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佟佳氏就先出宫探亲去了,因着现下太妃出宫的多,所以平太贵妃回家探亲,就不算大事儿,并未引起什么轰动来。她静悄悄的去,在佟家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才回来的。
进了宫,就先来给乌雅秀贞请安。乌雅秀贞第一眼就看见她身后多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姑娘大约是在佟家日子过的不如何好,身上衣服哪怕是崭新的,也带着几分不合身。还有那头上首饰,也不知道是欲盖弥彰还是佟家心里愧疚,为面上做给功夫,本来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带个丝带什么的就挺好,现下竟是带了些金首饰。坠着那头发,乌雅秀贞瞧着都有几分头皮疼。
“这就是佟家那小姑娘了?”她笑着问到,抓了一把糖给那小姑娘,这糖是御膳房今儿刚做的,水果味的硬糖,包裹了一层糯米纸,看着红红绿绿的,颜色就十分漂亮。
这个岁数的孩子就是再如何懂事儿,看着这糖果,眼神也都忍不住跟着亮了几分。
平太贵妃点点头:“是,我去佟家的时候,这可怜孩子正在给李四儿那下贱东西洗衣服呢。”说起来这事儿,平太贵妃脸色都有些阴沉。无论这孩子的生母娘家如何,那这孩子都是佟家嫡出血脉。
让一个嫡出的姑娘,给你一个妾室洗衣服,你倒是脸大的很。
平太贵妃这年纪了,是隆科多亲姐姐,自来和隆科多也算是感情深厚。再者,她这地位,现在也用不着让佟家为她铺路了,做事儿就可以略随心所欲些了。
于是,当场抬脚给李四儿一个窝心踹,将李四儿给踢的倒坐在地上。李四儿本来是要闹腾的,自打佟家老爷子过世,隆科多有了出息,她李四儿进进出出,哪怕是被人看不起呢,不也照样是得捧着她看她脸色吗?
现如今被一脚踢翻,她十来年没受过这委屈了。
平太贵妃又如何?一没有子嗣,二来,一代天子一朝臣,她平太贵妃算哪根葱?
不过没哭出来呢,就被平太贵妃吩咐了嬷嬷掌嘴,十来下下去,那脸颊就肿胀起来了。
说起来这事儿,平太贵妃也是苦笑:“我原以为宫里宫外对隆科多疯魔了的说法是夸张了呢,昨儿我才是真的看出来,隆科多确实是脑子进水了。为这么个玩意儿,回府之后还特意找我,说要给李四儿求个公正呢,我公正她奶奶个腿儿!”
平太贵妃实在是没忍住,一句脏话就跟着出来了。
乌雅秀贞赶紧抬手捂住佟家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仰头冲她笑,唉吆喂,那笑容,简直了,又有几分腼腆,又有几分天真可爱,还有几分感激。
说真的,乌雅秀贞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独属于小孩子的天真了。
宫里公主们都长大了,性情各有不同,无论如何,谁也没有和佟家这小姑娘一样,饱受磋磨。就像是那种冰天雪地里开出来的花儿,虽然腼腆害羞,但又有几分坚韧不屈。
看的乌雅秀贞心里又是软软的,又是同情怜爱的。
“我让人将隆科多也给打了出来,要不是因着天色太晚,我昨儿就回来了。今儿一早,隆科多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要送我回宫,路上还要为李四儿分辨呢,我只一句话,将岳兴阿给分出去,让他单独过活。”
岳兴阿到底是男子,平太贵妃就算是想抚养也是没办法的。再者,身为嫡长子,若是隆科多不给分家,那岳兴阿这一辈子,都没办法从佟家离开。
可隆科多若是愿意分家,那岳兴阿就能有更多的机会。
她叹口气:“这事儿也只能是隆科多自己来做决定,我就是那么一说,成不成的,我真不知道。”
“无论成不成,总归你无愧于心了。”乌雅秀贞说道,伸手摸摸那小姑娘的脑袋:“再者,又有你兄弟们在呢,岳兴阿无论如何,总有一条命在。更何况,他这年纪也到了办差的时候,若是能出门,那李四儿的手也就没那么长了。总之,他那日子,绝对要比他妹妹的要好很多。你既然将人带进宫了,日后只管安心养着这姑娘就行了。可吩咐了针线房做衣服?”
平太贵妃笑道:“尚未来得及,昨儿并不知道能不能将人带回来,今儿这身上穿的还不合身呢。”
至于她原本的衣服,不说了。就李四儿那性子,能给她什么好衣服穿?那衣服破破烂烂不说,还有些见不得人,既然平太贵妃要将人接回来养,那干脆将以往东西都扔掉,重新开始,一切都是新的。
“正巧我这里有几件新衣服,是给七格格家的姑娘准备的,她们两个年岁也不差多少,都是新的,一次都没上过身,你先拿回去让她试一试,不合身的且先改一改。”
乌雅秀贞笑着说到,她这边常年是有小女孩儿的衣服的,不光是七格格家的,还有十二格格家的,还有老六的女儿,十三十四的女儿。小姑娘家家嘛,长身体,穿衣服也快,所以她这边常备着。
平太贵妃也不客气,笑着催促自家小姑娘:“快谢谢太后娘娘。”
佟家小姑娘就忙起身行礼,腼腆的道谢。
乌雅秀贞抬抬手,催促平太贵妃将人带回去:“这头发也给梳弄梳弄,小孩子家家,再拽坏了头皮。”
平太贵妃忙应了,起身行礼,这就带着小姑年出门往慈安宫去了。
乌雅秀贞笑着:“瞧着平太贵妃这气色都不一样了,说是生隆科多的气,可这神色,生动了许多。”人都有了精神,说话声音也大了一些,有底气了一样。
旁边嬷嬷笑道:“这身边有了孩子,日子就有了盼头。再者,这又不是那刚出生的小宝宝,需得整日里劳心劳力,这么大的孩子了,只吃喝穿戴上用用心,那孩子就会感激了,这可比从头开始养要轻松许多。”
不费劲儿,心情自然也就好。
乌雅秀贞笑道:“也是,心不累,人就轻松,又轻松又有盼头,这日子就好过。”
她摆摆手,招呼宫女们:“来来来,咱们打牌,今儿天气好,干脆到廊檐下去坐着。”
嬷嬷忙拦着:“娘娘,可别打牌了,昨儿皇后娘娘可是特意叮嘱了,说您这腰疼,不许打牌坐太久。要不然咱们上御花园里走一走?”
乌雅秀贞笑道:“你们倒是听她的。”
“为娘娘好的,我们肯定要听着,若是对娘娘不好,我们也不会听。”嬷嬷笑着说到,乌雅秀贞顿了顿就摇头:“不去御花园,都是些年轻孩子,咱们去也没什么意思。这样吧,你去找内务府,弄个说书先生来,咱们听段儿说书。”
这也行,嬷嬷就忙亲自去内务府走一趟,朝廷是养着有乐坊的,乐坊也不光是吹拉弹唱,但凡沾边的东西都是这乐坊的事儿,像是唱戏,说书,弹琴。
来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打扮都很素淡,毕竟先皇丧期嘛。
上来给乌雅秀贞行了礼,就将自己的道具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坐在那正中间,开始说起来了。
这说书先生,和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可不一样。那茶馆里的用的道具就是类似于惊堂木的东西,为方便压下大堂里众人的声音,将茶馆里那么多的人注意力吸引过去的。
可现下只说给乌雅秀贞一个人听,若是用那惊堂木,怕是会吓着了人,所以也只拿了两三样东西,一个是手帕,一个是二胡,另一个就是横琴。
帕子一甩,开个头。然后就是二胡弹奏,这二胡弹奏出来的也不是什么乐曲,而是类似于一种配乐,期间说书的声音也并未停下。
乌雅秀贞听的认真,见那说书先生放下二胡,换了横琴,也就知道这故事内容是要到了新一个阶段了。
“好!”她赶紧笑道,吩咐丫鬟:“看赏。”
丫鬟就忙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摆放些两个银锭子。托盘放在一边,只等着这说书先生走的时候带走。
一段说完,这大半天的时间可就都打发了。
说书先生也有些口干舌燥,乌雅秀贞就吩咐人送茶水:“今儿本宫听的高兴,这故事是新编的?以往倒是不曾听过。”
说书先生赶忙笑道:“是新编的,现下民间多有话本,挑选的也多。”
因着受九格格影响,民间话本这股风,倒是吹起来了,且什么类型的都有。大约是认识到内院女子的购买力,所以也不像是往年,只那种书生小姐的话本。
而是各种都有,鬼怪的,探案的,内宅争斗的,甚至还有修仙这种的。
话本多了,那衍生出来的东西也就多了,说书的,唱戏的,说相声的,这些文娱类的简直是喷涌而出。
最近六阿哥正式在朝堂提出了针对言论以及出版之类的立法提议,他做这个事情已经有好几年了,康熙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六福晋整日里在民间行走,打探各地对于这方面的律法规定。
等康熙过世,回来守孝,自己就已经将提纲给整理出来了。并且,他自己也已经挑选好了帮手,只等着胤禛下旨,他这立法班子就能凑起来了。
民间对这事儿是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朝廷是在搞文字狱,书生嘛,上点评国家大事儿,下点评家宅小事儿,一张嘴什么都能喷一喷。现在忽然说,要有个绳索扎一个圈,这个圈子里随便说,但凡出了这圈子,朝廷都要重重惩罚,那岂能愿意了?
但也有觉得,这是好事儿,总比朝廷什么都不让你说强。有一个圈子,你自己知道这圈子里是安全的,你也就不用担心别人会栽赃你,用言论让你获罪。
自古一来,引言获罪的可不是少数,甚至康熙朝,少说也有十来起文字案,有些人确实是死的不冤枉,煽动百姓,妖言惑众,但有的人确实是冤枉的很,就像那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若是能有一个绳子圈起来一个安全地方,那这人也算是有为自己辩解的地方了。
再者,民间百姓读书者甚少,若是能让他们听见的都是一些可以听见的东西,也能降低民间闹事儿的风险。
两边议论纷纷,所以现下胤禛还没来得及下旨。不过乌雅秀贞觉得,这事儿怕是也不会拖太久,老六开始做这事儿的时候,胤禛都是赞同的,不可能到了这一步了,他反悔了。
问了几句话,眼看着快中午了,她就摆摆手打发了说书先生。
午饭吃的清淡,吃完之后,她又到小菜园里转一转,也才一天功夫,菜种子连动静都没有。她就让人弄了长杆子来,捆上一个水瓢,自己站在边上打水浇菜,也按着太医说的,尽量少弯腰。
活动片刻,这才去午睡。今儿倒是睡得还行,没有做梦,也没有睡很久起来昏昏沉沉的。
下午太阳也好,她在屋子里坐了一上午了,下午就打算出门走一走。
这边刚打算出门,那边那拉氏就来了:“早上没来给额娘请安,心里惦记着呢,正巧这会儿得空了,就来看看额娘,额娘今儿中午吃了什么?”
乌雅秀贞就摆手:“请安的事儿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逢一逢五再来就是。再者,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呢,不用你们惦记。”
刚那拉氏那吃什么一问出来,她恍惚中都觉得自己已经是头发全白,老态龙钟,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呢。可给她吓的,算了,赶紧为自己正名:“我吃什么难道还能委屈了我自己不成?我知道你事儿多,你只管忙你的去。”
那拉氏笑道:“皇额娘,以往在宫外,您怜爱儿媳,怕儿媳们折腾,这才只要逢一逢五进宫,若是遇上风雨还免了请安,可现在咱们都在宫里呢,抬抬脚的事儿,额娘不耐烦见我,我却是想念额娘呢,再者,儿媳这没经验,宫里的事儿,不还得请您拿主意的吗?”
乌雅秀贞连连拒绝:“要我拿什么主意?事儿交给你了,你只管办就是了,若是办坏了也别担心,自有我给你收尾呢。若是办不坏,你岂不是就长了经验了?只管办去,放心大胆的办就是了。”
那拉氏笑了笑,也就不拿宫里的琐碎事儿让乌雅秀贞操心了,只和她说些闲话:“眼瞧着要颁金节,皇上的意思是,今年索性就不办了……”
毕竟是在康熙孝期呢。
乌雅秀贞就忍不住笑:“皇上那性子……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他且抠门着呢。”
这次是颁金节,明年他过寿也要借口守孝不办了。他自己都不办了,那拉氏自然也不能办。至于乌雅秀贞,上辈子他倒是愿意给额娘办呢,只可惜,她置气呢,不愿意给胤禛这缓和的机会,自己给强硬推了。
先是过寿不办,再接下来就是江南不去了,蒙古不去了,再后来就是围猎也不去了,但凡康熙喜欢的,他一样都不喜欢,全都给取消了。
怎么说呢,怕花钱。
这事儿还是她从十三那里打听到的,实在是国库空的,连耗子都养不活了。再者,胤禛大概是年轻时候跑太多了,现下当了皇帝了,上了年纪了,也不爱跑了,整日里是宁愿在养心殿设计点儿瓷器的图案,给狗狗做衣服,但凡能让跑一跑动一动的,他是一律都拒绝的。
那拉氏现下尚且不知道胤禛这性子呢,她只知道胤禛喜静不喜动,对乌雅秀贞的说法就略不赞同:“爷也是不爱热闹,总觉得闹心……”
乌雅秀贞笑了笑,冲她摆摆手,那拉氏就顿住了。
乌雅秀贞又问道:“今年你舅舅,该留在京城了吧?”
这舅舅说的不是那拉氏的舅舅,而是乌雅家的舅舅。早些年一直在广东那边的,今年才回来,胤禛那意思,是要留在京城里用。
那拉氏想了想才说道:“该是要留在京城的,儿媳前段时间让人送东西过去,听说舅母正在给家里修园子。”
那宅院许多年没住了,现下要回来住,肯定是要先好好修一修的。若是短时间住呢,那将就将就就行了。可常年住,也就将就不了了。
那拉氏知道她关心乌雅家的事儿,干脆就多说了几句,乌雅昌吉的女儿都已经很大了,现在也有八九岁,乌雅家的意思是想找个教养嬷嬷。
乌雅秀贞身边并没有多余的嬷嬷,但今年那拉氏是要放人出宫的,整个宫里,嬷嬷宫女,但凡到了岁数,满足出宫条件的,都能报名。
那拉氏就做主,给挑选好了几个嬷嬷,就是冲着这种情况呢。
乌雅秀贞笑道:“你做事儿我放心的很,你既然已经给挑好了,那送去就行了。”
那拉氏笑着点头应了,又陪着乌雅秀贞说了一会儿的话,见乌雅秀贞要出门走动,就干脆陪着一起去。走到半路,就碰见了胤禛,胤禛穿着常服,大约是在养心殿刚看完折子,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儿,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但见了乌雅秀贞,还是勉强笑了笑:“额娘要散散步?”
乌雅秀贞点头,顿了顿,还是关心了一句:“遇上什么事儿了?”
“还是老八的事儿,朝堂上上了许多折子,为老八老九求情。”胤禛说到,大约是心里憋太久,也不顾女眷不能干政之类的顾虑了,就开始叠叠不休的抱怨。
一会儿说老八奸诈,被圈起来也不安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捏了朝堂上的人,不光为他自己求情,还打算将老九给弄回来。
还有十阿哥,现在不是已经去了定州吗?也上了折子,说是想将十福晋给带到定州去。
胤禛可不相信十阿哥,十福晋和孩子们留在京城,其实也算是十阿哥留下来的人质。所以,胤禛是绝不会答应让十福晋去定州的。
然而,十福晋拿着太后赏赐的鞭子,竟是一路从府里闯出来,带着孩子们直奔城门口了。
虽说是被拦下了,但这事儿,胤禛都被气的头晕眼花了。
乌雅秀贞笑道:“他们上折子是他们的事儿,你置之不理就是了,何必和这些人置气呢?若是他们不办差,这眼看要过年了,转眼就又是一年,到时候你开了恩科就是,堂堂大清,数万万人口,竟是连个能办差的都找不到吗?”
那拉氏也笑道:“八阿哥穷途末路,皇上何必和他计较呢?”
胤禛脑子也不知道转到了哪儿,忽然说道:“朕要将弘旺给分出来。”
将胤禩唯一的儿子给捏在手里,看胤禩还敢不敢闹腾。
乌雅秀贞摆摆手:“这一招没用,他现下如此蹦跶,是将弘旺放在心里的样子吗?既然自己都没希望了,那无论如何,该给孩子留条路的吧?”
结果,他还撺掇大臣们为他求情,是真怕胤禛忘记了他之前逼供谋反的事儿。
这人吧,也是奇怪的很。没儿子的时候使劲想要个儿子,有了儿子,也不见他如何重视。也可能是重视,但更多的,是当成了一种争夺皇位的筹码?
因为有一个儿子,他才能参与夺嫡,没这个儿子,他连夺嫡的资格都没有?
乌雅秀贞正想着,就听见胤禛问道:“额娘,儿臣想给兄弟们改改名字。”
乌雅秀贞随意点头,随口应道:“改呗,你现在是皇上了,他们总得避讳着你的名字,不过也不要全改,改一个字儿就行了。”
胤禛瞪大眼睛:“额娘不反对?”
乌雅秀贞疑惑:“反对什么?”这上辈子不都很正常的事儿吗?也没见谁反对啊。再者说,做了皇帝,那名字确实是该避讳开的,总不能为了避讳,让胤禛自己改名字,其余人还是原先的名字吧?
那还有没有个上下尊卑了?
胤禛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道:“儿子想将胤字,改成允字。”
还是这个字,熟悉的字。乌雅秀贞就更没意见了,但是她瞧着胤禛的诧异很明显,就皱眉了:“难不成是朝堂上有人反对?”
乌雅秀贞是聪明人,立马就想明白了:“又是十四在闹幺蛾子?”
大臣们肯定是不会管这样的闲事儿的,但凡你不是改成了舜尧禹,那你就是改成猪狗猫,和他们也没关系。但作为被改名字的人,大约是会有点儿意见的。
毕竟以前的名字都用习惯了,忽然换一个,路上喊一声都不知道该不该应。
但别的兄弟呢,面对胤禛,就算是反对,大概也不会如何闹。就一个十四,胤禛大概是会顾虑一些的,所以也才来问问乌雅秀贞。
乌雅秀贞对胤禛摆手:“不用管他,自来事儿多,他是不是又要说原先的名字是汗阿玛定下来的,改名字就是对汗阿玛不孝?他要再这样说,你就让他下去问问你们汗阿玛去,看能不能改。”
当然,胤禛是绝不会将十四给弄死的。但是吓唬吓唬,还是可以的。
果然胤禛脸色就有些古怪了,乌雅秀贞笑道:“你若是觉得他在朝中闹腾碍事儿,回头挑个地方将他扔出去。反正孩子们也大了,他早些年没费心,现下也用不着费心了。”
因着乌雅秀贞并未偏袒护着十四,胤禛心里也舒坦许多。
转头再看十四的时候,虽然还是觉得面目可憎,惹人厌烦,但毕竟是顾惜乌雅秀贞的脸面,只放了狠话:“朕也是往日里太纵着你了,竟是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若是你觉得你这名字就是不能改,那也好,回头朕让人取了玉牒,只将你名字给抹掉就是了。”
抹掉的意思就是,开除爱新觉罗族谱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吧。
十四这狗性子,岂会被吓住?当即冷笑:“你抹掉一个试试,你看看皇额娘愿不愿意。”
“你现在也就仰仗皇额娘了。”胤禛也冷笑,喊了侍卫:“送十四爷到慈宁宫去,看看皇额娘可给他脸面。”
于是,十四阿哥就被送到了慈宁宫。
乌雅秀贞正坐在软榻上摆弄拼图呢,九格格给拿过来的,说是让她动一动脑子,免得将来老年痴呆了。老年痴呆这四个字,可太好理解了。
乌雅秀贞虽说是大大的气了一下,觉得九格格实在是口无遮拦,说话像是诅咒一样。但九格格走了,她还是赶紧将这拼图给拿出来了,没事儿就摆弄摆弄,也算是打发时间。
其实这东西,和华容道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图案更繁杂些,碎片更多些,甚至玩法都比华容道要简单许多。乌雅秀贞这忙活了大半天,有一块儿始终是拼不好,总觉得颜色对不上。
十四气冲冲进门,乌雅秀贞也只看了一眼,并不如何关心。
十四自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额娘,四哥实在是欺人太甚!”
乌雅秀贞慢吞吞的:“你看你一张嘴就是四哥,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你心里,你是有恃无恐,你总觉得,你是他亲兄弟,他拿你没办法,无论你如何闹腾,他还能杀掉你不成?所以从一开始,你心里,其实就是在仗着这情分,无所畏惧。”
十四脸色顿时变了变:“我要他这情分有什么用?汗阿玛这才没了多久,他就要兄弟们都改了名字,他到底有没有将汗阿玛放在心里?”
“他要是没放在心里,这会儿老八老九可就都是死人了。”乌雅秀贞说道,不就是因为康熙没有杀掉大阿哥二阿哥,所以胤禛也不会对老八老九下死手吗?
十四顿了顿,凑到乌雅秀贞跟前:“额娘,您帮我想想法子,我真不想改名字。”
“你为什么不想改名字呢?是因为现下汉学盛行,你的名字和胤禛的有几分相似,所以你舍不得吗?”满文和蒙文肯定不同,但现在朝中说满文和蒙文的,有几个?
康熙喜好汉学,当时朝堂上就已经有大半的官员是汉人了。人家汉臣,自然只说汉文。
到胤禛这会儿,连当时宣读康熙圣旨的都是汉臣,可见朝堂上有多少汉臣了,连满臣也被影响,多是说的汉文。否则,五阿哥那夺嫡的希望能那么小,他自己都主动放弃了?
十四脸色顿时涨红:“额娘,我哪儿有这样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改名字?”乌雅秀贞又问道,十四顿了顿才说道:“因为这是汗阿玛给我的名字,汗阿玛现在没了,只有这名字,才是他给我的,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难道你这性命不是你汗阿玛给的?你现在的府邸不是你汗阿玛给钱盖起来的?你的爵位不是你汗阿玛给的?这么多的东西,你为什么只盯着一个名字呢?”
乌雅秀贞疑惑的问道,十四早有准备:“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爵位也不是焊在我身上了,这些都是能被夺走的东西。”
只有名字,是一辈子跟随着他的。
乌雅秀贞都气笑了:“那你想我如何做呢?让我去给你求情,让你四哥给别人都改了名字,唯独你不用改?将来别人提一句胤禛,你都要跟着回个头?”
十四哼一声:“他现在是皇上了,将来有哪个敢叫他的名字?”
“所以胤禛这个读音,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出门在外,别人听见这样的名字,真不会有误会?还是你明知道会有这种误会,却还非得要坚持?那我是不是就该认定,你是包藏祸心的?”
乌雅秀贞问道,十四脖子都红了,整个人气愤的都要跳起来了:“额娘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我岂是那样的人?我不屑于做那样的人,冒他人之名,做阴险之事!”
乌雅秀贞点点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别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吗?”
“我不管别人如何想,我也没必要对别人交代。”十四梗着脖子说道,乌雅秀贞叹口气,将始终拼不好的拼图放到一边去:“我其实知道你心里是如何想的,你就是想和胤禛较劲儿,你不愿意认输,胤禛这个名字,既可以属于他这个做皇上的,也可以属于你这个做臣子的,这样一来,你心里觉得,你们两个其实是一样的,是平等的,对吗?”
十四脸色变了变,脸色也沉下来。
但乌雅秀贞可不怕他沉着脸,乌雅秀贞笑道:“你是我儿子,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岂能一点儿不知道?好,我就不说你这点儿小心思了,我就问你,你希望我做什么?你四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但凡他说出来的,就是必然要做的。那我要去找他,是不是必然要争吵起来?你希望看见我和你四哥反目?”
十四不说话,乌雅秀贞又说道:“还是你希望我到皇陵哭一哭,到你汗阿玛坟墓前说一声胤禛不孝?”
十四还是不说话,乌雅秀贞很有耐心:“那你希望我找宗人府,反驳胤禛这个圣旨,让胤禛威严扫地?”
十四忽然起身:“额娘,是我思虑不周,这事儿您就当不知道,今儿也只当我没有来过……”
乌雅秀贞摆摆手,起身按着他坐下:“事实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进了慈宁宫,那侍卫,还是胤禛派来的。你今儿从我这慈宁宫出来,明天是不是就该有人说我偏心,因着大儿子做了皇帝,所以就只顺着大儿子,连小儿子都不顾的?”
十四顿时尴尬不自在:“额娘,之前的事儿是我糊涂,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不是说你,说的是别人。你以为现下朝堂上,是你四哥的一言堂吗?不,他这皇上做的,并不安稳,多少人在外面虎视眈眈的盯着呢,但凡有点儿什么事情,外面都要乱七八糟的攀扯到你四哥身上。说他不孝,说他不顾兄弟,说他冷血残忍……”
乌雅秀贞顿了顿,看十四:“你闯祸的时候能想着他是你四哥,那他现在需要人帮衬了,你承不承认他是你四哥?”
十四脸上就带了些不服气来:“他需要什么帮助?他恨不能将所有人都捏在手里,指哪儿打哪儿。我看啊,他最合适做一个木匠了,将朝堂上这些人都当成木头人,随意他摆弄,这才符合他心思。”
胤禛性子要强,但凡什么事儿,他只要有想法,那都最好是按着他的想法来。
他这强硬性子,十四小时候是没少吃苦的,就比如说做功课,胤禛觉得,必得要先做哪一样,那十四就不能换,这一样做好了,才能换下一个。但十四又觉得,我现在没心情做这个,我想做那个,这就不被允许,是要被胤禛给镇压回去的。
“十四,额娘现在还活着呢,有额娘在,你哪怕就是将天捅破了,我也能给你顶着,你四哥再如何也不会杀了你,但我哪天要是不在了呢?”乌雅秀贞叹口气问道,十四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的说道:“额娘怎么会不在呢?额娘会一直好好的,额娘会长命百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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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众人改名的事儿还是很快就定下来了,十四虽然不满,但出了慈宁宫,就再也没有提起来这事儿了。也不知道是被乌雅秀贞说服,还是被胤禛给镇压了。
他作为亲弟弟都不提了,六阿哥这个更亲的弟弟还主动找了宗人府商量这改名字修玉牒的事儿,那剩下的人也就更不用找胤禛反抗了——就胤禛那性子,狗不理的,亲弟弟都能不当回事儿,可别回头让他一怒之下再给圈禁了。
为着十四闹腾的事儿,十四福晋还特意进宫找了那拉氏来解释:“他也并非是要和皇上作对,只是一时心里没接受汗阿玛已经过世的事儿。”
也就是说,一时之间还没接受自己身份的转变。
以前是皇子,他就是再如何不懂事儿,康熙也不会将他砍头。现在呢,是皇上兄弟,若不是太后愿意护着,指不定脑袋就真的要搬家了。就十四这种高傲自大的性子,能轻易接受自己身份上的转变,认识到自己现在所出的环境位置吗?
那拉氏笑道:“他是他,你是你,这朝堂上的事儿,咱们女眷少掺和,他们男人愿意如何就如何。你得空了只管进宫来,咱们说说话聊聊天,皇额娘前段时间还问起来你呢,不如咱们这会儿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那拉氏也不太愿意接十四福晋这话,怎么,十四接受不了他身份上的变化,那皇上就得容忍他的胡闹,容忍他的任性?皇上现在也不好做,左右为难呢。
本来刚登基,要立威,结果你做亲弟弟的不说帮着,还要上蹿下跳的闹腾,让皇上拿你没办法,让别的人看了跟着学,你这不是纯属给皇上找麻烦吗?
十四福晋是怕十四给自家带来麻烦,但那拉氏是真的心疼自家男人。胤禛自打登基,天天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也才几天功夫,那身上就瘦了一大圈。
所以,十四福晋来给十四阿哥求情,那拉氏是半点儿不接茬的。十四就闹腾吧,闹腾的人人都和他离了心,看他日后还怎么办。太后娘娘素来是个眼明心亮的,到时候怕是不会再护着十四了。
那拉氏如此反应,十四福晋又不傻,如何看不出来?
顿了顿,她笑道:“也是,该去给皇额娘请安的。”算了,反正该尽力的她已经尽力了,十四就是个不听劝的性子,她能有什么法子?
两个人一起往慈宁宫,乌雅秀贞正在慈宁宫听说书呢,前段时间见那说书人十分有才华,她听过一次就喜欢上了,今儿趁着无事,就又将人给宣召过来了。
妯娌俩进门,见乌雅秀贞听的认真,也就只是先行礼,随后安静坐在一边,也顺便听一听。
今儿说的是一个女秀才的故事,说的是不知道哪个朝代,有一户人家,家里有点儿钱,但偏偏没子嗣,于是族中就觊觎上他家这家产了。
好不容易三十多岁,夫妻俩生了孩子,结果是个女儿。于是为了保住自家家产,再者,若是孤女,怕是日后落到族人手里日子更不好过。所以,干脆就将女儿女扮男装,做成男孩儿养了。
这么个故事,乌雅秀贞听的津津有味。
等说书人说完,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和往常一样,让人给了打赏。今儿是那拉氏和十四福晋一起过来了,乌雅秀贞就笑道:“你们妯娌俩倒是一起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发了那说书人。
乌雅秀贞估摸着十四福晋要说十四那事儿的,但没想到,十四福晋没听起来,只笑道:“儿媳不孝,竟是好几日没来和皇额娘请安了,亏得皇额娘惦记,前两天还派人送了点心过去,儿媳是特意来谢恩的。“
乌雅秀贞摆摆手:“点心是御膳房做的,想着你正好是喜欢那口味的,怎么样,吃着还好?”
“皇额娘果真是心疼我呢,还知道我的口味,回皇额娘的话,我很是喜欢。”十四福晋忙笑着说到,那拉氏就做出吃醋的样子来:“那我可要不高兴了,皇额娘只想着十四弟妹,竟是没想起来我吗?”
乌雅秀贞赶紧笑道:“那如何会想不起来你?你且放心,有你的好东西呢,哀家特意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青梅酒,不过这东西需得腌渍,你还得再等几天。”
现下是没有的,青梅腌渍需得入味,现下天气不是那么热,就需得多腌渍一段时间。
酒水这东西,乌雅秀贞自己是不如何喜欢的。但那拉氏是武将人家出身,偶尔会小酌一杯,所以乌雅秀贞说特意给她准备的,这话倒也没有什么水分。
那拉氏就笑道:“多谢皇额娘,我刚才竟然还吃醋,觉得皇额娘疏忽了我,可真是该打,我该明白皇额娘素来公正,定是不会少了我的好东西的。”
乌雅秀贞笑道:“你这样子真该让瓜尔佳氏看看,都当祖母的人了,还这样小孩子作态。”
“我就是做祖母了,那也是皇额娘跟前的孩子。”那拉氏笑着说到,十四福晋瞧着就有些佩服,自家这位四嫂,那当真是孝顺的,在妯娌里面属于头一份儿了。
人家还是真心实意,也难怪太后总是护着她了。
说实话,后宫现在人数少,听说也是太后护着四福晋的缘故,当年总点拨了四哥少纳妾,少女色,修身养性。
也是自己当年年轻,总觉得男人嘛,你若无心我便休,十四爷既然不喜欢自己,那自己只当他是合作伙伴就成了。并不因为这种事儿,就麻烦太后。
于是,那后院可真是……虽说自己并不难过,但毕竟事儿多,精力还是不少耗费的。
也说不上后悔不后悔的,反正人生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就是吧,有时候会略有些遗憾,说不定换一种方式,自己能过的更轻松些?
那拉氏说起来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妯娌两个前段时间不知道如何商量的,竟是要一起做生意,现下两个人在宫外弄了个宅子,正在装修,我问做什么生意,她们两个也只说还不到时间,竟是瞒着我不说。”
“小孩子自己的生意,你让她们自己做主就是了。”乌雅秀贞笑着说到:“若是赚钱了,自然有孝敬你的时候,若是赔钱了,她们顶多是吃点儿苦,你回头再给贴补一下就成了。”
说着话,胤禛就带着六阿哥和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一起过来了。
正好养心殿那边处理完了事情,一起来给乌雅秀贞请安。
胤禛并不如何说朝堂上的事儿,六阿哥只说自己最近寻了个好东西要孝敬给乌雅秀贞,结果拿出来,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材质雕刻的一个小玩意儿,就像个小孩儿玩具,你往这边扭一下,那边就对不上了。需得花费点儿心思,将四个不同的区块,给扭成一个能扣在一起的形状,最后拼接出来的是个小和尚。
乌雅秀贞转了两下,没什么头绪,倒是十四被吸引住了,看乌雅秀贞放下来,就自己拿过去掰扯起来。
十三阿哥笑道:“十四弟还是孩子心性。”
十四立马反击:“这可是六哥送给皇额娘的。”所以,难道要说是皇额娘小孩子心性吗?
十三无语了一下,乌雅秀贞忙打圆场问道:“你额娘最近身体可还好?”
“回皇额娘的话,劳累皇额娘操心了,额娘最近身体还好,就是总会念叨您也不知道在宫里如何了,现下她正在写一个话本,前段时间忙着看书,忙着定文案,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不过这两天估计要暂缓一段时间了,到时候指定来给您请安。”十三阿哥笑着说到,乌雅秀贞就好奇:“还在写话本呢?”
“也不是单纯的话本,她现下想写一本王府的事儿。”十三阿哥说道,乌雅秀贞就更好起了:“王府?”
十三点点头,他大约是看过了,就一句话概括了一下:“先皇时候,一个家族兴盛衰败的过程。”
异性王,康熙早年的时候,朝中是有异性王的,但后来随着康熙灭三藩,异性王这些也就随之烟消云散。若是早些年章佳氏写这个,难免会被康熙忌讳。
但现在嘛,反正康熙都没了,至于胤禛……那不是还有乌雅秀贞在这儿顶着的吗?若是胤禛当真不许出版,就先将书稿给存着嘛。
话本这种东西,按照九哥哥的说法,能遗传于后世的,实在是太少,古往今来,最脍炙人口的也不过是那几个。章佳氏写了一辈子话本了,难道就不想让自己的著作传于后世吗?
这话就像是鱼饵,章佳氏也是小有野心的,反正她现在写话本也不只为赚钱了。胤禛登基,十三是有从龙之功的,整日里忙的脚不沾地,怎么会没有养家的银子呢?
再者,十三福晋那产业,说是日入百金都不夸张,家里既然不缺钱,那章佳氏写话本,也只是纯靠兴趣了。
既然靠兴趣,那也就无所谓什么受欢迎不受欢迎了,就想写一本自己想写的。
“回头你额娘要是进宫请安,你让她一定要带上那话本,我需得仔细看看。”乌雅秀贞叮嘱道,十三忙应了下来。
兄弟几个说了一会儿的话,就都起身告辞了。胤禛中午去的坤宁宫——那拉氏已经搬到坤宁宫去住了,十四福晋则是跟着十四出宫去了。
转天,胤禛就对兄弟们来了个爵位大放送。
大概这一手是玩儿的一棒子一个甜枣,改名之后再将爵位给提一提,那改名的怨气瞬间就下来了。
兄弟里最惹人注意的是十三,因着这个才是真正的印证了什么叫一飞冲天。之前被康熙夺了爵位圈禁,后来虽然被放出来了,却一直都是光头阿哥,连个差事都没有,只跟着胤禛办些杂事儿的。现在,一下子就被册封为了亲王,怡亲王,一字并肩王,铁帽子王。
什么意思呢?就是三代之内不降爵位继承。
其余人,大阿哥被恢复了直亲王的爵位,胤礽的理亲王爵位是康熙赏赐的,胤禛就没动。三阿哥恢复了诚亲王的爵位,五阿哥和六阿哥七阿哥原本就是亲王爵位,升无可升,就暂且没动。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这三个还是带罪之身,自然也不会册封。最重要的就是下面那些弟弟们,十二阿哥被册封了亲王,十三阿哥是亲王,十四阿哥……也得了亲王封号,不过封号是为慎。
这可将十四阿哥给气的,什么是慎?谨慎,慎微,他堂堂大将军王,难不成还要谨慎小心才行?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被册封为郡王,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暂且被册封为贝勒。其余弟弟年幼,只册封为了贝子——也并不要他们立马当差,而是有个封号,才能有俸禄。
若是到时候内务府有舒服,他们靠着俸禄,也不会将日子过差了。
另外就是各家世子的册封了,胤禛一口气,将所有王府世子,全都给册封了,且无一例外,都是嫡子出身。唯独没册封的就是他自家了。
这一系列的圣旨下来,十四又要到慈宁宫来臭骂胤禛了。
乌雅秀贞只安静听着,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听了也并不放在心上。
十四骂骂咧咧大半天,终于忍不住:“额娘难道这次还要偏着老四不成?这个封号实在是欺人太甚,简直就是将我脸面放在地上摩擦,额娘,他这样欺负人……”
乌雅秀贞叹气:“你这孩子,实在是……谨慎些如何不好?你性子本就大大咧咧,若是能多些小心谨慎,也只有好的。”
十四脸色铁青,他还不够小心谨慎吗?
他心里都有些发苦了,是不是胤禛做了皇帝,那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自己没做皇帝,就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心里不服输,脸上自然也就带出来了几分。
那是亲儿子,乌雅秀贞还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叹气口,招招手,示意十四到自己跟前来:“你心里必然又在腹诽我偏心是不是?还是因为你四哥做了皇帝偏心与他?”
十四没说话,乌雅秀贞就问道:“若你实在是不喜欢这封号,你且再努力几分,办几件差事,让他刮目相看,到时候,额娘也有由头给你四哥提一下,给你换一个封号。不然现在怎么办呢?让我就这样去找你四哥,让他前脚下了圣旨,后脚就给你改封号?”
十四还是不出声,乌雅秀贞又说道:“你心里想的,其实有些是对的,他是皇上了,所以我并不能再将他当成……仅仅只当成我的儿子你的四哥看了。”
“他一句话,掌握的是全天下人的生死。”乌雅秀贞说道,十四豁然抬头:“他若不是皇上了……”
乌雅秀贞伸手捂住他嘴巴:“你不要命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是又去和胤禩联络了,被他蛊惑了?还是又听信了谁的话?”
十四眼睛就像是大灯笼,又红又亮:“就不能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嘴巴被捂着,说话声音瓮声瓮气,但是并不耽误乌雅秀贞能听清楚。乌雅秀贞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四哥若是没登基,你想搏一搏,我还能夸赞你一句勇猛,但现在尘埃落定,你四哥都已经登基,你想做什么?谋逆?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十四没出声,乌雅秀贞松开手,顿了顿又说道:“你先将你和胤禩比较比较,你和胤禩,谁更聪明?你和胤禩,谁的兵将更多?他当日里,都带着人冲到宫里来,你……”
十四忽然笑了一下:“我和他不一样,他只能单独闯进宫,我却是有额娘帮忙。若是额娘能帮我……”
他其实并不愿意和乌雅秀贞说这些的,因为这种事儿,对乌雅秀贞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处。无论哪个儿子做皇帝,她都是太后,并没有什么区别。
再者,从现在乌雅秀贞的态度来看,她对胤禛也并无恶感,甚至对这个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的,还有些弥补亏欠的感觉。这样一来,她说不定,是更护着胤禛一些的。
可他也确实是没办法了,就像是乌雅秀贞说的,若是胤禛没登基,他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机会。但现在胤禛登基,他想要逆袭,就只有除掉胤禛这一条路走。
但除掉胤禛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胤禩当初都带着人马进宫了,不照样是被拿下了吗?
他现在想要畅通无阻的,悄无声息的进宫,那只能是里应外合,也就是说,非得要在宫里找个能帮他的人。到时候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宫里的侍卫都替换掉,然后在约好的时间里帮他打开宫门。
他思来想去,也只乌雅秀贞能帮得上这个忙。
所以,他冒死和乌雅秀贞提了,赌的就是乌雅秀贞的那份儿公正公平,她哪怕是不愿意帮忙,也绝不会泄密。
乌雅秀贞一瞬间就明白了十四这打算,脸色顿时沉下来了。
她盯着十四看了片刻,这下子总算是反应过来上辈子十四为什么会被打发去守皇陵了,他这样的性子,这辈子都能想到谋反,那上辈子必然也如此了。
否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胤禛为什么要那么绝情?
之所以没和她说内情,大约是怕她难堪?或者是担心她做些什么?毕竟她那会儿的偏心,可是出了名的。
“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我现在派人去叫了你四哥来?”乌雅秀贞问道,十四脸上就有些癫狂:“额娘,你若是想要儿子死,那您只管去叫。”
乌雅秀贞怔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泛起层层苦涩,她这是,被亲儿子以死相逼了?
乌雅秀贞双手都有些哆嗦起来,十四心里也难受,他起身跪在乌雅秀贞跟前,双手扒着乌雅秀贞的膝盖,仰头看乌雅秀贞,眼眶通红:“额娘,您知不知道,汗阿玛其实,是给了我传位诏书的?是四哥派人拦截,将我随身所携带的文书都兜偷走了……我这才没办法证明……额娘,这皇位,它该是我的啊。”
乌雅秀贞身体都抖动了一下:“传位诏书?”
十四立马点头:“是,我亲眼看过,是汗阿玛盖章,上面写了册封我为皇太子,让我即刻启程回京受册封……”
乌雅秀贞简直一脑子浆糊,她本能的摇头:“不可能……”
皇上亲自传位给胤禛,这事儿她是亲眼所见。再者,胤禛两辈子都是皇帝,若是篡位,哪儿有这样大的几率?再者说了,康熙到了晚年,重用胤禛这事儿,根本反驳不得。
祭天是何等重要的事儿?胤禛代替康熙去了两次。
去年,皇上病重,要祭祀先皇太后,他自己起不来身,也是让胤禛代替去的。
将胤禛带在身边批改折子——随着八阿哥被圈禁,南书房算是被弃用了,后来也只胤禛跟在康熙身边来。
亲口对朝臣们说,胤禛是他属意的,带着胤禛见地方上封疆大员。
将弘晖带在身边指点,多次夸赞弘晖。
这种种迹象,也都是康熙要传位给胤禛的意思啊。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必然是被人蒙骗了,你手里的那诏书,是假的……”
十四眼睛血红:“额娘为什么不认为老四的那份儿才是假的呢?”
“因为老四的那份儿,是我亲耳听见你汗阿玛说的,亲眼见着你汗阿玛盖章的。”乌雅秀贞坚定起来,冲十四摇头:“你手里的那份儿,有可能是老八伪造的,对,就是老八,他是眼看着自己不行了,就要在你们兄弟之间下蛆,就要让你们兄弟反目成仇……你是被他骗了啊!”
“额娘,老四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十四都快有些暴躁起来了,凭什么就一口认定胤禛的那份儿是真的,自己的这份儿是假的呢?
皇位人人有希望,谁本事大谁拿到手,那就是谁的。
胤禛虽然抢先一步,但自己手里有诏书……若是额娘愿意帮自己,那自己登基,唾手可得。
十四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额娘,我这份儿才是真的……你想想老四那性子,自来固执刻板古怪,他若是做皇帝,除了一个太后的封号,还能给您什么?可我就不一样了,额娘,您若是愿意帮我,等我……我给你修建园子,您到时候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对了,抬旗,我给乌雅家抬旗!”
他眼神发亮的看乌雅秀贞,就等着乌雅秀贞点头。
乌雅秀贞却是沉默,半天没说话。
十四想催促又不敢,这可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要拉拢的那些朝堂上的大臣们。
乌雅秀贞过了好一会儿才疲惫的摆摆手:“十四,今儿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回去,就将那所谓的诏书给毁掉,然后安安分分的,做你的慎亲王。日后这事儿,你不许再有念头。”
不等十四阿哥说什么,她就叫了嬷嬷进来,来送十四阿哥出宫。
有了外人在,十四阿哥就是有再多想说的话,也只能是咽回去了。
乌雅秀贞让嬷嬷去叫六阿哥:“就说本宫这里得了些好吃的,想着六福晋喜欢,让他来带一些回去。九格格之前送的那批罐头不还有一些吗?回头给准备上。”
做戏得做全,无论如何,都需得有东西让六阿哥给带出宫。
六阿哥进宫给乌雅秀贞行礼,一抬头就被乌雅秀贞的脸色给吓一跳:“额娘这是怎么了?脸色瞧着不是很好,可是生病了?可请太医看过了?”
乌雅秀贞摆摆手,十四出宫之后,她只觉得身上有些乏力,像是刚才精神紧绷,现在蓦然放松之后的无力,应当并不是大事儿。
又伸手点了点身边的位置:“你坐下,我有个大事儿,需得和你商量。”
瞧着乌雅秀贞脸色严肃,六阿哥也不敢说什么,赶紧就在乌雅秀贞身边落座。
乌雅秀贞并不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的给说了一遍儿,听的六阿哥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实在是没想到,十四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
眼看朝堂要安稳了,八阿哥那些破事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结果一转头,亲弟弟搞出来这事儿!
“额娘的意思是……”沉吟了一下,六阿哥问道。
乌雅秀贞顿了顿:“依照我的意思,你偷偷派人去将那什么诏书给毁掉,现如今你四哥既然已经登基,事儿就该照常。不然,必定血流成河。”
十四登基,那能留着老四性命?老四死了,弘晖心里能甘心?再者,就十四那性子,这诏书,指不定就是老八给他设置的把柄呢,十四自此说不定就要被老八捏在手里了,就算是登基了,就好过了?
“这事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处置了,一切只当老十四妄言……”乌雅秀贞说道,脸上带了几分心痛,六阿哥沉吟了片刻问道:“额娘是不是担心,四哥知道这事儿之后,不会放过十四?”
乌雅秀贞顿时僵硬了一下,就老四那小心眼,说实话,天下谁人不知道呢?
他若是知道十四手里还有这样一份儿东西,哪怕是毁掉了,怕是之后这事儿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想起来就疼的很。她活着,十四尚且有性命在,但她若是死了呢?她都已经快六十了,十四才三十,总不能让十四跟着她死吧?
只有这事儿不存在,哪怕十四如何闹腾,胤禛想起来死去的额娘,大概也会对十四多几分包容。
“但额娘有没有想过,雁过留影,凡事都有痕迹。现下四哥是不知情,但日后若是知情,他会如何想呢?是不是会觉得,额娘偏袒着十四,将这把柄留在十四手里用来威胁他?”
六阿哥又说道:“四哥确实是小心眼,但这事儿,牵连……有些深。若是只十四一个人,那就算是毁掉了东西,十四心里也始终不会承认四哥的皇位,若是背后还有人,从十四这里就要断了线索。没了线索,那背后之人就能成功逃脱了。”
“再者,十四这样性子,额娘一味只护着,那他总不承认四哥的皇位,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就像是额娘说的,您现在能护着他,但是情分这东西,越用越薄,额娘难道能护着他一辈子?”
说的乌雅秀贞都有些迟疑了,六阿哥又说道:“四哥虽然为人小心眼,但也坦荡荡,我觉得这事儿,该是和四哥说一声。若是十四被人蒙骗,被人利用,那就需得将这幕后之人给抓出来,若是十四……当真是自己有这心思,趁着额娘现下能帮得上忙,说得上话,且先磨炼十四几年,让他心里能承认四哥的皇位。”
有乌雅秀贞看顾,十四就算是受罪,也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乌雅秀贞没说话,六阿哥说完了,也只静静等着,并不催促。无论做什么决定,乌雅秀贞总不会看着亲儿子去死。
良久,她才苦笑了一声:“难不成我就是这样的命,总要有个儿子会抱怨我,憎恶我,仇视我?”
上辈子是胤禛,这辈子,难不成要换成十四?
毕竟,这事儿十四也只和自己说过,胤禛但凡知情,那就必然是她告密。
六阿哥恍然大悟:“额娘原来实在担心这个吗?那着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要和四哥说,就必然会计划周全,定不会让十四怀疑到您身上来。”
乌雅秀贞摇头:“与其让他憎恨你,倒不如憎恨我呢,无论如何,我这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有几年活头……”按照上辈子,大概也就剩下七八年了?”
“我到时候走也就走了,他顶多上心一会儿就完事儿了,但若是你,你们兄弟之间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开解了。”乌雅秀贞说道,再者,天底下做父母子女的,总还能有原谅对方的一天的,可兄弟姐妹之间结仇,大多是一辈子都解不开的。
六阿哥诧异:“额娘这说的什么话?我又怎么会让十四憎恨上我?我的意思是,就十四那性子,这事儿他身边也必然还有知情之人,我们就从他身边之人下手。他自己做事儿不周全,如何能怨恨咱们呢?”
乌雅秀贞都快反应不过来了:“你之前的意思难道不是要告诉你四哥?你是打算将事情给揭开,让你四哥来发现?不不不,这样不行,你告诉你四哥,那是兄弟们之间有误会,摊开说明白了就行了,但你若是将事情给揭开,那就等同于是在你四哥面前说,十四要谋反,做实了十四的罪名……”
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六阿哥沉吟了片刻:“我原本是想着……”
顿了顿,到底是没说完。他的计划是从十四身边人入手,让这人出面来告密,然后他找胤禛领了这查明的差事,到时候就只说十四是被人蒙蔽了。
可想一想,又觉得乌雅秀贞说的有道理,若是这样来,倒显得十四确实是有造反的心思一样。嗯,有是有,但不能明着说。
乌雅秀贞冲六阿哥摆摆手:“算了,我还是自己找胤禛说说吧,这事儿你不用插手了。”
六阿哥忙摇头:“不不不,额娘既然问我了,那这事儿就该我为额娘分忧,额娘且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好了,一不会让十四怨恨您,二来呢,也让四哥心里舒坦。”
他冲乌雅秀贞行个礼,转身就出了慈宁宫。
这会儿胤禛还在养心殿看折子呢,听人通报说六阿哥来了,就忙让人请了进来。
六阿哥一看胤禛那脸色就笑道:“四哥又是半夜里才睡觉的吧?你再如此,我可就要告诉额娘了,额娘前段时间才叮嘱了你晚上要早些休息,你竟是阴奉阳违。”
胤禛笑道:“好你个老六,进门就打算告密吗?你要这样的话,那朕可就也不客气了,你前段时间天气冷,还带着六福晋去爬山那事儿,我可也要告诉额娘了。”
天气冷,山顶本就风大,乌雅秀贞是不赞同天冷爬山的。
六阿哥忙摆手:“那咱们就算是扯平了,你别说我的,我也别说你的,不过,四哥,你真是需得好好注意了,你看你那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胤禛笑道:“也就这两日稍微忙一些,你进宫可是有事儿?刚去给额娘请安了?”
“宫里的事儿,果然是瞒不过四哥你。”六阿哥先给胤禛带高帽子,笑眯眯的:“刚给额娘请安,额娘说了个事儿。我觉得这事儿吧,很大,我一个人撑不住,需得来和你商量商量。”
六阿哥的性子胤禛是知道的,那自来是有几分潇洒肆意的,他说撑不住,那事儿估计就是比较大了。
端正了脸色,胤禛示意六阿哥在旁边落座,又示意苏培盛去斟茶:“什么事儿?你且先说一说,难不成又是你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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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六阿哥并没有说是十四主动说的,而说是额娘察觉出不对来了,特意交代了他来打探,他自己从十四那边试探出来的。胤禛脸色是越听越黑,黑到后来简直成了黑云压城,六阿哥这样胆子大的人,心里都有些打鼓了。
“十四简直就是没脑子。”不等胤禛发火,六阿哥就已经开始吐槽十四,将他那性子说的一无是处,没脑子,冲动,野蛮,野心大,但偏偏做事儿高傲。
等胤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要张口,就发现自己想说的,竟是被六阿哥给说完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六阿哥,六阿哥就叹气:“我知道你现下肯定是十分生气,但是这事儿你需得顾虑些皇额娘。皇额娘就是知道你的性子,这才没敢直接找你说的。再者,也是怕你伤心难过,她若是要瞒着你,何必让我来查这事儿呢?皇额娘如此尽心为你考虑,你要是直接将十四给抓了,皇额娘就算是面上不说,心里岂会好受了?”
到底是亲儿子呢。
为十四求情吧,又怕胤禛生气。不为十四求情吧,那怎么办?将十四给杀了算了?
胤禛沉着脸不说话,六阿哥说道:“再者,我想着,也不能让十四心里记恨皇额娘,这事儿我来出面,十四那边我来查,若真是有这诏书,我直接毁掉了就是。若是没有,我也好打破十四的梦,总比让他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强。”
“若是我出面,这事儿就需得四哥和我演一场戏了。”六阿哥说道,乌雅秀贞最怕的就是被十四埋怨,六阿哥要做的,就是将这事儿给合理的推到另外的人身上去。
“四哥骂我几句,我现在就出宫去。”六阿哥笑着说到,胤禛忍不住挑眉,这天下还有主动找挨骂的?
六阿哥催促他几声:“您快着些,我早些将事情办妥了,你且将十四给安排一下,让他受受苦,过段时间,这幕后之人查出来,他也就能回来了,皇额娘也能少操心了。”
胤禛沉吟了片刻,豁然起身,手里茶杯往地上一砸,就直接开始了。骂人这事儿,他也是很有经验心得的,毕竟和康熙是亲父子,康熙会骂人,胤禛能不会?
六阿哥梗着脖子不服输,然后就被胤禛给赶出宫了。出了皇宫,六阿哥就直奔十四府上,进门就开始嚷嚷:“将你最好的藏酒给拿出来,咱们今儿不醉不归,平时我看你不顺眼,觉得你是没事儿找事儿,但今儿我才发现,四哥可真是……太暴躁了,都不听人分辨的,张嘴就骂……”
十四还发蒙呢,就被六阿哥给推到书房去了。
六阿哥一边喋喋不休的抱怨胤禛,一边催促十四赶紧去拿酒水。
等酒坛子送过来,他又说没有下酒菜,非得让十四去催促下酒菜。十四招呼了门口的太监,六阿哥就不愿意,说十四没诚心,他心气儿不顺,看十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四哥在我面前总抖擞做哥哥的威风,怎么,我是没弟弟的吗?我就不能抖擞一下做哥哥的威风吗?”六阿哥冲十四阿哥摆手:“你亲自去,花生米不要,吃厌烦了,换点儿下酒菜。”
十四就无语了,你在哥哥面前挨骂了,回头就要在弟弟面前耍耍你做哥哥的威风?
但还是无奈起身,趁着他往门口走,六阿哥就自己去端起来酒坛子,顺便给自己和十四倒酒。十四走到门口,六阿哥就已经放下了酒坛子。
他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瓷瓶,掏出来两个黑丸子,还要问十四:“醒酒药,吃不吃?”
十四都无语了:“这还没开始喝酒,你先吃上醒酒药?”
六阿哥一边干嚼药丸子,一边含糊点头:“是啊,你九姐姐给配的,说这样方便,免得身边没人时候照顾不周,连个醒酒汤都喝不上。”
一边说,一边将瓷瓶放回到怀里,又伸手在怀里摸索半天,往十四阿哥的酒碗里丢一个药丸子:“你也吃点儿吧,免得等会儿喝多了吐我身上。”
十四不理会他,继续往门外走。
六阿哥就坐在屋子里打量这书房的布局和摆设,当然,十四虽然鲁莽野心大,但不是个蠢笨之人,连汗阿玛当年都夸赞他聪慧,尤其是他领兵打仗,少有战败时候,这若都不能说明他聪慧,这世上也就没有聪明人了。所以,那诏书定然不会是在这个书房里藏着的,但也不能在后院。
十四福晋和他虽说是夫妻,可这至亲至疏夫妻,他和十四福晋之间,并未到能托付后背的地步。再者,后院人多眼杂,他若是放在后院,指不定就要被谁后背捅一刀了。
不是前院书房,不是后院……那就只剩下两个地方了,一个是十四福晋为乌雅秀贞准备的院子。虽说乌雅秀贞是太后,并不能跟着十四生活,但别人家额娘都出宫,自家无论如何也得做个姿态出来。
再者,偶尔出宫小住的话还是可以的,不光是十四府上有这样的院子,六阿哥府上也有。
因着是长辈住的,除了会有人经常打扫,其余人是很少进去的。
再有一个就是十四的演武场,说是演武场,但还有两三个屋子,平时用来更衣,或者是下雨时候用来活动活动手脚的。十四的儿子们虽然也去演武场,可也绝不会有人在里面翻腾找东西。
六阿哥正在猜测,十四阿哥就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摆放了四个盘子,都是比较快手好做的下酒菜。
放下盘子,十四阿哥先端起来面前酒杯喝一口,随即就皱眉摇头:“你这醒酒药,味道可太冲了。”
六阿哥笑道:“醒酒药哪儿有好吃的?我刚说到哪儿了?”
“说老四蛮不讲理。”十四阿哥提醒,六阿哥一拍手:“对,老四就是专横独断!”
六阿哥又开始说起来,从老四坚决要处置八阿哥,到他想为八阿哥求情却被训斥了一顿说起来。反正就是十四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引得十四一个劲儿的点头,看六阿哥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几辈子的知己,简直就是将六阿哥当成了自己心里的虫子。
深以为六阿哥现在说的,就是自己想的。
越说越投机,那酒水就越喝越上头,四盘菜一点儿没剩下,全都吃光光。一坛酒不够,还让人另外送来了两坛子。喝的十四红光满面,说话都开始大舌头,整个人虽然还是做得直挺挺的,可越是直挺挺,就越是说明喝多了。正常人,谁闲着喝酒的时候还坐的直挺挺的?
十四阿哥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六阿哥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清明。
六阿哥今儿是有备而来,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喊了十四几次,确定他意识有些混沌不清了,这才到门口去叫了自己侍卫:“去演武场那边,找十四阿哥惯用的武器来……”
明面上是这样说的,实际上,来的途中,该找什么东西,他是早已经吩咐过了。
那侍卫很快应了,转身就走。
六阿哥回来撺掇十四阿哥:“来段习武,喝多了也出出汗,再者,我也是好久没见你习武了。”
十四阿哥脑子有些转不动,但本能的炫耀:“现下我这功夫,也不说是兄弟里面第一了。就说原本比我强的那些,老大上了年纪了,老二自来也就是玩个弓,老三是文人不必说,老四,呵呵,他那四力半……”
六阿哥都无语了一下,这话你敢当着老四的面儿直接说嘛?
五阿哥其实骑射功夫也是很好的,当年跟着康熙亲征,兄弟里面数一数二的身手。但这些年已经懈怠了,就暂且不说了。七阿哥腿脚不方便,并不擅长习武。
八阿哥九阿哥也不用说,十阿哥倒是本领高强,可现在也不在京城。十二阿哥是个平和性子,也不爱习武。十三……已经废了。
剩下的,力气倒是有的,可谁像是他十四一样,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经验这种东西,也是很重要的。
六阿哥就随意他炫耀,瞧着侍卫回来了,就催促十四去拿武器。那侍卫则是悄悄的对六阿哥摇摇头,表示并未在演武场那边找到什么不对的东西来。
于是等十四习武之后,六阿哥就撺掇他,要到为乌雅秀贞准备的院子里走一走,也好检查一下十四有没有给皇额娘安排好住处。
十四心里正有鬼,就不太愿意去,于是六阿哥就自己去了。
屋子里所有的摆设都要摸一下,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放过,全都找一遍,也照样是没有什么发现。六阿哥站在院门口沉思半天,所以十四到底是会将东西藏在哪儿呢?难不成这事儿,还是需得从十四身边的人下手?
等他再回到书房,就见十四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六阿哥推搡了他一下,确定人确实是睡着了,就费劲儿的将他拖起来放在书房里的软榻上,顺便帮他脱掉鞋袜,顿了顿,又干脆将衣服给扯开,还吩咐门外的小太监:“给你们十四爷准备一床被子,这样睡着难免冷,喝多了,怕冷。再者,需得准备醒酒汤,还有要小心照看,免得他吐了。”
喝酒之人,需得有人在身边照看,若是要吐,怕被自己吐出来的秽物堵住了口鼻,容易出人命。
安置好了,六阿哥才在桌边坐下了,他也没着急走,而是在屋子里等着。
等到半下午,十四阿哥才算是从昏睡中醒过来。他一坐起来,就发现六阿哥还在桌子旁边坐着呢,就伸手揉自己额头:“六哥,什么时候了?”
“三点了。”六阿哥说道,指了一下桌子上的钟表,然后转头看十四阿哥,脸色带了几分严肃:“有个事儿我必得要问明白了,你之前喝多了,嘴里念叨什么诏书,这诏书在哪儿放着?”
十四阿哥大脑一片空白,脸上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六阿哥又问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儿,你难道还要隐瞒着吗?”
十四阿哥脑袋里不停的翻滚着各种办法,杀了六阿哥……交出诏书……将六阿哥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再者,你该不会以为你拿到的是真的诏书吧?这东西,你但凡拿出来,它就是假的!”六阿哥又说到,十四下意识的就反驳:“不是假的,是真的,有汗阿玛的印章!是汗阿玛的亲笔!”
六阿哥冷笑一声:“印章也并非是只有汗阿玛一个人能拿到手,梁九功和魏珠,谁不能大着胆子盖个章呢?至于亲笔,临摹的也是亲笔,从汗阿玛往年奏折里挑出来一个个的字来临摹,编纂出来一道诏书吗,这是什么难事儿不成?”
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东西,就不能是真的,必须是假的。
十四还想说什么,但六阿哥完全不给他脑袋转圈的机会,一个茶杯就摔在他面前:“你到现在还要糊涂吗?你也不想想,汗阿玛若当真是要给你皇位,为什么没有派人去接你回京,反而是直接给了一个什么诏书?他就不怕你半路遇上截杀?若汗阿玛当真是看重你,那为什么今年年初并未将你留在京城,而是让你去了西北?汗阿玛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如何吗?”
人上了年纪了,身体状况如何,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
真要是将十四当成了继承人,那会放自己的继承人远离身边吗?
六阿哥能言善辩,将十四从里到外的给抨击了一遍,让十四自己都不由自主的升起来了怀疑——他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真是死到临头不自知,你但凡将这诏书拿出来,哪怕是亲兄弟,四哥也决不能给你活路,到时候兄弟相残,你死了,四哥能有好名声吗?再者,皇额娘还能再见四哥吗?到时候四哥也必然是亲人离散,这才是幕后之人的算计,你真以为是要将你捧起来做皇帝啊?那诏书到底在哪儿?”
六阿哥厉声问道,十四下意识的一哆嗦,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
六阿哥冷笑道:“你别是那么天真,还以为自己能拿着这诏书做皇上吧?我问你,你的依仗是什么?西北军?那你可知道,年羹尧上个月,就已经出发往西北去了?宫里的侍卫?那你知不知道,宫里侍卫,现下都是十三掌管的?八阿哥的人手?那些人第一次逼宫都失败了,再来第二次就能成功了吗?还是说,你准备单枪匹马的闯进宫,绑架了皇额娘给你做人质?让四哥投鼠忌器,只能主动将皇位给你?”
十四的脸色青青白白,又涨红一片。变化之快,连六阿哥都叹为观止。
他若是有别的法子,他怎么会和乌雅秀贞透漏自己有诏书的事儿呢?不就是因为他已经无人可用,实在是没办法,但又实在是不甘心,这才求上了亲娘,赌的就是亲娘心里,兄弟两个的份量地位。
乌雅秀贞但凡对他有半点儿偏心,就必然会帮他的。
六阿哥再次问道:“诏书呢?我现下坐在这里问你,是给你生路,我今儿若是从这门里踏出去,你就再也没了前路,你需得想好了再说。”
十四阿哥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阴狠,六阿哥冷笑一声:“你也别想着将我困在这里,你六嫂但凡天黑见不着我又回家,就会派人来打听,她是知道我素来不会在外过夜的。况且,我今儿来是临时起意,也绝不会一句没叮嘱就留宿在外的。”
所以,十四若是不放人,六福晋就必然能察觉到异常。六福晋察觉到异常了,十四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六阿哥再次催促:“再问你一次,诏书呢?若非是亲兄弟,我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宫,哪儿还会在这里和你翻来覆去的说这些?东西赶紧给我,我将东西毁掉,回头四哥那边,我会帮你遮掩。这事儿,只当从未有过。我身为皇额娘的儿子,这事儿……我也需得为皇额娘顾虑。”
不得不说,这话一说出来,十四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当无事发生……也不是不行。
人嘛,心理上但凡有一点儿缺口,就容易被人给攻进去了,六阿哥又是眼神犀利之人,一下子就察觉出十四那心动,立马再接再厉:“一个是绝无可能,一个是日后的活命机会,选哪个还用我和你分析吗?”
“再者,这东西本就是一个鱼饵,就是一个别人针对你设置的陷阱,你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六阿哥冷笑一声:“这事儿交给我来查,算计你的人必然一个都不会落下,全都没有好下场,如此,你可放心了?”
十四阿哥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你当真会立马毁掉?”十四问道,六阿哥点头:“不信你就眼看着,我毁掉了再走。”
十四阿哥点点头,也得亏是没醒酒,否则,怕是这诏书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他当着六阿哥的面儿爬起来站在软榻上,一伸手,将墙壁上挂着的书画给摘下来,上面那卷筒上,有一个小小的缝隙,他从那缝隙里小心的抽出来一点儿纸张,再慢慢的,转着将那纸张给完全抽出来。
是一封信,看着确实像是康熙笔记,下面还盖着有玉玺的印章。说的也无外乎是夸赞十四的话,说他品性宽和,人品贵重,素有谋智,为人坦率,将皇位交给他是很放心的。
六阿哥看完之后,面无表情的将这张纸给塞到了酒杯里,等浸泡良久,用筷子给扎一下,捣成糊糊,随后伴着酒水喝掉了,看的十四目瞪口呆:“也不用如此吧……”
已经毁掉了,就算是晒干了,也拼不出上面的字迹来了,那干脆扔掉就完事儿了啊,还用吃下去啊?
六阿哥笑了笑:“我说过,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然这痕迹,你如何对人交代呢?十四,当时将这封信交给你的是谁?你身边当时还有谁?又是在哪个地方,你得到了这封信的?”
十四阿哥皱眉回忆,是在他快要到奉天的时候有人送来了这封信,送信的人穿着的是寻常衣服,只说自己是冒险出宫,并不敢让人知道。
当然,十四知道这事儿可能是一个阴谋,但若是这阴谋的目的是让他得到皇位,那他心甘情愿的上钩,心甘情愿的主动跳下这陷阱。
现在嘛,他喝多了,脑子不太清楚,被六阿哥又哄又骗又吓唬的,不自觉的,将一点点儿的顺着六阿哥的话往上走了。
六阿哥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六阿哥问完了,心满意足的走了,十四阿哥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过去了——喝醉之人,大多是要睡一天的,半路醒过来的都不是自己主动醒过来的,十四也如此。
出了十四阿哥府上,六阿哥才伸手压了一下胸口的瓶子,这东西,真得感谢九格格,醒酒药用量不同,竟是会有不同效果,回头可得找九格格再要一些。
六阿哥并未直接进宫,而是先回自家梳洗了一番,虽说有醒酒药,但那酒水是真真切切的进了自己肚子了,他也需得好好睡一觉,好好的醒醒酒才行。
十四阿哥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的,偏昨天下午的事儿,又是在他半清醒的时候做下来的,所以一瞬间也就回忆起来了。等全部想起来,那脸色,瞬间也就阴沉下来了。若是到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那就真的蠢死了算了。
正在这时候,门口就传来通报,说是六阿哥来了。
十四立马往门口冲过来,等看见六阿哥,眼睛瞬间就通红,气的,伸手去拽六阿哥的衣服领子:“好你个老六,你居然还敢来!”
六阿哥皱眉,拍他手背:“松开,像什么话,我好歹是你哥哥,再者,我有什么不敢来的?我若是不来,等着看你自己去送死吗?松开!”
六阿哥后面的侍卫也紧跟着上前两步,十四阿哥脸色变换了好几次,然后,缓缓地,松开手,但眼神却是一直定在六阿哥身上,活像是要吃人。
六阿哥半点儿不畏惧,只冷哼了一声:“收起来你那表情,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说感谢也就算了,这表情是想做什么呢?难不成我还怕了你不成?”
十四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诳我?”
“什么叫我诳你?我哪一句话说的不对?来来来,咱们重新复盘一次,但凡我有一个字说的不对,我这条命就给你。”六阿哥说道,梗着脖子往十四阿哥身边凑,他身边的侍卫赶紧跟上,逼迫的十四阿哥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十四阿哥在心里将昨天的事情给来回的复盘,然后绝望的发现,六阿哥昨儿说的,还真都是无可反驳的话。
但是,他又有些不甘心……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六阿哥就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有那诏书,日后就有做皇帝的希望?劝你不要白日做梦,你回去仔细翻一下那史书,有多少人,别说是诏书了,就是正正经经做了圣旨,得了百官承认,不照旧是被压下去了?你想做皇上无可厚非,都是汗阿玛的儿子,都是皇子,谁比谁高贵了不成?不就是出生的时间早晚的问题吗?但现在,你觉得你有赢过四哥的资本吗?”
“比治国经验,他在汗阿玛跟前学了十年,你呢?”
“比朝臣的拥护,四爷党当年在朝堂上占据了半边天,你十四阿哥算个什么东西?没有八爷党,你十四阿哥就是个笑话,但八爷党现在还有几个人,你自己要不要去数一数?”
“比兵马,十三领着京畿大营,又领着宫里侍卫,十五现下去了绿营,年羹尧去了西北,顺天那边的兵马,川蜀那边的兵马,都是四哥的人手,你手里有几个游兵散将呢?”
“比财力,九妹妹的银子是随便四哥调动的,你呢?除了那一个玩具铺子,你还有什么?靠十四福晋的嫁妆吗?”
“比民心,虽说四哥在民间有黑面王,冷面阎王的称号,但谁不知道他铁面无私,贪官污吏到他跟前是无所遁迹呢?你呢?你在民间,有什么名声?”
六阿哥问道,十四阿哥每被问一句,就要后退一步,差点儿没绊住了门槛冲里面摔下去,若非是六阿哥拽了一下,十四阿哥今儿怕是就要丢大人了。
六阿哥冷声一声:“你也别不服气,你若是事事都比四哥强,你就是没那诏书,我也会选择你的。到时候,皇额娘也会帮衬你的,但实际是什么,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既如此,你争也争不过,何必白费力气呢?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性命着想,也该想想家里的女人孩子,言尽于此,你好好的想一想,我今儿来,就是为告诉你,朝堂上,我已经给你告假,就说你喝醉了,这两天就暂且不上朝了,你想明白了,尽可以去上朝。想不明白,那就在府里想着。”
“还有你说那给你送信的人,我有几个可怀疑之人,需得你来接触辨认,回头你随我去一趟礼部。”他觉得人该是礼部的,寻常能接触到康熙的印章,还有康熙的笔记的,也就礼部的比价多。
剩下的六部,大约是凑不过那么多的折子的。
六阿哥说完就走人了,十四阿哥本来想叫人拦着的,可张张嘴,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没有说出来任何话。
六阿哥直接去了礼部那边,十四阿哥站在书房门口半天,小太监来小声问道:“爷,可要吃早饭?福晋早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灶台上放着呢,这会儿必然是热着的,爷可要吃一点儿?福晋说了,这一早醒过来,肚子里空空,必然难受……”
十四皱了皱眉,那小太监立马闭嘴不说了。
宫里,胤禛在慈宁宫,那拉氏也在。
那拉氏是胤禛叫过来的,胤禛这会儿正在说正事儿:“朕打算让人接几个女孩儿进宫,并非是选秀。”
这话是对那拉氏解释的,那拉氏忙点头:“妾身不会误会,皇上什么样的人,妾身还能不知道吗?这还是在孝中呢,再者,朝中选秀的事儿,皇上才刚拒绝了。”
胤禛点点头,继续说道:“是大哥二哥他们的女儿。一来呢,是咱们家里没女孩儿,到底是少几分鲜活,朕自来盼着女儿很久了。”
这话是真的,胤禛盼着自己能有个女儿,可惜府里接连生的都是儿子了。倒是一个大格格是女儿,可惜嫁人了,这女孩子嫁了人,那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这话说起来,那当真是酸溜溜的。为什么呢?因为女孩儿在家的时候,做针线活儿,那都是想着父母兄弟姐妹的,出了门嫁人了,光是管家理事就耗费了许多精力,剩下那么点儿时间做个针线活儿,从男人到孩子,再到公婆,且轮不到亲生父母呢。
再者,这回娘家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少,因着丈夫家会有更多的事情绊住她的脚步。
所以胤禛总觉得,大格格嫁了人,就好像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那拉氏倒是忍不住为大格格辩解几句:“前段时间还惦记着你,让人给你送了一件衣服呢。”
胤禛笑起来:“小了,穿着不合身,还得让人给修一修。”话是如此说,那脸上笑容倒是高兴的很。
又接着之前的话:“再者,和亲蒙古一直是祖宗规矩,这眼看蒙古那边又上了折子,想要联姻,咱们家却是没几个女孩儿……选了人到宫里来抚养,也是抬一抬她们身份,将来去了蒙古,封了公主,总比郡主强。”
位份高,也不会受委屈,再者,那嫁妆也不一样。郡主的嫁妆,肯定是比不上公主的。
他现在都是皇上了,没必要那么小心眼,这事儿也算是施恩给老大老二他们。
再就说十三的女儿,十三对他忠心耿耿,十三的女儿,他也打算将来册封为公主。
这事儿乌雅秀贞熟,就点头:“这事儿你做主就行了,只不过,要先将公主所给收拾出来,再者,谁家的女儿进宫,谁家的不进宫,你也需得有个决断。”
这事儿算恩典,你孩子留在自家,将来顶天了,也就一个郡主。可进宫了,那将来必然是一个公主。做父母的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就必定不会拦着自家女儿进宫。
再者,进宫又不是坐牢。进宫了,你隔三差五的,做额娘的也能来瞧一瞧。孩子自己想出宫,也能回家住几天,就跟上书房那皇孙们念书一样的,不想来回跑,那就宫里住几天,宫外住几天。想来回折腾的,那天天回家也没人说什么,父母和孩子相处,人伦之情,谁能阻拦?
最重要的是,都不是小孩子,十三家的最小,也有十来岁了。十来岁的孩子了,到宫里住几天,就跟孩子出门读书了一样,有什么舍不得的?
所以这消息一透漏出来,那拉氏这边是立马忙起来了,因为宗室里但凡有女孩儿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且都带着自家女孩儿呢,就是盼着能让那拉氏看中了,给留在宫里。
至于和亲蒙古……你以为不进宫就不会和亲蒙古了吗?谁不知道皇上没亲女儿啊,皇上没亲生的,那和亲蒙古的事儿不就都落在宗室头上了吗?康熙在的时候,宗室的郡主们,也好多个是嫁到了蒙古了。
既然不进宫也是和亲蒙古,那何必进宫求个册封呢?更何况,你若是得了皇上皇后喜欢,或者太后喜欢,那留在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满汉之间通婚,就像是六福晋不就是个汉人出身的吗?七格格当年不就是得太后抚养,所以留在了京城吗?
所以总的来说,还是进宫的好处更大些。
那拉氏忙的焦头烂额,也将人带到慈宁宫给太后看,若是太后有喜欢的,也可以留下来。看了两天,看的乌雅秀贞眼花缭乱,赶紧的就中断了,只吩咐那拉氏自己去挑选,开玩笑呢,她乌雅秀贞又不是没亲孙女儿,为什么要看别人家的女孩儿好不好?
老四没亲生的姑娘,但老六有啊,十三也有,十四也有,所以她老人家不缺孙女儿。再者,她还有外孙女儿呢,外孙女儿想进宫住两天,也可以。
她特意叫九格格去挑选的房间,专门给七格格的女儿,还有十二格格,十五格格的女儿留着的屋子。
挑选到年底,总共是接了六个女孩儿进宫来住,一个是大阿哥允褆家的,一个是允礽家的,一个六阿哥家的,一个是十三家的,一个十四家的,一个是十五家的。
至于剩下的,年纪太小,不是家里还没生女儿,就是女儿年纪也太小,不合适。
所以,暂且只这六个。接进宫来,先被带去给那拉氏请安,那拉氏顺手给安排了嬷嬷,宫里的规矩是要重新学一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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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养心殿,胤禛坐在上面,并未看下面跪着的十四。十四是自己进宫来的,他那诏书已经没了,以往有诏书,总还能说一句师出有名。可现在,他要是再提这事儿,那就是谋反了。谋反的结果,那是摆在明面上的,看看大阿哥,看看二阿哥,看看八阿哥……
十四只是心里有底气,又不是真的蠢笨。
胤禛做皇子的时候,是他兄长,他想如何就如何,胤禛奈何他不得。但现在,胤禛是皇帝,连皇额娘都要避其锋芒,天子一怒,这话可不是夸张的。
所以他现在要谋反,真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性命。
六阿哥虽说是要将这事儿当没有发生过,可雁过留影,谁敢说这世上的事情,就一点儿暴露的痕迹都不会有?再者,现在隐瞒下来了,日后若是在有痕迹露出来,那更严重。
思来想去,十四阿哥就干脆进宫来了。
到了养心殿,他就一言不发的跪下来了。他不说话,胤禛也不出声,偌大一个养心殿,只兄弟二人……六阿哥今儿没进宫,是去了户部了。
胤禛心无旁骛的看折子,苏培盛站在旁边,偶尔帮着添茶倒水,再看看地上跪着的十四阿哥,心里也是十分纠结。
胤禛批奏折子的效率……不算高,一支笔在手,写个不停。一直到中午,苏培盛大着胆子提醒:“皇上,到了该用午饭的时候了。”
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可都叮嘱了,需得要皇上按时用饭的。若是耽误了,回头少不得他这个大总管要被斥责一顿。
胤禛皱了皱眉,苏培盛笑道:“龙体为重,太后娘娘说了,您若是耽误了一日三餐,她可就要派人来亲自监督了。”
胤禛叹口气,很是不舍的将手里毛笔放下。先是端起来茶杯抿一口,这才看前面,然后挑眉,像是才发现十四的存在:“哟,还没走呢?这是等着朕留你用午饭的吗?”
这阴阳怪气的,十四一瞬间就捏紧了拳头。要么说他讨厌老四呢?说真的,就他这两幅面孔的样子,他不讨厌谁讨厌?天底下就没有比胤禛更让人讨厌的人了。
在汗阿玛和皇额娘跟前稳重懂事听话体贴,在兄弟们面前阴阳怪气说话夹枪带棒明嘲暗讽,他爱新觉罗胤祯就没见过这样两面三刀的人,简直就像是长了两张脸。
但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帝,那可是万万人之上的。
十四硬生生憋下来这口气:“臣弟是来请罪的。”
“你有什么罪啊?再者,你不是有皇额娘护着的吗?我还能将你怎么样了不成?”胤禛冷哼一声说道,伸手点了点十四:“硬骨头,朕啃不动,何必再凑到朕跟前来呢?”
十四真的想一拳头砸在胤禛脸上,脸色都快有些绷不住了,索性一口气说出来,免得再被胤禛给嘲讽:“臣弟有罪,且是大罪,臣弟被人蒙骗,汗阿玛刚驾崩的时候,有人冒名往我手里送了一封诏书……”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看胤禛脸色,然后就发现,胤禛脸色……看不出来什么,一如既往的死人脸。
但十四也有些心惊,越是看不出来什么,是不是越说明,这事儿,胤禛可能早就知情了呢?
“臣弟现下才知道被人利用,当然,臣弟也不说假话,一开始肯定是有点儿心思的……”十四十分耿直,反正这话他不说,胤禛自己也会想,再者,他不说,胤禛就能将他当成忠臣了吗?
开玩笑,一开始,胤禛心里,怕就是将他当乱臣贼子看了,所以,干脆说的直白点儿,也好显得自己现在认罪的态度比较诚恳些。
他倒是不怕被圈禁,但是吧,十四福晋从嫁给他就没有享过福,他虽然不爱十四福晋,但毕竟十四福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者,还有孩子呢。
胤禛并未说话,等着十四说完了,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十四留在原地正愣住了,这什么意思呢?谋反哎,我这是谋反啊,我要谋反了啊,你这是什么态度呢?
胤禛走到门口发现十四没跟上,就忍不住皱眉回头:“愣在那里做什么?等我亲自搀扶你吗?怎么,你想谋反,朕还得赏赐你一番,夸赞你一番?跟上!”
十四慌忙起身,因着也不知道胤禛心思,自己就有些忐忑。这是准备将他带到慈宁宫去找皇额娘教训自己?还是将自己带到外面,让侍卫拿下?
胤禛却是将他带到了隔壁书房,屏风上挂着很大的地图。
胤禛在旁边落座,转头看十四,十四还是一脸没反应过来呢。
胤禛伸手:“给你三个选择,第一,被圈禁,谋反之人该是什么下场,你心知肚明。你虽说现在并未筹谋,但有这个心思。第二,守皇陵去,你既然说汗阿玛是最为看重你,那汗阿玛过世,你去皇陵,也算是你一番孝心了。第三,朕给你兵马,你出大清。”
十四迅速抬头,盯着胤禛,胤禛伸手在旁边地图上指了指:“这地图,是海上船队带回来的,海外有许多无主之地。早些九妹妹说的时候,我就已经专门让人,绘制了这地图。”
历时十五年,前前后后,总共有五个船队,绘制,填补,对比,细节,最后才是成品。这地图,连康熙都不曾看过,胤禛也是今年才刚得到手的。
“你既然有帝王之心,朕是容不得你的,海外天宽地广,念在一母同胞的份儿上,你要人,我给你人,你要钱,我给你钱。只是,日后百年,你建立的国家,需得对大清俯首称臣。百年之后,若是有本事,自可独立。”
百年之后的事情,百年之后再说。
俯首称臣的意思可不光是将大清当上国,是要年年进贡的。丝绢财务或者米粮,大清给的钱财不是白给的。
胤禛很清楚,两个人一母同胞,这三条路,前面两条,有乌雅秀贞在,他就算是真的将十四给处置了,怕是也不能安生了。再者,也不能长久如此。
索性呢,就将十四给驱逐出去。
若是十四有这份儿本事,这门生意就不算亏本。若是十四没这份儿本事……就凭十四的性子,回头自己派人在他耳边激将几句,他有脸回大清来吗?
好吧,就算他有脸,那到时候人也没有钱财也没有,他还能翻腾起来什么浪花?再者,那会儿少说也得一二十年过去了,一二十年了,就算是流放,现下这谋反的罪也该是能赎清了吧?
所以,胤禛倒是盼着十四能选择第三条路呢,但是他不能明说。他明着说,就十四这性子,必然是要立马反驳的。最重要的是,也不能让乌雅秀贞觉得,是自己逼迫十四离开大清的。需得是十四自己心甘情愿,且迫不及待。
十四转头去看那地图,中间的是大清,大清的周边,也有小国家。隔海相望,大片大片的绿色标志,都是无主之地。
十四本来决定的,自己今儿来这一趟,日后怕是就要仕途无望了,怕是也就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万没想到,事情还能有如此转机。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地图,胤禛却是招招手,让苏培盛将午饭给送了进来。没办法,不吃饭不行,不吃饭就等着被后宫女眷给围攻吧。
不光是乌雅秀贞和那拉氏,年氏也总盯着呢,若是知道他一日三餐不按时,指不定要水漫金山。
胤禛再如何心狠绝情,对上女人,就总有几分发不出火的憋闷来。
十四盯着地图看的连眼珠子都不动了,他想的是开国的艰难。无主之地,也不一定就是没有人烟的,若是有人烟,那总不能将人屠戮殆尽,但凡有遗留,怕都是祸患。
所以,最好是安抚,融入。
可言语不通,习俗不同,这个安抚融入,不一定得用多少功夫。
胤禛虽然承诺要人给人,可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家凭什么就跟你远离家乡,去海外一个未知的地方建立国家去呢?
再者新国家需得有朝廷,有律法,他倒是可以照搬大清的,但是人才从哪儿来?就胤禛这小心眼,能将真正有用之人,平白给他十四?
还有武器……
十四心里思索良多,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然后,他就忽然顿住了——所以,他都已经做好了选择吗?
胤禛已经快吃完了,他午后是没有睡觉的习惯了,但要起身走一走,免得总坐着不动,不好消化,对身体不好。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嘛,他虽然不指望能活九十九,但和汗阿玛一般岁数也行啊。
十四猛然转头:“我选第三条,但我也有条件,我要带走八哥和九哥,还有十哥。”
胤禛嘴角抽了抽:“整个八爷党都带去,你嫌弃你自己日子太舒服是不是?”
人家是一整个团体的,你十四有本事能压得住人家吗?到时候可别你新国家没建立起来,先被老八和老九给架空了。到时候,不一定谁做新国家的主人呢。
“你总觉得八哥心思奸诈,可我却觉得八哥为人至善。”十四说道,胤禛不吭声了,脸色阴沉沉,这也是他和十四的争执之一。
十四顿了顿,又说道:“再者,八哥素来聪慧,他能不知道这钱和人,都是看谁的脸面给的吗?但凡皇额娘好好的,老八和老九,就不能对我做出什么。”
再者,他说了,带八阿哥他们,可没说带八福晋和弘旺这些人。
是,八阿哥他们可以再娶妻,但也绝不会说,就将这边的妻妾子女,半点儿不关心了。
胤禛顿了顿,点头:“既然你有这信心,那人,朕就给你。”反正到时候十四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人没死就行。再者,就算是被老八老九夺走了地位权势,那到时候,也正好给了大清发兵的理由了不是吗?
虽说个这海岸,不好管理,但也可以效仿治理台湾。到时候,大清的版图,指不定就能再扩大一番了。
所以胤禛很大方:“只要他们愿意跟你去,朕不会不答应,另外,兵马朕打算给你一万人,钱财……”
钱财这方面,胤禛却是没有多的。
接下来就是兄弟俩讨价还价的环节了,胤禛给一万,十四要十万。胤禛说一百年,十四只给五十年,兄弟俩时不时拍桌子,谁也不服气谁。
争吵声音之大,差点儿没将养心殿的房顶给掀开了。
六阿哥急匆匆进宫,本来是听说皇上和十四吵起来了,他还生怕胤禛一怒之下,将十四的脑袋给砍掉呢,所以急忙忙就进宫来了。结果,进门却是发现兄弟俩虽然面红耳赤,却谁也没动手。
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前摆放着地图,你一句我一句,两个人争论的口沫横飞。
等六阿哥弄明白了他们在争吵什么,顿时就有些无语,但立马就选择了阵营——站在胤禛这边。毕竟,他可是大清的臣子。这种做买卖的事儿,必得站在大清的位置上争取。
幸好胤禛中午吃了午饭了,否则真不一定能吵的赢——十四阿哥因为没吃午饭,吵架到下午三点,忽然没力气,精神不济,惨败。最终只得了三万兵马,以及二十万两白银的承诺,然后,作为交换,新国家成立之后,需得上贡八十年。这八十年,十四自己可以选择开始时间,可以是建国之初,也可以是等国家繁荣之后。
上贡的东西也定为金银,白银一年十万两,粮食一年十万斤。若是粮食不够,可以用金银来顶替,或者用别的东西来代替。
另外有不少别的细节方面的,比如说,若是遇上天灾人祸,天灾的话,大清方面得给与帮助,人祸的话,大清这边需得只支持十四。
还有朝廷这边给的兵马,需要准备多少盔甲,还有战马,还有武器,还有船只,大炮,火铳之类的。
这些全都是六阿哥记录下来,准备回头整理一下,然后抄录两份儿,一份儿是大清这边保管,一份儿是十四这边保管。当然,盖章,签名,指纹画押,一个都不能少。
十四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肚子实在是饿的受不住,也赶不及出宫了,索性就直奔慈宁宫。
进了门给乌雅秀贞行礼,伸手就抓了桌子上点心吃,乌雅秀贞看出他饿的着急了,就忙让人去倒茶,又赶紧吩咐道:“让御膳房快一些下一碗面条,大碗。”
又说十四:“你慢着点儿吃,点心噎人,容易呛着了,喝口茶,略等等,面条一会儿就做好了。”
十四连着吃了五六块点心,这才觉得肚子饿的心慌的劲儿稍微的过去了一些,他一杯茶灌到肚子里,嘴里就开始指责胤禛:“老四个抠门的,真的,还说是亲哥哥呢,我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连一碗饭都不舍得给我,他自己倒是在上面吃的香喷喷的,眼睛白长了,就看不见个人!”
那合约书的事儿他没说,但这也是他吐槽的主要目的之一,胤禛就是抠门,大清几万万人口呢,多给他点儿怎么了?再说了,大清富足,现在少一部分,那以后十来年就给填补上了是不是?
他这边可难了,带着人刚到陌生地方,这成亲生子,指不定都要延后十来年,而且人吧,死了就没了,这是不可恢复的消耗品,结果这抠门就只愿意给他三万人!居然还包括工匠,学子,妇人!
他怎么不抠门死算了?
乌雅秀贞只当他们兄弟又吵架了,就笑道:“你是又做什么惹他生气了?不过让你饿肚子这事儿,确实是他做不地道,你且放心,回头我会说他的,人都得吃饭,不按时吃饭,身体就容易出问题,你是他亲弟弟,又不是仇人,熬坏了你身体对他有什么好处?下次他要是再不给你吃饭,你就到慈宁宫来,额娘给你吃饭。”
十四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好像在安慰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心里很受用,说明皇额娘心里是有自己的嘛,也并非是一味偏袒胤禛的。
厨房那边手脚快,很快送来了一碗面,十四也就顾不上说别的了,捧着碗飞快吃起来,看出来是饿的很了。给乌雅秀贞心疼的,只一叠声的在旁边喊:“慢点儿慢点儿,还有呢,够吃,不要这样吃太快,对肠胃不好。”
到后面,肚子里有东西了,十四自己也就放慢了速度了。
吃完饭,他将碗筷放在一边,自有宫女来收拾了。
十四端着茶杯漱漱口,又在水盆里洗手,打理好了,这才和乌雅秀贞说起来话:“还是宫里这饭菜好吃,我竟是许久没吃过这味道了。”
“你若是喜欢,回头问问是哪个厨子做的,额娘将人给你。”乌雅秀贞笑着说到,十四眼睛一亮:“真的?那额娘可得多给我几个,不光是这面条我挺喜欢的,还有做点心的,做菜的……”
胤禛不给的,他自己从别的地方要。
这些都是太监,家里基本上也没什么牵挂了,那跟着他走是没问题的吧?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你打算将御膳房的人都要走?”
十四摆手:“那倒不至于。”胤禛也肯定不会给,他要三五个就行了,五六个也行,七八个也不嫌多,十来个就更好了。
乌雅秀贞顿了顿问到:“你今儿又是为什么和你四哥吵架?”
“说那诏书的事儿呢。”十四停顿了一下,索性就将这事儿给说出来了,免得压在乌雅秀贞心里成了心病,反正这事儿胤禛也都知道了,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乌雅秀贞脸色果然变了下,十四义愤填膺:“老六这个不讲武德的,他和老四吵架,我好心安慰他,请他喝酒,没想到他倒是趁机试探,将那诏书的事儿从我嘴里掏出来了,他素来是老四的跟班儿,这重要东西,他还不得赶紧找老四表功?我想着不能让老六得逞,我就干脆自己进宫来主动招供了。”
乌雅秀贞脸色发白:“那你四哥可生气了?”
“生气肯定是要生气的,一气之下还说要将我圈禁了呢。”十四说道,先说个最严重的,等后面要出大清的时候,额娘也就不会太反对了。
乌雅秀贞连忙伸手抓住了十四手腕:“你四哥个狠心的,哪儿说圈禁就圈禁呢?你好歹还是自己说明了,他该网开一面的,再者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点儿活路都不给的吗?你且放心,我去求你四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你圈禁了。”
十四摆摆手:“不圈禁就去守皇陵,好四哥还给了我第二个选择呢。”
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别以为守皇陵很轻松,弄个屋子住在皇陵旁边就完事儿了,守皇陵需得一日三餐上供奉,还的看香火蜡烛,整个地宫多少蜡烛香火呢,一个个看过去,也需得大半天了。当然,十四是皇子,点灯点蜡烛这些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但他需得抄写孝经。
再者,皇陵那地方,阴冷潮湿,大好男儿到那地方住几天,不消两年就能变的颓废,被折磨的不像人,消磨了意志性情。
十四上辈子,是守过皇陵的,去了好些年,是自己又哭又闹,闹的胤禛不消停,才将人给召唤回来,圈禁在府里的了。
乌雅秀贞迟疑了一下:“那要不然,先圈禁两年?”
可不敢直接说不去守皇陵,免得被人抓住了话柄说不孝。
十四摆摆手:“我哪个也不选,额娘您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呢,四哥现在也不能将我如何了,我先出宫去了,今儿还有事情呢。”
乌雅秀贞还想拉着他再问几句,十四却是着急,匆忙忙起身行礼,急匆匆的就出宫去了,出宫连自家都没顾得上回,直接就去了八阿哥府上。
胤禩现在苍老的厉害,明明也就比十四大几岁,现在头发却是都有些花白了,这月份了,连个帽子也没带,就坐在廊檐下盯着院子里的东西看呢。
见十四进门,他就有些惊愕,十四回京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但是吧,他从没想过十四会上门来看他,倒不是说十四不知道情谊什么的,而是他是被圈禁的,圈禁的地方,岂能让人随意进出?除非是有圣旨。
但胤禛那性子,怎么可能会给十四圣旨,让他进出这府里?
再者,那诏书的事儿,八阿哥是心知肚明的,他不好过,老四也不能好过了。那十四现在不在宫里和胤禛争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心里疑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他只诧异问道:“十四?老四倒是放心让你过来我这里?”
“我有个事儿需得问明白了。”十四说道,并没有接胤禩的话。
胤禩顿了顿:“你问。”
“我手里拿诏书,是你临摹的吗?”十四问到,胤禩面上的表情收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十四,许久,才点头:“是,你要否认这诏书吗?”
胤禩的意思很明白,只有有这诏书,十四才能名正言顺的起兵造反,才能没有一点儿污名的坐上皇位。他若是否认这诏书的真实性,让人知道了这诏书是伪造的,那十四这辈子,就真的和皇位无缘了。
十四却像是松口气,笑道:“我就知道八哥不会骗我,我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胤禩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说出来。
十四又说道:“我今儿来,也算是得了老四允许了,我来还有一件事儿,八哥若是有机会走出这地方,你愿意跟着我出来吗?”
胤禩怔愣了一下,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皱眉:“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远离故土,这辈子回到京城,甚至回到大清的机会,几乎没有了。”十四说道,胤禩皱眉,十分疑惑:“要被驱逐去大清?”
他顿时有些恼怒:“老四也未免太霸道了吧?虽说他现下做了皇帝,这大清是他的大清了,这天下是他的了,但我们好歹也是皇子,也是爱新觉罗家子弟,也是大清百姓……”
十四摆摆手:“不算驱逐,我额娘到底还活着呢,所以,他允许我带上三万兵马,十万白银,还可以自己用私产购买物资……”
胤禩一开始一头雾水,但随着十四的诉说,他脸色就忍不住变了变。就按照十四这说法,确实不像是被驱逐,倒像是蒙古那边,被赶出去另外寻找驻扎之地一样。
蒙古有许多部落,就是如此,分开合并,合并分开。
若是将大清看成一个庞大的部落,那十四现在……是要带着兵马重新建立一个部落?
但草原上的生活并不算好,再者,还是要被大清给压制。若是草原上有好日子,当年满人何必入关呢?
草原上的部落壮大了,不也有想着颠覆朝廷,自己入关做天下之主的吗?
所以这到底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胤禩面上也带了几分凝重,十四继续说道:“我想着八阿哥素来有治国之能,九阿哥又有赚钱的才能,就想着带了你们同去,不知道八哥可愿意?”
胤禩脸色复杂,十四知道这出去了,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你打算去往哪儿?”
“海外。”十四说道,这个答案,倒是十分出乎胤禩的预料,他原以为是要去蒙古呢。海外……那更远,指不定还不如蒙古。至少满人是关外来的,对草原生活并不算陌生,可海外是什么地方?他是从未了解过的,这一去,那可真是……生死未卜了。
终其一辈子,也都不一定有再回来的机会。
胤禩没说话,十四也不逼迫,只笑着说起来那地图。他记性好,康熙都夸赞过无数次,那地图他虽然只看了那么一会儿,现在说起来却头头是道,在哪个方向,周边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天气环境。
当然,这些也都是胤禛提供的。
胤禩听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觉得胤禛说的,全都是准确的,真实的?”
万一,胤禛是骗你的呢?万一你到了那地方,发现环境根本不像是他说的那样,反而是充满了危险,带着种种危机的呢?
谁都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地方是无主之地,但既然是无主之地,那就必然是有原因的。有些地方,是因着岩石地,没办法种植粮食。有些地方,是盐碱地,也没办法种植粮食。
有些地方,风大雨大,一年三百五十六天,有三百天是下雨刮风,人都无法出门,更何况种植了。有些地方,毒物多,两广为什么是流放之地?不就因着蚊虫鼠蚁多吗?
并非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人类生存的。
不适合生存的地方,那去了,岂不是求生不得,死了才痛快?
若胤禛是存心送他们去死呢?
再者,人生地不熟,他们若是去了,连个可求救的地方都没有,千百里无人烟,那不等同于是进了绝境吗?
十四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喜欢老四,说话总阴阳怪气,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对的,但凡和他作对的,那都是错的。但是,有一说一,胤禛这人,从不屑于骗人,他自来,就光明正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针对你就是要针对,从不会披着人皮干畜生事儿。”
胤禩脸颊抽动了一下,怎么说呢,有种被针对的感觉。当然,他不承认自己是畜生。可无论是康熙还是胤禛,都觉得他爱新觉罗胤禩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四笑道:“毕竟出海是大事儿,八哥也要多想想,我就先告辞,等八哥想明白了……我回头再来。”
他起身告辞,胤禩没动,就坐在原地目送十四出门走远。
乌雅秀贞知道十四去了胤禩府上就忍不住皱眉,和那拉氏抱怨:“十四这孩子,就非得要惹怒他四哥,明知道老四不喜欢胤禩,却还是非得上赶着……他那心眼,有几个能让胤禩给算计的?”
那拉氏笑道:“额娘,十四弟也并非是鲁莽,没皇上允许,他能见到胤禩吗?这事儿,八成还是皇上应允了的。”
顿了顿,她笑道:“听说现在胤禩府上,就只剩下八阿哥和八福晋,以及小格格和弘旺这四个了。”
乌雅秀贞有些吃惊:“那张氏和毛氏呢?”
生了孩子的,总不能和佟佳氏一样和离了吧?
那拉氏笑道:“两个人被送到了庄子上,八福晋出面求了情,胤禩写了放妾书,府里给了钱财,在庄子上安置她们了。”
八福晋求的不是胤禩,而是求的宗人府。
他们夫妻被圈禁,但若是张氏毛氏有放妾书,宗人府那边在玉牒上除名,那她们就不必跟着被圈禁。但两个孩子不行,那是胤禩的血脉。
乌雅秀贞笑了笑:“这事儿……也算是好事儿吧,八福晋也算是得偿所愿。”
她终其一生都在追求和胤禩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期间也闹出来不少事儿,可现在,无论中间如何,这最后结果,总算是让她满意了。
但是乌雅秀贞又叹气:“可过往种种,又不是毫无痕迹,八福晋日后但凡想起来,那就像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这日子,怕是也难熬。”
八福晋又不是那种传统的温柔贤淑的女子,她性子刚烈,纵然现在如愿,但以往种种,也必然不会轻易被消磨掉。
那拉氏笑道:“这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非得要守着老八,那无论结果如何,也是她自己求来的,怨不得人。”
就像是十四福晋选择不爱,就像是她选择分享,就像是八福晋选择不放手,人嘛,都要自己衡量一番,自己觉得能接受,那无论是苦是甜,只自己忍着就行。
若是不能接受,趁早走人,也不算错。
八福晋的事儿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婆媳两个也就议论一番,随即就换了话题。
十四要出海的事儿,乌雅秀贞是到了年底才知道的。因为十四总得要找乌雅秀贞道别,若是到时候冷不丁的说,乌雅秀贞必然是接受不了的,所以要提前说一声。
年底嘛,趁着气氛好,十四就先提起来:“这出了年,我也该出海了,到时候皇额娘,还得多仰赖你们照顾了,到时候你们要是照顾不好皇额娘,那我可得回来将人给接走了。”
这话也是侧面安慰乌雅秀贞呢,虽说现在要走,但也不是说不能回来了。
乌雅秀贞还有些诧异:“出海?你出海做什么?”
九格格倒是有些听出来了,转头去看胤禛,又看老六:“真送他出海啊?”
六阿哥笑眯眯的:“咱们十四弟有雄主之心,与其让他留在京城折腾,倒不如让他到外面去扑若不能腾几年,若是他有本事,当真建国,也算是他的野心抱负能实现了。若不能……故国等他回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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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有九格格和六阿哥在旁边解释,乌雅秀贞也就真的信了这事儿是十四自愿的,胤禛并未逼迫他。
她有些沉重的问到:“你只知道要人要东西,你知道从头建立一个国家多难吗?”
十四笑道:“皇额娘,我今年不到三十。”
乌雅秀贞没说话,十四继续说道:“人生正值壮年,未来还有至少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我不信我做不到这么一件事儿,就算是做不完,但至少,我能建立起来一道城墙,能聚集起来人群,能定下来规矩。”
十四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留在大清有什么用呢?文有张廷玉,还有三哥,六哥。武有年羹尧,还有岳琪,还有十三,后起之秀还有十五十六。弘显是大哥的继承人,弘皙虽说性子高傲,但自幼也是聪明绝顶,朝堂上不必说,光是兄弟里面,就人才辈出。我若是留在大清,四哥那小心眼,当真能放心用我吗?”
六阿哥笑道:“那你可是小看了四哥的胸襟了。”
十四阿哥摇摇头:“无论如何,我并不想将我未来至少三十年的时间,都空耗在这里,海外那地方,我也找人问了,有些地方,是真的是天然的粮仓一样的存在。”
就连大清,也有许多粮食作物,其实是从西洋引进过来的。
在大清都有栽种培育的机会,那若是在本地,会生长的更好的吧?那至少粮食方面,他们只用靠朝廷三五年就行了,等站稳了脚跟,粮食这方面就可以脱离朝廷这边了。
一个国家,人为本,人又是以什么为本呢?粮食。粮食问题能解决,那剩下的就不是大问题了。
十四阿哥笑道:“外面天高地广,我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我留在大清,有几分可能才能获得这自由?”
就算是胤禛愿意信任他,愿意给他机会,但他做事儿就真的是毫无顾忌毫无限制了吗?不,他之前身边是年羹尧,日后会换成别人,他若是不让胤禛怀疑他,他身边,就始终得有胤禛的人。
十四阿哥也是绝对受不了这个监视的。
乌雅秀贞有些伤心,上辈子十四被圈禁,她还能偶尔见一见,逢年过节,或者是祭祀,胤禛不会连这个都拒绝了的。可十四若是出海,到西洋去……那这辈子,真的不一定能见几次了。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十四那意气风发的神态,就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十四被圈禁的时候是高兴的吗?不,他是失望的,绝望的,颓废的,整个人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眼神没光彩,头发花白,身材佝偻,走路有气无力,说话虚空漂浮。
若是让十四再和上辈子一样,自己是绝不忍心的。
“你真的想去?”她问道,十四点点头:“皇额娘,我真的想去。”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不过是志向更大,更广阔了些而已。
乌雅秀贞好半天才缓缓点头:“好,你若是要去……那只管去。”她笑了笑:“你也问问十四福晋她们,若是十四福晋愿意跟着去,那她也算是和你患难与共,日后,你万不能辜负了她,否则,哪怕你在海外,哀家也是能找过去教训你一顿的。若是她不愿意去,你也不要勉强,她父母亲人都在这边,这些年你沾花惹草,她也着实是没必要为了你,扔下自己的亲人朋友。”
十四顿时尴尬:“皇额娘,儿臣已经知道往日荒唐,对不住嫡福晋了。”
“你知道是知道,但你也并未有悔过之心,所以,她不去,并非她对不起你,而是因着你对不起她。”乌雅秀贞说道,毕竟十四福晋也给十四生了两个儿子。
自来也将十四阿哥府上打理的好好的,功劳苦劳都有,乌雅秀贞并不想亏待了她。
“孩子也如此,他们愿意跟着你去拼搏,那么嫡庶不能乱。若是不愿意……你且放心,有哀家在,总少不了他们的前途的。”乌雅秀贞说道,十四也赶紧点头:“额娘放心,嫡庶必不会乱,儿子心里有数。”
他新建立国家,那必然是得有规矩的。大清往上那么多的朝代,能传到现在的规矩,必然是经过历史的考验的,他何必再冒险去制定新的?就这原本的,拿去用一用,不合适再稍微改一改就好了。
所以,嫡庶这个事儿,那是必得要提前定好了的。
乌雅秀贞冲他摆摆手:“你先去……和你福晋商量商量。”
十四就起身告辞。
等十四走了,乌雅秀贞就让人叫来了七格格。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将自己的账本给拿出来:“我这些年呢,也是积攒了些家底的,有外面那些庄子铺子送来的利润,也有你们兄妹给我的孝敬,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花用的地方,于是积攒下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资产了。原本我是打算,等我百年之后,将这些东西,给我的孙子孙女们分一分的,我知道你们是看不上用不着的。”
所以干脆给了晚辈。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我打算分两部分,一部分,照常按照原先的计划,等我百年之后再拿出来给你们算个念想。剩下这一半儿呢,我打算换成钱财,送给十四……我知道你们必然要说我偏心……”
七格格就笑道:“那额娘可是太小看我们了,十四如今是要做大事儿的人了,若他当真能在海外建立一国家,对我们大清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就算是这国家并不属于大清,但十四既然是从大清出来,又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那就相当于和大清是兄弟。日后大清在海外,岂不是有了落脚之地?但凡西洋有什么举动,大清都能立马得知。
不说别的了,光是海上贸易这一个,信息的重要性,做过生意的七格格能不明白吗?
更不要说,万一以后有个战事什么的。
七格格又说道:“我还想着,我手里也有些银子呢,既然十四弟有这雄心壮志,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说也该表示表示。”
胤禛是给了兵马,给了银子,给了粮草,给了船队,给了人才。那七格格就准备给布料衣服,反正这东西是能经得住放的,她手里也多的是,给是给不完的。
七格格有了表示,又见胤禛并没有反对的意思,那剩下的人也都开始表示了。
九格格表示可以提供一批中成药,免得他们刚到一个新地方,连药材都找不到。中成药简单好用又有效,甚至可以长期作为交易的一种品类。
六阿哥可以提供律法帮助,将朝廷现下的各种律法全都给收拾整理一遍儿,另外还有可能会用得到的书籍,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他包圆儿了。
再者就是银子,谁也不吝啬,当然也不能越过胤禛去。
于是等年后三月,十四阿哥要出发的时候,就发现,他要带走的行李,就忽然猛翻了三四倍——除了乌雅秀贞这一脉的,剩下的三阿哥十二阿哥等人,知道十四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之后,也都忍不住,给送了些觉得十四可能会用的上的东西。
胤禛不得不将原本给十四的那八艘大船,给翻成了十六艘。
乌雅和胤禛站在城墙上,看着十四在宫门口行了大礼,随后整装出发——八阿哥和九阿哥也在队伍里,九阿哥年前就已经被从定州给接回来了,甚至还送到五阿哥府上,让宜妃见了见。
十阿哥是光明正大的作为将领跟在十四身边的,八阿哥和九阿哥则是坐在马车里,并未露面。
十四福晋没去,倒是她的两个儿子,长子跟着去了,次子则是留在她身边——就算是建立新国家,继承者也只有一个,总不能兄弟起了纷争,一个是经历从无到有的艰辛,但有可能会获得国君的地位。一个是留在京城享受繁华,但日后前程也就一个亲王爵位了。
兄弟俩也说不上谁的前程会更好,但也都是他们自己作出的决定,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情,总得他们自己心甘情愿才好。
十四的身影慢慢往城门口挪动,乌雅秀贞的眼眶就有些发红,以往十四出征,她哪怕是牵挂,也知道十四好好的,总有书信来往。可现在……
“皇额娘,现在海上的事儿,也算是比较有经验了,十四他们在那边一旦落脚,就会有书信回来,您别太挂念。”胤禛安慰道,乌雅秀贞摆摆手:“哪儿能不担心,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如何能不担忧呢?再者,那说的是无主之地,但却不是无人之地,到时候,怕是少不了争斗。”
胤禛笑道:“那皇额娘可就小看十四弟了,十四弟在兵法上,着实是有自己的天赋的。”
出征几次,几乎没败绩。之前他去蒙古,蒙古那边也上了折子夸赞十四,说他用兵如神,很快就将逆贼一方打到了草原深处。若非是因着天气缘故,十四怕是能最快结束战争的。
乌雅秀贞抿抿唇没说话。
十四从京城到福州,总共用了一个月时间,不是他要拖延时间消磨时间,而是因为行李实在是太多,再加上他一路上,还在偷偷摸摸的招揽人手。
不管是民间工匠,还是素有名声的,但凡是有一技之长,他都能盯上,然后派人游说去——他是去诚挚邀请助手,可不是要招揽仇人,最重要的是,胤禛也定然不许他用强硬手段,所以,只能是让人游说,人家愿意了,大清这边并不拦着,人家要不愿意,十四也不能动手。
除了那些在当地活不下去的,得罪了豪强官宦的,或者是家里没什么牵挂的,寻常人谁会跟着十四背井离乡?
于是他这一路,总共也才招揽到七八个人才。
不过,已经是很不少了。
到了福州那边,是弘显来接应的。弘显这边早已经得了圣旨,亲自带了十四去看准备好的船队:“都是这几年新建造的,已经下水试过了,船都是好船,最重要的是,这上面的大炮,都是最新的。十四叔您要不要亲自上手试试?”
十四是将领,对武器这方面也是十分精通,也更感兴趣,听着弘显介绍,自己先去摸了摸那炮筒,感受了一下材质,然后又去拎起来那炸弹掂量了一下,他自己填充,又亲自动手,扭转炮筒对准海面。砰的一声,远远的,海面上就炸开了一个很大的水花。
弘显介绍:“射程是三十米到八十米,威力您也亲眼看了,这样的大炮,一个船上总共配备了两个,另外就是火铳,连发火铳。”
这些火铳是根据当年戴梓的那火铳重新研发做出来的,更大,子弹还是那么些,但走火的可能性就降低了不少。
都是可以挂在船上的,也就是说,就算是船上的士兵不慎牺牲掉下去了,也绝不会折损了武器——毕竟海面上,武器一旦折损,补充可就难了。
当然,胤禛给的这些船,只运送十四的物资是足够的,加上那些兵马肯定不够用。所以大清这边,是要免费再提供一些船队,负责将十四他们全都送过去,然后再顺便采购之后返程的。
十四在所有的船上都转一圈,越看越满意,伸手使劲拍弘显肩膀:“你小子是个好的。”
“侄子也是听了皇上吩咐,皇上说了,十四叔这次出去,暂且代表了大清脸面。再者,给您壮壮胆势,也免得您去了新地方,被人看轻,连带着看轻了大清。”
胤禛是真心盼着十四能混出个样子来的,所以壮脸面的事儿,反正他这边也不亏本——船队不走空,到时候再带些东西回来,也能赚钱。
很快,十四这边就收拾妥当,该搬运到船上的,都已经搬运到船上了,路上要吃的干粮要喝的饮用水也准备好,就打算扬帆启程了。
整整小一年的时间,但凡天气好,十四就要站在船头,对着海平面,看自己的地图。
八阿哥笑着问道:“就这样出来,可有后悔?”
十四笑道:“堂堂男子汉,怎么会后悔?八哥是要后悔吗?”
八阿哥此次,是只带了八福晋,两个孩子一个都没带,不光是因为前程未卜,不愿意孩子跟着来吃苦,还因为八福晋。那两个孩子,始终是八福晋心里的一根刺,带着他们,八福晋虽然面上不会说什么,却也并不会将他们当亲近之人看待。
索性放在大清,小格格是女孩子,日后能嫁个好人家,这辈子就算是有依靠了。弘旺是男孩子,就算是胤禛小心眼,日后连个爵位都不给,那也无妨,总不会饿死的。
三十年后,要自己真能有个什么前程,他们在大清也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那到时候再接过来也一样。
九阿哥则是孤身一个人跟着来的,九福晋和他貌合神离,人家更愿意跟着九格格做事儿,府里的孩子没一个和他亲近,他也并不看重女孩子,所以干脆一个不带。
十阿哥则是带了十福晋和所有的孩子们,侍妾侧福晋,则是放归了。
十福晋的亲额娘和阿玛,也早已经过世,兄弟姐妹疏远,倒不如只跟着十阿哥了,不管日后生活如何,总归是夫妻两个在一起的。
听着十四的问话,八阿哥微微摇头,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这是我自打圈禁之后,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了,虽说每日里都是一样……”
船上嘛,出了天气不一样的时候,剩下的日子里看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风景,一样的海平面,一样的浪花,一样的海里生物。像是海鲜这些东西,初开始吃还有些收不住,但吃的多了,也就是那样了。
日出日落也都一样,晚上睡觉都像是睡在水面上,时间长了,也难免厌烦。
可厌烦,对八阿哥来说,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儿。被圈禁的时候,他甚至连厌烦都知道该如何厌烦了。
“到了岸上,你打算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吗?”八阿哥问道,十四阿哥顿了顿,笑道:“安营扎寨,然后建立城墙,城墙之上,先安排驻守……”
他伸手摸摸下巴:“弓箭需得勤练起来。”他们这兵马中,可没有擅长做火铳的,也就是说,火铳这东西,暂且只能依赖大清。当然,日后若是发展起来了,有钱了,这东西也必得捏在自己手里才更放心。但是现在嘛,必得有弓箭。
“我听九姐姐说过,这样的无主之地,生活的大部分都是野人,所谓野人,也就是……类似于咱们大清的山民。”十四说道,其实这类比有些不太妥当。
就算是大清的山民,隔段时间也是会下山采买东西的,他们虽然和外面不来往,却又不是完全断绝来往的。那吃的穿的用的,就算是比不上村民,但也不会差太多。
可野人就不同了,想学外面那些好的,也学不到啊。
野人的特性,九格格也提过一些的,不外乎茹毛饮血。这样的人,也是有很大的危险性的,所以这个驻防是一定要注重的。
十四伸手点了点:“我一开始是相中了这地方,一马平川,若是种地,那可实在是太方便了,并且,这里还有水源。但后来,我发现了个更合适的地方,你瞧。”
他将地图往八阿哥面前放了放,八阿哥凑上去跟着一去看。也是一块儿平底,但是和刚才的地方不同的是,另一边有绵延山脉。
两个人正说着话,九阿哥也过来了。九阿哥虽然做天赋的生意最为出名,人尽皆知,但九阿哥除此之外,在别的方面,也是很有聪慧的。
他听着两个人议论,就笑道:“咱们可以暂且以物易物,先降低这些……野人的警惕心。等日后来往多了,咱们可以将这些人纳入到咱们的国家中……对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儿,咱们既然要建国,那国号,是不是要先定下来了?对外总得有个称呼吧?总不能别人一提起来,就还是大清那些人吧?”
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两个人神色都有些郑重,也是,这国号,确实是重中之重的。
十四阿哥伸手摸摸下巴:“国号啊,不如定为大真?”
八阿哥嘴角抽了抽:“大真?如何解?”
这兄弟三个在船上商量国号的事儿,慈宁宫里,乌雅秀贞也在念叨十四的事儿:“也不知道现下十四他们走到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写信回来。对了,老八老九的事儿,对外是如何宣称的?”
胤禛是厌恶极了八阿哥,总觉得他这人,为了皇位能不择手段,不顾天下百姓,实在是……心思狠毒,根本不愿意胤禩能享受到半点儿好名声,想都不想就说道:“朕已经想好了,对外就宣称,老八和老九已经死了。至于老十……实话实说,就说是护送十四到海外去了。”
反正十四到海外这事儿,浩浩荡荡,声势大,民间都尚且隐瞒不了呢,朝中自然也是不用隐瞒的。朝堂上下,都知道十四阿哥是去干什么了。
这事儿吧,没人反对。
就像是七格格说的,他若是能干成,那大清在外面就多了一个兄弟国家,甚至往好处想,指不定是多了个附属国。他若是干不成……那大不了就是重回大清嘛,这些年大清对外贸易,海上船队多得很,大家对西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十四一个皇子阿哥,创业未成回来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所以,别说是反对了,几乎是连议论的声音都没多少。
因为十四已经出发了,已经走了,他们就是议论,皇上不爱听,十四听不见,议论给谁听呢?干脆就自家好奇几句,就像是寻常好奇西洋的新奇玩意儿一样,好奇完了也就没事儿了。
“死了?”乌雅秀贞问到,胤禛点点头:“反正……八福晋和九福晋那边也不用担心什么,弘旺年幼,先关在府里读书几年,日后若是能用,朕不至于小心眼的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小格格……回头接到宫里来吧,反正宫里也这么多女孩子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若是个品性好的,日后也少不了她一副嫁妆,若是品性不好……也还是一副嫁妆的事儿。”
九福晋那边是不用操心的,亲闺女都已经嫁人了,庶出的除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剩下的也已经嫁人了。
九福晋自己有钱,九格格也愿意帮忙,没了九阿哥,九福晋的日子怕是更轻松自在呢。
所以,倒不如宣布这两个人已经死了,也免得再有人惦记了——这有人,说的就是死不完的八爷党,就好像那蟑螂一样,生生不息,踩死一个还有另一个。
胤禛别提多厌烦了,干脆将最大的蟑螂头子弄死了算了。
乌雅秀贞就摆手:“算了,既然你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了,这事儿哀家也没什么意见,你只管办就是了。对了,十四家的那孩子,你记得将世子之位给册封一下。”
原本是册封的嫡长子,那现在嫡长子走了,这老二就该有个爵位了。
当然,也不用取消嫡长子的爵位,日后十四那边要真有出息了,那继任者是大清册封过的世子这事儿,就容不得他们立马和大清翻脸。
什么亲人不亲人的,到了国家利益面前,就全都不算什么了。
胤禛很是冷酷的想着给十四的次子册封爵位的事儿——十四都不在京城了,干脆也别册封什么世子了,一步到位给个爵位算了,皇额娘本就觉得愧对十四福晋呢,正好这也算是弥补了。
若是九格格知道胤禛在想什么,估计得冷笑一声了,亏待了人家十四福晋,为什么要补偿一下十四的次子呢?怎么不干脆给十四福晋一个爵位算了?
怎么的,十四福晋这辈子就只能为十四或者儿子活了?
幸好九格格不知道,也就没对胤禛贴脸开嘲讽了。
胤禛转头就出了圣旨,一个是说八阿哥和九阿哥的死的,他这人素来直白的很,这圣旨一出来,谁看不出来他对八阿哥九阿哥的死,是觉得大快人心,高兴的不行呢?
宜太妃在五阿哥府上都快气死了:“老四这什么意思呢?普天同庆呢?搁这儿庆祝了是不是?还要开恩科?”
五阿哥试图劝说自家亲娘:“开恩科和这没关系,是之前就已经定好的,年初就已经昭告天下,新皇登基,必开恩科……”
宜太妃一张脸都扭曲了:“那他非得将这两件事儿联系在一起?”
很难不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五阿哥都忍不住伸手揉揉脸颊,好吧,他也觉得,皇位那个,大约是真的这事儿需得庆祝庆祝的。可为避免自家额娘更生气,再气坏了身体。他还是冷静下来,再次开口:“皇上做事儿,想一出是一出的,他还将十四给驱逐出大清了呢,出了名的没人情,九弟的事儿,既然已经如此……”
宜太妃忽然扭头,脸色带了几分森冷:“你说,你九弟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死了呢?是不是他下的手?是不是他容不下老八了,所以连老九也给弄死了?”
五阿哥怔愣了一下,宜太妃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可怜的老九啊,老四个心狠手辣的……”
五阿哥头都大了:“额娘先别急着哭,有个事儿我忘记和您说了,九弟八成没事儿……他可能是跟着十四走了,您看这圣旨上只说了老九死了,那尸身呢?就老四那样的小心眼,人要是真的死了,他不得将尸体给弄回来再鞭笞一顿吗?还有老八,八福晋那边听说也报了丧事了……八福晋那性子,像是寻死觅活的人吗?老八若真是死了,八福晋大约只会冲到宫里去刺杀皇上。”
听着五阿哥的分析,宜太妃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你说,你九弟可能是没死?”
“是,十四这边前脚走,圣旨就出来了,老八老九的尸体却从未有人见过。十阿哥是确确实实跟着十四走了……儿子猜测,老八老九,可能也是跟着去了。”五阿哥说道,压低了声音:“您日后还是少说几句皇上的坏话吧,咱们老九,那可是在十四手里捏着呢,要是慈宁宫那位不高兴……”
宜太妃就冷哼:“她不高兴能如何?十四出海去了,被驱逐出大清了,心里还不定怎么怨恨这做额娘的呢,她还能将手伸到海外去不成?”
但顿了顿,大约是为了安老五的心,她到底是不情不愿的补充道:“大不了我以后,少说几句就是了,你毕竟还要在他面前讨生活,我总不能为了一时之气,连你前程都不顾,不就是别得罪那母子两个吗?你回头在府里给我修个小佛堂,我就为先皇念佛去。”
五阿哥哭笑不得:“不至于……”
宜太妃有些怅然:“我这话也不是糊弄你,也不是想做给慈宁宫那母子两个看,我就是……真觉得你汗阿玛在的时候挺好的,你们兄弟俩就是再如何,我都不用如此惦记操心。现下,我却是十分惊惶,总觉得,怕是你们前脚出门,回来的就是……”
尸体了。
这话说着不吉利,宜太妃就没有说出口。
五阿哥怔愣了一下,也忍不住叹气。怎么说呢,亲爹做皇上,和兄弟做皇上,那可真是太不一样了。亲爹做皇帝,你只要别谋反,哪怕是将天捅破了,也不用担心上头没有顶着的。可兄弟做皇上……尤其是这兄弟还是个小心眼的,那真是自家额娘说的那样,每天出门脑袋都是挂在裤腰带上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了。
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跟着亲爹去了吧?
“小佛堂还是算了,人慈宁宫都没小佛堂呢,咱们弄个小佛堂,听着不像话,额娘得空了,就去看看戏,或者听听说书,我让人给额娘买些话本什么的,您也看看。”五阿哥将心里的酸涩给咽下去,笑着说宜太妃:“汗阿玛若是在,您还得伺候汗阿玛呢,现在呢,您就是咱们府里的老太君,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在的很,有什么事儿呢,也只管和儿子打招呼,有儿子在呢,总不会让您老人家吃苦的。”
宜太妃想了想,到底是没再坚持了。
毕竟老五说的有道理,康熙若真是还活着,那她日子不一定有现在这样舒坦。
知道九阿哥大约还活着,又离开了京城,胤禛大约日后是够不到去迫害了,宜太妃那心情瞬间就好转,整个人的心态也好起来,短短几天时间,还胖了一圈。
等回头进宫的时候,乌雅秀贞瞧着都有些诧异:“这都不像是以前的你了,你以往不是最看重身材,绝不许自己长胖的吗?”
宜太妃笑眯眯的:“那是以前,女为悦己者容嘛,我打扮的好看些,皇上看着也赏心悦目,现在我打扮了给谁看?咱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庄重些好。”
荣太妃就笑道:“宜太妃现在倒是连心态都不同了,不过说起来正事儿,太后娘娘现下叫咱们进宫,可是有什么事儿?”
“两件事儿,一个是先太后的忌日,早些年是皇上心里记着,亲自上香祭祀的,现在皇上既然……那这事儿呢,我就想着,我带你们去上个香。”
乌雅秀贞说道,再有一个事儿:“朝堂上了折子要选秀,胤禛的意思是要为皇上守孝三年。所以今年这选秀,宫里就不办了,回头若是打探,你们也将这消息给散出去。”
惠太妃有些诧异:“守孝三年?”
之前朝堂上确实有这事儿,不过谁也没当真。可现在乌雅秀贞倒是证实了,还真的是要守孝三年啊?
乌雅秀贞点点头:“是,他一番孝心,我也不好阻拦,正巧呢,我也打算为皇上吃斋念佛呢,三年就三年吧。你们各家,若是有适龄的孩子,倒是不用管皇上这事儿,该如何就如何。”
守孝这事儿,一般来说,嫡长子是三年,到孙子辈呢,一年足够。
所以到了年纪的,就很不必为这事儿拖延婚事了,该成亲就成亲去。不选秀了,各家若是有看上的,到时候只进宫说一声,求个赐婚就成了。
惠太妃就笑道:“说起来,弘显那婚事也该定下来了,不过他现在人在福州那边,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浪费不少时间,不如这事儿,请太后娘娘掌眼?太后娘娘的眼神,我还是信得过的。”
荣太妃也跟着笑道:“太后的眼光自来好,那说起来,我家那小的,也差不多到了年纪了,也请太后娘娘帮帮忙?”
乌雅秀贞摆手:“不帮,你们自家的事儿,自己看着办,我若是眼光好,也不至于小九到现在都不成亲了。”
当然,九格格不成亲,绝不是因着乌雅秀贞眼光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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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乌雅秀贞可不管这些闲事儿,她现在上了年纪,只自家孙子孙女都一大堆,她哪儿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别人家的孙子孙女?再说了,管了闲事儿人家也不一定感激你啊。
她和几位太妃岔开了话题,问起来她们在各自儿女家过的日子,很是详细,从一日三餐到身边伺候的人。
“我记得荣太妃身边那嬷嬷,今年也有五十六了?”乌雅秀贞笑着问道,荣太妃点头应道:“是五十六了,原本想着,我也出宫了,她若是想回家,也可以回家去,反正在宫外,见面也就是方便多了,后来我帮着查了查,却是才知道,她父母早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兄弟,那兄弟大约是怕她落魄不愿意养,根本就没打算接她回去。”
这事儿也是有的,父母不在了,你自己上了年纪了,你回去,那兄弟家若是富裕倒还好说,可若是不富裕,上年纪的人本就多病痛,穷苦人家,哪儿能受得起这样的折腾?
“所以现下还是跟在我身边,不过到底是岁数大了,得空我也就和她聊聊天儿,她自己呢,也有两个小丫鬟照看着。”荣太妃笑着说到,算是给她养老了。
乌雅秀贞就点头:“该如此的,毕竟伺候你一辈子了。惠太妃身边的长虹姑娘,今年是不是该嫁人了?”
长虹是惠太妃身边的大宫女,从十三岁进的钟粹宫,伺候惠太妃将近十年了。惠太妃出宫,是带着她的。
惠太妃笑道:“得娘娘惦记,确实是说好了婚事了,老大府上有个侍卫,今年二十八,前两年呢,妻子难产没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就守孝到现在,我瞧着也算是一表人才,就和长虹说了这婚事,长虹也应下来了,两个人也都老大不小了,所以这婚事,就选在了六月里。”
虽然天气正热,但一应事情,正好轻装上阵。
宜太妃只说自己吃了什么玩儿了什么:“老五家的是个孝顺的,早上要两三样粥,五六样小菜。到了半晌,还有燕窝粥,中午想吃什么吃什么,晚上就吃的清淡了,她说我这年纪了,怕吃的味道重了对身体不好。还有那上好的阿胶,还有那银耳,都是这样大的圆盘子呢。”
红枣是专门从新疆那边买的,又大又甜。
瓜果都是当年新产出的,味道绝佳。
茶叶都是头茬新茶,清香甘甜。
“得空了,我们就到外面去走走,前天刚去了小青龙山。”小青龙山就在京城外面,一向是踏青圣地,年年三四月里,京城里的人就一窝蜂的往小青龙山去。
有垂柳,有野花,有小溪潺潺,有山谷幽幽,到了山顶还有古寺,古寺后面有桃花。
地方大,两天也走不完。
宜太妃那语气就很带了几分炫耀:“若非是太后娘娘宣召,我们本来还打算在那边住几天呢。不过,老五家的也说了,山中蚊虫多,下次还是要多准备些驱虫之类的药物。”
平太贵妃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等宜太妃转头看过去,平太贵妃就笑道:“我倒是真羡慕你,现下还有心情在外面玩儿呢。不过,你如此,我倒是也放心了,可见老九的事儿,你心里是终于想开了。”
宜太妃那脸色就变了变,这是讽刺她老九的事儿才几天,她这做额娘的就走出来了?
她张嘴就想说老九好好的,用不着平太贵妃在这儿诅咒他。但话到了嘴边,又想到老九出海的事儿不能说,五阿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了,既然胤禛下旨说人是死了,那就只当九阿哥这人是真的死了,活在外面的是她的九儿。
她若是在别人面前分说这个,指不定惹怒了胤禛,虽说天高黄帝远的……但那边毕竟可是老十四做主的。
她是瞧不上老十四,但十四和胤禛一母同胞,指不定兄弟俩都是一脉相承的阴狠毒辣。
所以宜太妃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到底是有些不甘心,又说道:“我是比不得平太贵妃,一把年纪了,养别人的孩子上心的很,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得个孝顺孩子呢。”
可别白费心思,孩子将来长大了,和她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平太贵妃当即笑道:“我可不像是宜太妃,养个孩子还得顾虑她日后能不能给自己养老的事儿,这和养个狗有什么区别?我啊,只问心无愧,只要孩子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哪怕是日后她长大了,忘记了我这个养母呢,我也不在意。”
宜太妃嗤笑一声:“那您可真是大方心善,我等凡人比不了。”
章佳氏在旁边听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到:“虽说是出宫去了,但现在瞧着,也和没出宫之前一样,看着各位姐姐精神好,气色好,太后娘娘想必放心了。”
乌雅秀贞笑道:“到底还是你知道我心思,听着那说话的音儿,一个个中气十足的,怕是也没人敢给她们委屈受。”
荣太妃就不太认同了:“怎么没人给气受呢?我们家那儿媳妇儿,三福晋,我和你们说,那可真是抠门到家了……”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乌雅秀贞就摆手:“你快住嘴吧,你看看你自己,红光满面的,你在外面这样说三福晋,败坏了她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荣太妃顿时被噎住,但她刚才也就是一时嘴快,现在被提醒了,也就知道这话说不得了,顿时有些憋屈。因为三福晋,是真的对她不如何大方,也不说什么燕窝人参之类的,就是平日里饭菜,也多是寻常种类,大鱼大肉倒是有,可就是那食材普普通通。
就这么说吧,京城里的海鲜鱼虾一向是卖的比较贵的,宜太妃每日能吃一次油焖虾,荣太妃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吃上。
但凡她想吃点儿贵重的,三福晋就要哭穷,说家里孩子多,男的要娶妻,女的要嫁人。娶妻得要聘礼,得要院子,得添置家具,得安置人手。嫁闺女需得准备嫁妆。
哪样不要钱呢?她也没个赚钱的本事,她的钱财可都是要给自家儿子准备着呢。再者,儿子又有孙子,儿子的差事也寻常,三阿哥的差事也寻常,家里上哪儿弄这么多的银子呢?
哭的荣太妃心里发堵,她知道三福晋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在抱怨当年她给三阿哥的侧福晋和庶福晋过多,以至于现下庶出孩子太多吗?
三福晋估计就是想逼迫她将自己的私房给拿出来用,但荣太妃就是不愿意拿出来。她这个岁数了,手里不得留点儿养老的银子吗?现在有银子都还吃不上想吃的东西呢,日后没钱了,岂不是成了任人摆弄的尸体了?
但是这种话吧,她现在又不好抱怨出来。一来是乌雅秀贞提醒的,坏了三福晋的名声,对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府里要成亲的儿子孙子那么多,三福晋名声要是坏了,这些个人还能说上什么好人家?
二来呢,她荣太妃,当年在宫里也算是威风凛凛的人了,现在沦落到这地步,有些话就实在是说不出口,生怕被人看了笑话。尤其是有宜太妃那么个嘴上不饶人的,她但凡漏出点儿自己生活上的不如意,怕是都要被宜太妃当话柄,日后但凡见面都要拿出来笑一笑的。
再者吧,虽然那海鲜不能经常吃,但寻常河虾,她还是能吃的上的。
正说话,就见九格格进门了:“娘娘们都在呢?那我倒是来得巧了,正好给您几位请安了,娘娘们安好。”
九格格笑盈盈的行礼,平太贵妃手快,忙拉住了九格格:“一家人,也用不着如此,你倒是个大忙人,又有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九格格笑道:“北边有地方闹了疟疾,卫生部正在商量派人过去呢,这病一个不好是要命的,又传染,朝堂上估计也正在商量这事儿呢。”
毕竟是朝堂上的事儿,几位娘娘们也不多问。宜太妃只笑道:“到底是咱们九格格出息,听说那医院,是连东北那边都要开始建立了?”
九格格笑道:“也并非是从头建立,而是可以并入。就是地方上可以申请,卫生部派人过去审核。不过说起来,宜妃母,您这脸色有些不太对,最近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趁着今儿我在,不如我给您把把脉?”
宜太妃对九格格还是很有好脸色的,一来是九格格是女孩子,从未掺和过夺嫡的事儿,那些个阿哥们乱七八糟的,和九格格完全没关系。二来呢,九格格是医者,能力出众,又会赚钱,犯不着和这样有本事的人闹矛盾。
这会儿也就笑道:“那我可真是运气好,九格格素来忙的很,这把脉的机会可是很难遇到的。”
她思索了一下:“最近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没睡好,晚上总有些心悸,稍微有点儿动静就心如擂鼓,对了,这两日,还总觉得骨头痛。”
她伸出手让九格格看,手指关节,还有脚跟,尤其是那脚跟,疼的晚上想将这一块儿给锯掉。
九格格认真听着,又仔细看宜太妃脸色,又伸手把脉,又详细询问:“最近可是经常吃些海鲜?可有喝酒?”
宜太妃点头,五阿哥孝顺,大约是打听福州那边的事情的时候顺便,就买了许多海鲜回来。宜太妃爱吃,一日三餐几乎都是少不了的。
而且,她因着九阿哥的事情烦闷,少不得喝点儿酒水。不是有,小酌怡情的说法吗?晚上睡前喝一杯,又能活血又能催眠,她每天晚上都不落下,都要喝几口才能睡的。
九格格脸色就就有些复杂:“痛风了。”
海鲜配酒,痛风套餐。
什么小酌怡情,这说话就是狗屁:“但凡酒水,多一口都不好,尤其晚上睡觉,正需要身体平静呢,你非得让你那血活起来做什么?”
要不要再给你二亩地,趁着活血来干干活儿?
荣太妃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刚还炫耀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呢,现在炫耀不出来了吧?
九格格招招手让太监端来了笔墨纸砚,飞快的给宜太妃开方子:“海鲜不要吃了,酒水也不要喝,就是要喝,寻常果酒就可以了,少喝点儿。这服药吃三天,三天之后再让太医院的人去看看。”
然后看荣太妃:“荣妃母,伸手我瞧瞧?”
荣太妃笑道:“你看,我好着呢,我也不吃海鲜,我也不爱喝酒。”
“是不是总觉得胸闷,胸口疼?”九格格问道,荣太妃怔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有这毛病,我总觉得是年纪大了,睡不好,所以才胸闷气短。”
九格格毫不客气:“您这气性太大了,有什么事儿总憋在心里可不好,能发泄出来还是发泄一下吧。再者呢,也别总将心思放在小事儿上,天大地大,有空了出来走走看看,还是那句话,想开点儿。”
开方子,换人。
惠太妃最近身体好多了,一来是能日日里见着大阿哥,能和子孙们共享天伦之乐,二来呢,也觉得日子有奔头了,胤禛前两天还召见了大阿哥呢。这人呢,一旦日子有奔头,这心里就舒坦,心里一舒坦,身体也就好。
平太贵妃的身体也好,身边养着孩子呢,养孩子这事儿就像是自己亲手造景,那景致一天天出来,谁心里不满足不高兴?
这两位是不用开方子的,大约是因着九格格说话犀利不留情,宜太妃和荣太妃就迅速起身要告退了,开玩笑呢,再说下去,指不定九格格连她们每天上几次净房都要询问一下了,还有什么葵水……到她们这年纪了,哪儿有什么葵水?
太羞臊,干脆告辞。
平太贵妃和惠太妃也没多留,一个是有事儿呢,一个是着急回家,转头也就只剩下了个章佳氏。
章佳氏今儿是要留宿宫里的,她进宫的时候就特意收拾了几件衣服,这会儿就凑在九格格跟前:“九儿啊,回头让你十三弟找你去,你给他把把脉,看他那身体如何了。”
九格格笑眯眯的:“章佳妃母不用担忧,十三的身体好着呢。”他虽说有些风湿之类的,别的方面却是好着呢,风湿这些呢,也只在于平日里保养,真要除根,那是没是没办法的。
说了几句话,胤禛也就带着十三来请安来了,正巧也快到午饭时候,乌雅秀贞就干脆留他们兄弟三个吃饭。
九格格趁着午饭没开始,就说了正事儿:“今儿进宫也是有正事的,之前医院那边收容了几个妇人,说是得了……不知名的病,整日里没精神,又有幻觉,幻听……我诊断之后就发现,是□□食用过量。”
□□这东西,胤禛和十三也是知道的。康熙朝的时候,后院女眷之中就发现有过量食用之人,那会儿九格格就说了,这东西是毒品,危害甚大。
康熙曾经命胤禛和十三追查过这事儿,销毁了那些□□,并且,朝廷也出了律例,说是不许民间再私下用这□□。从那时候到现在,则会□□就消失了一段时间。
现下,竟是又被九格格提起来了,胤禛就皱眉:“竟是又出现了?”
“这东西就像是野草,野火烧不尽。”九格格说道,现代那样严厉的法律法规,还是有人要作死,并且还有了层出不穷的新型害人东西。古代这地方吧,也没有专门的止痛药,常年病痛的人,其实就靠这点儿□□来压着了。
但吃的多了,上瘾了,这事儿就糟糕了。
“再者,镇痛的东西……若是有可替代的,这东西说不定才有被彻底消灭的时候,没有可替代的,这东西就始终会存在。”九格格说道,沉着脸:“朝廷要做的,就是严查,禁用,制定更为严苛的律法。卫生部那边,我会再想想法子的。”
止痛药肯定得用的,可药物成瘾这个东西……绝大多数的止痛药的成分,都是有一些成瘾性的。
或许,可以在金针止痛上下下功夫?
或者是穴位止痛?
但说实话,金针或者穴位,都是需要有一定的中医基础的。再者,这东西也比较玄幻,有些就算是认识穴位,能用金针,在病患身上也是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九格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若是有一种东西,能自动辨认穴位,自动确定下针多深,那就好了。但这种器械类的,她真不擅长。
胤禛转头看十三:“回头让人查一查这□□的事情,另外,朕打算对外科普□□的危害。”
这一部分,就需得和卫生部对接了,需得卫生部出专门的讲解文章。
十三点头应了下来,用了午饭,又和章佳氏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告辞。
六阿哥则是领了针对□□这事儿制定律法的差事,吃了午饭也早早的就告退了。
九格格也忙,午饭之后也没多停留。
只胤禛,难得抽出来一些时间,和乌雅秀贞说起来十四的事儿:“估摸着是快到地方了,额娘也并不用很惦记了。”
乌雅秀贞摇摇头:“哪儿能真不惦记,他不到地方,我担心他在海上漂泊,他到了地方,我担心他那日子困苦,他就算是有朝一日登基为皇,我也要担心他是不是能压制得住老八老九几个。就像是你,我现在不也担心你吗?你一日三餐吃什么,晚上有没有好好睡觉,朝堂上会不会发火生气……”
她叹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觉得这话其实说的不太对,该是常忧一百岁才是。
胤禛笑道:“那额娘可得好好养身体,儿子盼着您能为儿子操心一百年呢。”
随后说起来朝堂上的事儿,他打算先整顿八旗:“这段时间保不准会有人进宫来找您请安求情,到时候这事儿您只管推脱了就是了。”
乌雅秀贞忙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些事儿我本就不懂,不管谁来找我,我只避着不见就是了。”
胤禛说了事儿,也就起身打算告辞了,不耽误乌雅秀贞午睡。
过了几日,九格格再进宫的时候就带了些怒气。
她虽然是在乌雅秀贞面前尽量遮掩了,但知子莫若母,乌雅秀贞岂能看不出来?一边让人给她端了茶水,一边笑着安抚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你这样生气是做什么?”
九格格顿了顿,没忍住:“就是之前那□□的事情,四哥不是交给了十三来查吗?正巧,四哥又要整顿八旗,这下子可不得了,一下子就整顿出来一个毒窝。原先竟是我判断错了,那些住院的妇人,不是食用了□□,竟是被人哄骗吸食了鸦片。这东西,在八旗子弟里,竟是十分盛行。”
两样事情,现在并成了一件事情了。
鸦片这词儿,乌雅秀贞听着陌生的很:“这什么东西?”
“海外来的一种毒品,和□□还不太相同。”因为都是吸食成瘾,九格格这段时间又忙着止痛药的事情,一时疏忽,竟是没分辨出来。
九格格有些坐不住,让人去请胤禛。很快胤禛就和十三一起过来了——听九格格的人说是要说这鸦片的事儿,正巧兄弟俩一起呢,索性就一起过来。
九格格先说这鸦片的危害,胤禛和十三的脸色顿时就严肃起来,□□还是有可控制的法子的,但九格格这意思,鸦片的话,就是彻底的摧毁了一个人了。
现在是八旗子弟,慢慢会延续到整个京城,再从京城传开来,到时候,人不是人,家不是家,国不是国。
胤禛的脸色活像是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整块冰,十三阿哥脸色也有些阴沉,和胤禛对视了一眼:“这事儿需得尽快查明,我一个人有些慢,还请四哥再给些人手。”
胤禛迅速点头:“正巧十五十六这段时间闲着,你且将两个人带上。再者,弘晴几个年岁也大了,让他们去和那些八旗子弟接触,先将这鸦片的来源给打探清楚了。”
“宣传这东西的危害,事不宜迟,这事儿就交给九妹妹了。”胤禛说道,九格格立马就应了下来。
卫生部加快速度,很快就出了专门针对鸦片的科普,只说这东西长什么样子,吸食之后会有什么危害。六阿哥这边则是立马带人开始宣扬朝廷新定下来的律法——但凡有吸食者,周边人可以找朝廷举报揭发。一旦查实,举报人可有奖励。吸食者则是要罚没家产,抓捕入狱。
六阿哥还特意来求了章佳氏,让章佳氏帮忙写一些宣传的话本,改编一些吸食鸦片的人所造成的家破人亡的故事。
章佳氏也忙的分不开身,索性叫来了年氏帮忙,年氏也是出了名的才女,进宫之前也曾有诗词宣扬出来,刊印了自己诗集,所以章佳氏一想找人帮忙,就直接想到了年氏身上。
年氏本来就有些想和上辈子过些不一样的生活,章佳氏写话本就曾给过她启发。现在章佳氏这边一找上门来,年氏立马就应了。
九格格知道这事儿之后还笑道:“六哥可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到。四哥该给六哥一个宣传部门尚书干。”
六阿哥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叫宣传部门?”
“宣传部门,顾名思义,就是对外宣扬解释朝廷的一些律法,还有政策,政令这些的。”九格格笑眯眯的说道,也是想,越是觉得六阿哥非常适合这个部门,顿时一拍手:“回头咱们问问四哥,看看这宣传部,能不能设立起来。”
其实朝廷是有类似的部门的,不过倒是没有九格格这名字直白简单。
再者,朝廷那地方……略有些刻板,什么都顺着规矩来,规矩却又不是很明确。这就导致了,朝廷的律例他们解释不来,朝堂上的政令他们解释不清。
尤其是皇上的意思……不能揣摩圣意,就更成了拦路虎了。
六阿哥也是眼睛越来越亮,等不及回头,现下就拉着九格格去找胤禛。等他们两个说清来意,胤禛顿时头疼:“一个卫生部尚且没纳入到朝廷里,现下又来一个宣传部,小九你可真是……”
一个主意接一个,都是为难他胤禛来了。
九格格笑眯眯的:“以前四哥是为难,现在四哥都做了皇帝了,难不成这卫生部的事儿还办不成?”
胤禛看她一眼:“你这激将法不管用。”
“不管用就算了,但是卫生部,四哥最好还是尽早纳入到朝廷,疟疾这事儿,若是有朝廷帮着尽快下达命令,指不定能提前十来天得到诊治,至少可以避免三成死亡人数。”
九格格说道,顿了顿,又提醒:“还有这次鸦片的事儿,事后治疗,也需得有个统一的法子,除了医院,我想不到四哥能将这些人安置在哪儿。”
总不能直接关押在大牢里,能有钱吸食鸦片的,非富即贵,这样的人,愿意被关押在大牢里?当然,为显示朝廷和鸦片抗争的决心,关押是必然要关押的,处罚也是必然要处罚的。
但这些吸食的人也是分两种,一种是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自己就想找刺激,在非常清醒的情况下自己愿意用的。一种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被人利用,被人哄骗,被人欺瞒,被人无知无觉的喂食下去的。
两种情况,自然也该分两种方法对应。
胤禛沉吟半天,忽然问道:“你现下已经是被册封为固伦公主了对吧?”
九格格眨眨眼,嗯,差点儿就忘记了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个册封了。她点点头:“应该是。”
“若是朕将卫生部纳入朝廷,必然要册封你……”胤禛慢慢说道,九格格连忙摆手:“虚名而已,四哥为难的话就不用册封了。”
“对于有功之人,朕必然不能吝啬。若是此次鸦片的事情,你能有更完善的解决法子,朕就赐你爵位。”胤禛说道,六阿哥原本笑眯眯的在旁边听着呢,这会儿眼睛就忍不住瞪大了。
连九格格,脸上表情也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就问道:“四哥,你说的是,爵位?”
爵位这东西,和公主郡主这些册封可不一样,爵位素来是只册封皇子的,哦,这样说不准确,爵位,就是为皇子或者有功之臣,总之,就是男人准备的。
胤禛点点头,笑眯眯的,脸上带着点儿恶作剧成功的恶趣味:“是啊,爵位,但朕是有要求的,第一个,这宣传的事情,你需得配合你六哥,最好是大清境内,人尽皆知,鸦片这东西并非好东西。第二个,吸食之人,得到妥善安置,也需得和正常医院区分开来。第三,不要引起乱子。”
吸食之人多为有钱有势之人,这样的人,他们家里要是想闹事儿,九格格就必得要想办法安抚了。
“最最重要的一个条件,第四,需得有东西代替□□。”胤禛郑重说道,九格格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使劲点头:“好,就为了这爵位,四哥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六哥,走。”
她伸手拽着六阿哥出来,六阿哥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走哪儿去?”
“卫生部开会,这宣传的事儿,我们卫生部来配合你,我有个好主意,你让人打造几个铁笼子。”
九格格说道,六阿哥不明所以:“做什么?”
“要让人认识到鸦片的危害,就得让他们直接看见这东西会带来的后果,你找几个已经吸食了鸦片的人,将他们关在那铁笼子里,就放在京城最热闹的街道,派人看守,一日三餐正常给,他们要鸦片也给……”
九格格说道,六阿哥皱眉:“怕是会被人参奏……”
九格格摆手:“谁参奏就让谁进笼子里和那些人做伴儿。”
六阿哥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九格格继续说道:“再者就是改造天牢,将京城现下的天牢分出来一部分,改名字为戒毒所,所有的房间都安装上铁椅子,焊在地上挪动不得,再准备捆绑绳子,另外,天牢要开窗,要见阳光,正常生活。”
六阿哥点头,也行,这个虽说有点儿费钱费力气,但并非是做不到的。
京城确实是有许多天牢空着呢,白放着浪费地方,不如拿出来用一用。
九格格是有少许经验的,她当年曾去过戒毒所观摩。捆绑带这些,她比较熟悉。
兄妹两个热火朝天的就开始行动起来,再加上十三那边行动也快,他们这边戒毒所一弄好,十三就立马对接,扔过来许多吸食过鸦片的人。
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也忽然之间出现了许多铁笼子。有衙门的人专门守着,铁笼子上贴着告示,表明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吸食了什么东西,这东西有什么危害,又如何发现身边人是吸食了这个的。
原本出现了热闹,百姓们还是很愿意去围观一下的,但是发现铁笼子的人也就是吃饭睡觉,整日里拿着一杆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那些好奇八卦的眼神,也就逐渐消失了。
但猛然间有一天,就有人发现,这笼子里的人,变得不一样了。笼子上面,甚至也张贴了画像。每隔五天,笼子里的人有什么变化,都会记录下来。
可寻常不关注,这冷不丁的一看,就容易吓一跳,实在是里面的人,变化太大了些。
原本正常的一个人,也算得上强壮的,现在竟是变得干瘦干瘦,整个人活像是个骷髅,看着也没精神气儿了。最重要的是,原本的怡然自得,甚至略有些得意张扬,现在全变成了麻木。
他们甚至等不及外面的人给鸦片,自己跪在地上涕泪满面的哭求着要。
看热闹的也不知道哪个促狭的,要里面的人学狗叫,学狗爬,他竟然也照着做了。
更狠心的,让他在自己身上扎一刀的,也照着做了。
见到血的那一瞬间,所有外面围观的人群都愣住了。随即就爆发了尖叫,随后,围观之人就越来越多。
九格格从这边路过,就顺口问了一句:“他们家里的人,可知情?”
“知情,他原本自己吸食,后来朝廷派人通知,说这东西是有害的,是毒品,他在明知道的情况下,在家里饭菜里放了这些,导致家里八口人,上面父母两个,中间兄弟姐妹,还有妻子,全都染上了毒瘾……朝廷一说要让人来做展示,他自己就主动要求来了,说是要告诉大家,这东西是朝廷危言耸听,并没有那样大的害处。”
他家里人憎恶他还来不及呢,如何会阻拦?
六阿哥选这些展示的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恶之人,死不足惜,死了被挂在耻辱柱上,也赎不完的罪过。
卫生报都卖疯了,各处都在询问这鸦片的事儿,是不是当真到后来,就是猪狗不如。
岂止是猪狗不如呢,章佳氏和年氏的话本正跟上——但凡和这东西沾边的,最后都畜生不如,为了那一口东西,谋害身边人性命,连老父母都被拉出去卖掉,妻子儿女更不在话下。
偌大家产,也就几天功夫,灰飞烟灭。
这些东西绝不算是危言耸听,有许多是十五十六进宫的时候亲自讲述的,他们跟着十三调查这些人,听到不少类似这样的故事,一开始这东西不算贵,但你用的越来越多,等你上瘾了,这东西的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原本三两银子用一个月,后来三两银子用十天,再后来三两银子用一天,到一次,谁家用这样厚的家底呢?就是有,这样的家底经得住几次这样消耗呢?
这样真实的故事,也被登载在卫生报上。
整个大清,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鸦片这东西是有毒的,朝廷是坚决不许贩卖的。再加上朝廷有举报有奖励的政策,一时间,各地百姓的眼睛都像是那沼气灯,亮闪闪的连一丁点儿的阴影都容不下。
整整大半年时间,一直到十二月里,这场事情才算稍微拉下了序幕——京城这边是已经找不到吸食者了,外面的百姓,你随处找个人问一问,都知道那鸦片是害人的东西了。
于是在进入到十二月,朝堂上,胤禛就出人意料的下了一道圣旨,册封六阿哥为铁帽子亲王,册封九格格为郡王,封号为荣,顺便将卫生部纳入朝廷——现下在卫生部的人,都得了官职。
这官职并非是朝廷原有的,而是朝廷承认这些人现在的差事职位,只为这些职位制定了品级,然后规定了俸禄月例等事情。
怎么说呢,原以为朝堂上是有许多人是会反对卫生部这事儿的,但大约是因着之前折腾太久,折腾次数太多了?亦或者,是因为有九格格被赐予爵位的事情在前面顶着,一时之间竟是没人反对卫生部这事儿,火力全冲着九格格这边来了。
引经据典的说什么九格格牝鸡司晨,没有女子获封爵位的先例。
反正就是不承认,个人扯皮,甚至有许多人见了九格格都要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不愿意承认九格格这爵位。
九格格却是不以为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得了这爵位,被人非议几句又如何?再者,他们议论几句,难不成我这爵位就会他们的不成?不过一群酸鸡,很不必看在眼里,我只关心一件事儿,我现在已经是荣郡王了,那是不是明儿起,就得一早跟着去上朝了?我若是没记错,大朝会是早上五点钟开始的?”
五点钟开始,你至少四点钟就要起床,她还是好的,就住在皇宫边上呢。早起二十分钟收拾——包括洗脸刷牙穿大礼服,然后吃点儿早饭——不然九点钟散朝,不吃点儿东西容易饿晕在朝堂上,那到时候才丢脸。
十分钟骑马到宫门口,十分钟走到太和殿,再去班房等十分钟,所以一个小时完全不算多。那家住在外城的,距离皇宫比较远的……不得三点起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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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不等六阿哥说什么,九格格就又说道:“不如这大早朝,我不去?倒是那些小早朝,我可以去凑凑热闹。”
小早朝是在养心殿的,寻常就是胤禛在里面,养心殿外面有两个倒坐房,再往外还有班房,总共十几间屋子。官员大多是在这些班房里面商议事情,有什么拿不准的,或者是要胤禛做决定的,就会请奏一声,胤禛允了,就上内殿里面商议。
所以养心殿这边是很忙的,来来往往的官员,进进出出的。谁的事情比较重要,该让谁第一个见皇上,这也是有一个筛选的,于是,胤禛下令组建军机处。
暂时呢,这军机处的统领,就是六阿哥和十三,还有张廷玉,隆科多,以及两位老大臣。
九格格并不想现在就挑战这个军机处,她被册封为郡王,本身上就已经让很多朝堂上的官员不满了,若是立马就跟着参加大朝会,难免会挑动更多人的神经,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再将她现在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给毁掉了,那可太可惜了。
她是想循序渐进,现在是郡王,参加小朝会,日后是参加大朝会,再以后是带着人参加朝会,带来更多的女性官员——或者说,先让各衙门里,有女性官员的露头。
事情需得一点点做,她光是说服胤禛,影响胤禛,就用了将近二十年时间。
现下嘛,她还年轻,也暂时用不着太着急,再者,就是她死了,那她影响下的这么多女性,总有那么几个会继承她的思想吧?
六阿哥沉吟了片刻:“若是大早朝不去,小早朝……倒是也不用勉强,最近这鸦片的事儿,你需得露面,明天你就上折子,现下这折子都是送到军机处的,可用我教导你如何送折子?”
朝中大臣写折子,并非是写完之后找到宫门口扔进来就行了,而是有一定的流程的。你写完了,第二天带到宫里来,太和殿,或者养心殿这边,都是有专门的收拢这些折子的官员和太监的——必得两方人都在场,避免折子有失踪或者疏漏的情况。
以前是有殿前大学士,现在是有军机处。所有的折子,都会被送到御书房。皇上散朝之后会先翻看,若是事情比较紧急,就需得立马召见官员处置。
若是事情不算紧急,就暂且放一放。至于请安折子什么的,得空了会看,没空就不看。
康熙当年是在南书房让阿哥们筛选,请安折子也都交给了阿哥们批复。现在到了胤禛,胤禛这性子较真,哪怕是请安折子呢,他也仔细看过,做好批复。
别人问一句皇上好不好,他不光要回一句好,还要问候一下对方,顺便问候一下对方的家里人,若是对对方十分熟悉,甚至连对方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要询问一下。
六阿哥看着都觉得累,这会儿也和九格格抱怨:“我看他迟早要些将自己的手写废掉,你若是要上折子,切记要简洁明了,不要啰里啰嗦。”
九格格就忍不住笑:“你为什么不和四哥说一声,让他在朝堂上提一句,以后上的折子,都要简洁明了,不许啰里啰嗦?”
六阿哥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他倒是想过和胤禛提一句呢,可胤禛本人就是那种……啰啰嗦嗦的性子,说不定这些啰里啰嗦的折子,他就正好喜欢看?
六阿哥这话一说完,九格格就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我回头试一试。”
写报告嘛,她熟悉的很。医院里的报告都是有自己的格式的,时间地点值班人员,事情经过,一张表格完全搞定。她实习的时候天天写,后来做了主治大夫,也要看别的实习大夫天天写。这一套,再没人比她更熟悉了。
于是九格格出宫回家,当即就写了折子。写的是这鸦片的事儿,这东西呢,得看如何用。但现在既然是已经发现危害性更大,那么是不是朝廷可以下令,民间不许种植这种东西呢?只朝廷管辖,朝廷若是有用,自取。朝廷若是用不着,那就毁掉。
她也不算是完全列表格,就逐条距离,危害性,民间百姓不懂分辨,朝廷管制的好处等等。
简单明白,写完还特意让人拿去给六阿哥看,六阿哥回了一张信纸,上面就写了一个好字。
九格格看着又忍不住笑,正好呢,第二天就是小朝会,她早早的就去养心殿。养心殿外面,许多大臣已经在等着了,每个人手里都有折子。
有官员正在低声和张廷玉等人交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想排在第一个进去。也有官员坐在角落里发呆,估摸着是今儿没大事儿?
九格格看见了十三,十三正在将所有的折子收拢起来,见九格格过来,手里也拿着折子,就问道:“折子可十分要紧?”
九格格眨眨眼,仔细想了下,摇头:“不十分要紧,又有一些要紧。”
十三阿哥想了想,就给她点了点旁边蓝色的箱子,里面放着的也都是蓝色封面的折子。九格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昨儿没留意,今儿却是发现了,这折子竟还是有许多不同颜色的封面的。
红色的大约是十分紧急的,蓝色的是比较重要的,黄色的是请安折子?
十三比较繁忙,也没顾上和九格格说话。九格格就自己找了地方呆着,怎么说呢,她到底出身尊贵,就算是有许多官员看不上她一个女人得了爵位,这是在养心殿呢,宫里呢,大殿里面坐着的是九格格的亲哥哥,后面慈宁宫住着的是九格格的亲娘皇太后。
所以但凡不是脑子出问题的,都不会在这种地方阴阳怪气。再者,皇上在里面等着,你在外面嘲讽他亲自册封的荣郡王,你是不是觉得里面的皇上特别宽容,是个不在意别人将唾沫星子抹在他脸上的人?
能进这地方的,哪个的脑子都不是有问题的。于是,顶多是没人搭理九格格,什么出言讽刺啊,指桑骂槐啊,全都没有。
九格格都觉得,平静的不像话。她那折子既然不是很紧要,估摸着胤禛今儿也不一定能见她了,喝了两杯茶之后,她就溜溜达达的出了养心殿,往慈宁宫去了。
乌雅秀贞正在和章佳氏插花呢,章佳氏忙了这么长时间,现下也总算是得空,两个人弄了些梅花,天寒地冻的,也不愿意出门,就只在屋子里折腾了。
见了九格格进来,乌雅秀贞那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是内务府给你准备的礼服?”
礼服她是见过的,胤禛当年册封雍亲王,六阿哥被册封为亲王,还有十三十四,哪个没个礼服呢?都是那种蓝黑色的,穿着也算是英俊不凡。
但是她第一次见闺女穿礼服,内务府其实是有来问过九格格的意思的。毕竟本朝,她是第一个有爵位的郡主。怎么说呢,内务府准备过公主的礼服,准备过郡王的礼服,就是没为公主准备过郡王的礼服。
这礼服到底是用什么样式,男士的还是女士的,用什么颜色,蓝黑色还是靛蓝色的,用什么头冠,东珠还是珍珠,这都需得好好斟酌。
毕竟九格格才是当事人,再者皇上既然册封了她,那说明什么?简在帝心,所以这事儿,最好还是亲自问问九格格的意思,九格格倒是干脆的很,内务府来问,她就直接笑道:“内务府必定有多余备用的郡王服侍,就找个人测量了我尺寸,那些旧衣服拿出来稍微动一动就好了,毕竟我这还着急上朝呢,怕时间等不得,回头内务府得空了,再按照我身量重新做两身即可。”
第一次穿了这样式的,若是胤禛并未说什么,那就说明是皇上也允许了,内务府只管照着再做两身就行了。若是胤禛觉得不妥当,但时间紧张不能改,那这一身也不算错,回头再做新的,就按照胤禛的意思来。
也算是为内务府拖延了时间了。
于是内务府也很感激,给九格格送来的衣服,十分合身,又崭新,上面的绣纹都精致的连一点儿线头都没有。
这衣服穿在九格格身上,那当真是,气度非凡。又有男子的俊朗,又有女子的秀美,又有官员的威严,又有一种慈善仁爱,乌雅秀贞笑眯眯的:“看着就像是青天大老爷。”
章佳氏有不同看法:“一举一动,像是清雅高贵,像是天潢贵胄。”
乌雅秀贞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妥当,咱们九格格本就是金枝玉叶,她若不是天潢贵胄,谁还能是?这一身衣服,可实在是太好看了,你今儿干脆就别换下来了,穿着在宫里走一走。”
说着话,那拉氏也带着李氏和年氏过来了,她们是来请安的,赶巧了,正凑在一起。
瞧见九格格这一身衣服,那拉氏和李氏只有敬佩的,但旁边年氏,可就有些羡慕了,顺便有那么一瞬间的,对自己当年选择的后悔。
她当年,为什么非得要选择再次进府做个侧福晋呢?她为什么就没想过,自己要像是九格格一样,做个女官儿呢?
但这后悔也就是一瞬间,片刻植护她脑子就一片清明了,九格格能走到这一步,是因着她医术高超,她能力出众,她又是胤禛的亲妹妹,堂堂公主。
这些事儿若是换到她年氏身上,并不足够胤禛为了她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她一个爵位的。
当然,也并非是说九格格是占了出身的便宜了,人家那些功劳是实打实的,年氏自问换了自己,这些功绩,她是做不来的。但若是出身上没有半点儿优势,那就是骗人了
年氏心里略有些含酸,正想着,就见九格格转头看她:“说起来,最近这些宣传册,还要多感谢章佳妃母和年嫂子,你们两个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那宣传册子的文采,是朝堂上那些大佬爷儿们都比不上的,他们素来是会怕马匹,倒不如你们将故事写的深人发醒,让人看起来欲罢不能。章佳妃母的文采我是知道的,年嫂子这个,我倒是现下才知道,可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认识你这十来年了,年嫂子,日后得空了,还请多写写文章给我才好,我手里还有个出版社呢。”
虽说她的出版社并不对外经营,也就是出版一些自家人写的东西,像是章佳氏写的话本,往她那戏班子里投稿的戏本,还有乌雅秀贞的育儿经,以及六阿哥的科普律法的册子。
但既然是个出版社,那必得有点儿东西刊印啊,总不能闲着。
年氏就是她又盯上的一个约稿人。
年氏有些受宠若惊,她原以为九格格那出版社,就只出版一些“有用”的书本呢,什么是有用?就比如说乌雅秀贞的育儿书,章佳氏的指点规矩礼仪的书,以及总结往年的科举文章,点评科举文章的。
章佳氏的那些话本,年氏是不知道的。章佳氏自己不愿意对外宣扬,九格格也不曾对人提起来过。
怎么说呢,九格格那些书,卖的不算是特别好,至少不像是好的话本,一刊印出来,那简直是,抢都抢不到。但这些书,卖的时间特别长。话本也就是热闹两三个月,这些书印刷已经有快十年了,照旧是年年印刷年年卖。
有一种……甚至可以流传千年的感觉。
甚至年氏自己,也买了好几次——她总记得自己的孩子,上辈子是如何一个接一个的没得。
年氏自己,并不擅长写这样的书本,所以她从没觉得,自己能被九格格给邀请。
可现在,九格格当真邀请自己了,她惊喜之后就有些犹豫:“我只会一些诗词……”
“可不只是诗词,年希尧是你大哥吧?我读过他的《视学》,有一种深入浅出的感受,简直是几何的开山之作……”其实东汉年间就已经有比较粗糙的几何绘图讲解之类的了,但粗糙之物,和年希尧现下所写的这本,还是很有差距的。
“我并不太懂算学……”年氏顿时脸红,九格格笑道:“我知道,人各有所长,你大哥擅长算学,你二哥擅长兵法,你也必然有所擅长的,我以往不知道,可现在听章佳妃母说了,你写人物非常入神,又擅长作画,那宣传的话本里,几乎都是你绘制的插画,我就想和约几本连环画。”
年氏有些不太懂:“连环画?”
“之前十四弟曾经给我做过一个放连环画的箱子,不过那东西比较笨重,现在也就是在戏楼里见一见,那东西所播放的,就见连环画,是连起来的画面。”
九格格和她解释道,因着那东西的出现,现在市面上的书籍,也有一部分是画作。
但这种画作,又和后世那种连环画,以及漫画之类的,是不同的。
不管是漫画还是连环画,除了人物要画的好,还需得语言精炼,不然一张纸就那么大,你画完了大部分,那小部分,你如何交代背景,人物,故事脉络呢?
这语言方面,年氏也是很突出的,她诗词写得好,却又并非那种死用典故之人,反而有一种直白简单的气质。
九格格特意详细的和年氏说了起来,年氏也听的认真。
那拉氏瞧着,就压低声音对乌雅秀贞笑道:“九格格这性子……可真是看不得人有半点儿空闲,也得亏我什么都不会,否则,怕是也要被她抓壮丁了。”
李氏也心有余悸,九格格连康熙的后宫,胤禛的后宫之人,都敢伸手抓。那也得亏自己没什么特长,否则,必然不能和现在一样享受了。
李氏是没什么野心的,她觉得她最好的日子就是躺在躺椅上,看看天空发发呆,吃点儿好吃的,困了睡一觉,这就已经是十分享受的日子了。
一想到要整日里看账本,整日里应对事情,她就觉得脑袋大。
乌雅秀贞笑道:“你还什么都不会呢?你且等着吧,少不了你的事儿,我前段时间听她说,现下她已经是郡王了,就打算牵头弄一个什么慈善会,这事儿怕是又要落在你身上。”
这事儿九格格确实是提过的,否则乌雅秀贞也不会这会儿说出来,她说出来是要给那拉氏一个做准备的时间,免得九格格到时候猛然一说,那拉氏反应不过来。
那拉氏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还有我的事儿?”
乌雅秀贞笑道:“你也说了,九格格是不许任何人有空闲时候的。这整个后宫,也只咱们几个人,我瞧着还是有些空闲的。”
这可比康熙那后宫人数少多了。
再者,宫里现如今这么多的格格呢,最大年纪的已经是十三岁了,就是胤礽家里那个。十三了,就该学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了,那拉氏当年如何教导的大格格,现如今就准备如何教导这些女孩子们。
宫里的事情分一分,这些小孩子能做的就给她们做,不适合她们做的,那不还有儿媳妇儿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吗?所以那拉氏是当真清闲得很。
那拉氏张张嘴要说什么,乌雅秀贞就赶紧摆手:“可别将我拉上,哀家这把年纪了,只盼着能清闲过日子,你们有什么为难的,倒是能来问问我,要找我做事儿,那还是算了。前段时间十二福晋有了身孕?”
这事儿是稀罕的很,因着十二阿哥和十二福晋成亲许多年了,膝下也没个一子半女,倒是有庶出的,可要说夫妻俩没想过要个嫡出的,那是不可能的。
本来这些年,十二福晋也绝望了,人上了岁数嘛,最好的年纪都没怀上,可见是没什么希望了。却没想到,这会儿怀孕了?
那拉氏点头,笑着说到:“以往都猜测是不是十二福晋身体有问题,毕竟十二弟府上也有庶出的,可太医把脉,也只说身体上并未有太大毛病,顶多是有些体寒。”
可比十二福晋身体更不好的,人家都能怀孕。
也只能说是缘分未到,不能强求。
“也是机缘巧合,十二弟之前不是去了一趟河南吗?”河南那边的无定河,年年秋里,朝廷是要派人去看的,看看哪一段的河堤有裂隙,有漏洞,有可能会崩裂的危险等等。
今年是十二阿哥去的,十二阿哥去了两个月,十月份回来的。
“大约是小别胜新婚。”那拉氏笑着说到,如今十二月,十二福晋才被发现的有了两个月身孕。不到三个月,也暂时没有声张。
“那可真是好事儿。”乌雅秀贞笑着说道,十二福晋这些年为求子,吃斋念佛的,那日子过的,乌雅秀贞瞧着都觉得心酸辛苦。现在终于怀上,估计十二福晋心里也能松口气了。
章佳氏终于将那些梅花摆弄好了,跟着插话:“十二家的长子,年纪也不小了吧?”这说的是那庶出的,若是年岁大了,知道这嫡庶的差别了,怕是会心里不好受。
以往可是养在十二福晋身边,被十二福晋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
这事儿可就难办了,送回去给庶福晋吧,那孩子心里能没落差?不送回去吧,那庶长子做嫡子养了,将来这爵位该怎么办?这比当年十三府上的事儿还要难办。
当年十三是宠爱侧福晋,庶长子也是在侧福晋跟前长大的,和十三福晋并不亲近,所以,他自己起了野心,十三自然是不高兴,十三福晋也不会允许。
但现在孩子可是在十二福晋身边长大的。
李氏也皱眉:“孩子无辜……可十二福晋为求子这么些年也没过好日子,她身为亲娘,为自己肚子里的考虑,也并无过错。”
九格格正巧和年氏说完了话,就转头:“看,这就是纳妾太多的坏处了,这男人啊,就该一夫一妻,什么侧福晋庶福晋,这些都该遣散了……”
没等她说完,乌雅秀贞就摆手:“行了行了,快别说你这些话了,我耳朵听的都要生茧子了,再者,这些话你万不能拿到外面去说,否则你就等着被人臭骂吧。”
乌雅秀贞不是第一次听说,可年氏等人却是第一次听说。
怎么说呢,忽然有一种,心脏咚咚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的感觉。
九格格笑道:“也是,律法容易规定,但人心难以掌控。”
就算是婚姻法明确规定了一夫一妻,那小三小四也从来都是禁不完的,就算是没钱养小三,外面二百块嫖一个,也大把的男人愿意找找刺激的。
所以,婚姻这事儿,其实还是只看良心。
她这话一说,年氏几个,本来如同擂鼓的心,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呢,人心管不住,倒是可以先保障一下自己的利益。”九格格又说道:“但凡夫妻关系,那之后正经所的孩子,才能继承夫妻两者的财产,但凡并非夫妻关系所出的,那都算做私生子,半点不能沾染家产,长此以往,总会有人断了这做外室的心思的。”
至于真爱什么的,既然真爱了,那吃点儿苦头也是应当的。
年氏几个的心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觉得九格格说的一夫一妻十分动人,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这身份也并非正室。
九格格说完就摆手:“算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现在这律法,对男人还是宽容许多。咱们说点儿开心的,四嫂,眼瞧着要过年,不如今年过个不一样的年?”
那拉氏忙笑道:“我知道你主意多,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四哥那性子……现如今还是孝期呢。”
胤禛要守孝三年,这才第一年。哦,正经来算,已经是过了一年了。
所以,过年还是要按照规矩来,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庆祝活动之类的。
九格格笑嘻嘻的:“四嫂想哪儿去了,我是那不懂事儿的人吗?我说过个不一样的年,是说咱们干脆取消年夜宴,将举办年夜宴的银钱,全做成了糕点,就在城门口散发一下,也算是为汗阿玛祈福了。”
那拉氏忙摇头:“这可不行,这万一若是哪个吃出了问题……”
“那就发铜板,一人一个铜板。”九格格继续说道,她笑眯眯的:“我以前,最盼望天上能掉钱了。”
她也盼望过国家能发钱,然后,国家就真的给退税了,也算是发钱了。
那拉氏还没说什么,乌雅秀贞就摆手:“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这真要是发钱,岂不是容易造成人群聚集,容易出事儿吗?你少想那些歪点子了。”
人群一旦聚集过多,就容易出现踩踏之类的事情。
九格格眨眨眼:“也就一个铜板……”
相当于是一块钱,有钱人家谁会为了这一块钱去挤挤攘攘。
那拉氏笑道:“虽然只一个铜板,但这世上,看重一个铜板的比比皆是,再者,朝廷发的,那意义不同,就算是不花用,那供奉起来,给孩子挂在脖子上,也是好的,所以争抢之人必定很多。”
也确实是容易造成拥挤。
九格格一拍手:“那咱们举办个比赛吧,大冬天不好弄蹴鞠赛,咱们就举办个冰嬉比赛?”
那拉氏摆手:“现下怕是来不及,要进行冰嬉,需得提前冻冰,还需得派人检查,再有,你现在说比赛,入如何报名,如何选吧,这都是事儿,怕是一个月来不及。”
“来得及,但凡你想做,哪怕是只有十天也来得及,咱们可以将范围定一下。地点就定在京城里,参加的人群嘛,就选用军中之人,到时候百姓只管来看就是了。”
九格格说道,那拉氏见她盘算好了,就笑道:“看来你是非的要想个法子了,既如此,那冰嬉的事儿,我就再考虑考虑,若是皇上也答应,那咱们就办个冰嬉比赛。”
反正年年京城里也有人冰嬉,现在还有一个月才过年呢。
九格格心满意足,又说了一会儿的闲话,正要起身告辞,就见前面养心殿来了人宣召她。原来是她那折子,已经轮到了,胤禛那边派人来找她过去呢。
九格格急匆匆起身,跟着来传话的大太监一路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里,胤禛正坐在桌子后面,前面六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等人都在。
见她进门,胤禛就招招手:“你说这朝廷管制,可有什么章程?这事儿该归哪个衙门管?地方上如何监察?”
九格格顿了顿就笑道:“该放在刑部,这东西既然有毒,朝廷出了律法,吸食之人皆有罪,那不管是栽种还是什么,都算是同谋,这事儿就该刑部来管。地方上的话,这种抓捕可以算政绩,官员也可以收缴这种植物算政绩,衙门需得进行培训,当差的人都得认识这东西。”
她说的头头是道,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法子,胤禛就点头:“若是地方上培训,这银钱……”
“自然是朝廷出。”九格格说道,十二阿哥顿时皱眉:“若是朝廷出钱,怕是户部不会同意,国库里现在并无太多银钱。”
刚给了十四阿哥一笔钱,西北那边年羹尧已经接手,之前也写折子回来要钱。
禁烟这事儿,京城里日日搜索,还有那戒毒所,都要钱。
工部那边也不消停,也要银子。
到处都是要银子的,十二阿哥提起来这事儿就发愁。
九格格都诧异呢:“内务府那么多赚钱的生意,那钱都不入国库的吗?”
十二阿哥就叹气:“赚得多,花的也多,首先是这修路,修路所需水泥,还有各处天灾人祸……”
钱这东西,多有多的花法,少有少的花法。多的时候呢,天灾人祸了,朝廷除了派人,还给粮食衣服药材,甚至帐篷,安家费什么的。但少的时候呢,就只给赈灾粮食了。
再者,这些年那慈济院也没少盖,这不都是花钱的东西吗?以前哪儿有这么多的慈济院,老的小的,活不下去的都去当乞丐吧。
最最重要的是,三阿哥前段时间提出要增加人口,鼓励生育,如何鼓励呢,从发银子开始。生一个没奖励,生两个给粮食,生三个还给粮食,生四个就给银子。
这一笔钱可不少,十二阿哥算了一笔账,民间多出一百万个婴儿,朝廷就需得至少给出来一百万两银子。
钱钱钱,哪儿不要钱?十二阿哥管着皇上的钱袋子,没几天就觉得自己脑袋上仅剩下的几根头发都快要保不住了。所以九格格这边一说钱,十二阿哥就赶紧拦住了:“可还有什么不要钱的法子?”
这抠门的,九格格都有些无语了。
顿了顿,干脆问胤禛:“若是朝廷实在缺钱,不如成立一个商务部,专门管这赚钱的事儿,之前那三轮车自行车,还有钟表,全都朝廷建立厂房,这个叫国有企业,就是收归朝廷所有。”
她忽然顿了顿,皱眉:“以前说过这事儿?”
好像有些过于熟悉了。
六阿哥小声提醒:“就你那玻璃厂归国有,还有水泥厂,都是归国有。”
所以这个概念不新鲜,胤禛也是知道的。
不过三轮车自行车这些东西,实在是……上不上下不下的,有钱人家觉得马车更舒坦,不用自己费劲儿。没钱人家觉得这东西不值得买,有这功夫自己拉着平板车就走了。再者,有买车子的钱,买个骡子不行吗?骡子能干的可比三轮车自行车多多了。
所以这两样并不算赚钱。倒是这钟表可以考虑考虑,再不济,还能卖到海外去。
等商量完这些事儿,也已经过了中午了。九格格饿的前心贴后背,胤禛本来打算留她用午饭的,但下午没她事儿,她干脆就告辞出宫去了。
出了宫门,她忽然吩咐了马车去酒楼,然后专门穿着自己的郡王礼服,大摇大摆的下车,进了酒楼,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那一身衣服,所有人都能看见。
怎么说呢,在男人眼里,就是不合规矩,伤风败俗,牝鸡司晨。但是在女人,这衣服就是一种……震撼。
原来,女人也可以凭着自己本事,得爵位的吗?原来,女人也可以像是男人一样,建功立业的吗?
和年氏看到的九格格的身份不同,许多人看见的,更是九格格的那些功劳,不然公主那么多,为什么只一个九格格,得到了爵位呢?若说是一母同胞,那十二格格也是一母同胞,七格格也是一母同胞啊。
九格格当然也知道这一身衣服能给人带来的震撼,她每次看电视,看见穿军装的女人,也是会觉得英姿飒爽,十分羡慕,十分佩服的。
一样的感觉,慕强,尤其是对同样身为女性的强者,更会有一种学习的心态。学她,然后成为她。
九格格出了饭,心满意足的,穿着礼服,在外面整整逛街两个时辰,天色擦黑才回家。
一回到家,就立马让人到内务府要画师,她打算让画师专门给自己画几幅画,一些留着自己做纪念,一些刊印在卫生报上,将自己的画像,散布全国。
京城里到处是忙哄哄的,到年底,这冰嬉的事儿,那拉氏还真给办妥当了。就在京城里,后海那一边,军中将士都能报名,比赛项目总共四个,一个是比速度,一个是旋转,还有是冰上摔跤,还有一个冰上射箭。
这种热闹事儿,也少不了乌雅秀贞,九格格陪着乌雅秀贞一起看的。
看到一半儿才发现,十三和十五阿哥等人,竟然也参与了进去。十三虽说年纪不比当年,但大约是这两年过得好,心情畅快,竟是有几分当年勇猛影子了。
乌雅秀贞看着看着,忽然就感慨:“也得亏……不一样了。”
九格格有些好奇:“什么不一样了?”
乌雅秀贞笑了笑,却并未和九格格解释。当然是因为,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上辈子胤禛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一方面是八阿哥等人在外面散播谣言,说他得位不正,弑父篡位,一方面是她护着十四,和胤禛作对,闹的母不慈子不孝。
再者,朝堂上,八爷党始终是个阻碍,胤禛光是料理八爷党,就费劲了心思,哪儿有空去推动自己的政令。
上辈子的这时候,胤禛正在斥责老八呢。
这辈子没了老八等人的阻碍,只这一年,胤禛就干成了多少事儿了。
上辈子因着老八等人,胤禛就算是干了再多的事儿,在民间,始终是没有什么好名声,不是抄家皇帝就是暴君,搞的胤禛辩解不了,还打算专门写书来分辨。
这辈子,谁也没有再怀疑过胤禛的皇位,抄家这种事儿,好像也没有上辈子多了——大约是因为八爷党已经都趴下了?犯不着用更严厉的手段来对付了?
但很快乌雅秀贞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胤禛,还是那个胤禛。
过了年没多久,胤禛就打响了抄家第一炮。锁定了一个满人官员府上,顶罪摘顶戴花翎抄家,三步走,十六阿哥虽然年幼,但这事儿是一马当先,过年的鞭炮声也才落下呢,京城里就少了一个贪官。
国库进账多少,乌雅秀贞也不知道。
然后到了二月里,第二个官员就落马了,同样是三步走,不到半个月,人头落地。
三月里再来了一次,短短三个月来了三次。
胤禛这抄家皇帝的名头,这辈子,被他自己主动的捡起来带在了头上。
连七格格都进宫来说这事儿:“四哥是不打算要名声了吗?知道外面现在是如何议论他的吗?额娘您也劝着他一些,有些事儿,不用如此着急,缓着些来,人总归是在那儿呢,也跑不了,何必这样急慌慌呢?”
七格格也确实是一番好心,乌雅秀贞笑道:“知道了,我得空了会劝他的,你今难得进宫,我正好有事儿找你,你前段时间不说要找个红玛瑙的玉雕吗?巧了,我这里正好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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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乌雅秀贞找七格格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这些年的绣图积攒了不少,大部分是给康熙的,剩下的都是给自己的子女的。给了胤禛他们的,自然是不能再要回来了,但康熙已经过世,她就打算将之前给康熙的,整理整理。
能做成屏风之类的,就让内务府给镶裱一下。做不成屏风的,就打算用些手段给保存着。
康熙过世,他的东西都是收在乾清宫的,等闲没人去碰。但东西又实在是太多,乌雅秀贞一个人忙不过来,索性就叫来了七格格帮忙。
她本来还打算叫九格格来呢,只可惜九格格太忙了些。
七格格一听说是这事儿,立马就笑道:“还得多谢皇额娘想着我呢,这事儿,我义不容辞。那咱们现在就去?”
乌雅秀贞点头,母女两个就往乾清宫去。进了门,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感慨:“像是见到了你汗阿玛还坐在那里……我以往是没来过乾清宫的,但那两年却总来往,这乾清宫的布局,我竟也是十分熟悉了。”
以前这是康熙小朝会的地方,后宫女眷自然是不能轻易过来的。
可现在,那书房的东西摆设,那软榻上的靠枕被褥,那地上的瓷砖,桌子上的钟表,哪一样乌雅秀贞不熟悉呢?不过自打康熙去世,这里的东西没人敢碰触,倒是有了不少灰尘,连钟表也停止了走动。
“汗阿玛……”七格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现下若是能看见您和四哥,也必然是很高兴的。他素来爱重您,知道您好好的,定然放心。四弟又勤勉能干,将朝堂料理的井井有条,汗阿玛也必然放心。”
乌雅秀贞笑着摇摇头:“你不用劝我,都这么长时间了……我就是有些遗憾,你汗阿玛临走之前,我竟是有许多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有把握住。”
但想想,好像那些机会也并不妥当。
他们又不是寻常民间夫妻。
若是寻常民间夫妻,那做丈夫的生了重病,妻子单独在旁边照顾,陪着说说话,这都是正常的。康熙是皇上,她是妃嫔,还是有三个皇子的妃嫔,康熙病重,她要是一个人守着康熙,那保准整个后宫都要炸过来。
不光是后宫不允许,乾清宫的侍卫也不允许,朝堂上的大臣们也绝不会允许。
所以,这些机会,也并不可惜。
康熙都走了一年多了,乌雅秀贞甩甩头,将心里的那点儿感慨给扔到一边去,催促七格格:“那些摆件就先不管了,回头看你四哥若是有用,就拿出来赏赐给别人。咱们先去看看那些衣服。”
七格格忙应了,跟着乌雅秀贞进内殿,再进寝宫,康熙的衣服是有单独的屋子存放的,也不光是放衣服,还有荷包香囊扇子挂坠之类的。
衣服不必说,大部分的龙袍之类的,还有一些便服,是要跟着陪葬的,免得康熙去了地府没衣服穿,所以原本装着这些东西的箱子,已经是空出来了一大半。
剩下一小半,都是不如何重要,或者说已经旧了的。
“这些拿出来,等会儿烧掉。”乌雅秀贞吩咐了七格格,七格格忙叫了嬷嬷来进来整理——反正这些衣服,是绝不会流落到别人手里的。
有一些帕子香囊,不是乌雅秀贞亲手做的,就照常烧掉。是乌雅秀贞做的……也烧掉,还是那句话,这些康熙用过的,总不能再给别人。倒不如烧掉了,康熙地下也能用得着。
乾清宫另有小库房,乌雅秀贞找到了自己以前做的绣图,有两三个是已经被做成了屏风的,就像是她之前绣的那千里江山图。但有些,还没来得及做,总共有七八幅,有人物绣像,也有花草绣像。
七格格看见那花草的就喜欢:“皇额娘不如赏赐给我,我回头做一个联排的屏风。”
“那可不行,今儿给了你,回头你九妹妹她们就该进宫来要了,我到时候上哪儿再给她们找些绣图?暂且让内务府给装裱了,回头再说。”
另外小库房里还有些珠宝之类的,乌雅秀贞让人登记造册,随后给胤禛送了过去。
胤禛很快就过来了:“额娘的意思是,将这些,赏赐给十八和十九他们?”
乌雅秀贞摆摆手:“十八阿哥就算了,已经成亲,再者,他有亲额娘照看呢,日子不会差。我的意思是,分给十九和二十,还有二十二阿哥。”
这三个年纪不算大,还没成亲,最主要的是,没有亲娘照看。一个是七八岁上额娘病死了,一个是额娘难产,一尸两命,只留下他这个先出生的。还有一个,则是生下来就没见过亲额娘。各有各的惨,再加上出生之后,康熙年纪也大了,胤禛他们夺嫡正激烈,所以康熙也很少顾得上后宫这边。三个小孩子,自小这日子就过的不是很如意。
和兄弟们相比,他们从康熙这个亲爹这里所得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乌雅秀贞并不缺钱,所以并不在乎这些个康熙留下来的东西。但胤禛毕竟是康熙钦点的继承者了,按理说,康熙的这些东西,就是胤禛的,所以乌雅秀贞也需得问问胤禛。
胤禛沉思了片刻就笑道:“既然额娘要给,我定不会拦着,这些东西,我回头让十九他们来挑一挑,愿意要的都拿走,不愿意要的,先放着,回头给众兄弟们分一分,也算是个念想。”
他都想好了,这东西可以当成萝卜吊在前面,哪个兄弟想换个汗阿玛的东西,就需得好好的给他办差。就比如说,三哥肯定想要汗阿玛那砚台还有毛笔,还有亲自批过的藏书,那他回头就和三阿哥好好商量一番,看三阿哥那书什么时候能修完。
十二阿哥肯定想要汗阿玛晚年总带在手腕上的佛珠,那十二阿哥什么时候将宗人府的往年档案给收拾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佛珠。
胤禛越想越高兴,甚至都不用他给赏赐了,只要将汗阿玛的这些东西妥善利用起来,他的这些个兄弟们,就全都不得不为他干活儿,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难得的,胤禛笑眯眯的:“皇额娘,这乾寝宫许久没人来了,灰尘大,您可别呛着了,回头朕派人来收拾吧。对了,圆明园那边,我打算派人再修一修,额娘可有什么建议?”
之所以问乌雅秀贞,是因着那园子里,是打算给乌雅秀贞弄一个地儿出来的。现在院子里是只有他和那拉氏,以及年氏李氏等人的住处,乌雅秀贞以往在宫里很少出来,倒是没特意留地方。
乌雅秀贞摆摆手:“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随意修一下就好,没必要太耗费。好了,你若是忙,就只管去忙,我们这边暂且用不着你了。”
胤禛顿时无奈,但还是起身告辞了。
乌雅秀贞和七格格又将库房给整理了一下,一直忙活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才算是收拾了个差不多。许多宝石,能做首饰的,她就都给带到了慈宁宫。
分两半儿,一半儿打算让七格格九格格和十二格格分,这些宝石是可以拿来做首饰的。还有些原石,康熙偶尔自己也会,磨一下石头,所以大部分的原石都开了口子,能看见里面确实是有翡翠的。
这些也分两部分,一部分留着给平太贵妃她们分。
剩下那一半儿呢,就暂且留着了。
乌雅秀贞可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康熙既然临终前没说这些东西如何处置,那现在既然落到她手里了,那就是她的东西了,她绝不会为了点儿名声,就将这些东西给无私的分出去的。
再者,就是要分,也得学学胤禛,做成了萝卜吊在前面,谁想要,那也行,用本事来争夺。
七格格笑的合不拢嘴:“这等好事,额娘下次可一定还要先想起来我才好。”
她毕竟出了力气嘛,所以她第一个挑选。
乌雅秀贞笑道:“这种好事儿可不常有,你也别想着还有下次了。”也就康熙的东西,她们能名正言顺的拿走,换个太妃什么的,那东西都是归内务府了呢。
乌雅秀贞也是好笑:“再者你有那赚钱的本事,这些东西才价值多少?你这样子,倒像是自己是个穷鬼。”
“我虽然有赚钱的本事,但我没有存钱的本事啊。”七格格笑眯眯的说道,半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我赚来的那些钱,不说一半儿了,至少三分之一,已经全花出去了。这些算是白白捡来的,走在路上捡到一块儿金子,这能不让人高兴吗?”
乌雅秀贞顿时忍不住笑起来,若是这样解释的话,那确实是挺让人高兴的。
留下七格格用午饭,吃了午饭,七格格就起身告辞了。乌雅秀贞自去睡午觉,等她睡醒,好家伙,平太贵妃等人就已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的都已经在慈宁宫外面等着了。
至于宜太妃她们,在宫外呢,暂且没消息灵通到这地步。
乌雅秀贞哭笑不得:“可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我也才说这东西就当我自己的私房了,你们竟是一个个的都赶过来了。罢了罢了,看在都是伺候过皇上的份儿上,我吃肉,也总少不了你们喝汤。”
乌雅秀贞吩咐人去拿了宝石出来——只一小部分,她笑道:“你们自己来选一选,一人两个。”
平太贵妃手快,等着宫人端出来了托盘,飞快就将一块儿淡蓝色的宝石给抓到了手里:“也不用两个了,我瞧着这一个就不错,我只要这一个就成。”
大家心里有数,能留在宫里的,都是没后人的,日后在这宫里日子如何,还得看这位皇太后的心情呢。所以,逗趣儿可以,深宫无聊,大家伙儿说说笑笑,也是打发时间。可要是贪得无厌,太后娘娘厌烦,那以后的吃穿用度,指不定就有哪儿让你极不舒服,却又挑不出来刺儿来了。
所以平太贵妃只要了这一块儿宝石,立马又说起来自己给乌雅秀贞做了珍珠衫:“攒了这么些年的珍珠,也并非是太珍贵,而是要大小相同,颜色相同,所以才积攒不易,现下可算是做好了,娘娘赏脸试一试,若是不合身,我给改一改,若是合身,这眼瞧着三月里春花开,穿着珍珠衫那是正合适呢。”
说着话,就让宫人端来了一个托盘,那上面放着的就是珍珠衫,用的是白珍珠。
现在这珍珠在南方已经有饲养的大批量出现了,所以其实珍珠不算珍贵,但能用这份儿心,却是十分珍贵了。
一个个雪白圆润的珍珠,用金线串在一起做成了珍珠衫。正面看,雅致的很,但又有金光闪现,又富贵的很。两种不同的风格放在一起,竟是让人有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乌雅秀贞瞧着就喜欢的很,当即起身试了试,要么说平太贵妃十分用心呢,竟是很合身,一点儿不大,一点儿不小。
“我竟是舍不得脱下来了。”乌雅秀贞笑着说到,平太贵妃笑道:“不如等会儿咱们上御花园里走一走?”
“那感情好,这样好的衣服,必得让人都瞧见了才行。”乌雅秀贞笑着说到,她是个性子和善的,平太贵妃做珍珠衫她高兴,后面的小答应做了一双鞋子她也高兴,还夸赞人家的绣图做的好:“瞧着很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我那刺绣,当年皇上也是十分夸赞的。不过咱们这岁数了,你日后也少做一些绣活儿,免得坏了眼睛。”
她叮嘱了几句,那小答应忙感恩谢了。
一下午,慈宁宫里热热闹闹的,倒也不寂寞。
那拉氏那边索性趁着人都在慈宁宫这边,干脆将春天和夏天的布料都给送来了,让乌雅秀贞帮忙分一分,也让这些太妃们承一承乌雅秀贞的恩情。
乌雅秀贞自己是不缺布料衣服穿的,她自己干脆没留着了,全都分给了这些太妃们。
转天宜太妃等人就进宫了,乌雅秀贞也没藏着掖着,她看不上的那些东西,就全分给宜太妃他们——比如说,乾清宫里带出来的玉雕,摆件,盆栽之类的。这些东西大,又有内务府的印记,将来就是拿出去卖都不行,留着就是占库房用的,所以她干脆就不留了。
宜太妃是恨得牙痒痒,深觉得乌雅秀贞奸诈。但她又没办法争论,也只好搬着一个半人高的盆栽回家了——说是盆栽,里面种植的可不是植物,而是金银捏造的景物,十分奢华。
宫里看着是有些祥和的,但朝堂上却没有如此平静了,到了五月,江西那边上了折子,说是发现了许多私铸铜板,这事儿可就大了。
铜板这东西呢,是很常见的钱币。民间甚至少有用银子的,金子除了收拾,几乎更是见不着,也就是说,铜板是至少占据了市场流通的七成的。
所以一旦有私铸铜板出现,必然会扰乱市场,长此以往,对朝廷来说,是一种巨大损失,对民间百姓来说,也有很大隐患——朝廷若是拒不接受私铸铜板,那就相当于老百姓手里的,全都是废铜烂铁了,辛辛苦苦一年赚了钱,却成了废铜烂铁,朝廷禁止买卖,那普通百姓,有几家能承受得起?
这折子一上来,就引起了胤禛重视。胤禛在朝堂上询问了百官,看谁愿意往江西一趟,查查这私铸铜板的事儿。
十三阿哥抢着上折子想要这差事,不过,胤禛没许,因为京城许多事情离不开十三阿哥。
思来想去,最后是定了弘晖,弘晖带了十八阿哥一起。叔侄两个,下朝之后就立马城门口集合,当天就出了京城,直奔江西去了。
但这事儿在朝堂上并不算完了,民间这样轻易的私铸了铜板,还说明了一个事儿,那就是朝廷的铜板,极容易被人仿造,说明朝廷的锻造技术不行。于是胤禛提出,能够改变现在铜板铸造的铅铜比例——比例不同,铜板的颜色就会不同,那朝廷的和私铸的,就比较容易区分开来了,也就不会有百姓上当受骗。
这事儿呢,需得工部出面来研究。
康熙朝的铜板,铅铜比例用的三七,胤禛的意思是想定为四六,但工部试了好几次,四六是绝不性的,这样铸造出来的铜板十分脆弱,极容易坏掉,也就是说,三七已经是一个很极限的比例了——铜的含量若是增加,对朝廷来说是亏本的。
于是又有人提出纸钞这一说法,纸钞的话,就不用考虑这个铅铜比例了,也能节省下来铜。
但纸钞又是十分容易被仿造的,如何才能确保纸钞不会被仿造呢?再者,宋朝时候也出过教训,纸钞这东西一旦被私人掌握,对一个朝廷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如何避免宋朝那教训呢?
朝堂上忙着这些事儿,以至于胤禛整天都在发愁——人才不是很够用。朝堂上的官员,四书五经读得多的,可他现在要找的,用九格格的话来说,是物理化学方面的天才,这可就难找了。
然后,九格格就又趁机提出来开办学院,从民间选拔人才的建议。当然,这个建议,是再次被驳回了,原因就一个,没钱,朝廷缺钱。
不过,这办学的事儿虽然被推了,但民间选拔人才这事儿却是提上了章程。和科举不同,也不能相同,科举毕竟是历朝历代选拔人才的手段,读四书五经这都数千年了,朝廷忽然说要换一本书科举,那天下读书人,谁能愿意?所以这事儿是轻易改不了的。
那也就只能是换别的法子。
比如说,工部公开考试,但凡考上之人,暂且以胥吏身份在工部打杂,若是能建功,才有正经官身。
也就是说,暂且另开了一条晋身之路。
当然朝堂上也并非全是赞成的声音,胤禛和康熙可不是一个性子。康熙到了暮年,总看重仁善名声,所以朝堂上,大多数臣子反对的,他都会暂且压一压,随后再想法子,绕着弯来办。胤禛就不同了,硬碰硬,今儿大家不同意,那咱们就耗着,君臣之间来个辩论,谁赢了……都得听他爱新觉罗胤禛的。
所以这事儿还是很快就推广开了。
也不知道是为配合这事儿还是为什么,紧接着胤禛就下旨,取消了贱民制。
乌雅秀贞知道这事儿还是九格格回来说的,九格格是很赞成胤禛的这种做法的,回来之后大大的夸赞了许久,说他仁善,听的乌雅秀贞都忍不住笑:“前段时间朝中还尽是抄家皇帝的名声,现在你说仁善,有谁会信?”
“百姓会信。”九格格笑眯眯的,挑眉:“百姓又不是傻子,做皇帝的,这名声并非是文人手中一支笔,想如何说就如何说的,终归还是要看百姓如何说。功过都在百姓嘴里,四哥是为天下人,那将来这身后名,自然也只能是天下人给。”
外面就传来鼓掌的声音,六阿哥笑眯眯的进门:“说得好,功过名声,都是天下百姓来定。我今儿也是有好消息。”
九格格很捧场,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就之前那律法,我已经完成了整个框架了,刚去了养心殿,和四哥讨论了一番,暂定为言论法。”六阿哥笑眯眯的说道,一旦这个框架定下来,接下来的填充就快得很了,今年年底,必定能完成。
九格格诧异了一下,笑道:“那你这速度确实是够快的,完成这个言论法之后,你可有别的打算?”
六阿哥笑道:“你有什么建议?”
“婚姻法?”九格格问道,顿了顿,再提议:“交通法?”
顾名思义,婚姻法就是规定婚姻制度的,交通法就是规定交通制度的。六阿哥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两样有什么好制定律法的,那大清律法,对此不都有明确的针对规定吗?
九格格又叹气:“算了,但凡一日没有实行一夫一妻制度,这婚姻法就形同虚设。不过,交通法倒是可以真的制定一下,以往没什么可说的,是因着世上只那几种出行方式,现下却不同,有自行车有三轮车有公共马车,街上还有交通灯,日后还有火车……总得要有个规定才好。”
六阿哥伸手摸摸下巴:“火车?”
这倒是个陌生词语,九格格笑道:“之前我不是说西方有蒸汽机吗?咱们可以试试煤气机。”
烧煤的,缺点就是会污染环境。
但是任何的发展都是伴随着缺点的,只有在发展中改变,谋求更和谐的改进,这才是科技发展的准确道路,不能因噎废食。
当然,污染了之后再治理也不好,所以既然有污染的可能,那就需得做好防治的准备。
九格格对火车的发展是不太了解的,不过现下,因为重视人才,她自己也有留意这方面的事情,所以面对六阿哥的疑惑,九格格很快就给推荐了人选,专门可以给六阿哥解惑的。
兄妹俩本来都是来给乌雅秀贞请安的,结果说起来正事儿,一个比一个入神,竟是将乌雅秀贞给忘到一边去了。乌雅秀贞也不在意,索性就拿着旁边那毛线缠绕起来。
毛线是七格格送进来的,最近京城流行贵妇自己织毛衣,让乌雅秀贞看来,大约就是打发时间的一种小法子。得空了动两下,不得空就扔在一边,谁也不等着这一件儿毛衣穿。
她正绣着,门外就传来汪汪汪的叫声。一抬头,弘昼正牵着两只狗过来,旁边嬷嬷想帮忙,弘昼还不许,只自己拎着绳子,将两只小狗给拉进来了。
乌雅秀贞就诧异:“弘昼,你这是做什么呢?”
弘昼笑眯眯的:“皇玛麽,我特意在珍兽园给您选的哈巴儿狗,您快看看喜不喜欢。”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顿了顿:“你自己去的?”
“不是,和汗阿玛一起去的。汗阿玛也选了两只,一个叫来福,一个叫元宝,都带到养心殿去了,我特意给玛麽选的。”弘昼很显摆,特意将两只小狗儿抱起来放在软榻上。
怎么说呢,弘昼眼光还是有的,两只小狗雪白的皮毛,水汪汪的大眼睛,圆滚滚的身体,看着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可怜,那小模样,让人很想伸手揉一把。
胤禛那两只狗,乌雅秀贞是知道的,上辈子他也养了许多年,还亲自给那两只狗设计衣服呢。
但她没想到,这辈子,自己也还有份儿。
她有心要拒绝,她养孩子都没空呢还去养狗。再者,上了年纪了,也怕吵吵,狗可不会看脸色,白天也就算了,晚上要是吵吵起来,那不闹心啊?
但弘昼笑嘻嘻的:“玛麽,您赶紧给取两个名字啊,取名字了它们才知道谁是它们的主子,珍兽园的人说,这个年纪的小狗,得吃奶呢,御膳房准备了羊奶,回头您让人给小狗弄点儿喝,让太监们照顾着就行了,您得空了带出来玩玩儿。”
幼崽这东西,真的,除了某些特定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很惹人恋爱的。
弘昼说着话,那小狗就伸出脑袋在乌雅秀贞的手背上蹭了蹭,略有些湿润的黝黑的小鼻子,看着就像是黑宝石。
乌雅秀贞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那皮毛,真和想象中一样软乎乎,还带了几分暖融融。
九格格笑道:“我看是你自己想养,但是你汗阿玛不同意,所以你特意抱来慈宁宫的吧?”
天底下当爹的估计都是一个样子,都怕孩子玩物丧志。当年胤禛喜欢狗,养过一只,被九阿哥祸害了尾巴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康熙就不喜欢胤禛再养了,自此胤禛也就没再养过狗。
现在到了弘昼,胤禛不喜欢,弘昼也就要自己想法子。
弘昼笑嘻嘻的做个鬼脸:“姑姑,看破不说破嘛。”
“你额娘也不让养?”弘昼的额娘是年氏,年氏……对这些小东西的毛发过敏,不管是狗毛还是猫毛,但凡遇上,都要咳嗽不止。哪怕别人没发现有,但年氏就是敏锐的很。于是心里再喜欢,年氏那边也是不能养的。
九格格就了然:“呼吸道弱,容易感染。算了,你别在这儿歪缠你祖母了,回头这两只狗就养在我那边吧……”
不等九格格说完,乌雅秀贞就笑道:“既然是弘昼的一番孝心,那就养在慈宁宫吧,至于名字,既然皇上的两只狗叫来福和元宝,那这两个,叫来旺和来钱。”
六阿哥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来旺也就算了,来钱是几个意思?
乌雅秀贞看他一眼,六阿哥就赶紧捧场:“这名字不错,来钱,一听就有钱的很。”
乌雅秀贞不搭理他,让人去御膳房弄了些羊奶来,两只小狗扒在碗里,将脑袋都埋进去了,吃的那叫一个欢快,小尾巴都快甩成风火轮了。
弘昼蹲地上看的别提多认真了,九格格就笑道:“年氏那样的人,弘昼倒是……”
年氏是后妃,这话六阿哥倒是不好接了。乌雅秀贞就笑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你额娘我是安静性子,怎么不见你安静片刻?”
九格格不由笑道:“也是,性子这东西,一半天生,一半儿后养,有四嫂那样的嫡母,弘昼也养不成那小心翼翼的性子。说起来,弘时这婚事,弘时这婚事,还是定不下来?”
弘时的婚事难着呢,婚前生了庶出的长子,大约是这几年相伴,和董鄂氏之间的龃龉也解开了,两个人重归旧好,如此一来,好人家的女孩儿,谁敢嫁给弘时?
索性弘时自己也不着急,再加上还是孝期,那拉氏也才没有很上火。
但眼看着弘时这孙子辈儿的都要除孝了,怕是这婚事又要提起来了。
弘时下面是李氏所出的弘昐,弘昐之后就是那拉氏所出的弘历。弘历之后是弘时,弘时之后是弘曕,兄弟七个,挨个儿来。
阿哥所是够住的,毕竟弘晖和弘昀都不曾纳妾,兄弟俩一样的,都是膝下只有一个孩子,人口少,这住的问题就暂且不用着急。
弘时耳朵尖,听着乌雅秀贞一个个念叨过去,迅速转头:“孙儿可不想太早成亲,太早成亲就多了一份儿约束,孙儿就想和九姑姑一样,潇洒一辈子。”
吓的九格格赶紧摆手:“你可别说是跟我一样,也别说是和我学的,我怕你额娘找我拼命。再说了,我不成亲,是因着我不愿意去伺候别人,你是男子,你成亲,是得了好处的,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亲?”
“九姑姑这话说的有失偏颇,成亲是两姓之好,并没有谁付出多谁得到好处的说法,你说女子是伺候人了,但女子也能得到庇佑呵护了,也不用赚钱,也不用上朝,也不用担心天塌地陷了。男人是被照顾的,但男人也要付出,否则就成了吃软饭的,您不喜欢这种模式,您更喜欢自己赚钱自己花,所以也并不愿意去伺候别人,这是正常的。可也有许多人,是不愿意去承担外面的风雨,是宁愿选择一个更强大的男人来攀附的,这也说不上错。”
弘昼说道,不过是不同的人生态度,不同的选择而已。
九格格给弘昼鼓掌:“没想到咱们家小弘昼居然能看的如此明白,我还以为你是小孩子呢,没想到一转眼,竟然也能说出大道理了,很不错。”
弘昼顿时尴尬:“不过是诡辩而已,学的九姑姑……”
一句话没说完,九格格就赶紧摆手:“可别可别,你什么都学的我,回头你额娘该觉得我这样的异端,该被一把火烧死算了。”
带坏人家孩子,年氏心里不定如何怨恨她呢。
弘昼瞪大眼睛摇头:“不是啊,我额娘还总说很佩服您呢,说诡辩也是需要多读书的,否则那就只能是狡辩,我额娘自己说了,让我多学学您。”
九格格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捂住脸颊,怎么说呢,有一种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的抽筋的感觉。
到底是亲兄妹,六阿哥看了她一眼,就挑眉:“想笑就笑出来吧。”
九格格哈哈笑起来:“我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是还有如此推崇我的人,我原先还以为,都是对我要避之不及呢。”她也知道自己的言谈思想,很是和别人不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一百步是疯子。
她这超前三百年,在别人眼里,指不定是什么样的疯子呢。
以前没和年氏多接触,真是可惜了,指不定还能和年氏做朋友呢,至于现在……错过就是错过了。年氏是妃嫔,她是臣子,年氏还有皇子,倒是不好太频繁接触了。
一来是怕夺嫡的事情重演,二来呢,也担心会让那拉氏有什么想法。
乌雅秀贞笑道:“你想多了,这世上呢,只有想巴结你,想讨好你的人,就算是真的心里对你有什么想法的,也不敢表露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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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弘昼还要念书,很快就走了,九格格和六阿哥也有事儿,也并未多停留。很快慈宁宫就只剩下乌雅秀贞了,她伸手将两只小狗拢到自己身前,小狗呜汪汪的叫了两声,奶声奶气,听着让人心里发软。
乌雅秀贞笑道:“现下天气热了,倒是不用给它们做衣服,回头天气冷了,这衣服也得准备起来了。”
嬷嬷笑道:“衣服的事儿不着急,娘娘,是不是先给它们准备住的地儿?”
乌雅秀贞顿时来了兴致:“咱们自己看着做,拿笔墨纸砚来,我也画个图。”
要一层的小房子,有门窗,有房梁,有床铺,有食盆。
甚至连门窗的雕花,乌雅秀贞都要费心想一想。两只小狗嘛,可以做两个挨着的小房子,没必要让它们挤在一起。还有这垫子,被褥,乌雅秀贞都有设计:“上面别绣花了,这样小的玩意儿,怕是爪子正痒痒的年纪,绣花是白瞎了,布料就用寻常的棉布,好用,还不是很浪费。”
她说着话,忽然笑起来:“若是有胤禛那小狗的画像就好了,咱们正好做些小狗抱枕。”
想到就做,她干脆让人去拿了棉花过来。胤禛的小狗她虽然没见过,但是自己的小狗她是知道的,也能做画的。三两笔,两个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小狗,就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画纸上。
那样憨态可掬,胖乎乎圆滚滚,乌雅秀贞亲自裁剪,做这样的小东西其实也挺花费功夫的,不光是要缝合,还要在上面刺绣,将小狗的五官给绣出来。
她现在是正感兴趣的时候,自然不觉得累。但忙活到晚上,光线不明亮,嬷嬷来催着她放下针线的时候,她才觉得这脖子,哎呦,一天了,像是要断了一样。
大宫女赶紧来给她揉按,酸痛的感觉过去,乌雅秀贞这才松口气:“脑袋都轻了几分。”
嬷嬷笑道:“娘娘日后可得留意了,万不能再如此了,就是想早早做出来,也需得注意时间,不然这一天下来,不光是脖子难受,怕是要头疼。”
经常低着头的人,就总容易头疼。
乌雅秀贞笑道:“你们日后可得多提醒我。”
正说着话,胤禛就过来了,乌雅秀贞还有些诧异:“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外面这会儿可都已经擦黑了,她身边的嬷嬷刚打算去传晚饭。
胤禛笑道:“前朝事情暂且处理的差不多了,想着今儿还没来给额娘请安,就顺道过来看看,额娘今儿可好?”
“好着呢,弘昼那孩子还送了两只小狗过来,我给取了名字叫来旺和来钱。”乌雅秀贞笑着说道,胤禛顿时忍不住笑:“来钱?额娘可是担忧儿子缺钱?这名字,实在是太符合儿子现下的处境了。”
他就盼着哪儿赶紧来钱呢。
乌雅秀贞也笑:“钱的事儿不用着急,早晚会有的,前朝的事儿呢,你也别总恨不得一天全干完了,事情天天有,你忖着来,身体最重要。可用了晚饭了?要不要在这儿用?”
胤禛想了想,就应了下来:“今儿就在慈宁宫用吧。”
他话音落,小太监就急忙往御膳房去了,需得将胤禛今晚上的饭菜准备到慈宁宫来。
胤禛说起来弘昼的功课:“整日里只想着吃喝玩乐,中午就拽着我去珍兽园,上书房的先生说,他昨儿那功课,又做的不是很好。”
“你也别着急,弘昼现在孩子一样,小孩子心性……”乌雅秀贞笑着说到,胤禛摇头:“还小孩子呢,我和他这岁数的时候,都要上朝了。”
“那岂能一样?你那会儿一来是正好赶上佟皇后过世,我又只是个后妃,帮衬不上,再者呢,允礽当年也是一番好意,你这才抓紧学上朝呢,弘昼现下,一来是亲额娘宠着,并不盼着弘昼能有多大出息,二来你现在也有人可用。”
允礽那会儿是迫不及待想拉拢些人手用的。
胤禛现在,那兄弟侄子,加起来少说得有五六十人了。
说到这些,乌雅秀贞忽然问道:“上书房那边现在只剩下弘历弘昼几个了,你可打算让宗室子弟来读书?”
弘晖和弘昀都已经成亲,弘昐也定下了婚事了,弘时虽说没成亲,但儿子都有了,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上书房了。而且,弘历他们这年纪……也确实是该办差做事儿了。
到时候,怕是上书房,就只剩下弘曕一个人了。那么多先生,只弘曕一个人读书,可就有些太浪费了。
胤禛就说道:“我打算效仿九妹妹当年读书,开放了上书房,宗室中若是有想进宫读书的,只管上折子。”
九格格当年读书,几乎是宫里所有公主都跟着去了,九格格还有伴读——当年的陈家姑娘,就是跟着九格格一起读过书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也有个公主伴读的名声。
好些年前,陈家姑娘也已经嫁人了,现在随着夫婿在广西那边,当然,和九格格也没有断绝联系,两个人是时常有书信来往的。
胤禛既然有单算,那乌雅秀贞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正好那晚饭准备好了,胤禛起身来搀扶她,她一边顺着胤禛的力道起身,一边笑道:“我也还不到七老八十呢,用不着如此小心。”
她觉得自己身子骨还灵活的很,别说是起身了,就是让她现在弯腰从台阶上往下跳,她也是敢的——人也是上了年纪就越是胆小,有时候台阶稍微高一点儿都不敢往下跳的。
“并非是觉得额娘老了,而是我们做子女的,总盼着额娘能平平安安,也想着尽一份儿孝心。”胤禛笑着说到,扶着乌雅秀贞到了桌子旁边,一一落座,然后拿了筷子给乌雅秀贞夹菜:“额娘以往是最喜欢吃个乳鸽的。”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喜欢吃做这个,御膳房做的好,用黄芪炖的,那乳鸽却并没有药材的苦涩,反而是带几分清香,又骨肉分离,根本不用她费劲儿啃咬,只微微一抿,那肉就落到了嘴里,肉质醇厚鲜嫩,味道清香甘甜。
不过,乌雅秀贞并不多吃,这种大补之物,吃多了上火。
看胤禛一道菜只吃三口,她就忍不住抱怨:“这规矩也该改一改,一道菜三口,需得多少饭菜才能吃得饱呢?倒不如几道菜吃饱了算了。”
这一道菜三口的规矩,是皇太极时候定下来的。因着那会儿宫中多暗杀,防不胜防,干脆就定下这规矩来,也免得饭菜中有毒药,吃太多救不回来。
但现在,康熙都没了,都换了胤禛做皇帝了,这宫里,还能有多少舍出自己性命给皇上下毒的人呢?再者,胤禛既然缺钱,那饭菜上就该节俭一些。
乌雅秀贞看胤禛:“不如先从后宫开始改一改这规矩?现如今是一顿饭十六道菜,不如裁掉四道。”
太后和皇后是十六道菜,皇上是三十二道菜。
上辈子胤禛也只做过这决定的,但因着胤禛和她不和睦,所以她就很不愿意,很是和胤禛闹腾了一段时间。最后呢,就是自皇后往下都裁减了,胤禛也裁减了份例,只她这个太后的份例,是维持不变的。
现如今,既然知道胤禛为这钱财发愁呢,她倒不如自己先提出来这事儿。
一来是她担忧胤禛是碍着她面子,不愿意替,怕被人说不孝。二来呢,她若是不开口,怕是皇后等人更是为难。再者,还有宜太妃她们呢。上辈子胤禛对老八他们不客气,倒是不用很为宜太妃等人留面子,但这辈子,总得要考虑几分名声问题。
胤禛赶紧笑道:“皇额娘,很不必如此,儿子就是再缺钱,也不会少了皇额娘这一口饭吃的。”
乌雅秀贞摆摆手:“也并非是说就少了这一口饭吃,而是哀家觉得,这么多的菜,实在是有些铺张浪费,吃又吃不完……”
当然,浪费是不会浪费的。主子吃不完的,就是身边的嬷嬷和大宫女们,还有大太监们分一分。她们还吃不完的,那下面还有粗使嬷嬷粗使丫鬟呢。
总之,相当于是这十六道菜,整个慈宁宫来分,慈宁宫总共多少人呢?除了乌雅秀贞这个主子,贴身伺候的嬷嬷有两个,大宫女有四个,二等的四个,三等的四个,这都已经十四个了。太监总管有一个,副总管有一个,跑腿的太监有两个,这已经是十八个了。
光是这些一等的,算下来,一人都分不到一盘菜呢,更不要说,还有下面那些粗使的了。
但是吧,铺张浪费也确实是有的。毕竟乌雅秀贞吃的,和寻常宫女的份例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乌雅秀贞吃一只乳鸽,前前后后,光是配料,需得十来样东西,整道菜加起来,至少十两银子。但大宫女一顿饭的份例,也就是半两银子不到。
若是这十六道菜换成十二道,宫女们不够吃的,自己的份例也能填补上。如此一来,那确确实实是节省了四道菜的花费了。
乌雅秀贞笑道:“再者,哀家很是不喜欢这只吃三口的规矩,人口味不同,有喜好的也有不喜欢的,碰见那喜欢的竟也只能忍着,天长地久,岂不是要憋出来毛病了?”
可别心理变态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就要从自己开头削减份例。胤禛顿时十分感动:“皇额娘……”
眼眶都红了呢:“儿子实在是……不孝,竟是连累皇额娘这个岁数了,还要为儿子操心担忧,还要为儿子想法子。”
乌雅秀贞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拍一拍胤禛肩膀:“快收一收吧,你现在都是做皇帝的人了,都做了祖父了,还这样小儿女状态,让弘晖他们看见了,不得笑话你?那就说定了,从今儿开始,我这慈宁宫,先削减份例。日后这饭菜呢,只按照十二道来就是了。”
胤禛忙点头应了,他素来朴素,本就觉得三十多道菜很……浪费了,只是康熙那会儿,他总不好指责亲爹奢靡吧?现在也是为难,不能主动出面削减长辈份例。
有乌雅秀贞帮忙分忧,主动提出,胤禛这心里,既熨帖又感动,到底还是亲额娘,你看看,多懂自己啊。
于是接下来胤禛就更殷勤了,自己都顾不上吃,一个劲儿的给乌雅秀贞夹菜。
乌雅秀贞也感动,筷子如飞,万不能让胤禛饿着了。
慈宁宫这削减份例的消息一出来,那拉氏是连忙跟上来,当即将自己的份例削减了三分之一。那拉氏都如此了,李氏和年氏能干看着吗?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这些做晚辈的能不跟上吗?
至于宫里的太妃太嫔们,那就更不用说了,削减,都跟着削减。
最后才是胤禛这边,人家专门下了圣旨呢,什么感恩长辈仁善,一片爱民之心,自己若是再坚持以往份例,难免有不孝之名,再者,作为皇帝,该为天下表率,于是,胤禛主动砍掉了自己一半的份例。
原本的三十二道菜,直接削减到十六道菜了。至于一道菜三口的规矩,也必然要废除,否则,十六道菜一道菜三口,哪儿能吃饱?
毕竟节俭是好事儿,胤禛又搬出了为天下百姓着想的说法来,这事儿也就没受到什么阻碍了,很顺利的,宫里各处的份例,就都跟着变了。
并且,胤禛也下令,将那些没有住人的宫殿,暂且给封起来了。
不然的话,又要派人打扫,又要派人休憩,还得准备家具摆件,实在是太浪费了。倒不如封起来,三五年检查一次,只要不是要倒塌了就行。要住人的时候再来大修一次,这节省下来的银子还有多余的呢。
他自己妃嫔本来就少,康熙那些妃嫔又出宫的多,剩下的都集中在慈宁宫慈安宫慈康宫这三个地方了,所以空下来的宫殿是真不少的。
既然有宫殿空下来,那宫女太监的,自然也多出来许多。干脆就趁着这次,来个恩典,放宫女们出宫。
有家的只管回家,没家的,宫里出来的宫女嬷嬷,在各处也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不管是请个教养嬷嬷了,还是娶进门了,都很抢手。
再者,宫女们出宫,也都是有自己的体己的,这些年积攒的月例,还有放归的赏赐,但凡是有点儿主意的,这谋生都不是问题。
倒是太监们,怕是生存上有些艰难。一来是不到不得已,没人会做太监的,这出宫了,也不一定就有家人。二来呢,若是年轻倒还有生路,若是上了年纪,干又干不了活儿,钱财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和宫女不同,宫女到了年纪就出宫,年轻,不管是嫁人还是自梳,都不是大事儿。可太监,到了出宫时候,基本上都是年纪不小了的。
毕竟也实在宫里伺候一辈子了,宫里也不太好绝情,于是就在景山那边专门盖了房子,免费给这些人住,吃食呢,也有免费的,也可以自己掏钱买更好的。
类似于慈济院那种。
这些事儿落定,都已经是八月份了。胤禛本打算今年要带乌雅秀贞等人去圆明园住呢,也没赶得上,事情繁忙,等忙完,这天儿也不算热了,也就没必要再来回奔波了。
倒是乌雅秀贞想起来这围猎的事儿,趁着胤禛来请安,就问起来了:“你汗阿玛在的时候,总有围猎的事儿,请了蒙古部落的人来,也算是震慑……”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现如今,蒙古那边可还安分?”
胤禛笑道:“安分,之前十四去了两年,那边暂且没什么战事。”
至于围猎,胤禛又说道:“还在孝期,我就想着,且先不用举办这围猎。”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守孝和围猎,半点儿不相干。”
这围猎又不是享乐去了,这是有政治目的的。
顿了顿,她问到:“你是不喜欢去围猎?既如此,你得想个好法子来代替这围猎。”
胤禛哪儿有什么好法子,他盯着乌雅秀贞的催促回养心殿,正好赶上九格格来送折子,九格格上的折子是说这卫生部的事儿,打算将卫生部的中成药生产给朝廷,反正卫生部也属于朝廷部门了,那卫生部的收入,也不好太多太杂。
听胤禛说起来这烦恼,九格格一拍手:“好办的很,不就是展示武力,震慑宵小吗?既然不想打猎,那就来一次军演。打猎这东西,其实我也是不很赞成的,虽说八成都是饲养的猎物,但也难免有危险,再者,也总有刺杀之类的事情出现,汗阿玛那会儿,光是这围场刺杀,就出现了好些次了。换成别的形式的震慑,其实更好些。”
胤禛很快就抓到了重点:“军演?”
“就是军事演出。”说起来这个,九格格那可就来了精神了,天知道她当年看军演多激动,尤其是到了十周年,二十周年,三十周年这种比较……嗯,国人比较注重的整数年份,那每一次的军演,她可都是一早就起床等着了。
从开始看到结尾,每次都是看的心潮澎湃。
现在也可以将这主意挪用挪用,社会的发展,是任何人都阻拦不了的,历史前进的车轮会将所有的妨碍都碾碎。所以九格格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现在作出的改变,会妨碍到以后的历史进程。
胤禛也听的十分认真,尤其是知道做皇帝的,根本不用上场,就只用坐在那里看之后,几乎是瞬间,他就觉得,就是这个了。
但是如何操办,却还是要仔细想想。
然后,这后面就不是九格格能插手的事情了。
九格格给出完主意就去了慈宁宫,乌雅秀贞还在做抱枕呢,之前嬷嬷提醒她不能总低头之后,她一天也就动个两三针,以至于从六月到八月了,两只小狗抱枕,也就完成了一个。
今儿还正好被九格格给遇见了,九格格顿时撒娇:“这个我好喜欢啊,额娘能不能送给我?”
乌雅秀贞学她说话:“这个我也好喜欢啊,小九儿能不能别要?”
九格格噗嗤一声笑出来,乌雅秀贞也笑,摆手:“不能送给你,我才做了这一个,两个正好是一对儿,我打算放在我屋子里,你若是喜欢,回头这花样给你,你找人去做。”
又不是什么机密东西,谁都能做。
九格格也没非得要自己上了年纪的亲娘亲手做,就点头应了下来:“那行,回头我问问针线房。额娘,这份例削减了,你可觉得日子难过了?”
乌雅秀贞看她一眼,摇头:“哪儿难过了?我倒是觉得,宫里清净了许多,以前总许多人,现在走哪儿都清清静静的。而且,人少了,做事儿也都上心了。”
那拉氏改了规矩,什么事情什么人做,什么人负责,这样一来就少了推诿推卸这种事儿。
怎么说呢,忙确实是忙,但忙中有序,不像是之前,颇有些乱糟糟的。当然,这可不是说乌雅秀贞之前掌管宫务做的不好,她和那拉氏呢,主要还是差在这一个身份上了。
那拉氏是皇后,她乌雅秀贞,也就是一个贵妃而已,是,康熙是信任她,但是吧,有些事情,不能逾越,她总得守着那条线,不能坏了规矩。
九格格笑道:“我想请额娘到我府上住两天呢。”
这话一说出来,乌雅秀贞都有些诧异了:“我?到你府上住两天?”
九格格点头:“是啊,你看人家都到自己亲儿子府上住去了,我也有亲娘,我请我亲娘去这两天,不也挺好?您可以轮着来,今儿到我府上,明天去六哥府上,您若是不想去七姐姐府上,那咱们回头去十二妹妹府上。”
至于十四府上,她现在也不知道乌雅秀贞是个什么想法,就干脆没提了。
但乌雅秀贞自己却是想起来了:“你十四弟妹也有一段时间没进宫了,回头也得问问她,我到她府上住几天去。”
也算是给十四福晋撑撑脸面。免得十四不在京城,娘儿几个……虽说不是孤儿寡母的,但也没好多少,若是被人欺负了,乌雅秀贞难免愧疚。毕竟这事儿吧,是十四做的有些不太地道。
九格格就笑道:“那就轮流来?但是吧,是我先提起来的,那咱们就先去我府上好不好?”
乌雅秀贞干脆点头:“行,只要你能让你四哥点头,我今儿就能跟着你出宫。”
九格格顿时高兴,忙来搀扶乌雅秀贞:“也不用收拾行李,我那边什么都用,穿的用的,一应俱全,都是新的,今年官窑新出来的瓷器,我四哥亲自设计的,我得了两套,专门给额娘留着一套呢。”
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面传来那拉氏的声音:“不得了了,若非是我赶巧了来给额娘请安,我竟是不知道九妹妹今儿要将额娘给拐走了,额娘您可千万不能跟她走,您跟她走了,儿媳可怎么办呢?儿媳一日里不见额娘,这心里就发慌,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额娘还请心疼心疼儿媳吧。”
她进门就赶紧过来搀扶乌雅秀贞另一边:“九妹妹,你若是想念额娘,你进宫来住几天就是了,你堂堂九公主,难道还怕进宫来住,有人伺候你不周到吗?若真有这事儿,你只管和我说,我给你做主!也别去公主所,你就住在慈宁宫,晚上也能陪着额娘睡觉。”
九格格笑道:“四嫂您别急,我请额娘去我府上呢,也是想让额娘看看我平日里住的地方,这世上做额娘的,哪儿有不操心惦记子女的呢?她若是知道我过得好,吃得好,那心里就不用惦记,是不是更好些?”
那拉氏摇头:“九妹妹那府邸,当年额娘可是亲眼看过的,有什么好看的?再者,九妹妹过的好不好,现下看脸色就能一眼看出来,何必再去看看那府邸呢?来来回回的,不费精力吗?倒不如,九妹妹经常来宫里走一走,额娘看见你气色了,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九格格非得要邀请乌雅秀贞到自家,那拉氏则是不太想让乌雅秀贞出宫,一来确实是怕九格格粗心大意,照顾不周,二来呢,毕竟是太后,万一若是有不长眼的冒犯了……或者是有什么危险,那是后悔不及。
本来挺要好的姑嫂两个,差点儿没为这事儿吵起来。
乌雅秀贞赶紧摆手:“快住嘴,一个公主,一个皇后,你们这礼仪呢?”
九格格笑嘻嘻的狡辩:“我这是和四嫂感情好,要不然,她一个皇后,谁敢和她争吵呢?不要命了?我也是知道四嫂疼我,我这才和她争吵的。”
那拉氏也笑道:“我这是和九妹妹亲近,我做皇后的不要名声吗?传出去个苛责小姑子的名声,皇上心里岂能不对我生怨气?若非是和九妹妹亲近,我对她才要客客气气的呢。”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摆手:“行了,你们两个也别吵了,这事儿呢,我自己来决定,我打算到小九儿府上住两天。”
那拉氏张嘴要说话,乌雅秀贞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担忧,不过你放心,我又不是那动弹不得需要人时时刻刻照看的老人,我现在身体好着呢,我若是住的不舒服,我自己就回来了。”
她拍拍那拉氏的肩膀:“同样是做子女的,当年我照看她们,现在他们照顾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再者,我又不是住很久,也就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了。”
她做了决定,那拉氏就反驳不得了了,只好笑道:“我也是不舍得额娘,额娘在宫里,我就像是有那主心骨,无论什么时候,我一想到额娘,我做事儿都有底气,我知道有额娘在,绝对是有人能帮我撑腰的。”
“你都做祖母的人了,还要什么主心骨?”乌雅秀贞毫不客气,冲外面吩咐侍卫,让他们准备好了,一会儿要出宫。
那拉氏忙要收拾行李,乌雅秀贞自己拒绝了:“又不是经年累月的住,就三五天,犯不着收拾。”
趁着胤禛那边没反应过来,乌雅秀贞摆摆手和那拉氏作别,然后就跟着九格格出宫。九格格那宅子,当年也是乌雅秀贞给找的,但修建是胤禛给找的人手。
门口有侍卫,挂着荣郡王府的牌子。
原本是三进的院子,但现在经过扩建,也比一开始那宅子大了许多。
乌雅秀贞经过花园就先吃了一惊,别人家的花园都是栽种奇花异草,九格格这花园里,栽种的居然都是些药材,乌雅秀贞也是能分辨出来几种的。
“医药不分家,研究药物变化也是我现下主要学习的方向。”九格格笑眯眯的解释道,领着乌雅秀贞到主院:“主院这边原本是我住的,但我住的时间短,大部分时候是在书房那边住着,额娘不嫌弃,就且住在这里,东西都是新的……”
乌雅秀贞笑道:“不是新的,我还能嫌弃你不成?这主院的摆设,都是雅致的很。”
九格格笑眯眯的:“都是下人们弄的,我从来不操心这个,额娘,可要吃饭?我府里的厨子,可不是御膳房出来的,是我从民间找的,惯会做各种小食儿。”
所谓小食儿,就是凉皮啊,肉夹馍啊,卤肉火烧之类的。
乌雅秀贞也确实是觉得肚子有些饿,点点头,九格格就忙吩咐了人去准备。她自己喜欢吃些简单的,府里的饭菜也一向是简单便捷为主。
头一次吃,乌雅秀贞还挺稀罕。
等吃过午饭,正要打算午睡,六阿哥和十四福晋就上门了,两个人不是一起来的,前后脚。六阿哥带着六福晋先上门,接着是十四福晋。
都是为乌雅秀贞来的。
听说乌雅秀贞出宫到九格格这里来了,两家就没坐得住了,赶紧就上门来了。
六阿哥先笑道:“早知道四哥四嫂如此心软好说话,那我就先请额娘到我府上来住了,没想到,却是被九妹妹抢先一步。哎呀呀,我这心痛的啊……”
他伸手捂着胸口,一脸难受。六福晋笑道:“我们六爷着急的,午饭都没吃,一个劲儿的催着车夫赶紧准备,这不,一刻钟就急忙忙的赶来了。”
六阿哥点头,很严肃:“九妹妹啊,这事儿六哥得说说你了,你既然有这好主意,怎么不先和六哥商量商量呢?长幼有序,额娘该先到我们府里住两天才行。”
夫唱妇随,六福晋紧跟着点头:“是啊,也不麻烦,房屋宅院都是收拾好的,额娘随时去,随时都能住下来。”
十四福晋不赞同长幼有序:“按理说是该先去我们府上的,我家爷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自己住着,难免胆怯,若是额娘能去和我做个伴儿,这简直就是额娘对我的赏赐啊。”
九格格摇头:“你们可真是一个个的,就像是那闻到了香甜味道的蜜蜂,赶紧就飞来了,我可告诉你们,今儿谁也接不走额娘,额娘是跟着我出宫的,那必定得先在我家里住。之后呢,咱们可以定个顺序,先去十四弟府上,再去六哥府上……”
六阿哥不愿意:“凭什么最后去我家?得先去我府上,长幼有序。”
“尊重女人。”九格格不甘示弱,乌雅秀贞在旁边乐呵呵的,谁问她,她都摆手:“你们先自己说,谁赢了我就跟着谁走。”
说实话,做长辈的,到这养老的岁数了,能被子女们抢着要,那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她还有点儿挺享受这种时候的。
十四福晋也不落后,理由十分正当,她想和乌雅秀贞商量商量自家儿子的婚事呢。
你来我往,最后还是九格格获取了胜利,就一句话,乌雅秀贞刚出宫,一天之内不好到处奔波,免得身体疲惫,所以无论接下来去谁家,至少现在是非得要在她家的。
剩下的就是六福晋和十四福晋的交锋了——六阿哥一个大男人家,总不好去和十四福晋争论吧?
十四福晋就卖可怜,十四爷不在京城呢,孤儿寡母的,若是额娘能去做个伴儿可太好了。这话说几遍都不嫌多,六福晋最后只能落败,灰溜溜的退让:“那让额娘先在你家住几天,回头我和六爷亲自去接。”
六阿哥问乌雅秀贞:“额娘,这次能在宫外住多久呢?”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一家住五天吧,一来让你们尽尽孝心,二来呢,也看看你们府上都是如何过日子的。”
九格格就开始不客气的赶六阿哥他们了:“都别瞎操心了,额娘在我这儿必然能开开心心的,时候不早,额娘还要午睡呢,你们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啊,回头再说,我就不留客了。”
六阿哥都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九格格:“你啊你。”
九格格笑眯眯的:“我啊我,怎么就如此优秀呢?可惜了,这样优秀的我,世上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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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转眼就到了雍正四年,年初的时候,那拉氏大病了一场。彼时乌雅秀贞正在圆明园住着呢,得知消息,就连忙回宫,那拉氏住在坤宁宫,现下是夏天,天气热,但坤宁宫里放了冰盆,进去也是一股冷气扑面,让人猛然间浑身毛孔打开一样,舒坦了许多。
里里外外的人跪下请安,乌雅秀贞只摆摆手,就尽快的往内室去了。那拉氏半靠在床上喝药,见了乌雅秀贞,就忙起身要行礼,乌雅秀贞摆摆手阻止了:“你身体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那拉氏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没想到竟是惊扰了皇额娘,皇额娘从圆明园匆忙赶过来,怕是也累了,先喝杯茶润润口?”
一般来说,为赶路方便,启程之前都是不能喝太多水的,免得中途不方便。但现在天热,若是不喝水,马车里又憋闷,人难免受罪。
宫女端来了茶杯,乌雅秀贞接过来抿一口,这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一样。
那拉氏笑道:“之前天气太热,儿媳贪凉,多放了冰盆,又吃了寒凉东西,却没想到竟是腹痛起来,太医也来看过了,说是到了年纪,该绝经了。”
对乌雅秀贞,同样身为女人,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这事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好事儿,虽说那拉氏也没打算继续生孩子了,但女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表示着年纪大了,日后衰老会非常迅速。并且呢,因着这事儿影响,身体也会出问题,大多的女子病,都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最最重要的是,怕是情绪也要受影响。
用九格格的话说,就叫什么更年期,那拉氏深有体会,哪怕她尽量压制了,但总觉得心里一股股的火气往上冒,就好像整个人是被放在炭盆里烧着。这天气本来就热,身上也不痛快,心里也压着火,那拉氏这脸色瞧着就像是那秋天的树叶,黄的让人心慌。
她之所以要和乌雅秀贞说,就是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脾气,到时候指不定得找乌雅秀贞收拾残局呢。
乌雅秀贞就了然了:“也难怪瞧着你脸色不太好,你那些补品,就暂且停下来,现下开始用些清热去火的。”乌雅秀贞也着实是有经验,很快就给那拉氏定下来了膳食的单子:“吃食方面也是清淡为主,酒水别碰,果酒也不行,另外呢,多走动走动,出出汗,让那火气从身体里泄出来,别憋着再给憋出来了毛病。”
那拉氏忙应了下来,这事儿吧,需得静养。
那拉氏干脆将宫里的事情分开交给了瓜尔佳氏,反正瓜尔佳氏这岁数也不小了,都进门好些年了,也不算是新妇了,这宫里的事情也该上手了。
她自己若是不会,那还有李氏和年氏呢。再者,那拉氏是身体不痛快,又不是要死了。那拉氏这边,她也是能来请教的。
乌雅秀贞见她心里自有决断,就先起身走了。一来是身体确实是疲惫,二来呢,那拉氏要静养,她也不好留下来多说什么。
回了慈宁宫,来旺和来钱就扑过来了,本来她去圆明园是打算带着这两只小狗的,两年过去,原本奶呼呼的小狗,也长到了……脚脖子高。品种问题,就是那种长不大的哈巴儿狗,不像是胤禛那两只,都是比较高大威猛的细犬。
但因着弘昼舍不得,所以这两只小狗就留在了宫里,弘昼是每天都要来看看的。现下他正在阿哥所,倒是没能和乌雅秀贞碰面。
小狗几天不见乌雅秀贞,亲近的很,呜汪汪的想往乌雅秀贞的衣服上爬。旁边太监紧盯着,就怕一个错眼,小狗发狂咬了人。毕竟,牲畜就是牲畜。若是寻常人家,被咬一口可能不在意,但皇家嘛,可能事儿就大了。所以,宁愿多费心思盯着,也不能让出了问题。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这是想我了?算是没白养你们,倒是还有些良心。”
她摸一下两个狗脑袋,然后在嬷嬷的搀扶下进门,到了自己地盘了,总算是有几分放松了,宫女端来了银耳绿豆汤,乌雅秀贞喝了小半碗,这才觉得身上的暑气略降下去了些。
嬷嬷一边帮她摘掉头上的首饰,一边和她说这两天宫里的事情:“前两天的慈安宫的安太妃有些不太好,怕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乌雅秀贞怔愣了一下,随即叹气:“她也有五十多了?”
进宫也都十八了,伺候了皇上三十多年,因着相貌没什么出众的,性子也寻常,很是不受宠,也没个一子半女,以至于三十多年只做了个嫔。后来胤禛登基,就顺势册封为太妃了。
平日里呢,和乌雅秀贞来往的也算是比较近,她时常是跟在密太贵妃后面的。
密太贵妃就是十五十六的额娘,早早就投靠了胤禛的,铁杆儿的四爷党。因此,密太贵妃年轻时候,也总来往永和宫的,也因此,乌雅秀贞才和安太妃有了几分来往。
“回头哀家得去看看。”乌雅秀贞说道,换了凉快的衣服,她就在软榻上躺下了:“无论谁来,只说我休息了,略躺一躺。”
嬷嬷忙应了,就顺势坐在软塌另一边,帮着乌雅秀贞揉按了一下头皮。
她午饭也没吃,天气热,赶路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御膳房送来的是凉面,她挑了一筷子,送到嘴边实在是不想吃,干脆就放下了。
现下宫里的份例,各处都是新规距了,她不吃,自然也就赏赐了身边人,身边人倒是挺高兴的。
到了下午,天气没那么热了,乌雅秀贞才算是微微松口气。也没换衣服,就外面加了一件儿寻常衣服,起身往慈安宫去了。
安太妃确实是不太好,人都昏迷了,旁边嬷嬷叫了几声,也没见应答。她算是慈安宫位份最大的,上面也没有敢轻视她的,现在生病,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尽心尽力——毕竟皇后那拉氏很是看重这方面,一旦有奴大欺主的事儿,别说自己性命了,一家子老小怕都要跟着掉脑袋,因着上了年纪就不安心伺候这种事儿,在宫里一般是不会有的,除非是有人授意。
可康熙都没了,安太妃这年纪了,谁会和她过不去?
乌雅秀贞仔细问了她的脉象,又问了她这段时间吃的药,确定并未受委屈,这才微微叹口气:“也才五十多,比我还年轻许多呢,竟是……”
跟着她的嬷嬷忙宽慰她:“可不能如此比,娘娘子女孝顺,自己能放宽心,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对比之下,安太妃既没有子女,常年窝在这一小片地方,哪怕是偶尔能到畅春园走一走,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离开京城,这心情能好吗?
再者,人心闲就容易出事儿,安太妃既没有儿女,也没有事儿做,整日里东想西想,感怀身世,伤春悲秋,这身体能好吗?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人嘛,关键还是要想得开。
同样没有孩子,人家宣太贵妃不好好的吗?宣太贵妃是蒙古出身的,自打进宫,就注定了不可能有子女,人家不照样开开心心的吗?再者因着这出身,宫里寻常也没个敢亏待得罪的,那小日子,简直比乌雅秀贞过的还舒爽了。
乌雅秀贞都没这样轻松的日子过。
随着安太妃过世,就像是……一根紧绷着的绳子终于松开了些一样,接下来敬太妃,陆太妃,接连生病,且都不太好。
于是这雍正四年的下半年,宫里接连赶了三场丧事。
乌雅秀贞也不知道是感怀还是什么,总之,这些人都是和她一个辈分的,年纪也都不大,却一个个都走了,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憋闷,再或者是到了十月,天气变化,她也跟着病了。
乌雅秀贞这一病,宫里就都开始紧张了,没办法,前面连着死了三个呢。万一乌雅秀贞也熬不过去呢?
那拉氏也顾不上静养了,整日里就守在慈宁宫。六福晋和十四福晋也每天递牌子进宫,十四福晋是个十分通透之人,现在十四不在京城,也只一个乌雅秀贞会护着她们母子了,若是乌雅秀贞出事儿,他们母子指望谁去呢?
七格格和九格格也十分孝顺,日日也进宫来探望。
这探望的人多了,乌雅秀贞就烦不胜烦:“都有差事呢,一个个往慈宁宫跑做什么呢?我好着呢,又不是说动不了,到那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自有你们来伺候的时候。现在都不用来烦我,你们有差事忙,我也安心。”
又说胤禛:“你也不用天天来,我知道你忙,我瞧着你最近都像是瘦了许多,可是最近又忙的顾不上吃饭了?这样不行,对身体不好,劳逸结合,你动一动,对了,明年是又该军演了吧?”
雍正元年的时候,因着九格格的提议,那围猎的事儿就取消了,经过各部商量,就举办了军演。
怎么说呢,同样是花钱,围猎这事儿肯定是花的更多了,因为要饲养猎物——还不能是和寻常养鸡鸭一样圈养,不然没了野性,打猎也不好看,所以这圈养的成本就属于特别高的。
围猎还要管蒙古各部落的人吃喝拉撒,虽然现在军演也管,但往理藩院一安排,这成本就能节省掉一半儿了。
围猎还要管文武百官的吃喝拉撒住,可现在,军演就在京城呢,官老爷们自己个管自己吧,皇帝才不过问你如何出行如何安排呢。你安排不上你就不去看,就边儿呆着去吧。
同样是动用军队,围猎也显不出来军队的能干。但现在,提溜出来,那骑兵,那步兵,那拿着火铳的,那抬着大炮的,威威风风,立马就展示了武力,方便快捷又省钱。
光是这一个省钱,户部就是率先同意了用军演来代替围猎的。接着就是卫生部,卫生部特意发了卫生部,表示吃野物容易造成疾病,劝诫百姓最好不要吃野物。
但这种事儿怎么说呢,现在就是一个提醒。除非是所有的百姓都是衣食无忧了,否则这打猎的事儿就是断不了的。
卫生部跟着表态,兵部也紧跟上了,这事儿对兵部来说是只有好处没坏处的——毕竟围猎出头的就是那些勋贵子弟,八旗子弟,少有寻常普通士兵出头的机会。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人人都能抓一把,谁不想分一杯羹呢?
礼部也很愿意,毕竟围猎和礼部没关系,但军演可就少不了礼部的协助了——具体步骤的制定,地点的指定,还有前前后后的礼仪规矩,这可都是礼部的事儿,出头的事儿,谁不想干?
工部没意见,刑部不表态,于是这事儿就定了下来。
第一次举办军演是没经验,但因着人多,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开头。
于是胤禛就定下了三年一次军演的规矩,到现下,也正好快三年。
乌雅秀贞问起来了,胤禛就笑道:“是定在了明年五月时候,正好开年了,就可以邀请蒙古部落过来了,对了,明年十二妹妹也该回来,额娘可要快些好起来,免得十二妹妹到时候要觉得我没照顾好皇额娘。”
乌雅秀贞笑了笑:“也不知道十四现在如何了。”
胤禛怔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额娘郁结于心,难道是因为想念十四吗?您可真是……若是想念十四,只管问朕就是了,怎么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呢?”
乌雅秀贞摆摆手:“也不是……”
也不是不想问,就是担心胤禛生气。就好像她印象中,胤禛一直是上辈子那个睚眦必较的小心眼一样。再者,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十四没个一年半载的,是安定不下来的,也没办法带回信。她问了,也是为难胤禛,那何必问呢?
再加上一点感怀,这心里才有了些憋闷的。
胤禛笑道:“皇额娘日后有什么心思,只管问我就是了,能和皇额娘说的,我必定知无不言,若是不能说的,难道我还怕皇额娘为难我不成?正要和皇额娘说,十四那边也是有了消息的,他已经圈了地方安定下来了,原本那地方也是有原始部落的,但十四带的人手不少,武力镇压,再加上他圈的地方,并不包括那些野人原本居住的地方,所以经过小半年的争斗之后,两边也算是能和谐相处了。”
十四会找野人那边交换些口粮之类的,野人那边会找十四他们这边交换些药材之类的——野人那边的医疗,准确的说,根本不存在。相比大清这边的医术,实在是太落后,所以对于那些中成药,几乎是惊为天人,十分仰慕的。
怎么说呢,一个国家,肯定是少不了人口的。十四这边带过去的人虽然多,但女子太少,若是想要将这个国家维持下去,就必然要壮大人群。
但生孩子这个肯定是来不及的,一个小孩自从出生到长大,至少也得十三年。再加上十四也听九格格说过,太早成亲不好,所以他再着急,也只能将一个孩子长大的年纪,定为十五岁。
那就是说,他需得等十五年,才能等到一批人——这还是得确保他手底下的人立马结婚立马生孩子,一年都不能耽误。可没那么多的女人,上哪儿生那么多的孩子?
这时候,将野人收拢过来,并入到他的国家里,才是最好的选择。要将野人收拢过来,只有两种手段,一种是武力镇压,一种就是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
十四没有选择第一种,因为武力镇压,自己这边也会损失人手,而经过灭族被强制镇压的人,也绝不会立马就甘心投奔与他。所以,他选择的是第二种。
用各种优惠的条件,来引诱这些野人。
这各种优惠条件,就包括治病,穿衣,吃饭,睡觉。
大约是远香近臭,亦或者是需要胤禛帮忙,这次十四写信回来,和以往相比,就十分客气了。一边说自己在那边的进程,一边提出要和胤禛做交易。
他那边的进程就是城墙已经修葺好了,基本的房屋也都盖好了,现在就是惊喜雕琢了,比如说,修建下水道,构造交通布局,还有各处水井稻田之类的安排等。
就好像一个画图游戏,大的框架已经出来了,只等着在里面填补那些小的细节。
至于交易,更简单了,他那边需要的东西多,中成药是最为重要的,接着是布料,然后是粮食。他那边能给出来的,是一些珍贵的木料,大清境内没有的,还有一些香料,这些是从当爹野人手里交换来的,还有些金银珠宝之类的。
“也不知道十四是不是走了狗屎运,竟是发现了一个金矿……”胤禛笑着说到,语气虽然带了几分嘲讽,但却很是轻松:“这下子,他别说是要粮食了,他就是要武器,我都能想法子给送过去。”
实际上,武器这东西,十四也确实是有要的。他要了火铳,数量不算多,但配备一个营却是可以的。
乌雅秀贞听的十分认真,然后胤禛就又说了个事儿:“十四在那边也称王了,并且,册封了一个野人为妃子。”
人家是正经的部落出身,部落是有名字的。但在胤禛嘴里,那就是野人。
乌雅秀贞嘴角抽了抽,怎么说呢,对十四这个性子,有点儿一言难尽。简直就是,肚子饿了,什么都能吃。
“幸好他还有点儿分寸,并非册封皇后。”乌雅秀贞说道,胤禛笑道:“幸好弘明是个聪明的,跟着他阿玛这么些年,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威望。”
再者,大清这边,必然是要支持弘明的。
就十四建立的新国,至少五十年内,都是需要大清的帮忙的,也就是说,大清在十四那新国家的继承人这问题上,还是很有分量的。大清的看法,基本上就能决定这继承人的名分。
弘明是嫡长子,十四不可能为了个野人部落,就先将大清给甩到一边去。
胤禛说了许多新国家的事情,比如说,既然十四已经称王,那就是要建立新朝廷了,现下朝廷上有丞相,就是胤禩。户部则是胤禟主管,胤俄统领兵部。
“那边人少,所以女人也是有事情做的,十福晋带了些女兵,八福晋则是掌管女官……”胤禛说道,说到这个话题,胤禛就停顿了片刻,十四那边是无人可用,所以女人也得用起来。
大清这边,为女人当官儿的事儿,可是已经吵闹了好些年了。
自从卫生部并入到朝廷,九格格被册封为荣郡王,朝堂上关于女子当官儿的事儿的争吵,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九格格觉得该为女子举办个专门的科举,但大臣们又很反对,觉得女子就该在家生儿育女。
再者,专门办个科举,这不是坏朝廷的规矩吗?
胤禛本身也是不太赞成九格格的提议的,他是皇帝,他若是站在九格格这边,那这事儿就没有什么争吵的余地了,他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儿。
但他又不好直接驳了九格格的面子,免得九格格难堪,本身因着女子性别,九格格在朝堂上行走就十分艰难,无论她提出来什么事情,总有人会反对。若是连胤禛都不给九格格面子,那九格格走的更艰难。
可现在说着十四那边的事情,胤禛就有一种,自己竟是连十四都比不过的感觉。
再者,女人当官,就真的没有弊端吗?
他皱眉苦思,乌雅秀贞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催促道:“还有呢?对了,新国家是什么年号?”
“国号大庆。”胤禛说道,乌雅秀贞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十四可真是……不服输。”
对面是大清,他就给自己弄个大庆。
庆什么?庆祝他建立了新国家?庆祝他反抗了老四成功?庆祝他得到了皇位?
说实话,就这小孩子心性,真的能做好皇帝吗?
胤禛笑道:“这样也挺好,别人一听就知道和大清是有联系的,仿若兄弟。”
亲兄弟俩,国号也差不多,那指不定以后大庆还能成为大清的?至于大清成为大庆的,那是不可能的,就大清现在的国土面积,也绝不可能并入到大庆里面。
大庆现在嘛,就是个弹丸之地。
胤禛陪着乌雅秀贞说了半天话,因着朝堂上还有事儿,就先走人了。胤禛走没多久,十四福晋就进宫来了,她带了些瓜果过来,都是庄子上新产出的,正是味道好时候。
乌雅秀贞忽然想起来十四的事儿,胤禛也并未说要保密,所以犹豫了一下,就问道:“十四在那边,已经称王了,你心里不用惦记担心了。”
十四福晋怔愣了一下,说实话,她心里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来十四了,自打他出海,十四福晋就一直是当他死了的。死了的人,一直念着做什么?让活人过不去吗?
现在冷不丁的被提起来,十四福晋心里都有些恍惚,都有些快想不起来十四长什么样子了。
不过,她顾着乌雅秀贞的心情,就忙笑道:“是吗?那可太好了,恭喜皇额娘,有了两个做帝王的儿子呢,这日后史书上,还不知道该如何夸赞皇额娘呢。”
乌雅秀贞刚才没想起来这一茬,被提起来之后也忍不住笑起来:“能说什么?说哀家有个好肚子?胤禛和十四,也是自己有出息,和哀家,可没多大关系。”
再者,也该是康熙教导的好。若非是康熙注重对皇子阿哥们的教育,怕是胤禛和十四也没这样的前途。
当然,这是乌雅秀贞面上的谦虚。实际上,她心里也略有些得意呢,康熙的儿子们多了,都是一样的先生,一样的书本,一样的学习,除了胤禛和十四,其余的现在有个什么前程?
老六不算,老六若是想争,也并非是没有获胜的可能的,他就是生来淡泊名利,不愿意去争夺而已。老六的优秀,在乌雅秀贞看来,是不亚于胤禛和十四的。
她心里得意了一番,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就难免收拢了一些情绪,有了些为难。
十四福晋冰雪聪明,如何能看不出来这点儿?顿了顿,她就笑着问道:“皇额娘,可是十四在新国立了皇后?”
乌雅秀贞摆手:“那倒不至于,他是个有分寸的,弘明跟在身边,又有嫡长子名分在,他再如何,也不至于留下隐患。”新国,能有多少底子经得住折腾?
夺嫡这种事儿吧,十四自己亲身经历过,他岂能不知道其中危害?
他自己都被分出来建立新国了,他能确保他的儿子也有这份儿本事吗?既没有,那就是你死我活了,都是亲生骨血,到时候让谁死?总不能让弘明死,弘明毕竟是跟着他经历了建国的艰难的。
“不过是册封了一个妃子。”乌雅秀贞生怕十四福晋再多想,忙说了出来。
十四福晋就松口气,只要不是最坏的结局就好。
“皇额娘,说句不好听的,十四那性子,能忍到现在才册封妃子,已经是很给弘明脸面了,总不能我没有跟着去,却还是要十四一个大男人……”十四福晋有些尴尬的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一个妃子,皇额娘不用为我担心,我若是连这点儿度量也没有,皇额娘也不会最喜欢我是不是?”
当年十四在大清境内,那做的比现在更过分呢。至少现在,他不管册封几个妃子,十四福晋都是能眼不见为净的。
再者,但凡十四不是昏了头,但凡八阿哥等人还活着,就该知道,这新国的继承人,除了弘明,再无别人了。所以,十四福晋现在要做的,绝不是去新国做皇后,然后和女人勾心斗角。
她要做的,就是留在大清,稳住了太后,维持好了和皇上皇后的关系,帮老二站稳了,大清才是弘明的靠山,老二才是弘明的助力。
弘明也绝对不需要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母亲。
再者,她就是要帮弘明,也该是送钱,送人,而不是送自己人头。
所以,十四福晋也就面上做点儿难受但又大度的样子。一点儿不难受也是不行的,乌雅秀贞毕竟是做婆婆的,又不是做额娘的。
但又不能哭哭啼啼,乌雅秀贞最不喜欢的就是哭哭啼啼没点儿主见的女人。
果然,十四福晋那表情,一下子就让乌雅秀贞怜爱上了:“你且放心,皇额娘最喜欢你,这是绝不会变的,皇额娘那好东西也只给你,不给别人。至于十四那没良心的,咱们就不敢他。来来来,正好皇额娘之前得了一套新首饰,正好送给你了。”
嬷嬷忙去拿了过来,十四福晋赶紧推辞:“倒像是我来哄骗皇额娘的好东西了一样,我不要……”
“皇额娘给你的,你就只管拿着,再者这样式也着实是太年轻了些,你们年轻人用就正好,我上了年纪了,带着这些,花里胡哨的,惹人笑话。”
乌雅秀贞笑眯眯的说道,她这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发的不喜欢用首饰了,总觉得脑袋上沉甸甸的,像是要将头发都给拽掉了一样。
到底是病中呢,精力不济,十四福晋推辞了两下,见乌雅秀贞实在是脸色不好,就忙不敢推辞了,开始殷勤照看起来。
章佳氏过了两天也进宫来了,她本来想早些进宫的,没奈何,也是生病。
进宫来和乌雅秀贞抱怨:“十三和十三福晋两个,一个比一个夸张,不过是着凉,一个急慌慌请太医,一个连炭盆都给准备上了,这才十月的天,哪儿需要炭盆呢?”
这话乌雅秀贞可太有同感了:“胤禛和那拉氏他们才是过分,你瞧瞧,这火炕都烧起来了,要不是我觉得实在是燥,非得让停了,你现在一进门,都该脱掉外面衣服了。”
热的穿不住。
还有那拉氏,自己都还身体不自在呢,早早晚晚来询问,问吃没吃药,今儿用的什么药,身体好点儿没。
乌雅秀贞本来就是心里别扭,因着连着死了三个太妃,不自在,被儿女们一闹腾,立马将那点儿冷清给扔到脑袋后面去了,现在和章佳氏抱怨起来,也是脸上带着笑意:“这一个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生了什么大病呢,不就是着凉吗?对了,你现在可好点儿了?”
章佳氏好多了,要不然也不能进宫来,也怕过了病气给乌雅秀贞是不是?
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是宜太妃要举办寿宴的事儿,都已经雍正四年十月份儿了,哪怕是胤禛要守孝三年,现在也已经过了孝期了。所以宜太妃想举办寿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章佳氏说的不是这寿宴,而是早些时候,有人大张旗鼓的往五阿哥府上送了礼物:“说是海外来的,很大的车子,也不知道是装了什么。”
乌雅秀贞倒是有猜测,怕不是九阿哥准备的东西。这样一想,又有些生气,十四都记得写信,都还能找胤禛要东西,就没记住给自己这个亲额娘带点儿什么礼物?
倒不是她非得惦记什么礼物,而是这么几年没见了,总得有个信物,能宽慰一下老母亲,让老母亲知道他在外面过得不错吧?
结果,也是个狠心绝情的,光顾着给他四哥要东西了。
她要是胤禛,别说什么中成药了,毛都不给他一根的。
章佳氏说起来九福晋可怜:“九阿哥竟是一点儿没想到子女。”
乌雅秀贞就摇头:“不是九福晋可怜,是孩子们可怜,有这样一个亲爹,真不如没有。寻常人家的话,还能找个寻常人家婚配,这九阿哥的女儿……”
九阿哥是犯了事儿,明面上不可说,也没有了性命。但偏偏呢,又是皇家血脉,往高了找,人家看不上她们。往低了找,人家诚惶诚恐不敢求娶,可不就是为难了吗?
也幸好九福晋争气,有九福晋在,这事儿就算是为难,也总还有办成的余地。
章佳氏又说宜太妃算有良心的:“好歹还给九福晋那边送了些东西,不像是老八,两个孩子呢,竟是不闻不问。”
弘旺现在也在上书房读书,弘旺的妹妹,也有十来岁了,前两年呢,也是进宫住在了公主所。
大人的事儿,倒是不至于牵扯到小孩子。再过两年,弘旺就能当差了,到时候弘旺当差,也就能给妹妹撑腰了。
说实话,只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的话,倒是比跟在八阿哥夫妻身边强。不然的话,作为眼中钉肉中刺,八福晋能给他们好日子过?就算是八福晋不屑于为难两个孩子,那下人都是踩地捧高的,能看不出八福晋的态度?
所以,现下这日子,定然是比以前好的。
乌雅秀贞就笑道:“只盼着有点儿良心,日后别别人给点儿甜头,就跟着别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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