却没想到,御医诊断之后就说,怕是不太好。额娘忙叫了整个太医院,还有九妹妹……”

    九格格那医术,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虽然她不常坐诊,但但凡医院有什么疑难杂症,九格格也总会去看看的。

    “所有人都是一个看法,汗阿玛怕是……只能针灸来让汗阿玛清醒。”十四福晋继续说道,所有人就包括九格格,九格格是绝不会在康熙的身体状况这方面为谁遮掩的。

    “并未册立太子,谁也不敢胡乱做主,但若是不针灸,汗阿玛的身体也拖不过三天去。最终是额娘下的决定,额娘说,无论如何,汗阿玛总该清醒着安排后事才行。”

    最最重要的就是这继承人的事儿。

    说着话,十四福晋就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十四,所以乌雅秀贞这个决定,必然是最公平的,但凡康熙心里的继承人有另外一个,那胤禛都不能顺利登基。

    反而,康熙不清醒,那胤禛登基才是最不会有麻烦的,毕竟他是佟佳氏样子,又是皇贵妃亲子,年龄居长,又得皇上看重,十三手握京城重兵。

    真打起来,两个十四都不一定是对手。

    至于八阿哥,放在暗处的人手,怎么可能会别的过京郊大营的军队?

    可偏偏乌雅秀贞做了这个决定,康熙就真的清醒了过来,然后是当着朝臣,所有皇子阿哥的面儿,亲自定了胤禛为继承人的。

    “八阿哥领兵进了宫,说那圣旨是伪造的,若是写,别说是三份儿了,就是三十份儿,都是能写得出来的,又说汗阿玛是被害死……可偏偏四哥说要验尸,八阿哥又不接这话了。”

    然后八阿哥是咬死了太医院已经被九格格所控制,太医不可能说实话这一点儿,反正就一个目的,将胤禛打成了弑父篡位的乱臣贼子。

    十四福晋说的十分详细,十四阿哥听的惊魂动魄,他之前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再者,八阿哥既然派人去,那必然是要往对八阿哥有利的一方面说的。

    比如说,对康熙的死,八阿哥是说自己从头到尾没见过御医开方子,又说汗阿玛生病之前精神矍铄,如何就忽然没了呢?

    引着十四往阴谋的方向去想。

    一路上,十四福晋嘴巴就没停下来过。等马车进了二门,她扶着小丫鬟的手下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先进屋给自己倒杯茶。喝完这杯茶,还有后面的事情得继续说呢。

    八阿哥被抓之后,朝堂上如何反应,胤禛准备继位之类的。

    这些呢,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胤禛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算是十四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胤禛得位不正,现在也翻腾不起来什么浪花了。

    他月是翻腾,胤禛指不定就越是厌烦。

    胤禛之所以能容忍他,是因着一母同胞,但若是乌雅秀贞都不再管她,那胤禛大不了……也圈禁他,只要人活着就好。

    “圈禁的日子,想必爷是知道的。我倒是不怕圈禁,四哥又素来重情义,想必府里的孩子们将来也不会少了前程。”十四福晋继续说道,就冲胤禛现在还重用大阿哥的儿子,胤礽的儿子,那亲侄子总没道理扔在一边不用。

    所以,十四福晋确实是半点儿不担心的:“到时候我只当自己出家了,我在府里弄个道观,做个居士。至于爷您……”

    十四福晋笑了笑,并未继续说下去。可十四奇异的从里面听出来一股子的嘲讽,拳头都要捏紧了。十四福晋是半点儿不怕的,十四阿哥无论在女色上多糊涂,可对女人动手这事儿,那是坚决没有的。

    果不其然,他兀自恼怒了一会儿,豁然起身往外面去了。

    十四福晋赶紧端起来茶杯,低头抿一口,可实在是渴死她了,口干舌燥的。

    说实话,十四能服输,能认命低头,总比他梗着脖子不认输强。

    圈禁了确实是不妨碍孩子们的前程,可你有个身处高位的亲爹,和你有一个被圈禁的爹,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最简单的举个例子,去内务府要点儿煤炭,雍亲王的儿子去一趟就能要到,但胤褆的儿子,去十次八次,都不一定能要到。

    所以,能让孩子们别有个圈禁的爹,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十四福晋刚喝完茶,丫鬟就过来了:“十三福晋送了帖子,说是请您明天去一趟芳菲阁。”

    芳菲阁就是十三福晋自己开的胭脂铺子,不够里面的胭脂水粉,那和外面的都是不同的,都是略带了些药物作用的。生意很好,每年到上新品的时候,十三福晋都会邀请了妯娌们去。

    现如今大约也是为新品的事儿,虽说还在康熙热孝中,但这也不算是聚会,顶多就是妯娌们说说话,喝喝茶,连个酒菜都没有的,所以也并不碍事儿。

    十四福晋看了下帖子,笑道:“我来写个回帖,你让人给带回去,对了,四嫂可要去?”

    丫鬟笑眯眯的:“也给四福晋下了帖子,至于四福晋去不去,暂且不知道。”

    也有可能不去,那拉氏现在也忙。再者,她现在这身份,一旦出门的消息被人知道,那必然是有许多人蜂拥而至的,再引起麻烦倒是不好了。

    所以当天,那拉氏也并未去,不过,倒是让弘晖媳妇儿去了一趟。

    弘晖媳妇儿瓜尔佳氏现在年龄也略大了些,成熟稳重了许多,办事儿也是很拖贴的,那拉氏并未有什么不放心的。

    胤禛登基的事儿,还是定了下来。他虽然谦让了几次,但朝臣们一次次上折子,表示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胤禛只能是挑了钦天监送来的最近的日子,举办了登基典礼。

    典礼很是……朴素,胤禛穿着的还是康熙的旧龙袍,不过幸好是保存得当,衣服还十分新。原本是有些不合身的,康熙要比胤禛高大健壮许多,不过绣娘们有本事,一天就能修改的十分合身了。

    靴子倒是新的,这东西没办法穿旧的,不合脚的话会十分不舒服的,再者,也不差这一双靴子的钱。

    乌雅秀贞一直在听着太监们说这登基的事儿,胤禛一路从乾清宫走到太和殿,再从太和殿前面的台阶上一路上去,先是聆听礼部宣读圣旨,将康熙那天留下的,再接过玉玺。

    随后,发表登基宣言,再叫了文武百官起身,这典礼也就算是完成了。

    册封皇后的典礼是紧随其后的,反正都要弄这一套,干脆赶在一天,也省得有些东西忙忙乱乱的摆设,再出什么岔子。

    那拉氏一身大礼服,被人扶着从太和殿侧边进来,随后胤禛亲自将人拉着带上台阶,接着还是礼部官员宣读圣旨,册封那拉氏为皇后。

    至于后宫其他妃嫔,定然是不能一起册封的,需得等皇后入主后宫之后才能册封。

    但接下来就该是册封亲额娘了,也就是乌雅秀贞。

    和上辈子一样,这太后的封号都一模一样,顺便赐住慈宁宫。

    上辈子呢,乌雅秀贞因着心里对胤禛有埋怨,并不愿意去慈宁宫,就在永和宫拖着,拖到了她死都没挪地方。但这辈子,乌雅秀贞爽快的很,接了圣旨,就立马吩咐了宫里的人收拾行李:“咱们也得快些搬去慈宁宫了。”

    正说着话呢,那拉氏就过来了,笑意盈盈的:“皇上特意吩咐了儿媳过来,额娘这里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儿媳正愁着没用武之地呢。”

    慈宁宫那边已经是收拾妥当了,那拉氏连夜让人收拾的,也就是现下的慈宁宫,就是空荡荡的屋子,连个家具都没有,都是要从永和宫搬过去的。

    架子床,木头椅子,摆件儿,大大小小,全都是乌雅秀贞用习惯了的,若是她这边没有的,那就从库房里里翻找,反正得是全新的。

    大件儿的东西自然有太监们来搬,宫女嬷嬷们就是带些小件儿的,衣服首饰茶杯器皿这些。

    先是将慈宁宫收拾出来个可坐可躺的地方,再才是其他东西的摆放。几乎整个后宫都在帮忙,所以一天功夫是完全够的,到晚上,这慈宁宫就已经是布置好了。

    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乌雅秀贞比较习惯的地方。

    到这会儿,胤禛也总算是抽出空来了,急急忙忙到慈宁宫来请安,行礼之后就先笑道:“额娘若是有什么用不惯的地方,只管和我说,我回头让人给改一改,额娘若是觉得我忙,不愿意找我,那只管吩咐了那拉氏,或者直接叫了内务府,内务府现下是十七管着呢,回头我让他进宫来给皇额娘请安。”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伸手摸一摸胤禛头上的帽子,新皇嘛,这几天还是穿的挺隆重的,头上带着的也是那种大的帽子,正中间一个大大的东珠,拳头大小,看着就价值非凡。

    “穿上这一身,竟是比平常看着更加英俊伟岸了些。”乌雅秀贞笑着说到,胤禛顿时尴尬,三四十的人了,被额娘这样夸赞,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不得不说,心里还真是忍不住高兴,脸上都忍不住带出来几分:“皇额娘,儿子可不小了。”

    “不小也是额娘的儿子。”乌雅秀贞笑眯眯的说道:“你汗阿玛若是能看见你现下这样子,必然是高兴没选错人的。”

    说起来康熙,母子两个都沉默了些。

    这两日实在是忙,忙起来,再多的悲伤也顾不上。可现在,提起来了,母子两个就都忍不住叹气了。

    乌雅秀贞也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顿了顿才说道:“你汗阿玛,也算是没如此受罪,有些老人到了年纪,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的,好歹你汗阿玛……”

    只是昏迷,可这昏迷的时候受罪没有,谁也不知道。再者,康熙那性子,哪儿真不舒服,他也不会和人抱怨的。

    胤禛勉强笑了笑:“额娘别难过,您若是如此,汗阿玛瞧着指不定要以为是儿子不孝顺呢,那儿子可冤枉了。您好好的,汗阿玛看见儿子孝心,回头指不定要托梦夸赞儿子几句。”

    乌雅秀贞也忍不住跟着笑,真让胤禛梦见康熙,那指不定是要梦见康熙骂人的场景,为了自己心情,还是别梦见算了。

    “那拉氏现在也进宫了,李氏和年氏,你打算什么时候接进宫?”乌雅秀贞岔开了话题,胤禛就说起来对康熙后宫的解决办法:“不管儿女,若是愿意奉养,都可以接出宫,若是不愿意出宫,也可以在宫里留着,到时候额娘喜欢,那就赐住在慈安宫等地方,若是额娘不喜欢,那就赐住在畅春园。”

    其实他后院女眷少,宫里是用不了太多地方的事儿。但无论如何,总需得将后宫和太妃们分开。一来是避免日后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二来呢,也方便管理。

    最最重要的是,还是钱这一个字。当然,这个理由是不能告诉乌雅秀贞的,免得乌雅秀贞再带头搞什么节俭,他做皇帝,可不是为了让亲娘节俭度日的。

    乌雅秀贞并不吃惊,就笑道:“你这法子好,不过最好是先册封了再提,免得外人觉得你是迫不及待……”

    想将人给赶出宫。

    当年宜妃可就不是如此宣扬的吗?守在宫门口哭死苦活,说胤禛心狠,说他不顾先皇脸面,先皇前脚走,他后脚就将长辈给赶出宫,在那儿哭着让先皇显灵做主。

    当然,胤禛也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宜妃这一闹,胤禛就派人来传话,既然宜妃不愿意出宫,那就在宫里住着吧。

    后来还是五阿哥亲自进宫求情,这才接了宜妃出宫。不过之后,五阿哥的前程也被影响,许久都没得到胤禛重用。

    “再者,需得问明白了,谁愿意出宫,就让子女到宫门口来接,万万不可让她们自己出宫去,毕竟都是女眷,万一路上出点儿什么事情,那咱们也不好说清楚。还有,若是嫁到蒙古去的……那公主府也可以腾出来。”

    乌雅秀贞说道,胤禛点头:“是,皇额娘不用担心,这些事儿,自有那拉氏来料理。”

    说到那拉氏,乌雅秀贞就笑道:“既然正好说起来,那我也需得和你打个招呼,那拉氏既然入住中宫,那这凤印,也该交给了那拉氏,我上了年纪了,也该颐养天年,所以这宫里的事儿,自此之后,也要那拉氏多费心了。”

    胤禛忙摆手:“那拉氏年轻,没经过大事儿,这才进宫,若是贸然接管宫里的事儿,我怕她出了疏漏。”

    乌雅秀贞笑道:“难不成谁天生就会做什么吗?就是趁着她年轻,我现下也有精力,她若是出了疏漏,我还能给填补填补。否则等我再老一些,没精力,到时候若是有个什么万一……那才真是坏大事儿呢。”

    “再者,你额娘好不容易做了太后了,也该享享福了。”乌雅秀贞笑着说到,胤禛顿了顿,笑道:“既如此,那额娘回头叮嘱一下那拉氏就是了。”

    “额娘在这里住着可习惯?”胤禛又问道,乌雅秀贞摆摆手:“没什么不习惯的,你事儿忙,也不用总惦记我这里,我又不是那种有什么委屈自己在心里憋着的,若真有什么不舒坦的,我自会找人来办。行了,你忙一天了,也该回去休息了,不用惦记我这里。”

    三两句将胤禛给打发了,胤禛还得找那拉氏呢,这后宫的事儿,大多需要那拉氏出面。

    第二天一早那拉氏来请安,乌雅秀贞就已经准备好了凤印,账本,还有对牌这些东西。不等那拉氏推辞,她就摆手:“别的不用多说,我只一句,我这岁数了,也该休息了,我现下呢,就想闲暇时候打打牌,在园子里走一走看一看,这些账本,我多看一眼就觉得累得慌,你赶紧都拿走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拉氏也只好应了。

    等那拉氏出门,章佳氏就又过来了:“听说皇上要放咱们出宫跟着儿女过活?”

    乌雅秀贞纠正道:“是你们,不是咱们。”她虽说也有好些个儿女,但她身份不同,若是出宫去住,太后仪仗什么的不能少,否则就是慢待太后,倒是给人添麻烦去了,所以倒不如不出宫。

    若实在是想出门,那到时候就悄悄的去,总之,不能带着太后的身份去。

    章佳氏脸上就有些喜色,但又有些为难:“能出宫自然是好的,可我却是舍不得……”

    “你这人,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者,你出宫了,又不是出京了,你到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我这院子里呢,给你收拾出来一个屋子,就那东厢房,你觉得如何?给你留着,若是想留宿宫里,那也不是没地方住。”

    章佳氏顿时惊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这就好像当年一样,我住在侧殿,娘娘住在主殿,我一出门就能瞧见娘娘,看见了娘娘,我这心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无论做什么都有底气的很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可别做小儿女姿态了,咱们都多大年纪了,你也该自己成长了,日后到了十三府上,十三福晋是个孝顺的,你们婆媳两个必然能和和睦睦的。”

    章佳氏想了想,也对,住十三府上,都是晚辈,自己也能更自在些。若是住的不高兴了,那就回宫来。宫里憋闷了,那就出宫去。

    胤禛这让太妃们出宫的行为吧,反正朝堂上下两种看法。一种是觉得胤禛有人情味,让太妃们能享受天伦之乐,很是仁善的一种举措。一种呢,是觉得胤禛有些无情,亲爹才没呢,亲爹的女人就得被赶出宫去了。

    前者多是一些阿哥们,还有宗室们在说。后者就是大臣们,尤其是汉臣,因为历朝历代,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尤其是……殉葬的事儿在明朝还持续了很多年呢。

    胤禛素来主意正,做了决定的事儿是绝不会更改的,规矩算什么?规矩不也是人定的吗?当时定的时候是一种情况,那现在情况不同了,总不能还按照老规矩来吧?

    九格格那话怎么说来着?时代在发展,各种法律法规,应该是更进步的,而不是更限制人的脚步的。

    所以,该如何还是如何。

    宫里沸沸腾腾的,多是找乌雅秀贞拿主意的。因为大家都不了解胤禛,除了亲妈。所以呢,大家也都不知道这出宫的事儿,到底是新皇的一种试探,还是什么。

    倒是章佳氏和密嫔等人,平日里和乌雅秀贞来往的近的,儿子又是胤禛身边得用之人的,就高高兴兴的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宫去了。

    惠妃那边,是乌雅秀贞亲自去的,她进门的时候,惠妃才匆匆忙忙的从佛堂里出来,那一身冷清的气质,差点儿让乌雅秀贞以为惠妃是真的出家了。

    “我知道你必然是在为难的,不过我今儿来是要告诉你个好消息的,胤褆上了折子,打算请你出宫去,他那府上已经收拾好了院子了。”

    乌雅秀贞说道,瞧着惠妃脸色变来变去的,又忍不住笑道:“好了,我不打趣你了,你去了并非是跟着圈禁的,少了三五个月,多了半年一年,胤褆……就能出门走动走动了。”

    惠妃怔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绽放了光芒:“真的?胤褆他真的……”

    她这一辈子所求,也不过是胤褆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顺心如意。可这男人,总被圈禁着,心情就不畅快,这心情郁闷愤慨,身体如何能好?怎么算顺心如意?

    康熙在的时候她不敢去求,生怕康熙觉得是胤褆心思不安分,还妄想着让额娘来求情,万一再将胤褆的处罚给加重了才糟糕。

    换了胤禛做皇帝,她原以为,这辈子可能都没希望让胤褆出来了。毕竟新皇那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胤褆对胤禛,以往也是多有嘲讽的——胤禛是胤礽的跟班嘛,那和胤礽作对,自然也少不了针对胤禛。

    却没想到,却没想到……

    惠妃眼圈紧跟着又红了,张张嘴,终于是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太后娘娘,妾身实在是,实在是感恩不尽。”

    她起身就要给乌雅秀贞行礼,乌雅秀贞忙拦着:“你可真是折煞我了,咱们这样的情分,用得着你这样?且好好坐着,我就是来问问你,你是要现下出宫,还是等胤褆那边安顿好了再出宫。”

    惠妃连连点头:“现在就出宫。”

    人家新皇,给了这样大的恩典,她若是不帮着做点儿什么,就于心南安。新皇头疼什么,惠妃也是略知一二的,就先皇这后宫,大大小小妃嫔,整个宫里都塞不下。全安置在后宫,那新皇的女眷往哪儿放?

    不如她带头,早早出宫了,也算是给新皇腾地方了。

    再者,她也着实是想念胤褆。

    自打胤褆被圈禁,她这一年到头,已经是快十年了,见胤褆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不知道胤褆现下,成什么样子了。

    乌雅秀贞忙按住要起身的惠妃:“也不用如此着急,你且收拾东西呢,这宫里东西,你都可以带走。”

    这也是胤禛意思,毕竟大家都要脸面,谁还能真的将木头家具都带走不成?顶多就是一些金银细软。既如此,他干脆做大方些,看谁日后还再说他抠门。

    惠妃果然是感恩戴德,看乌雅秀贞要走,忙亲自送到门外去。

    荣妃是到慈宁宫来道别的,她要跟着三阿哥出宫,荣妃是接受这个事儿最快,又反应最快的,别人是生怕胤禛将她们赶出宫,日后连安葬都不能入皇陵。她是生怕胤禛反悔,当天有了旨意,就恨不能立马出宫去的。

    当然,该来告辞还是得来。

    荣妃那脸上笑容都有些绷不住,就这样了,还要做出舍不得的样子来:“我这一出宫,咱们姐妹日后想要说说话就不如现在方便了……”

    乌雅秀贞打趣她:“若不然,你先留下来?正巧我那西厢房还空着呢,东边给章佳氏,西边给你,咱们姐妹日后一睁眼就能看见对方,不管你想说什么,张口我就能听见。”

    给荣妃吓的,下一句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必然是操心三阿哥的,他那性子,你若是不在府里震着,怕是他又闹出什么笑话来。不过呢,我也劝你,人家夫妻俩之间的事儿,你就少插手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你啊,是出去享福去了,是享受天伦之乐去了,可不是去掺和人家夫妻俩吵架的事儿去了。”

    荣妃脸色就有些僵硬尴尬,不愿意接着话。开玩笑,她做额娘的,亲额娘,还不能问问儿子的房里事儿了?

    乌雅秀贞一看她这神色就明白了,干脆摆摆手:“知道你着急,我也就不留你了,赶紧去吧。”

    反正那是三阿哥府上的事儿,闹成如何,她也管不着。

    宜妃是被五阿哥给接走了,也不知道是八阿哥被圈禁,九阿哥的性命还捏在胤禛手里,还是五阿哥的前程也捏在胤禛手里,再或者是被五阿哥给劝说过了。

    这辈子的宜妃,竟是安安分分的跟着五阿哥出宫去了,一点儿没闹腾。这倒是有些出乎乌雅秀贞的预料了,但乌雅秀贞也没仔细追究——宜妃安分这不是正好吗?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还盼着宜妃闹腾起来不成?

    倒是平妃,一没有子嗣,二来呢,她自己也不想出宫,更不想到畅春园去,干脆就住在了慈安宫,距离慈宁宫也就是几步远的距离,平日里来往倒是方便。

    这太妃出宫的事儿,热热闹闹一个月。随后就是李氏和年氏带着孩子们进宫,弘晖和弘昐也都进宫,暂且住在阿哥所那边,以前康熙的儿子们多,总觉得院子不够住,现在则是宽敞的很——只剩下个小十九,还有二十一阿哥。弘晖兄弟们总共七个,一人一个院子呢,也完全够住。

    李氏被册封为齐妃,年氏被册封为贵妃。

    本来按照惯例,册封贵妃之后,该是命妇们入宫朝贺。当年乌雅秀贞被册封为贵妃之后,也是如此的步骤,不过到了年氏这里,胤禛是取消了这个步骤,并不曾让礼部和内务府准备这些事儿——入宫朝贺需得内务府通知,礼部派遣官员上门教导朝贺礼仪,步骤略繁琐。

    年氏这朝贺被取消,胤禛还特意强调了一番皇后的地位——一国只一个皇帝,一个皇后,贵妃并不能左右宫务。

    这事儿是给足了那拉氏脸面。

    年氏和李氏被册封,就该来慈宁宫请安来了。

    乌雅秀贞也是许久没见她们了,现下猛的一见,就忍不住笑起来,李氏也不知道是心宽体胖还是如何,竟是比之前胖了许多。但是她相貌清秀,就算是胖了,五官看着也好,瞧着倒是有一种珠圆玉润的细腻感觉。

    乌雅秀贞到了这岁数,瞧着李氏这样的,就心里喜欢,招呼了李氏上前说话:“弘昀媳妇儿必然是个孝顺的,否则你这日子也不能如此轻松了。”

    李氏就抿唇笑,有几分不好意思:“弘昀媳妇儿确实是能干,现下也有了孩子,我日后也只管操心弘昐的婚事就好了。”

    弘昐那至少得等两年呢,倒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康熙刚过世,现在胤禛这年号都尚且没定下来,这子孙成亲的事儿就更不能了。

    说起来孩子们的婚事,那拉氏也有话说:“我也就只操心弘时一个,以往是好人家的女儿,咱们求不来,现在……倒是怕人家别有用心。”

    以前是皇孙,前程不定,谁也不敢拿自家女儿来冒险——就那侧福晋董鄂氏,谁敢保证弘时不会宠妾灭妻呢?

    现在弘时是皇子,还是嫡出皇子,这份量自然是不同了。那拉氏操心死了,就怕那别有用心的嫁进门,再撺掇了弘时起了野心,嫡亲的兄弟闹腾起来,那可真是……做亲娘的得将一颗心撕碎了。

    这话说出来,那拉氏又猛然反应过来——胤禛和十四,不正是嫡亲的兄弟吗?她这脸色就变了变,赶紧要补救:“皇额娘,儿媳是说,弘时有个庶长子……这婚事怕是不好说。”

    乌雅秀贞摆摆手:“哀家明白你意思,说起来,十四福晋这段时间忙什么呢?也不见她进宫。”

    十四现在还好端端的在外面呢,乌雅秀贞暂且犯不着为他着急。既然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给他撞一撞去,撞个头昏脑涨了,也就好往回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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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十四福晋最近也忙呢,就算是她知道乌雅秀贞的意思,自己也有看管不住就随十四自己去的打算,但说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毕竟夫妻一体,所以一来要看好了十四,免得他出门找事儿,二来呢,也想趁着十四现在还有点儿用处,先将自家儿子的婚事给定下来。

    要不然回头等十四闹出了事儿,自家儿子的婚事定然是要受影响的,原本能说一等人家的,估计之后就只能说二等人家了。

    当然,孝中呢,这婚事自然不能是大张旗鼓的说。只十四福晋自己,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相看,这事儿是连说都不能说出来的。她自己的一点儿小私心而已,进宫又怕自己没遮掩住,干脆就暂时没进宫了。

    乌雅秀贞也就是问一句,她现下又不是说非得让十四福晋进宫来陪她说说话的。她和那拉氏念叨了几句,瞧着那拉氏事儿多,忙,就让那拉氏先回去了。

    随后自己带着宫女嬷嬷的,开始在慈宁宫折腾。

    先是将院子里的一块儿地给挖开了,上面的青砖敲掉,地面露出来之后再翻一遍儿,再让人弄了草木灰之类的撒一层,草木灰这些是驱虫的,还能顺便增加肥力。

    她这忙的热火朝天,九格格进宫的时候还诧异呢:“这是做什么呢?”

    乌雅秀贞就笑眯眯的:“打算自己栽种些青菜,原本在永和宫的时候我就有这想法的,不过是怕麻烦,所以也没弄,现在,也找点儿事情做。”

    以往她怕将永和宫折腾的乱七八糟,康熙再不喜欢去了。现在她又不用看谁的脸色,胤禛要是不喜欢看,那就别来呗。也不对,倒也不用担心胤禛不喜欢,胤禛那性子,自己就是个喜欢种东西的,说不定会更喜欢呢。

    说起来康熙,乌雅秀贞又叹气,人在的时候吧,总想着该如何伺候他,如何让他开心高兴。现在人不在了,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一整天下来,没事儿做一样。

    当然,康熙在的时候,也有宫女嬷嬷,也不用她亲自做什么。可就好像,有那么一根柱子在,她随时都能看得见,都能摸得到。现在,那个地方空下来了,什么也没有了。

    九格格瞧着她脸色变化,就忙岔开了话题:“那额娘打算种些什么?我想着不如弄些青瓜和西红柿什么的,我喜欢这两样。”

    西红柿这名字算是胤禛定下来的,西是西边来的意思,红就是颜色,柿就是长的像是柿子。

    但西红柿的吃饭是九格格给带开的,她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大清其实还是不如何常见的。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好,那回头让人弄些青瓜和西红柿的种子,你最近忙什么呢?”

    “忙卫生部的事儿。”九格格笑着说到:“四哥打算册封一些女医为太医,先从这方面入手,等日后大家习惯了女医的存在再来册封卫生部的其他人,到时候,潜移默化的,卫生部就能并入到朝廷里面了。”

    反正这事儿最闹腾的时候是在康熙还在的时候,这种事儿吧,怎么说呢,闹腾一次两次的,人家还会当大事儿看。但闹腾的次数多了,谁也不会当回事儿了。

    现下就是闹腾的次数太多了,那胤禛这册封在别人看来,就是一种随手安慰,并不算大事儿。

    差就差在一个时间和次数上。

    乌雅秀贞挑眉:“那要恭喜你了?”

    “还不到时候呢,慢慢来,说不定额娘还会有一个当官的女儿呢?”九格格笑嘻嘻的说到,乌雅秀贞点头:“那我可等着了,这在史书上不得大大的书写一笔?那到时候,我可就出名了。”

    正说着话,七格格也过来了。

    七格格是带着孩子来的,她最小的女儿也有十来岁了,正是活泼乖巧的时候。进门行礼之后,就靠在乌雅秀贞身边坐下了。

    乌雅秀贞也是疼爱外孙女儿,忙让人去准备点心。

    七格格在一边和九格格说话:“纺织厂的事儿,我现下是打算专门往海外做了,大清境内,这布料,利润有些太薄,我也就不掺和了,免得与民争利。”

    九格格点头:“这是应当的,你毕竟是咱们皇上四哥的亲姐妹,你若是还把持着这生意,难免会被人非议。就是为孩子想,你该放手也得放手。”

    这天底下生意多了去,没必要非得死缠着一个。她给七格格出主意:“那海外生意的话,你可以在瓷器和茶叶这两方面多多用心。尤其是茶叶,西边人喜欢吃肉,肉吃多了难免腻味,茶叶该是有很大的市场的。”

    其实这点儿不用九格格说,这些年海外贸易,什么受欢迎,什么不受欢迎,那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九格格之前那自行车还有三轮车的生意是交给了内务府,否则现在也可以拿出来给七格格。这东西呢,也属于中上层消费品,因为只能在平坦的路面上行驶,一般的家庭是宁愿用牛车马车骡子车,也不愿意用这种车子的。

    内务府那边也做出来有钢铁的,但价钱肯定不便宜,钢铁这东西,大清的冶炼手段还是有些不太跟得上的,又是朝廷管控,又是制作不方便,只能人工打造,所以这种材质的,现在也只京城这边比较多。

    “对了,还有手表!”九格格忽然想到这东西,一拍手,就撺掇七格格:“弄些珐琅材质的,或者用宝石雕琢,这东西什么时候能人手一个了,才说明这市场被开发出来了,现在市场还是一片空白呢。”

    七格格顿时来了兴趣,仔细追问,九格格就给她出主意:“宫里现下用的是座钟,太大,不方便携带,你可以做那种小巧一点儿的,像是怀表,再小巧点儿,往手腕上带的,可以叫手表。”

    但是更小巧的,就有点儿不太好做,尤其是人工做出来的,那三五天都不一定能做出来一个。可如此一来的话,又能将人工给调动起来,也就是发展出用人市场。

    七格格听的认真,乌雅秀贞就提醒她们两个:“见了面只说这些赚钱的事儿,孩子都听不懂,瞧着这都有些眼皮子耷拉下来了。”

    那是想睡觉了。

    七格格就问九格格:“你这一把年纪了,也没想过要过继一个孩子的事儿?”

    九格格才疑惑呢:“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过继一个孩子?”

    “你总得有人养老送终吧?既然不打算自己生,那过继一个收养一个,不都行?”七格格说道,顿了顿,补充:“最好是过继一个,可别收养,过继来的你知根知底,不会担心会出什么岔子。可收养的,那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对不对?”

    九格格听的不耐烦,打断七格格的话:“行了,我知道你等会儿肯定要说是为我好,生怕我晚年孤单没人照顾什么的,我再说一次,我用不着别人来养老送终,再者,我那些侄子侄女们,难不成就全都是没良心的,不过继到我跟前,就不愿意给我收尸的吗?我以前都说了好多次了,这养老送终的话题不用再说,我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自己哪怕是跪着走呢,我也能走得晚,不用你们一个个的来给我操心。”

    七格格脸色就变了变,转头看乌雅秀贞:“额娘您给评评理,我难道是存了什么坏心不成?她若不是我亲妹妹,就这臭脾气,我愿意搭理她妈?”

    乌雅秀贞笑道:“你既然知道她是这个臭脾气,你干嘛还在她跟前说这个?你没看我现在都不如何搭理她了吗?她自来主意正,想什么事什么,从不改变主意的,这话题以往又不是没人说过,你看她考虑过没有?”

    既然她从来都不赞成,那必然是早就想好了,做了决定了。就这样一个脾气的人,你还非得三番四次的提,哪怕你是为她好呢,她能耐烦了,能高兴了?

    七格格就有些被噎住了,九格格又说道:“你过好你自己日子就行了,少来对我的事儿指手画脚。”

    七格格气的倒仰,嗨呀,说的自己好像多愿意管闲事儿一样,她这不是一番好心吗?

    九格格冷笑:“知道的说你一番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在惦记着将孩子过继给我呢,怎么的,自家没个爵位,就要盯着姐妹家的东西了?”

    说的七格格脸色都白了,伸手点着九格格,那手指头都哆嗦起来。

    乌雅秀贞赶忙说到:“九儿胡说什么呢?你七格格又不是自己不能争,还盯着你那点儿东西?你这花钱比赚钱的速度可快多了,这么些年,手里能有一万两银子就算是多的了。你七姐姐那身价,可不是你能比的,她确实是担心你,也是一番好心,你不爱听就算了,赶紧走吧,可别再将你七姐姐气出来个好歹。”

    九格格气哼哼的起身,正要走,还要招呼外甥女:“你也跟我走,免得你额娘等会儿脸面绷不住要哭起来,你在跟前她倒是不好意思哭了。”

    七格格拿了茶杯要砸九格格,乌雅秀贞忙抬手按住了,赶紧驱赶九格格:“快些走吧,不让等会儿你姐姐发脾气打你,我也是拦不住的。”

    小女孩儿看看乌雅秀贞,又看看九格格,再看七格格。

    乌雅秀贞对她笑道:“乖孩子,跟你姨妈一起玩儿去,御花园现在花儿开的话,你看看有喜欢的,就带一盆回去。”

    得了吩咐,小孩子就忙跟着九格格一起出去了。

    她们两个一走,七格格那眼圈就红了:“额娘,您也管管小九,您看看她说那些话,扎心不扎心?我是她亲姐姐,我难不成是害了她的吗?”

    乌雅秀贞给她递过来手帕:“要我说你也是活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九妹妹那性子,你汗阿玛在的时候,尚且拿她没办法呢,你倒是觉得自己能干了,你能干你何必找她拿主意呢?你那生意上的事儿,你自己做主不好吗?”

    给七格格噎的,哭都哭不下去了。

    乌雅秀贞就问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来这事儿,你且实话和我说,是不是又听了谁的撺掇?或者是你自己心里有什么想法了?我且警告你,你九妹妹的东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哪怕她全部捐出去呢,那是她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她愿意如何就如何,你们哪怕是亲姐妹,你也不许冲她伸手,明白吗?”

    七格格可冤枉死了,她自来是慈宁宫太后一手养大的,那性子也有些像是慈宁宫太后了,本就不是那种喜好争抢的人,做生意赚钱也只是因着闲着无聊,再者,做生意可不算是争抢,这是凭本事,看能力。

    她当然也不是惦记九格格那些东西,就九格格那脑子,才更值钱,随便一个主意那都是赚钱的点子,她何必得罪了九格格,将这些赚钱的点子给扔掉呢?

    她一来确实是担心九格格养老的事儿,二来呢,也着实是因着有些人找上门去了。

    但并非是爱新觉罗家的兄弟姐妹,而是佟家那边的劝说。

    九格格其中有句话是说对了,她自家没爵位,就盯着别人碗里的那点儿东西了。

    “都是我生的,那大的有前程,小的却只是因为晚出生了几年就如此……我心里实在是不落忍……又想着九妹妹毕竟是亲姨妈……”七格格说道,原本是难以开口的,可被九格格和乌雅秀贞挤兑了之后,这话就有些憋不住了。

    她真不是什么坏心。

    九格格若是愿意,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说到底,还是有些私心。一时冲动说了出来,七格格说完之后也沉默下来,扭头去看门外,不去看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知道她心里不自在,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脑袋:“算了,你也是做额娘的,做额娘的为孩子谋划,不算丢人事儿。再者,你们亲姐妹,九儿就那性子,她说出来了也就是并没有将这事儿当回事儿了,她不说,才是打算疏远你呢。”

    “日后这事儿不许再提,你若真是为孩子想,该办差就办差,但凡有点儿本事,你四哥不会放着不用的。若真是没本事,那就这出身,做一辈子富贵闲人,也算是一种运道。”

    乌雅秀贞说道,七格格却是摇头:“就算是我愿意他做一辈子富贵闲人,佟家也是不许的。”

    佟家那就是……整个家族的子弟,必得有出息。没出息的人就会被看不起,就会被嘲讽奚落。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落到这样的处境,在隆科多做侍卫统领之前,他在府里那日子,好过吗?若非是不好过,他如何会和亲爹闹成那样?

    “你堂堂七公主,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吗?”乌雅秀贞无语,七格格就有些不愿意开口了。她倒是能护住自己儿子,可儿子的亲爹也是那样的性子啊,恨不能亲儿子七岁出口成章,八岁中状元,九岁做宰相。孩子可以不听别人的,但是能不听亲爹的吗?

    若是能将孩子过继出去,一来是前程也有了,二来呢,舜安颜日后就不好随意插手了,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可并不能,九格格对这事儿是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的。

    七格格神色就有些沮丧,乌雅秀贞也发愁,她自己教导孩子也并不算很成功,这种事儿吧,也不好随意指点七格格。顿了顿,只好说道:“你也问问孩子心里是如何想的,若是愿意,回头求一求你四哥,谋个外差,到外面去干几年。或者,干脆到海外去转一转,也长长见识。”

    七格格并不愿意将孩子送到海外去,那去海外的船队,危险大,风险多,一去三五年,音信全无,她放心不下。但是外放这个事儿,还是能想一想的。

    七格格心里略安稳,这心里不发愁了,神智也就回来了:“那等会儿我给九妹妹道个歉?”

    乌雅秀贞摆手:“你们姐妹两个自己的事儿,你自己做主就是了。日后这成亲过继之类的,都不要在你九妹妹跟前提了,免得她又生气,她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但凡生气,我都得让一步。”

    七格格笑道:“您是长辈,您真要说什么,九妹妹难不成还能反驳?”

    “她倒是不反驳,她就是给你讲道理,讲到你自己认输。”乌雅秀贞说道,心有余悸,九格格那歪理还是一套一套的,乌雅秀贞听都没听过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击回去的那种。

    母女两个说了一会儿的话,七格格就起身往御花园去了,一来是找九格格,二来也真是挑一些花草带回去。

    等那母女俩出宫,九格格才重新回来。

    乌雅秀贞看她一眼:“不生气了?”

    “也不是真生气,就是吓唬吓唬她,免得她日后再提起来我不爱听的话。”九格格笑着说道,现下连亲额娘都不和她提这些了,那拉氏是做皇后的呢,也并不询问了,七格格再如何是亲姐妹,这样的话说多了,也影响感情。

    干脆吓唬一次,日后自己耳朵不受罪,也能维持一下姐妹感情。

    乌雅秀贞伸手点点她:“你啊。”

    九格格就有些惆怅:“这人啊,可真是奇怪得很,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没成亲之前,那就是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了,流着同样的血,吃着同样的饭菜,住着同样的地方,可一旦成亲了,那就又成了生疏的亲人了。”

    她抿抿唇,叹气:“她有了更亲近的家人,我却还是停留在原地。”

    “她是有了更亲近的家人,但你也有了更看重的事业。”乌雅秀贞说道,伸手戳戳她脑袋:“少在这里伤春悲秋了,人都是要长大的,什么阶段经历什么样的事儿。年幼时候,父母才是最重要的,年少时候,兄弟姐妹又是最亲的,年轻时候,却要学会去承担责任了,奉养父母,照看兄弟姐妹,抚养子女。”

    她拿起桌子上的盘子:“你说的兄弟姐妹不亲近,是因为你将自己当成了盘子里的一块点心,旁边的这些,都会远离,一个个的消失。但其实,人应该是这个盘子,没了点心,还有别的,一次次的填充,一次次的离开,无论如何,这个盘子,始终是在这里的。”

    九格格噗嗤一声就笑出来:“额娘说的挺有意思的。”

    乌雅秀贞捏她脸颊:“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且等着,日后再有人说你成亲之类的事儿,你看我还给你拦着不拦着了。”

    九格格赶紧求饶:“拦着拦着,额娘可千万要帮我拦着,谢谢额娘了,额娘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呢。”

    乌雅秀贞冲她摆手:“有事儿忙就赶紧去吧,可别在我跟前磨蹭了。”

    九格格侧头:“真不要我陪着你说说话啊?”

    “不用不用,宫里多的是人陪着我说话,你且忙去。”乌雅秀贞说道,九格格到底是没立马走,硬是陪着乌雅秀贞弄了些菜籽,母女两个蹲在那整理出来的地里,也不管脏不脏的,就伸手往里面按种子。

    常年没干过活儿,这忙活了小半天,乌雅秀贞还有些腰酸背痛的。

    九格格亲自帮她揉按了半天:“日后额娘得空,还是要练一练身体,八段锦,五禽戏,都可以,早晚一次,您这个年纪了,也不用太剧烈的活动,像是地里这活儿,也别干了。”

    地里活儿不算累,乌雅秀贞这满打满算,也才弄出来一小块儿地。但是吧,做这种活儿,容易伤腰。

    乌雅秀贞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忙去吧,真不用管我。”

    九格格确定她真没事儿,这才起身走了。

    乌雅秀贞躺在床上,有些想睡,但又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午饭也没吃,没胃口。躺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模模糊糊的睡着了,但这一睡着,又做梦了。梦见了康熙,康熙坐在永和宫的主位上,冲她招手呢。

    “爱妃这两日过的还好?”康熙问到,乌雅秀贞就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好着呢,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担心被你责怪,也不用担心被宜妃她们挑刺儿。”

    这心理上,就舒坦许多。

    康熙又问道:“九格格不成亲,以后就这样了?”

    乌雅秀贞点头:“不这样能怎么样呢?你逼迫她成亲,她后半辈子就顺遂了吗?若是所遇非人,岂不比现在还难过?你都已经死了,这些事儿就少管了吧。”

    “我担心胤禛啊。”康熙又叹气,乌雅秀贞没好气:“你担心什么,他都四十来岁的人了,都当祖父了,你还担心呢?你赶紧投胎去吧,可别一天天的停留了。”

    康熙不说话,乌雅秀贞就说:“皇上,你安心,胤禛好着呢,刚定了年号,出了年,可就是雍正元年了。到时候呢,他会是一个很有名的君王。当然了,皇上也是明君,你们父子,一脉相承。”

    “皇上,剩下的人都好着呢,老八那样折腾,老四都没将他杀了呢,就只是关起来了。老九还在福州那边呢,老四暂且不管他的。还有十阿哥,十阿哥现在大概是害怕,不出门呢,你放心,胤禛又不是那种好杀之人。就是十四,我总替他担心,虽说我是打定主意不管了,可十四自己心里大概也清楚,但凡我活着,老四总不会将他杀了的。”

    也就是说,十四自己心里就无比清楚,一母同胞的出身,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除非是乌雅秀贞死了,否则,十四就永远不会有什么顾虑的。

    再或者,就是和上辈子一样,胤禛根本不顾忌自己,真的给十四来一个狠的,让十四知道,哪怕是一母同胞也没用,那十四就可能会安分下来了。

    嗯,也说不定十四足够命长,能等到老四的儿子登基,再将他给放出来用一用?那也算是老四给儿子磨好了的一把刀了。

    “皇上,您在那边吃的好不好啊?”乌雅秀贞也不愿意多絮叨十四的事儿了,就换了话题。

    可康熙不吭声了,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甚至逐渐可是变淡了,她就着急,多喊了几声:“皇上,皇上,且等一等妾身啊……”

    “额娘,皇额娘!”正着急,想要起身去摸一摸,又觉得四周摇晃起来,乌雅秀贞只觉得身体一沉,猛然一睁眼,视线就明亮起来。

    胤禛正坐在床边,脸色带了几分着急,双手正扶着她肩膀晃呢。

    见她睁眼,胤禛才松口气:“额娘可算是醒过来了,刚才可是做梦了?我听见额娘一直在喊皇上,是梦见了汗阿玛吗?”

    乌雅秀贞先是叹口气,这才坐起身来:“是梦见你们汗阿玛了,他总不放心,问你九妹妹,又问你,你汗阿玛心里,还是惦记你们兄妹的。”

    胤禛抿抿唇:“额娘……想汗阿玛了?”

    乌雅秀贞摇头:“也不是,大约是日有所思吧,你七妹妹今儿进宫,和你九妹妹吵两句嘴。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前面没事儿了?”

    见她岔开话题,胤禛也就不纠结这话题了,只笑道:“前面暂且没事儿了,我想着额娘该用午饭了,想来蹭顿饭。”

    这会儿早过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乌雅秀贞也没提,只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午饭。

    胤禛又说起来另外一件事儿:“我打算搬到养心殿去,乾清宫那边,就暂且空出来。汗阿玛虽不在了,但那些折子还在,我若是得空,去看看折子也是好的。若是人来人往的,又怕弄丢了什么或者弄坏了什么。”

    乌雅秀贞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看着办就是了,就是养心殿,好像距离坤宁宫挺近的?那要不然,让那拉氏住到坤宁宫去?”

    坤宁宫在顺治的时候是做过皇后的寝宫的,后来皇后被贬为静妃,那地方就形同冷宫了。不太吉利,所以到了康熙时候了,就干脆将坤宁宫做了祭祀用的场地。

    说起来的话,坤宁宫做皇后寝宫,倒是更好些,那宫殿端正大气,又和养心殿很近,正好也方便胤禛。

    胤禛沉思了片刻,现下那拉氏是暂居在长春宫的。长春宫那地方,也确实是有些远了。

    “那我回头和那拉氏商量商量。”胤禛说道,剩下李氏和年氏倒是好安置的很。

    “朝堂上有说让选秀的,说我后宫空虚,我给拒绝了。汗阿玛……我打算守孝三年。”胤禛又说道,乌雅秀贞沉默了片刻,随后叹气:“你有这份儿孝心自然是好的,可你是帝王,若是三年只吃素,怕是对身体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吃素又不是说不吃别的了。”胤禛说道,又不是穷苦人家,不吃肉只能吃些菜,会导致身体无力。

    太医院多的是上好的补身体的药材,再有,米粮都足够,反正饿是饿不着的。

    “你已经决定了?”乌雅秀贞问道,不等胤禛回答,又补充道:“三年可不是短时间,三年很长的。”

    以往皇上守孝,也就是三个月。毕竟帝王不同别人,总有各种理由在等着呢。

    守孝三年这个,几乎是没有的。

    胤禛点点头,乌雅秀贞就知道劝不动了,反正胤禛上辈子也是这样过来的。她干脆就不反对了:“也行,那你回头得和那拉氏商量一下,这宫里该放出去的人就先放出去。”

    免得这到时候一起跟着胤禛守孝,再有怨言。

    “我听那拉氏说,你这段时间,晚上几乎都不睡觉的?”乌雅秀贞又问道,胤禛停顿了一下才点头:“事儿多……”

    “你需得记住你汗阿玛的话,你汗阿玛以前总和你说,戒急戒躁,任何事情呢,你都不要着急下决断,先放一放,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有更妥当的解决办法了。你晚上不睡觉熬着,那脑子能清醒吗?昏昏沉沉中做的决定,就当真比你拖延一天做的决定更好吗?”

    乌雅秀贞问道,胤禛张张嘴,到底是没辩解出来。

    乌雅秀贞是长辈,又是亲额娘,她说话,他得听着。

    乌雅秀贞又说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好好的养着,十年八年的,事情总有轮得到的时候,你这样作践身体,难不成是打算只活个五六年吗?”

    这话胤禛可就忍不住要反驳一下了:“也不是这样……”

    乌雅秀贞摆手:“我知道你必然不认同,回头我叫你九妹妹进宫和你说,这医学上的事儿,她比我更明白。熬夜多大的危害,让她给你说明白了。”

    胤禛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额娘,让九妹妹进宫和我说这个,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我也就是这两天忙了些,我会留意的,下次必然早些睡觉。”

    “还有这一日三餐,该吃就吃,若非是我今儿没吃,你以为你来慈宁宫就有一口饭吃了?这人呢,吃不好,就容易生病,容易肠胃不舒坦,你愿意总闹肚子,肚子疼吗?”

    这话说的,简直是将胤禛当小孩子了。

    胤禛也有些哭笑不得,赶紧保证:“回头我就叮嘱了苏培盛,一日三餐,必然会让他提醒的。”

    说起来苏培盛,乌雅秀贞瞬间想起来两个人,忙问道:“梁九功和魏珠,现下在哪儿呢?”

    “梁九功已经出宫养老去了,在小汤山那边,我给他一个宅子,他自己手里也有银子,又有干儿子一大堆,额娘并不用操心他。魏珠则是自请去了畅春园,继续做大总管去了。”

    胤禛说道,梁九功是年纪上来了,和康熙一样的年纪,现在走路也是颤巍巍的,毕竟是伺候过康熙的老人了,胤禛难道还非得将人留在宫里继续干这伺候人的事儿吗?

    所以,该出宫享福就出宫享福去。也给梁九功留下了牌子,他若是想进宫求见,也是能进宫见胤禛的。

    魏珠比梁九功年轻二十岁,人家既然还有事业心,还有追求,那就放到畅春园去吧。

    母子两个说着话,饭菜就上来了,还在孝期,本身这饭菜就清淡的很,胤禛吃过饭就起身告辞了,要准备搬去养心殿。乌雅秀贞之前睡过一觉了,这会儿就有些不困了。

    想了想,干脆让人去请来了平妃。

    平妃一进门就笑道:“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找我呢,是不是闲着无事了?那咱们等会儿打打牌?”

    “你想不想出宫去探亲?”乌雅秀贞直接问道,平妃怔愣了一下,随即叹气:“我额娘也没了,阿玛前段时间也没了,我回去看谁去呢?再者,就是要看,宣召他们进宫也成,我自己就不费劲儿折腾了。”

    乌雅秀贞笑道:“你兄弟们,你也不去见见?”

    宣召进宫的只能是女人,她顶多是能见见嫂子弟妹们,兄弟侄子的话,还是见不得的。

    平妃就诧异:“你今儿是怎么回事儿?忽然问起来这个,是佟家又犯错了不成?是哪个不成器的?”

    “没犯错,就是想起来问一问。”乌雅秀贞摇头,顿了顿才说道:“那隆科多,现下皇上怕是对他多有不满呢,他那一双子女,听说以前隆科多宠妾灭妻的时候,日子就不好过,你不打算派人照看两分吗?”

    当日里胤禩带兵进宫,这事儿是和隆科多脱不开关系的。

    一来是看守胤禩的是隆科多的人手,二来呢,皇宫守卫也是隆科多。

    不管隆科多有没有投靠八阿哥——按照隆科多的聪明,该是没有的。但不能否认的是,隆科多的人手,确实是出了很大的纰漏。

    这纰漏,差点儿让胤禛栽跟头,所以隆科多这事儿必然是要查一查的。

    胤禛是并不怀疑隆科多的忠心的,这么说吧,男人的事业心,和人品,以及在女色上的问题,真的是两码事儿。有的男人,就是聪明能干,又有忠诚,但偏偏在女色上被人诟病。

    隆科多也如此,他对李四儿,那简直就是,佟老大人还在的时候,那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屁用没有。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隆科多宠妾灭妻呢?

    那拉氏对李四儿厌恶至极,甚至从不见隆科多内宅女眷。

    但隆科多,硬是凭着自己本事,让胤禛将京城防卫交给了他。

    乌雅秀贞也不喜欢李四儿,平妃更是对李四儿,那真是提一句都觉得脏了嘴。她微微皱眉:“那两个孩子倒是可怜,他们额娘也不在了,家里长辈也看顾不过来……”

    她说着话,小心看一眼乌雅秀贞:“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要给我一个恩典?”

    乌雅秀贞笑了笑:“你说这是恩典,那就是恩典,你说不是恩典,我也瞧着是个拖累。养孩子这事儿,可不是个小事儿,那需得上心精心。再者,那是个侄女儿,又不是个亲生女儿,将来也必然不是和现在一样,能跟着出宫去……”

    也就是说,养大了不一定能有回报。

    平妃那心里的火热,随着这话就有些微微被扑灭。她没着急接话,而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过了片刻,才抬头说道:“娘娘,我愿意试一试。”

    在这宫里,你抚养别人的孩子,总有些风险。可自家侄女儿,那就没什么风险了,顶多是得不到回报。可养孩子这事儿你若是非得追求个回报,那干脆也别养了。

    养孩子就跟养个猫猫狗狗一样,初衷是为了陪伴。

    她在你跟前长大,陪伴着你,你在这养育过程中,享受到了,这就是养孩子的乐趣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养孩子就像是看景儿,今天一个景色,明天一个景致的。这话说是孩子变化大,但未尝也不是在说,养孩子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否则那就不是看景儿了。

    乌雅秀贞笑着说到:“你若是愿意,回头你去探亲,亲眼看看去,若是能和心意,你就带回来。若是不合心意……那你回头子在你兄弟里面找一房,给好好安置了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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