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同性恋
比赛在下星期一,战队跟战队间的PK,她参加过好几场,心态也从第一次上场的激动到现在轻车熟路。
没什么含金量,仿佛只是拿她挡一些无法拒绝的比赛。
挂掉电话祁麟伸了伸腰,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走上阳台上慢慢喝。
五月的气温已经开始燥热了,枝丫疯狂生长,映出夏天第一抹绿色。
预示离高考越来越近。
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去了,高考完可以带何野过来,小住到大学开学,不耽误训练还可以每天见到人,想想就兴奋。
愉快地喝完半罐可乐,祁麟回房间拿耳机戴上,打开直播设备照例打了声招呼,弹幕滚动速度越来越快。
-今天不训练吗?怎么突然播啊?
-劳动节快乐!
-下场比赛在啥时候?想去现场【哭哭】
-又玩医疗师,你也就只会医疗师
“训练完了,放半天假,来直播续时长。”祁麟自动忽略掉一些不友好的信息,一条条回复,“劳动节快乐,比赛看官方,我也不能确定。”
她跟战队签了约,需要在特定的平台直播,每月播满30个小时,不然不仅扣钱,还会对比赛有影响。
进图选位置阶段,医疗师被别人秒,她只好拿了狙击手。与此同时,一条平平无奇的弹幕划过界面上方,被忽略了过去。
-网上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狙击手我不是很会。”祁麟挑了两把常用的枪和刀,备好配型的子弹和一些手榴弹,“我随便解说,你们随便听听。”
-什么照片?
“狙击手血量少,主要靠苟。”进入游戏,祁麟换上步枪,专注地说,“不过我不喜欢这种打法,众所周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P的吧?光线那么暗,看着也不像
“像这样,压枪扫,直接莽,别怕。”她一梭子弹就让对方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开局的物资很丰富,她叫上另外三个队员来舔包,“因为你莽的时候,对面也害怕。”
-瞎了吗?就算光线暗,脸型、发型,看不出来?
-真ex
祁麟抬眼看了眼弹幕,正好看到那行“ex”滚动,她视而不见继续讲解:“如果子弹充足的情况下,可以让队友先去舔包,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躲着放暗枪。”
果然,储能手不幸中弹,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与此同时对手暴露位置,她跳上房顶,架好狙击枪,对准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在对面冒头的一刻,她打出一枚子弹。
狙击枪一次只能打出一枚子弹,威力很大,命中要害一枪就能让对方归西。
-这是在教室,早恋哇
-怎么可能,麒麟都二十了,肯定在读大学,大学谈恋爱算早恋?
-仔细看,那个人扎着马尾,是长头发
-闺蜜之间这样不是正常的吗?
-放屁,什么闺蜜在关了灯的教室干这种事?
祁麟打完一局,一抬头,满屏的“照片”和“早恋”。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新梗,却莫名有点心慌。
作为公众人物,总有一些照片和视频进行恶意剪辑,倒也没什么稀奇。
“什么照片?”祁麟随口一问,习惯性又开了一把,界面显示正在匹配队员,“又是恶搞视频?我的形象都救不回来了。”
-你要不自己去搜搜
-慕名而来,特来看看
-大学桌子上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书,放大照片,第一排桌位上还有一本必刷题,哪个大学生刷高中必刷题?
-……
弹幕飞快滚动,祁麟脑袋一片空白,眼睛只看见了三个字——
同性恋。
她手脚冰凉,嗓子发干,屏幕上所有问题都在围绕照片,她不知道什么照片,也不知道怎么回避。
什么照片?
她的照片
她和……何野的照片吗?
“麒麟!”
房门被推开,祁麟吓了一跳。
跳跳虎说:“经理叫你过去一趟。”
游戏进入确认匹配的阶段,祁麟滑动屏幕退出游戏,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尽量平稳声线说:“队里找我有事,先下了,不好意思。”
-别哇!说一句是不是很难?
-哇,这波炒热度真6,在下佩服
饶是见过很多恶评,她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心慌。
“经理说你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跳跳虎问,“车都开楼下了,什么事这么急啊?”
“没什么,”祁麟失魂落魄地回答他,“我先过去了。”
她点进搜索软件,想搜一下流传到网上的照片,电梯门打开,是经理那张圆润的脸,身后的教练无视物理位置,实质性地瞪着她。
“俊哥。”她第一次心生怯意地喊了一声。
希望不是来问照片的事。
“你过来一下,”俊哥脸上的情绪被肉包裹住,看不透想法,“有个事要和你单独讨论。”
祁麟掐了下掌心,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探出一双双探究的目光,还有交头接耳稀碎的声响,冰冷的让人心凉。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人两腿发软,她偏头紧紧握住手机,安静的环境令人窒息,像抽干了氧气使人呼吸不畅。
“叮”一声门开了,俊哥走出电梯,教练紧跟其后。
她跟在后面,回想起了最初进入战队的时候。
拼尽全力进来,没人在意,受尽冷眼,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挫败。
几乎没人看好她,网上冷嘲热讽,现实冷眼旁观,这么重的压力下,她靠一把把不起眼的比赛,在电竞圈有了一席之地。
从窗户洒进走廊的光有些刺眼。
他们在光前停下,教练甩出照片打在她身上,悠悠飘在地上。
祁麟捡起来,照片整体偏暗,像素很差,像在某个不起眼的夜晚拍的。
熟悉的教室,从来摆不齐的桌椅,一摞摞书和试卷,还有靠在后门贴在一起的两人。
不是PS,就算像素再差,她也能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谁。
这是她和何野第一次接吻。
被人偷拍了下来,发到网上。
监控吗?
不对,她确认过,监控拍不到这里,而且角度也不对。
那就是用手机拍的。
是谁?谭帅帅?还是张淼。
祁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名字,迷茫地看着照片中的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会被开除吗?
她妈知道吗?
何野知道吗?阿野还要高考……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起码高考前不能知道。
“你怎么才高三?要不是轻风,我都不想收你。”俊哥说话时,脸上的肉跟着一起抖动,像个会动的果冻,“到底什么情况?我找人看过了,这照片不是P的,你们小女生闺蜜之间的那些事儿我管不着,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照片捏出几道不明显的褶子,她低下头,任风打在脸上。
“你等热度过去再发声明,是自己自愿休学,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俊哥说,“还有,要么说照片是恶意剪辑,要么说和闺蜜什么的,反正别牵扯上战队。”
她知道,这是降热度的最好方法。
但心里一个想法执拗地表示,她不想否认她和何野的关系,就算事态严重,她也不想。
为什么?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谈了个恋爱。
“刚想培养你,就整出这么个幺蛾子,真不愧是轻风提来的人。”教练嗤了一声,“下场你也别上了,换原先的医疗师,我看你也就这样了。”
“……俊哥,我想请几天假。”祁麟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挡住眼里不安的情绪。
“还想上场,想什么呢?”教练以为她还想为自己争取,嘲讽道,“之前那些都是看在轻风的面子上才让你去的,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
“我是说,我想请假。”祁麟将照片一点点捏成一团,嗓子发紧,她咽了口口水,“我就想回去看看……声明我会发的,比赛我也不去了,让我回去一趟。”
“这风口浪尖,你回去干嘛?”俊哥当初随意的模样荡然无存,满脸横肉反而更显出尖酸刻薄,“回去继续营销同性恋?”
满含恶意的三个字让她僵在原地。
俊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目光转向窗外,语气稍作缓和道:“网上这些风风雨雨你也知道,现在最好等风声过去,高考我会放你走的,自己注意点,别再被拍到什么。”
祁麟沉默不语。
“别担心,看看大众风向,运气好还能营销一波。”俊哥说,“到时候给你接俩广告,指不定能靠这层身份出圈。”
祁麟问:“万一运气不好呢?”
运气好营销,运气不好让她走吗?
“那就否认,说是对方死缠烂打强迫你,”俊哥拍拍她的肩,说出的话令人遍体生寒,“没有就算了,要真有什么真的也要变成假的,你要知道这不光吃技术,粉丝也很重要,粉丝败光了,老板干嘛要赞助我们。”
“你好好考虑,我们先回去了。”俊哥越过她,“晚上给我答复。”
走廊只留下她一个人。
祁麟走进光,单手扶住窗沿,细细看观察照片的每一寸角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第142章 小朋友,快递请签收哦-
真是情侣?不bt吗?-
就是因为这种人生育率才下降-
看她们接吻好ex-
冒昧问一下,都是女生……怎么做啊?-
评论里某些人,人家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呵呵,大清都亡了,竟然还有人歧视同性恋
祁麟闭上眼睛,关掉手机。
就算知道会有一些这样的评论,还是很郁结,胸腔像压着把锤子喘不上气。
她做了几套深呼吸,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被冲淡了不少。
网上舆论发酵,照片却毫无头绪,祁麟抓抓头发,心情燥郁。
她实在想不出是谁干的。
应该不是她们班,当时教室没人,连平时学习到最晚的马萍都走了。而且她跟班里人关系处的都不错,就算看到也范不着发网上去。
看角度是从靠走廊的窗户拍的,她在附中结仇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很好猜。
但没证据证实。
附中监控保存不了多长时间,一般三个月清一次,回去查根本来不及。
只能从账号入手。
祁麟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轻风,帮我查个账号。”祁麟说,“就当你诓我来的事扯平了。”
“……什么账号?”
“你应该知道的,”祁麟说,“网上发布我的那张照片的账号。”
她不认识能帮她查账号的人,轻风不一样,轻风认识的人比她多多了。
轻风只犹豫一秒便同意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喊我来。”祁麟问,“战队根本不差人,我跟你也无冤无仇。”
轻风说:“……抱歉。”
“不用道歉,你给我讲讲原因,到底是为什么?”祁麟语气很平静,“别用伯乐和千里马的故事套我。”
“过段时间吧,麒麟,找你的一个原因真是技术不错。”轻风道,“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多练狙击手,你很合适,在场上可以当个未知的存在。”
祁麟自嘲笑道:“你以为现在这样,我还能上场吗?”
轻风不说话了。
“我挂了,记住以后要告诉我原因。”她说,“查到发信息给我。”
“好。”
挂了电话,她望向窗外愣了会神。
春色盎然,麻雀在枝间跳跃,万里无云。
记忆中平遥的天应该更蓝一些,坐在跑道上,仰头便是清爽的风,似乎一抬手就能碰到天空和云,闭上眼耳边就能回响起女孩子的抽噎和爽朗的笑声。
她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名字。
莫名到在下一秒,她回味过来,后背隐隐发凉。
她甩甩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又打了通何野的电话。
“干嘛?”
“你刷视频吗?”祁麟问。
“不怎么刷,怎么了?”
“把软件都卸载了吧,快高考了,别分心。”
何野不明所以:“放着也不耽误我复习呀。”
“我不放心,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软件一块删了算了。”祁麟说,“就当是帮我卸了。”
“行吧,全删吗?”何野问,“游戏删不删?”
“你不玩的话最好一块删了。”祁麟松了口气,“最近怎么样?”
“还行,怎么了?”何野说,“你今天发神经吗?”
“就当我发神经吧,”祁麟迟疑问道,“小迟呢?她还好吗?”
“还可以,就是学疯了,听说每天晚上一两点睡,早上六点醒,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何野道,“不过上次模拟考考的不错,数学提了二十分。”
“那挺好。”祁麟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停在直播设备面前,“怎么办,我好想你。”
“今天是你第二次说想我了。”何野轻轻笑道,轻快的笑声像羽滑过耳廓,“还没到高考就忍不住了?”
祁麟听麻了半边耳朵,稍稍叹了口气:“你说什么虎狼之词,我可是正经人。”
何野兀自笑了一阵,说:“挂了,有人找我问题了。”
“嗯,再见。”
祁麟随手将手机甩上了床。
何野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那以后呢?她会知道吗?
那回去?可比赛怎么办?
不回去,万一阿野知道了怎么办?
她颓然地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力气。
—
“何野,谢谢你,我上次数学高了二十分有你一半功劳。”叶迟迟捏着笔眼睛发亮,“要是我考上了,请你吃大餐。”
何野三两下写出解题思路,心情很好:“行,我记着呢。”
“还要去北京玩,让麒麟儿请客,”叶迟迟畅想着未来,“还有轻风的签名,肯定能卖很多钱。听说她在那混的可好了,比赛一把没输过……麒麟儿还回来高考吗?”
“回来,”她用笔敲了下叶迟迟的脑袋,“听我讲。”
叶迟迟兴致不减:“知道了。”
讲完这道题,叶迟迟醍醐灌顶:“懂了!这也太简单了。”
她目光一转,瞥见桌子上的木偶问:“这什么?”
何野:“木偶啊,看不出来吗?”
“你刻的吗?”叶迟迟拿起来仔细端详,噗呲一下笑出声:“好丑哇哈哈哈。”
“我也觉得挺丑的,”何野对着木偶一脸严肃地说,“你说是吧祁麟。”
“这是麒麟儿?”叶迟迟笑得更欢了,一放松就容易口无遮拦,“你俩真有意思,果然是一对儿。”
何野还在回味丑丑的木雕。
三秒后,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缓缓将视线移动到叶迟迟身上:“……?”
“哈哈我要拍个照片给她看,”还没等拿出手机,叶迟迟就感受到了灼人的目光,疑惑地看着她,“?”
何野按住木雕的头,嘴角勾起的笑意渗人得很:“刚什么意思?”
“啊”叶迟迟也知道说错话了,干笑两声,干巴巴地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最好不知道。”看叶迟迟这幅模样,何野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把木雕收进桌洞,“这个别跟祁麟说。”
叶迟迟忙不迭点头,拿起课本就跑。
劳动节放五天假,时间长到让人心发慌,该学的人拼命地学,不学的人彷徨又毫不节制地浪费时间。
最后一天她给唐心悦补完课,照例买了份汉堡去了祁麟家。
小孩长得快,两个月不见就能不踩板凳通过窗户看见她了。
“牛肉干姐姐,你终于来了。”祁天费力地踮起脚尖说,“我好想你。”
“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的零食?”
何野把汉堡藏在身后,祁天鼻子尖,老远就闻到汉堡味儿了。
“牛肉干姐姐,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祁天手扒拉在窗沿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吸溜了一下口水说,“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天天给你买零食吃。”
“小屁孩,别被你爸妈看见,”何野把汉堡给了他,“要不是你姐求我,我才不带呢。”
“我以后给你俩养老。”祁天撕开包装,咬下一口,满脸餍足。
“我走了,包装袋收好,别被叔叔阿姨看到。”何野挥挥手,回了学校。
下午有很多住校生都回来了,空荡的宿舍楼又恢复成一派热闹的模样。
宿舍楼上的火烧云红的很,像一副颜色艳丽的泼墨画,将橘红的夕阳藏进远处的山后。
手机响起提示音,何野踏上楼梯看消息。
小女朋友:明天是不是要上课了?作业写完了没-
你觉得我作业会写不完?
小女朋友:那可说不准,我要检查下-
你是不是过节过傻了?
小女朋友:给你准备了节日礼物,应该快到了
小女朋友:记得签收哦
何野勾起嘴角,回道:傻逼,不早说,我刚上六楼,明天拿
小女朋友:这份快递很特殊,必须得今天签收
小女朋友:你在宿舍吗?-
你在放屁?
这次祁麟发来了一条时长三秒的语音。
她开大音量点开,祁麟充满笑意的嗓音混合在吵嚷声中,依旧清亮有识别度。
祁麟说:“小傻子,礼物到了,往楼下看。”
何野一愣,走近扶手往楼下看去。
六楼很高,高到一楼的人宛如蚂蚁一般渺小。
高到她一眼就能看见熙攘的人群中,女孩子的脸应着火红的余晖,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扎起,仰起脸笑冲她笑。
何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一眼万年。
所有的人影淡去,形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耳朵像进了水,听不清谁在说话。
眼里只有那抹黑色的身影。
何野拽紧手机,手不自觉地颤抖,她祁麟回了消息:“你给我滚上来。”
她独自回了宿舍。
提示音又响了两声,她不知道是不是祁麟回的,只是坐在床上愣愣出神。
直到门打开,祁麟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放佛踏光而来。
几个月不见,祁麟变了,脸瘦了些,身上多了些随意的气质。
“小朋友,”祁麟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边,她眉眼弯弯,淡淡笑着,却看得何野愣神,“快递请签收哦。”
何野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抓住祁麟的胳膊拉进屋,另一只手顺势关上门。
她按住祁麟的肩膀往后推。
“咚”一声,后脑勺毫无预兆撞在了门上,祁麟吃疼地倒吸一口气。
“我去,我哪惹你了,”祁麟说,“一见面就揍……”
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吞进肚子里,何野微微仰头,狠狠吻住了她。
第143章 挨揍挨揍挨揍
她们激烈地拥吻,像干柴遇上烈火,像鱼儿久旱逢甘露。
仰头费脖子,何野便一只手拎起领口往下拽,呼吸急促,吻技生涩毫无章法,舌尖所到之处却像烈火一寸寸燃烧。
她吻得很强势,明明前几天打电话还云淡风轻,在垂头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心绪翻涌膨胀,像摇晃过喷涌而出的石榴味汽水。
啪一下,炸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激动。
可能太久没见,仅凭一个眼神就产生了化学反应。
祁麟摸索着将她的发绳取下,手指轻柔地插进发丝,后背被门板抵得发疼。
直到何野发狠地咬了下她的舌尖,她们才喘着气分开。
“你他妈回来不跟我说一声?”何野依旧揪着领口,低声说,“怎么突然回来了?”
祁麟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手指难耐地摩挲着何野的头发:“当然是想你就回来了。”
何野喘了口气,脸不知道是缺氧还是羞的有些发红:“你傻逼吗?”
祁麟小狗似地蹭蹭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想女朋友了为什么不能回来看看。”
“你的比赛呢?不比了?”何野稍稍偏开脸,石榴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险些让她没把持住。
“比完了,教练让我回来高考,等高考完再回去。”祁麟亲了亲何野的嘴角,“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又亲了上去。
何野皱眉想偏开头:“等下……”
被祁麟抚在后脑勺的手一按,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祁麟搂着她逼近,何野只能不断退后,压得嘴唇发麻。
小腿碰到上床沿,力道加重,何野只能顺势坐下。
“你他妈……”趁换气的瞬间,何野爆了句粗口,“是狗吗?疼死了。”
“你先咬的我。”祁麟单膝半跪在床上,含含糊糊地说,“我还回去,不能耍赖。”
何野仰着头,脸色泛红:“耍你大爷……手摸哪呢!”
祁麟神色自若地抽回手,看着因仰头而绷紧的脖颈线条,视线向下是被校服半遮的锁骨。
祁麟咽了口口水,克制地坐在旁边,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礼物。”
“老年机?”何野摆弄着贴着熊猫贴纸的粉色老年机,问,“送我这个干嘛?”
“不是要高考了吗?智能机太让人分心了。”祁麟说,“用这个好一些,你把卡插到这里,等高考完我再把智能机给你。”
“我是觉得很浪费,就一个月了。”何野没觉得不对劲,按进通讯录,只有祁麟一个本地号码,“而且我不用手机也没事,有手表就行。”
“那就打不了电话了。”祁麟贴着她,“晚上我一个人,会孤单寂寞冷的。”
何野笑着说:“让祁天给你暖床。”
“不要祁天,”祁麟搂着她的肩,“只有阿野能温暖我孤单寂寞冷的心。”
“撒手,”何野扯开扒拉着她的手,“给你个好东西。”
祁麟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定情信物?”
何野从桌洞里掏出刻好的木雕,反手塞进祁麟怀里:“送你的。”
祁麟看清楚木雕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印象里你可没这么丑。”祁麟双手捧着木雕一个劲乐呵。
“臭傻逼,这是你,看不出来?”何野指着木雕歪七八扭的眉毛,“一模一样。”
“印象里我也没这么丑啊,”祁麟还是一个劲笑,发出灵魂质疑,“不是,这也太丑了吧?”
“爱要不要,”何野抓住木偶头,“不要我扔了。”
“要要要要要。”祁麟连忙喊了一通,把木偶夹进胳膊下,“这种自带笑点的木偶可不多了,不开心还能拿出来乐一乐。”
何野瞪着她。
祁麟捋直嘴角都憋岔气了,还是没忍住。
“行吧,你笑吧,不揍你。”何野说,“等会去上晚自习吗?”
“晚上得回去收拾收拾,行李箱还在楼下阿姨那。”
“你还没回家?”何野问,“你妈不会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bingo!答对了,奖励一个香香。”
祁麟噘着嘴凑上去,被何野一巴掌无情地推开了。
“快回去接受审判吧,我看你妈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祁麟半边脸挤变形了,噘着嘴回答:“怎么办,我害怕。”
“怕个鸟,”何野戳了戳她的脸,“把你一个人勇往直前的勇气拿出来。”-
把一个人勇往直前的勇气,拿出来。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再怕也没用。
祁麟鼓了鼓劲,拉着行李箱推开门。
爸妈照常不在,就祁天的屋亮着。
以前她照顾祁天,现在家里没人还敢让祁天一个人待着,真心大。
祁麟打开灯,换上拖鞋走进屋。
“小天!祁天!”她喊了一声,“出来迎接你姐!”
房门打开,祁天眼睛一亮,冲刺下楼:“姐姐!”
祁麟张开双臂:“想不想姐姐?”
“你去哪了?”祁天一个熊抱扑在她腿上,祁麟踉跄地倒退了两步,“牛肉干姐姐也不告诉我。”
“打怪兽去了,在家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她抱着祁天晃荡。
“没有惹妈妈生气,妈妈还是很生气,像这样,”祁天仰起脸,一本正经地皱眉,“眼睛凶凶的,爸爸也怕怕的。”
祁麟转了转眼睛:“那妈妈要是揍我,小天作为勇敢的小男子汉,能不能帮姐姐分担一些火力?”
祁天一听“男子汉”三个字就连连点头:“能!”
“行,到时候要是妈妈揍我,小天就抱着姐姐哭行不行?”祁麟声情并茂,用凄惨的哭腔音道,“就说‘我好想姐姐,妈妈不要揍姐姐,要揍就揍我呜呜呜’。”
祁天还处在“自己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的澎湃心理,也没听他姐说什么就一个劲点头。
“好小子!”她拍拍祁天的头,“不愧是我祁麟的弟弟,等收拾完带你去吃烤肉。”
“带祁天去干嘛?祁麟你胆肥了是不是!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还想带祁天鬼混?!看我不打死你!”祁妈妈穿着超市工作服出现在门口,左手叉腰右手拿扫把,鞋都没换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这几个月你去干嘛了?是不是哪个男的把你骗走了?啊!说话!”
“妈妈妈妈妈、听我解释!”祁麟行李箱都没拿连忙跑上楼,“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给我站住!祁麟,今天不打断你一条腿我就不姓吴!”祁妈妈三两步跨上楼梯,“要不是你李阿姨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死丫头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哑巴了!?”
祁麟扭转门把手想先躲进房间避一避风头,结果门锁了!
她妈真想打死她!
扫把眼见就要甩她腿上了,祁麟眼疾手快地扶墙跳了一下。
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
心惊肉跳地躲过一截,祁麟当机立断跑进祁天房间里。
祁天这时候好像想起了自己是男子汉的使命,吱呀乱叫跟着跑上楼,鬼哭狼嚎地抱住祁妈妈的腿:“妈妈,别打姐姐,要打就打我,别打姐姐呜呜呜呜——”
门在即将关上的一刻,扫把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一下插进门缝。
祁麟只能以血肉之躯抵挡住强势的进攻。
天要亡我!
“妈!我是打比赛!我还赚钱了!”祁麟一边抵着门一边辩解,“赚了两万多呢!”
“打游戏还赚钱?蒙谁呢!快死出来!看我不打死你!”祁妈妈一脚又一脚踹门上,嫌祁天碍事又朝他吼,“滚蛋!不然连你一块揍!”
“祁麟,你要是今年连大专都考不上,明年给我复读去!我管你什么破比赛,要是让我知道老娘砸了它!”
祁爸爸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祁麟听见简直要哭了。
“别气,气坏了身体。”祁爸爸无波无澜地劝道。
“就是啊妈,等会气病了就不好了。”祁麟顺势附和。
祁妈妈一脚踹开门,祁麟连忙蹬掉拖鞋跳上床,躲进被窝缩成一个球。
巴掌随之而来,密密麻麻的,好在有被子隔着,不疼。
等祁妈妈没力气打了,祁麟透过缝看了一眼。
“几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祁妈妈抹了把眼睛,“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跑了。”
祁麟咬了咬嘴唇,嗓子有些涩意,小声说:“对不起啊妈……我怕你不让我去。”
“你去都去了,我还能怎样!”祁妈妈哽咽着,“你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翅膀硬了,做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知道你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去哪了,我哪知道你去哪了?!我亲生女儿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祁麟嘴唇蠕动,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祁天抽抽搭搭地哭着,不知道在哭什么。
“祁麟,你出去别说你是我女儿!”祁妈妈扔掉扫把,捂住脸跑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太伤我的心了。”
祁爸爸紧跟祁妈妈身后。
只剩祁天不明所以地看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祁麟。
祁麟则一言不发地扯下被子,愣了片刻神。
她家有些小钱,倒也不太在意学习,每次让她随意就好,反正学习好事锦上添花,学习不好就随遇而安。
但不太在意不代表不在意。
高考多重要啊,那么重要,她却一声不吭消失几个月。
……她这次好像真惹她妈生气了。
“小天,”祁麟曲着手,抵着下巴说,“姐姐学习不好怎么办?”
“没事,小天学习好就好了,”祁天的下巴压在手背上,歪着脑袋看她,“小天帮姐姐。”
祁麟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挠了挠祁天的下巴:“那姐姐惹妈妈生气了怎么办?”
祁天皱眉,当真认真思考起来。
“那姐姐给妈妈送吃的吧,”祁天相当认真地说,“每次我生气了,同学都拿好吃的跟我道歉,我就不生气了。”
第144章 何野(握拳.jpg):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下揍你。
祁天说用美食,但她妈显然没那么好哄。
从她爸一言不发,神情严肃的表情上看,吴女士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以前顶多拿扫把抽她,现在抽她的想法都没有了。
就连她煮了一锅拿手好粥都被无情掀翻,热粥黏黏嗒嗒地淌在地板上,像一根根黏腻章鱼触须。
吴女士骂了她很久,一边哭一边骂,直到后面哽咽地说:“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俩这把老骨头,但做什么事总要和我说一声。”
她妈抹掉眼角即将要流下的眼泪:“不然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万一真出什么事,我们啥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妈最终在意的不是即将面临的高考。
热粥一点点漫延到鞋尖,祁麟躲开了一点,她摸了摸手背,那里燃起一股灼烧感。
“对不起啊妈,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祁麟垂下脑袋,她从没这样认真地向祁妈妈道过歉。
很陌生的羞耻感。
羞耻到她连那句道歉都声若蚊蝇,亲人之间的谢谢和对不起总是难以言齿。
她明白有些事就算告诉他们也没用,她总是被当成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小孩,就像背井离乡的比赛,亦或者是难以说出口的关系。
祁麟也不知道这是第一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她还是道:“下次不会了……”
愧疚感在心底腾腾升起,从脖颈一直烧到脸上。
折腾大半宿,总算把她妈哄睡着了,祁麟洗完澡,没管敞开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她拿出手机,五个未接电话赫然出现在界面,俊哥三个教练一个,还有一个是轻风打来的。
她给轻风发了消息:有什么事?
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但夜里才是电竞选手最精神的时候,通常这个时间点都在训练,轻风很快回了消息:没什么事,就问问你怎么样?-
还行,那俊哥呢?
轻风:我帮你稳着了,你安心高考,考完直接来-
谢了
轻风:嗯
一早赶高铁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回电话给俊哥挨骂,疲惫在挨着床的一刻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她闭上眼,连关灯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在沉沉睡去时冒出一个想法:
幸好阿野不知道。
要不然真的太遭了。
—
一声不吭休学让祁麟在万能墙上飘了好几天,说什么的都有,总结下来就一个字:屌。
而一回来就直奔女生宿舍,让她再一次名声大噪。
几个月没早读了,祁麟捧着书念单词,耳边是朗朗早读书,竟然还有一丝新鲜感。
当然她也没怎么读,基本上刚读一会儿就有人跑来问她的辉煌事迹,光问还不够,还会配合一些夸张的感叹和表情。
“真是ICF请你去的?那你有见到轻风本人吗?”一个从不玩决战狙击的女生问,“长得帅不帅?北京是不是好豪华!坐了地铁没?”
“俱乐部什么样?是不是每个人训练的椅子都是沙发?”又一个女生问,“还有五颜六色的灯,跟KTV一样。”
“比赛是怎么样的?你紧张吗?有没有拿奖啊?”
这些被她简略地回复过去,直到叶迟迟喊她去办公室,才终于从一堆问题解放了出来。
“陈青霞喊你过去,估计找你谈谈这几个月不在的事,”走廊上没什么人,叶迟迟拿着小册子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祁麟倒不怎么紧张:“没事儿,我爸请过假了。”
“请过假也要有个积极认错的态度,装都要装一下,”叶迟迟一脸认真,“根据我这么多年被叫办公室的经验,这是最省时间的办法。”
“知道了,你真是越来越唠叨了。”她拍拍叶迟迟,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也没啥老师,陈青霞正低头做上一次周考的压轴题。
见她来了,陈青霞在题旁边随便写出几行思路,就放下了笔。
她上下打量着祁麟,好一会才道:“这几个月去哪了?听你爸说是去打什么比赛了?”
祁麟垂着脑袋点头。
让她惊讶的是陈青霞竟然没生气,她第一次见陈青霞这么轻声细语地讲话。
陈青霞沉思道:“是不是我把你充电宝缴了,你才去的?”
她叹口气继续说:“我也是没办法,离高考就那么些天,你又是走读,在家肯定不会学习,我能管一下是一下。我跟你爸妈也谈过了,他们也很想让你能考个好一点的……大专,充电宝什么的毕业以后会还你们的。”
祁麟沉默地听着,她没想到陈青霞会这么想。
她按叶迟迟说的积极认错,态度诚恳:“老师,一个充电宝而已,不是你的原因,我自己想去的,你没必要有负担。”
“就算没缴充电宝我也会去,你也知道我成绩太差了,就算复读也不行,还不如去干别的。”祁麟安慰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陈青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还是神色凝重地问:“你那个比赛好好查一下,别被骗了,骗钱是小,要是涉及到安全立马报警知道吗?”
祁麟说:“绝对靠谱的老师。”
“我知道念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不懂现在大环境下什么赚钱,但做事一定要小心,”陈青霞郑重其事道,“学校容错率很高,外面不一样,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的老师。”
“你回去吧,好好准备,高考还是要考的,不然就是三年的遗憾。”陈青霞摆摆手,“让马萍来一下。”
祁麟从办公室里出来,叶迟迟就站门边等。
“陈青霞骂你了吗?”叶迟迟问。
祁麟说:“没有,就谈了一下。”
“她现在可温柔了,之前一中好像有人跳楼了,就因为压力太大,陈青霞估计也是知道这个说话可轻声细语。”叶迟迟啧了一声,拍了拍胸口感叹道,“听说摔断了腿,没死,一辈子都要呆轮椅上……一中啊,那可是一中!太可怕了。”
祁麟第一个想到的是何野。
随即摇摇头,阿野不至于,她成绩好的很,根本不用有压力。
“我们学校还好,没听说过有跳楼的。”叶迟迟笑道,“果然成绩差心理素质就强大,根本不带慌。”
祁麟点了点她手里的小册子:“你这还不慌?就差把焦虑写脸上了。”
“谁焦虑啊?我这是正常的。”叶迟迟把小册子揣兜里,“为了高考考个好成绩。”
祁麟拐上楼,问:“何野在学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叶迟迟心虚的眼神飘忽不定,“她挺好,吃嘛嘛香,比我作息还正常。”
“有没有什么有压力的地方?”
叶迟迟瞪圆了眼睛:“大姐,她有什么压力!天天第一,上次联考甩第二名四十几分,她唯一的压力就是成绩太好,在附中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果然,无敌是多么寂寞。”叶迟迟慨叹地摇头。
进了教室,祁麟敲了敲马萍的桌子。
马萍抬头看着她,黑色中性笔下的数字2划出长长的一横。
“有事吗?”马萍扶了扶眼镜。
“老师叫你。”祁麟手指轻点在长出的那截横上,“你这写长了,我有修正带要吗?”
“不用了,谢谢。”马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合上书匆匆出了教室。
“马萍也怪怪的,可能压力太大了。”叶迟迟解释道,“她最近状态都不太好,成绩直线下降,比过山车还刺激。”
“是吗。”祁麟一屁股坐马萍位置上,抱住何野的胳膊,九曲十八弯地喊,“小姐姐——你好高冷哦,都不理人家。”
何野看看题又看看她,“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下揍你。”
“不要酱子嘛,你这样凶凶的人家怕怕的。”祁麟头靠在何野肩上,摇摆着身体,嗲声嗲气地撒娇,“老师太可怕了,人家只是想在姐姐肩上靠一靠。”
“呕——”叶迟迟装模作样地吐了,“麒麟儿,原来你还有这么做作的一面。”
祁麟冲叶迟迟翘起兰花指,捂嘴娇羞一笑:“讨厌。”
“你再不正常,”何野轻轻在祁麟肚子上锤了几拳,“当心我真揍你。”
“好吧。”祁麟翘着兰花指抹着眼角,“我果然没人疼没人爱。”
叶迟迟呕了一会,瞥见何野桌角上的粉色老年机问:“这是你新买的老年机吗?”
“送的。”何野往祁麟身上淡淡撇了一眼。
“跟马萍的好像啊,”叶迟迟说,“马萍也是粉色壳子,她那个还能拍照看动画片,你这个行吗?”
“应该可以吧?”何野迟疑地解锁,找到相机,“有。”
“我看看。”叶迟迟接过相机摆弄,“像素还挺好,我们拍张照。”
何野对拍照有些抗拒:“我不喜欢拍照。”
“拍一个拍一个,最后一个月了,不留点回忆怎么行。”叶迟迟强硬地揽过祁麟的肩膀,老年机不能使用前置摄像头,她只能弄个定时反拿着手机,“快!五秒,五——”
何野只好扯起嘴角比个剪刀手。
“四”
祁麟靠在她肩上,笑着看向屏幕。
“三”
身后人影走动,光线明明灭灭地亮着。
“二”
祁麟突发奇想手贱地去挠何野胳肢窝,何野没忍住缩了缩肩膀。
“咔嚓”
“拍好了,我看看。”叶迟迟连忙翻进相册看,只有一张,很容易就找到她们的合照。
她悲惨地嚎叫:“为啥我只有半张脸!”
老年机像素很糊,像有层油画质感的滤镜,三个女生挤成一团,叶迟迟只拍到半张脸,祁麟的手还没缩回来,说不喜欢拍照的女孩子夹着肩,笑得眯起了眼睛。
照片拍下的一瞬间,身后的过道正好没人,歪七八扭的课桌,黑板上快被打闹的人蹭完的早读任务,阳光正好撒在她们脸上,犹如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第145章 那我就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五月的雨总是说下就下,豆大的雨冲掉了水泥地上的土。
也同样冲掉了这学期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体育课。
飘荡的雨水打在程一水悲戚的脸上,他沉重地拍了拍祁麟:“兄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来想打篮球好好招待一下,没想到天公不作美。”
“滚蛋,”祁麟抖掉肩膀上的手,“谁是你兄弟。”
“唉,我的球场,不知道毕业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和你再相见。”程一水伸出手,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忧伤地说,“我的青春,也将不复存在了。”
程一山戳了下程一水的脑门:“青春,回教室上课了。”
走廊一排人收起对缅怀青春的感慨,一脸菜色地回了教室。
这节是好不容易没被考试冲掉的体育课,当体育老师说下雨在教室自习,他们脸都青了。
体育老师走后,祁麟弓着腰偷偷溜到前面。
她拉了拉何野的衣角,鬼鬼祟祟蹲着说:“到我座位上写作业?”
何野一低头:“……”
“你有病?”她嘴上这样说着,还是拿了笔和试卷,“快起来,别逼我揍你。”
“几个月不见,人没高,脾气大了不少。”祁麟站起来往后走去,轻快地说,“你说对不对?”
“对个头。”何野跟在后头,暗自戳戳她的腰,“快走,别人都看咱们呢。”
祁麟一回头,她大张旗鼓地请人果然引起很多余光的关注。
她莫名感到后背一阵烧起来的灼热感,下意识快走两步,拉开了跟何野的距离。
对,现在应该保持距离。
她前两天太高兴,忘了。
祁麟安分地坐下,下巴搁在手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传来动静,她做贼似的斜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人发现。
她看到何野摸了摸桌子,发现没什么灰,继续趴下写卷子。
女朋友就在身边,阿野怎么会一点逗人的想法都没有?
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恨不得二十五小时都想随时随地戳一戳,做一些烦人但控制不住的小动作。
祁麟郁闷地叹了口气。
耳边是笔在纸上摩擦的轻微声响,还有喜欢的人就在身边的安全感。
她感到一丝困意,歪头看向何野,对方正趴在桌子上认真写卷子,连个余光都没赏给她。
这两晚本来就因倒时差没睡好,她闭上眼,骤然一下像陷入水底。
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然也没听见前排女生极其小声,窃窃私语地讨论:“啊?真的……她们真在一起了?”
“照片……?天呐这就是我们教室!”
“……”
再睁眼,何野还是同样的姿势,动都没动过。
倒是她胳膊麻了。
祁麟甩了甩胳膊,含糊不清地问:“几点了?”
何野点开老年机看了眼时间:“恭喜你,成功睡了一节课,还有八分钟下课。”
“困死了。”祁麟从桌洞里抽了几张纸,“去厕所吗?”
“不去。”
“你都不上厕所的吗?”祁麟不满道,“一上午没见你动过。”
何野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施舍般摸摸她的头:“乖,我还有一点就写完了,等下课再帮你脱裤子。”
祁麟:“……”
这口气为什么这么像她跟祁天的对话?
为了不显得那么无理取闹,祁麟独自前往厕所,证明自己不需要别人帮脱裤子,只是在寻求意见。
上课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老师通过扩音器外放略显空荡的讲解。
“嘿麒麟儿,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一个厕所隔壁班的女生蹲在后门口,估计也是偷溜出来玩的,仰头看着她调侃道,“个头直奔一米八呀。”
“我现在不长个了。”祁麟说,“你奶奶身体还好不?”
“还行,平时也就遛遛弯,放假给你带我奶做的酱菜。”女生说,“我奶老念叨你,不去看她。”
“下次吧,下次一定去。”
越过女生临近厕所,她听见一阵笑声。
很熟悉的笑声,即使被关在门里,还是能听出不屑和嘲讽。
“哈哈哈,她俩?谈恋爱?”
在快到门口时,她认出了这是张淼。
她跟张淼向来不对付,为了避免麻烦,祁麟打算去别的楼层解决一下。
“前段时间逃学去干什么……哦,比赛!现在又和女生谈恋爱?”张淼肆无忌惮地说,尽管环境并不安静,但在无人说话厕所,显得尤为刺耳,“和女生谈恋爱,哈哈哈,和女生怎么谈恋爱,这不变态吗?”
祁麟转弯的脚一顿。
“怪不得何野拒绝了谭帅帅,不是她不喜欢谭帅帅,是根本就不喜欢男的。”另一道女声附和,“淼姐,要我说谭帅帅喜欢的还是你。”
张淼得意地哼哼两声:“那肯定,谭帅帅再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一个变态。”
变态。
他们说,变态。
谁是变态?
说谁变态!
“你他妈说谁变态——”祁麟踹开门,面色冷峻地出现在门口,“有种再说一遍。”
厕所里的两人显然没想到当事人会出现在门口,都愣住了。
为首的张淼最先反应过来,她眼里原本还闪过一丝怵意,似乎又想到什么,抬手将指尖的烟按灭在墙上,印出一个带灰的黑印:“你有本事做,没本事让别人说?”
“我他妈是问你,”祁麟说,“说谁变态。”
“还能说谁啊,谁跟女生谈恋爱谁变态呗。”张淼旁边丸子头小妹跟着狐假虎威。
祁麟毫不犹豫迎面走上去,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拳打在张淼肚子上!
丸子头吓得惊叫一声。
张淼被打得倒退一步,跌靠在湿漉漉的墙上,满眼不可置信:“祁麟,你打我?”
“你打人!?”丸子头也喊。
“嘴欠,就打你了,”祁麟又一巴掌呼在丸子头脸上,“怎么了?”
张淼又羞又怒,反手就要还回一掌。
被祁麟一脚踹得摔地上去了。
今天张淼没带多少小妹,祁麟一对二简直是降维打击。
“告诉你,我们再怎么着,过得也比你好。”祁麟对角落里披头散发的两人说,“以后说话注意点,我不爱惹事,真要动手就你们那仨瓜俩枣,还不够我爸叫人来。”
她擦掉鞋侧的水渍,将纸巾扔进垃圾篓里。
“祁麟!”
张淼不服气地喊:“要是没你爸,你屁都不是!”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祁麟微微侧头,过长的碎发长到了肩膀,挡住了耳垂下的一抹银光,“那我就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走了出去,看见依在门边偷听墙角的女生。
女生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我们这节美术课,美术老师不管,我没跟老师讲。”
“你也知道了是不是?”祁麟只是冷冷地问,“你也在网上知道了是不是?”
女生一愣,脸上的假笑快堆砌不住了:“我听别人说的……不过我觉得那是假的。”
祁麟定定看了她一秒,在女生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祁麟走了。
她边走边摇了摇头,像在否定什么,嘴里喃喃道:
“不。”
是真的。
所有都是真的。
比赛,照片,她和何野——
都是真的。
她以为高三怎么都要以学习为重,信息封闭,总会熬到高考后。
只要高考完就没事了。
可没想到会传播这么快。
所以该怎么办?
她怎么办?何野怎么办?
一个学生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何野很快也会知道。
何野要怎么办,还有一个月,她要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何野怎么办。
第146章 像又经历一遍缺失她的那几个月。
祁麟想到上完厕所回来也没想到好办法。
她力量太小,学校人太多,随便说句话就能随风传进何野耳朵里。
就像刚才。
骂她无所谓,从刚直播到现在,她什么难听难看的词遇到过,垃圾、菜、恶心……早免疫了。
但何野不一样,何野没经历过。
她受不了的。
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无时无刻待在何野身边,把那些话在何野听到之前掐掉。
她得保护好阿野。
教室一如既往吵闹,就算临近高考也影响不了他们想玩的心。
祁麟看了眼后桌埋头苦写的何野,曲起手指,在叶迟迟桌上敲了敲。
叶迟迟抬头时脸上还挂着不耐烦,一看见她全消失了:“怎么了?”
“我跟你聊聊。”祁麟曲起的手指渐渐握成拳,“来一下。”
“哦。”叶迟迟跟了上去。
她以为祁麟找她是叙旧,心想都第三天了,终于轮上她了。
莫名还有些兴奋。
“我跟你讲,你不在的这些天,你座位都快成杂物间了。”叶迟迟扬起鼻子,絮絮叨叨地说,“还是我——伟大的叶迟迟帮你守护了下来,不然你现在座位都没有,快感谢我。”
“谢了。”祁麟拧着眉,下了教学楼往篮球场走去。
离开之前,她们也是这样走向篮球场。
仰躺在无人的操场上时,她向叶迟迟说了一个秘密。
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嗐呀,说什么谢不谢,我也不要你谢什么。”叶迟迟奸笑一声,“就是英语听力还差点意思,还差个mp3。”
“超市有,我送你。”祁麟说。
“这怎么好意思。”叶迟迟目的达成,一边搂住她一边蹦,“但你这么坚持,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刚下了雨,地面湿滑,球场和上次一样空无一人。
“还是这时候舒服,”叶迟迟十指交叉,伸了伸腰,“不冷不热,就是老下雨,衣服干不了,干了也是潮的。”
叶迟迟挽着她绕跑道走,把这些天憋着的话一通讲,大到校长又拉何野拍照留念,小到一天发生的倒霉事。
每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经叶迟迟一讲,又很有意思。
像又经历了一遍缺失她的那几个月。
微风吹拂,似乎已经能感受到步入夏天的一丝热气。
又走到跑道开头时,祁麟出声了:“你讲完了吗?”
“啊,”叶迟迟没想到会是这么生硬的转场,愣愣地回答,“差不多了。”
“我问你,我和何野的事儿,”祁麟认真看着她,“你让人知道了?”
叶迟迟一下记起前几天她调侃何野的木雕,结果说漏了嘴。
何野这是……生气了?
明明看着好好的呀!
她磕磕绊绊地说:“就……不小心,不过我看她还好啊。”
“叶迟迟——”祁麟听见这个回答,火气一下上来了“你在搞什么!我不是告诉你不能说出去吗!”
操场回荡着回音,树梢上的鸟振翅飞向高空,抖落了枝叶上的水珠。
叶迟迟愣住了。
这是祁麟第一次这么冲地喊她全名。
叶迟迟有点儿委屈,鼻头慢慢泛起酸意,但还是呐呐地道歉:“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能小心点!”祁麟忍不住压着音量,语气里透出压不住的责备,“你怎么能‘不小心’说出去——何野快高考了,她知道了该怎么,还考不考了!”
叶迟迟又愣愣地啊了声:“你在说什么?她不是知道吗?”
“……什么知道了?”
祁麟木讷地眨眨眼。
何野知道了?
叶迟迟见祁麟这幅样子,试探地问:“我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何野怎么会知道呢?
“不对。”祁麟喃喃道。
不对。
一定哪搞错了。
她和何野第一次接吻是她告诉叶迟迟的前几天。
时间线,对,时间线!
网上那张照片是在她告诉叶迟迟之前拍的,那时候叶迟迟还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是她搞错了。
“麒麟儿?”叶迟迟喊了她一声。
祁麟垂眼,被北风吹醒了脑子:“你知道网上那些事吗?”
“什么事?”叶迟迟想了想回答,“我好久没玩手机了,你直播的事吗?”
祁麟叹了口气摆摆手:“不知道就算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刚我有点太激动了,没吓着你吧?”
叶迟迟摇摇头。
“mp3等明天给你,好好复习,先回吧。”
她们沉默地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吭声。
快到教室的时候,祁麟扯了下叶迟迟的袖子。
她脸上带着歉意,第一次吼叶迟迟,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道歉:“刚刚……抱歉,等高考完带你出去玩。”
叶迟迟到教室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被吼,她也没心情搞明白:“没事儿……我回去复习了。”
快上课了,下节是陈青霞的课。
祁麟回到桌位,趴在课桌上侧过脸看着何野,闷闷地说:“下节课也坐这吧。”
“下节数学课,得回去,”何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放学再来找你。”
“再待一节课,”祁麟知道这样显得她很无理取闹,但她就想让何野陪陪自己。
就算什么都不干,只在桌下偷偷牵会手,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气息,转眼看见的侧颜,她就满足了。
“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祁麟郁闷又别扭地撇过脸,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娇,但她心里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行吗?”
何野看看她,又看看时间,停下动作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就想跟你待一块。”祁麟下巴搁在手背上。
“行,那不回去了。”何野说,“你是不是累了。”
祁麟趴着点了点头。
“那你睡吧,放学我叫你。”
祁麟闭上眼没说话,当默认了。
其实睡也睡不着,上节课睡了将近一节课,再瞌睡也被上厕所那事儿搅没了。
她就是脑子乱,不知道该干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酸涩,无法遏制地想一些没有发生的事。
比如说何野知道了是什么心情,她会生气吗?
会跟她分手吗?
祁麟越想心里越难受,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想疯狂生长,她几乎快疯掉了。
记不清打了几下铃,只知道再抬头天已经黑透了。
“你是在家没睡觉吗?”何野还坐在旁边,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再不醒都天亮了。”
“放学了?”祁麟脑袋昏昏沉沉的,长时间趴着让她眼前发黑。
“对,你收拾收拾快起来,再不走就关校门了。”
祁麟把手机充电器揣进兜里,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何野回头:?
祁麟龇着牙捏了捏腿,意识一下清醒了:“等我一下,腿麻了。”
何野赶紧也帮她一通按:“快点,还有七分钟。”
祁麟看了眼钟,没看出什么:“还有七分钟干嘛?”
“熄灯啊,教学楼关电闸了。”何野说,“为了广大学生的身体健康,本校十点半所有教学楼全部熄灯,校长原话。”
“我在这待了六年都没见过这么好待遇,果然爱与不爱一眼就能看出来,”祁麟说,“校长都不咋管,爱待几点待几点。”
“当然,也没多少人晚上愿意待教室学习。”她又补充道。
何野显然更关心腿:“好点没?”
祁麟尝试使力,还是很麻。
“你站起来,跳一跳试试,”何野建议,“跳跳就好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蒙我。”祁麟看着她,不太相信,但还是站了起来。
接着试探性地蹦了蹦。
本来只在下半身的麻意瞬间传至全身,像老一辈用的台式电视机失灵时出现的满屏雪花,又像蚂蚁在密密麻麻地啃噬,那酸爽简直绝了。
“我操——”祁麟咬牙嘶了一声,表情扭曲。
何野笑起来:“梁夏说的,当时我想捶死她。”
“现在我想锤死你。”祁麟抱着腿坐下。
“你现在试试,是不是好多了。”何野还在没心没肺地笑。
祁麟轻轻踩了几脚,感觉好多了:“那走吧。”
晚上又下雨了,路上偶尔会遇上零星几个人。
祁麟又没带伞,她们一块挤在一把小伞下,被斜吹来的雨打个正着。
她想起离开之前,也这样打过一次伞。
当时太高兴,忘了车座上的水,一屁股坐下去裤子全湿了。
祁麟兀自笑起来。
何野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就去年演话剧的时候,”祁麟笑着说,“也有一次下雨了,我们一块打回去的,我还说要送你一把大伞,你记得没?”
何野想了想,点点头:“有点印象。”
“其实那次我带了伞。”她一手撑伞,附在何野耳边说,“不过想跟你撑一把。”
“你是傻子吧?”何野把伞往祁麟那边推了推。
“明天送你把大伞,这伞丢了吧。”祁麟抹掉飘到侧脸上的雨水,“老有雨飘进来。”
何野摸上她的腰,使劲搂了搂。
祁麟不解地看着她。
“挤一挤,雨就飘不到了。”何野说。
两人步调不一致,一步一撞地撞在一起。
默默撞了一会,不知道谁先笑出第一声。
紧接着两人傻子似的一边撞一边笑,也不在意伞稳不稳,雨有没有飘进来。
这几天所有沮丧都被撞没了,祁麟感到一阵轻松。
停都停不下来。
第147章 影子逐渐缩短,似乎也在不舍这段长久的友情。
早饭叶迟迟是跟室友一块吃的。
事实上她不经常跟室友一块儿吃饭,之前老让祁麟带饭,毕竟得不到的总在骚动,心理上觉得校外的饭比食堂香。
这也导致她不太能融入到室友们聊的话题上。
叶迟迟一手肉包一手小册子,吃一口看一眼,全身心投入在学习中,全然听不见室友在聊什么。
坐她旁边的室友A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诶,叶迟迟,你说是不是?”
叶迟迟默念完数学公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啊?”
“你没听见吗?”室友A说,“我是说,你跟祁麟玩这么久,她有没有喜欢过你?”
坐对面的室友B仔细端详着叶迟迟:“其实叶迟迟长得也不差,就是青春痘有点多,不过女大十八变,痘消了也算是个小美女。”
“哪有,”叶迟迟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夸她好看,别人随便一句好话就能让她脸红到脖子。
为了让室友们忽略她的长相,叶迟迟立马回答第一个问题:“麒麟儿当然喜欢我啦,我们从小学到高中,十几年的交情可不是盖的。”
语气里流露出盖不住的得意。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室友A努努嘴,压低音量说悄悄话似的,“是那种‘喜欢’,那种交往的喜欢。”
叶迟迟没反应过来:“什么交往的喜欢?”
“哎呀,你好呆啊,”室友B忍不住解释,“就是男女朋友那种,她既然喜欢女生,你是她发小,她春心萌动的时候没喜欢过你一丢丢?”
室友A看她这反应,不可思议地问:“你还不知道?”
叶迟迟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心咯噔咯噔地跳。
“这事儿但凡有手机的都知道,你居然还不知道?!”室友A惊呼,“亏你还跟人家十几年的交情呢。”
“祁麟跟何野——她俩谈恋爱了!”
叶迟迟有一瞬间脑袋是懵的。
她当然知道祁麟谈恋爱了,早在几个月之前,祁麟就告诉她了。
她只是不知道这事儿别人也知道了。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室友B想了想:“劳动节那会吧?还是曼曼告诉我的。”
室友A说:“对,我一刷全是,估计是我关注了她的账号,大数据推的。”
还传到了网上?
叶迟迟就着豆浆把干涩的包子咽了下去,学校的豆浆磨得很粗糙,渣渣留在喉咙里让人想咳嗽。
她想起昨天祁麟在操场上吼她,质问她为什么不小心说出去。
还说何野快高考了,她知道了该怎么办。
她怎么知道怎么办。
她都一个多月没怎么碰手机了,怎么会知道是这件事。
叶迟迟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委屈感。
对呀,她们十几年的交情。
比不过一份不到一年的爱情。
—
叶迟迟几乎是冲进教室的。
她平时挺好讲话,此时突然黑着一张脸进来把一教室人吓了一跳。
叶迟迟在祁麟面前停下,或许是想把昨天受的气还回去,用一模一样的话术说:“我跟你聊聊,来一下。”
但当说出第一个字时,叶迟迟控制不住地委屈。
于是她刻意让注意力转移到生气上,怕一个不注意就哭了出来。
她气冲冲地下楼,快上早读了,一堆人往楼上挤。
第三个人撞过她时,叶迟迟终于忍不住地吼了一声:“妈的!看路呀!”
楼上楼下的人顿时齐刷刷看着她。
叶迟迟垂下脑袋,继续闷头走。
祁麟在身后帮她善后,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她今天心情有些不好……”
谁心情不好了。
她快速抹了把眼睛。
走下楼终于不用再挤着,祁麟手插进兜里,没事人一样小跑到她身边:“你咋了,刚吓我一跳。”
叶迟迟撇过脸不理人。
“大早上吃火药了?”祁麟从兜里掏出个塑料盒,透过透明塑料能看见里面装着一个绿色的mp3,“喏,昨天说好送你的。”
叶迟迟闷闷地说:“我不要。”
“我昨晚上专门跑超市拿的,怎么又不要了?”祁麟把mp3放进她兜里。
叶迟迟执拗地拿出来,又塞回祁麟手里。
祁麟笑嘻嘻搂着她,手指夹着mp3拍了拍她:“你怎么了?”
她们又走到操场,塑胶跑道经过多年风吹日晒,变得老旧不再鲜红。
叶迟迟推开祁麟,把mp3砸了回去,腔调带着哭腔:“我说了不要,为什么还要塞给我。”
祁麟没接住,mp3砸中肚子掉在地上:“……你不是要学听力吗?”
叶迟迟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再问一遍昨天的问题。”
祁麟抿了抿嘴唇,弯腰捡起mp3,再抬头时脸上勉强挂着笑容:“昨天是误会,你想什么呢,等高考完带你去北京玩……”
“我让你再问一遍!”叶迟迟喊了一声,“你问啊!”
早读铃声响了,她们谁都没动。
祁麟见喉间发涩,张了张口,无力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问过你,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叶迟迟眼眶泛红,“你说,是。”
叶迟迟知道哭着说话很丢人,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个劲掉,像被抛弃的豪门弃子。
不对,豪门弃子起码有钱。
她除了祁麟,什么都没有。
现在祁麟也没了。
“我是让何野知道,我知道了你俩的关系。可是,你怀疑我。”叶迟迟哽咽地哭出了声,“我们十几年朋友,我说了不会说出去就不会说出去,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祁麟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她手背骨节凸起,包装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你是不是有一瞬间,觉得是我出卖了你。”叶迟迟推了她一把,“说啊,是不是!”
祁麟被推歪了身子,包装盒尖锐的不规整凸起刺得掌心生疼。
叶迟迟抽着气,已经说不上来话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片一片碎掉,像撕碎的老旧照片,七零八落摔得叮当响的镜子。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祁麟,和记忆中的模样逐渐重合,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不会再有人在她面前弯下腰,马尾一晃一晃地问:“你怎么不跟她们一块玩儿?”
也不会再有人吃了她一根五毛钱的辣条,愿意跟她玩十年了。
—
祁麟没回去上课。
她从男生宿舍楼后翻墙出去了,几个月没翻,手都生疏了,差点没爬上去。
她拍拍手上的灰,随意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蹭破了点皮,有点疼。
躲过保安的视线,祁麟骑上电瓶车扬长而去。
风灌进耳朵,脑袋清醒了一些,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熟悉地绕过大街小巷和胡同,不知道该去哪。
一切都太熟悉了,什么路,什么时候拐弯,哪间屋子会在早上八点有老人出来遛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熟悉到甚至心里发慌。
直到骑到过年时,她带何野去玩的那片湖。
湖里的冰全化成流动的水,阳光洒下来波光粼粼,形成好看的蓝绿色。
边缘杂草丛生,稍不留神脚一滑就会摔下去。
她在河边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呆呆地坐了会儿。
远处有几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嬉笑着往这边走。
祁麟不想有人来打扰她,于是朝她们喊了一声。
小女孩儿们纷纷往这边望。
“别过来,”祁麟指了指前边的水草,“前几天有个小男孩儿,摔下去差点噶了。”
小女孩儿们相互看了一眼,将信疑信地绕走了。
又只剩她一个人。
祁麟往水里扔石头,激起一片水花。
她有点后悔昨天那么冲动,而事实却是,她确实怀疑过叶迟迟。
从被她知道的那天下午,心里就冒出来过这个名字。
就算再不愿意承认,就算谁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
祁麟一上午课没去上课,午休才回了学校。
她把拆了外壳的mp3放叶迟迟抽屉里,随后去了女生宿舍。
路过三楼时她停顿了几秒,还是往楼上走了。
错身瞬间,女孩子此刻的身影和过往人影擦肩而过,影子逐渐缩短,似乎也在不舍这段长久的友情。
祁麟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小女孩儿孤零零地靠在门边吃小卖部五毛一包的辣条,望着操场跳皮筋的一帮小女孩儿。
那眼神渴望极了。
于是她跑去问:“你怎么不过去一块玩儿?”
小女孩儿落寞地咬下半截辣条,嘴唇冒着鲜红的油光:“她们不跟林爽玩,我跟林爽玩。所以她们跟林爽玩,不跟我玩了。”
祁麟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来了,她清楚记得她当时和叶迟迟说了什么,却忘了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记得当时说了句:“给我吃点。”
小女孩儿就把一包辣条递到她面前。
吃剩的半截辣条上还有牙印,她扯了扯嘴角说:“就不能给我一根新的吗?”
小女孩儿把剩下的半截辣条叼走,重新捏了一根给她。
她把辣条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吃了你的辣条,我就跟你一块玩儿。”
她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突然问叶迟迟要了根辣条吃,明明家里有很多,想吃多少都有。
可能偏偏那一瞬间嘴馋了吧。
第148章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何野拉开门,入眼便是一张眉眼耷拉、嘴角平直的一张脸。
沮丧蔓延在每一寸皮肤上,快从身体溢出来了。
女孩子耷拉着脑袋,像小说里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女主角,还是无家可归求收留的那种。
何野把门敞到最大,迟疑地说:“你被……欺负了?”
印象中,祁麟有着不符合同龄人处理事的游刃有余,人际交往更是简简单单。
所以她在说出“欺负”两个字时,还稍稍犹豫了一下。
但看着确实……可可怜了。
可可怜的祁麟沮丧地靠近走进几步,张开胳膊抱住了她。
何野以为就轻轻抱一下,没想到祁麟把全部重量都压了上来,她倒退一步稳住中心,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中。
闻见了淡淡的石榴味。
“我抱一会,”
祁麟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皮肤上,像有电流流过。
“抱一会。”
她半拖着把人拖进来,祁麟反手关上了门。
“阿姨骂你了?”何野一下一下顺着背,可能太久没拥抱过,总觉得祁麟好像瘦了,“一上午没来,一来就丧着张脸,看着像被抛弃的小可怜儿。”
小可怜儿抱着蹭了蹭,左右晃着,“没事,我就想躲你这静一静。”
“那等想说的时候再说。”何野说,“是不是瘦了?摸着没以前手感好。”
“有吗?”祁麟腾出一只手在腰上掐了一下,确实捏不住肉了,“没有吧,看我马甲线都练明显了。”
何野隔着衣服摸到了轮廓,确实比以前明显。
她又没忍住捏了捏。
祁麟弓着腰后缩了一下:“痒痒。”
何野说:“你痒痒肉在肚子上?”
“谁痒痒肉不在肚子上啊。”祁麟松开她,盯着何野耳朵看,“哦,你痒痒肉在耳朵上。”
何野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你是不是要睡了?”祁麟注意到床上掀开一角的被子。
“不是要睡了,是已经睡了。”何野还在摸耳朵,没感觉到痒意,“快睡着被你敲门敲醒了。”
祁麟看了眼手机,“还有一小时,一块睡吧,正好我也困了。”
何野站着没动。
祁麟站着也没动。
就这样相互凝视了几秒,祁麟动了:“嗯?”
“你不睡觉吗?”何野说,“上床啊。”
祁麟又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我睡里面?”
“你不睡里面你睡哪?”何野说,“虽然有床,但我可没有第二床被子。”
“我的意思是,你不睡里面?”祁麟又问一遍,“我睡?”
“那肯定,你在家睡惯了大床,睡外面一滚就滚地上来了,”何野说,“而且我睡不着,看会书,里面不方便。”
祁麟坚持了一会,考虑到之前跟叶迟迟一块休息的时候,确实滚下床过。
她默默脱鞋,大拇指卡在腰上扯了扯腰带。
何野没明白什么意思:“干嘛?”
“我裤子脱了,”祁麟扯开裤子,露出紧贴皮肤上的蓝色布料,“就只剩内裤了。”
何野:“……那怎么办?你直接穿着睡?”
“我早上在外面跑了一圈,脏。”祁麟手上一松,裤腰啵一下在腰上弹出一声响,“有没有多余的睡裤?”
何野指着没到膝盖的红色短裤,一侧口袋还印着“平遥一中”:“你觉得我像有睡裤的人?”
“……那我直接脱裤子睡?我在家也经常只穿一条裤子睡。”祁麟两手卡在裤腰上,往下脱了一小截儿。
“……我觉得你可以不睡。”
眼看快脱到膝盖了,何野叹了口气,手疾眼快从行李箱里找出件荧光橘的打底裤扔去,挡住了白晃晃的大腿。
“你这不是有吗?”祁麟很愉快地换上了打底裤,“就是颜色有点丑。”
打底裤比阔腿裤还宽松,松松垮垮地挂在腿上,风一吹裤腿就晃。
配上纯黑的上衣,就连祁麟这样身材比例的人都不搭。
“秋裤,给你当睡裤穿算了,反正都是裤子。”何野把她推上床,“快点儿,都没时间了。”
祁麟钻进被窝,紧贴着墙,留了大半位置。
何野也坐了上去,靠着床头,从枕头下拿出一沓卷子。
“这什么?”祁麟凑近瞅了两眼。
“陈青霞找的资料。”何野又找出支笔,只看一眼就选出了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可累着我女朋友了,等高考完带你出去好好玩玩。”祁麟又挪了挪身体。
一米宽的床两个女孩子睡绰绰有余,偏偏祁麟老往她身上凑。
何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睡过去点,我都快挤下床了。”
祁麟无辜地说:“墙上有灰,会蹭床上的。”
何野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平下心写卷子。
祁麟也没挪了,侧躺着休息。
就在她翻页,以为祁麟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了说梦话似的喃喃:“阿野。”
何野侧目看去,祁麟半睁着眼睛,被子盖过嘴巴,要睡不睡的样子。
没等她说话,祁麟含含糊糊地开口:“你是喜欢我,还是因为我去桥李屯找你,你才喜欢我?”
何野稍稍低头,头发一缕一缕地垂在胸前,“不一样吗?”
“不一样,”祁麟轻轻摇头,“不一样的。”
“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本身就喜欢我。”她解释道,“我去找你,你喜欢我,是中间有‘事儿’的喜欢我,不一样的。”
何野的手慢慢放下。
祁麟闭上眼,额头抵着她。
她盯着似乎睡着了的人,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为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喜欢”吗?
有什么不一样。
何野眼前闪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女孩子拿着扳手,穿着软和的棉服,她躺上去,像躺在云上。
她们砸开门,明明下着雪,她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得闭眼缓缓才能看清女孩子的脸。
有什么不一样?
祁麟还是祁麟,祁麟在教室宿舍楼破门而入,救走了她;在桥李屯破门而出,又救了她。
她还是她,祁麟还是祁麟,有什么不一样。
“傻子。”何野慢慢弯腰,嘴唇贴近女孩子的额头,微凉的触感像极了一触即化的雪粒。
她将祁麟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直起腰说:“不喜欢怎么会在一起。”
祁麟将头埋进被子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回答。
—
这一觉像睡了一晚上,祁麟再次醒来是被铃声吵醒的。
她眨眨眼,还以为是晚上。
等伸出头找到手机,上面的时间提醒她才过了半个多小时。
“把铃关了,”何野捏着笔在她手机上点了点,目光没离开过试卷,“吵。”
“电话。”祁麟一开口,跟没睡醒似的,“梁梁的,梁夏的电话。”
“她还打电话给你呢?”何野写下步骤,边说边笑,“找你干嘛?压力太大了需要偶像开导吗?”
“不知道。”祁麟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祁麟!”梁夏的吼声就算没开免提,清晰地传到何野耳中,“怎么回事儿啊!我把你当偶像,你居然泡我姐妹!”
何野:……
她咬牙切齿的在祁麟耳边问:“你到底跟多少人说了我俩的关系?”
祁麟心下一惊,瞌睡全醒了,不等梁夏后面的输出,一下挂了电话,顺手调成静音。
“没多少,不小心而已。”祁麟咽了口口水,紧张到掌心发汗,见何野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忙为自己辩解,“真的!”
“行,暂且相信你一次。”何野写完一题,放下卷子说,“起来吧,去教室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祁麟心惊肉跳地打开手机,果然n条消息。
-你他妈牛逼,我把你当偶像,你泡我姐妹?!
-是不是你逼她的!
-就算你是我偶像,也不能泡我姐妹!
-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他妈的,回消息!
-回消息!
-这才几个月,就把我家何野的魂儿给勾走了!现在她都不回我消息了!
-知道我给她发了多少消息吗!一百多条!将近两百条!一条没回我!
-还有你们网上那什么照片,怎么回事?这么大肆宣扬,合着你是要毁了她是吧?!
-我真的,我看错人了,就偶像总有一天会塌房,你他妈直接把我的房给偷了
-回、消、息!
-【视频通话】已取消
-【语言通话】已取消
-……
祁麟:……
【我和她真心喜欢的】
她打了行字,想想又删了。
这样回复怎么那么像女方父母千方百计阻止她俩在一起?
她还是渣的那一方。
祁麟:阿野还不知道网上的事,我给她换了个老年机,看不见消息
梁夏旁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祁麟已经准备好接受小作文了。
“快起来,迟到了。”何野给她胳膊扇了一掌。
“你先去吧,我等会去。”祁麟坐起来,“我给梁梁回个电话。”
“行吧,你快点。”何野带上卷子和笔,”2节 陈青霞的课,别迟到了。”
门关上了,屏幕上方还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隔了有一会,梁夏只发来了一行字:你俩真在一起了?
发消息讲不清,她直接给梁夏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梁夏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感慨说:“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俩会在一起。”
祁麟说:“没在一起之前我也没想到。”
梁夏已经冷静了下来,音调不再带着吼:“你俩谁先跟谁表白的?”
祁麟:“我。”
“嚯!我就知道!糟蹋了我家白菜。”梁夏一拍手,“她同意了?”
“本来不同意的,”祁麟顺了顺头发,厚着脸皮说,“后面靠真心打动了。”
梁夏叹了口气,沉默片刻道:“我也不是歧视同性恋,就是怕何野,你也知道,她太苦了。”
“嗯,”祁麟说,“所以我会好好对待她。”
“从我认识她起,她就过的贼辛苦,你真的,你想象不到的那种辛苦。”梁夏说,“我就是怕你俩什么时候分手了,她受不了,你知道吧?她跟她家里关系不好。”
“我们不会分手的。”祁麟认真道。
“就怕分手了……”
“我们不会分手,”祁麟执拗地纠正,“我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行吧,事情都发生了,我也只能往好的想。”梁夏说,“你也知道,她在外面没什么朋友。再过一个月我去国外,也陪不了她,反正你多照顾她一点。”
“嗯。”祁麟有种在托付终身的感觉。
“还有,把她电话号码发给我。”梁夏骂骂咧咧,“妈的,换手机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她被你骗去缅甸了呢。”
第149章 “好奇怪啊,你喜欢女生,那还喜欢男生吗?”
五月七日,周日,晴,距离高考30天。
下星期模考,希望考个好成绩。
妈妈又叫我考教师,天天说天天说,真烦,现在教师那么卷,也不想想我这点分怎么考的上。
昨天写了两张卷子,没及格,但难度高,四舍五入一下也算进步了。
压力好大,晚上都不敢睡觉,感觉一睡觉别人就超过我了【沮丧】
但不睡觉上课又困,没精神,唉
麒麟送了我一个mp3,恐龙的,可爱【爱心】
和她吵架了
烦
……
竟然怀疑是我告的密,是不是玩游戏玩傻了,脑子有泡?竟然怀疑我?!
刚下楼碰见我,不哄我一下?!
主动跟我说句话有那么难吗?有、那、么、难、吗!
我明明那么好、哄!
再给她三天时间,算了,还要考试,五天,五天后她再不主动找我——绝交【怒m怒】
【叶迟迟日记】
-
“你跟叶迟迟,”何野嗦了口面,辣味在口中迸发,辣的她直冒汗,“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祁麟一勺一勺舀汤喝,垂眼看着碗里不断出现的波澜。
“你俩不对劲。”何野用审视的目光对着祁麟来回扫,“刚见面一句话都没说,我瞎了才看不出来。”
祁麟对着她装糊涂:“有吗?没看见她。”
何野满脸“不相信”,没再追问下去。
祁麟失了胃口,搁下筷子问:“等会去超市逛逛?”
“要去补课,等补完课差不多晚自习了。”何野抽了张纸擦嘴,餐厅的纸质量很差,没擦几下糊一嘴纸屑。
祁麟从自带的纸巾重新抽出一张给她:“我送你去。”
何野随手抹掉嘴边的纸屑,摆摆手:“不用,没多远。”
“那行,”祁麟把没用完的纸巾揣进兜,“你补完课来找我吧,一块回学校。”
在超市门口分开,何野轻车熟路去了唐心悦家。
一进门唐妈妈就坐在大厅玩手机,奇怪的是以前都要来迎接她,今天看她的眼神却带着点防备。
她喊了声“阿姨好”。
唐妈妈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小何老师来了,悦悦最近成绩高了不少,都是小何老师的功劳。”
何野很讨厌这种虚假的客套,她不明白唐妈妈为什么突然这样,匆匆上了楼:“她基础本来也不差,阿姨我先上去了。”
何野能感受到唐妈妈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走上楼梯拐角,这种注视感才消失了。
她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唐心悦正翘着二郎腿躺床上打游戏。
她踢开脚边的易拉罐,易拉罐咕噜咕噜滚到桌子底下:“是等你打完这一把还是挂机?”
“马上好,”唐心悦紧紧盯着屏幕坐起身,“上啊!”
何野拖了条椅子坐下,“我就没见你赢过。”
“那是因为碰见的都是猪队友。”唐心悦一摔平板,郁闷地看着她,“我发现每次你一来我就输,你是不是有魔法?”
“有没有魔法我不知道,不过你妈妈说你成绩高了,”何野胳膊撑在椅背上,支起下巴,“不知道这算不算魔法。”
“好吧,我承认你教的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效果。”唐心悦跳下床,趿拉上拖鞋,“当然主要还是我聪明,不然牛顿来了也没用。”
何野转了转椅子,滑到书桌旁:“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外号叫牛顿?”
“你可别往你脸上贴金了。”唐心悦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和卷子。
她让唐心悦专门做了本错题本,能很快总结出每个板块的薄弱点。
高二题型无非就那几个,偶尔来个脑筋急转弯,何野应付的游刃有余。
唐心悦确实够聪明,有些题目她讲一两遍就懂了里面融会贯通的东西,教起来也不费劲。
太阳移到西边,投进房间的阳光隐约透出橘色调。
正讲的投入时,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唐心悦当即皱眉,也不管刚衔接起来的思路,摔了笔喊道:“妈,你又不敲门!”
“写题渴了吧?我俩切了点水果。”唐妈妈托着一盘切成小块的梨,环视了一圈杂乱无章的房间,“吃点儿再学。”
唐妈妈强硬的把梨放在她们之间。
这情况让何野没想到,之前补过那么多次课,这还是第一次被打扰。
为了显得不那么呆,她还是道了声谢谢。
“没事儿,你们继续,继续。”唐妈妈又退出了房间。
“烦死了,进我屋跟进商场一样来去自如。”唐心悦捏着牙签吃了块梨,“一点空间都没有。”
何野重新看了遍题目,打算再讲一遍:“下次锁门就行了。”
“锁被卸了。”唐心悦似乎觉得很丢人,重重锤着桌子,“谁家小孩因为想要有点隐私锁门,他妈把锁给卸了?也就我妈这么奇葩。”
何野没经历过,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转移注意力:“继续吧。”
“歇会儿。”唐心悦伸了伸腰,侧目看向何野,“我们聊聊别的,聊点八卦。”
“你学校又有什么八卦。”何野也叉了块梨吃。
“不是我学校的,是你。我第一见你,就觉得你长挺好看的。”唐心怡挺直了腰,正眼扫视她,“就是看谁都瞧不起,特讨厌。”
“这话不应该是形容你吗?”何野放下牙签。
“你就像这根牙签,是尖锐的。”唐心悦捏着牙签举到两人之间,拇指压在上端,中间却有了裂缝,“但背面看不出来,只有凸起的倒刺。”
还没有人这样形容过她,何野看了眼书柜上一墙的书,觉得很有意思:“不愧看了那么多小说,说话都这么有内涵。”
唐心悦手上一松,牙签掉在地上,她抓住椅子的扶手,身体前倾:“欸,你看祁麟也是这种眼神吗?无所谓又瞧不起人的那种眼神。”
“你说呢。”何野不自在地转动椅子退开。
“应该不一样吧。”唐心悦笑了,“你说,跟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何野扬起的嘴角一瞬间僵住了。
“好奇怪啊,喜欢女生,那还喜欢男生吗?”
不知道是不是何野的错觉,唐心悦说话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嘴巴放慢了似的一张一合,一字一顿极度清晰。
“还是说,只要是个女生你都喜欢?”
何野很快回神,脸色骤然冷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唐心悦抵着地板往后挪,凳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一声“刺啦”。
“你这样回答我能变相认为你默认了吗?”唐心悦不嫌事大地继续问,“我就想知道跟女生接吻是什么感觉,和男生接吻有区别吗?你为什么不喜欢男生而喜欢女生?”
“有没人人告诉你,你情商真的很低?”何野讥讽一笑,“还有,你谁?关你屁事。”
“拜托,我好歹是你的……雇主?问问又不少块肉。”
“你妈妈不尊重你的隐私,这句话在你身上完美体现出来了。”何野拿起手机站起来,“就你这样毫无边界感的人,也就只配考那么点分。”
“我好歹全校前十!”唐心悦跳脚地瞪她。
“我说了,你也就只配你那学校的前十,搁我这,你不够格。”何野拉开门,余光瞟了房间里的女孩一眼,“还有,我不教了,爱考几分考几分。”
门重重关上。
老年机质量果然很好,使劲捏也一点事没有。
何野憋着一股气下楼,看见了唐妈妈不那么真诚的陪笑。
心中恍然大悟。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不那么失礼,在唐妈妈开口前抢先一步说:“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补课。”
唐妈妈呐呐地点头。
“今天上了一个半小时,你给我一小时的费用算了,现金。”何野说,“多的时长算我送她。”
唐妈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纸钱,数出六七张纸币,还拿了五个硬币凑数。
何野看也没看揣进兜里,离开了这里。
意外多出一个多小时,她不知道该去哪。
心里很乱,刚刚对唐心悦发的那一通一点实质性的作用都没有,骂过之后还是很无力。
直觉告诉她,她和祁麟的关系受到了某些不可控因素。
连唐心悦都知道。
她摸到兜里的老年机,突然想起劳动节祁麟让她删软件。
为什么删软件?
为什么换老年机。
她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一跳。
……不会吧。
-
“妮儿,我要买牙膏,牙膏在哪儿?”
祁麟清点着购物架上的货物,听闻手往左边的楼梯一指:“奶奶,牙膏在一楼。”
“哦,奶眼神不好。”奶奶笑呵呵地说,“找不着。”
祁麟把清单给了负责二楼货物的王姐,带奶奶下楼找牙膏。
找完牙膏,王姐又叫她去仓库,祁麟又跑去了仓库。
她找到仓库清单,熟练地清点货物。
一遍又一遍地核对,说到底挺无聊的。
从小学起,她就帮着超市干活,刚开始觉得好玩儿,逐渐枯燥无味,以及现在可以说是麻木。
货有没有漏,差多少,要进多少货,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推脱也用,没办法,这是她的责任。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环境下很突兀,有淡淡的回音。
她接通电话:“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很嘈杂,不间断地敲击键盘,骂人的脏话,随着女孩子的嗓音一瞬间涌入听筒。
“祁麟……”何野说,“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怎么会呢,”祁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但她还是不假思索回了一句。
她扔掉清单,快步朝出口走:“你在哪?”
“网吧,”何野无精打采地回答,“你家超市旁边那一家。”
“我去找你,你别乱动,”祁麟干脆小跑起来,“等我。”
“我都知道了,”何野丧丧地叹口气,“怎么就被拍到了。”
第150章 “你他妈说谁装?”何野说,“问你话呢,谁装?!”
农村的网吧,不论在哪好像都逃不过三个字:脏、呛、暗。
祁麟掀开帘子,一股劣质烟味混着热腾腾的泡面味,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味道钻入鼻腔,激地人眼眶泛红。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快速扫过一排排机号。
幽暗的光照在一张张干瘦的脸上,映出麻木的神色和手边不知过了多久的泡面。
她粗略扫过一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里。
女孩子只是简简单单地趴在胳膊上,手边挨着她送的老年机,在嘈杂的环境中,祁麟却从弯曲的背脊感觉到一丝沮丧。
她顶着压力,一安排好俱乐部的事情就马不停蹄赶回来,换手机,惹叶迟迟生气,没想到还是知道了。
之前做的一切白费了,老天并不想让她们好过。
祁麟会本着好玩的心情停在路边算命,但从不相信命运,却这一瞬间心里发慌,有种被命运击中的感觉。
她把手放在女孩子的肩上,轻轻握了一下,清晰地摸到了突出的骨头。
祁麟轻声说:“先回去吧。”
何野慢慢抬起头,胳膊碰到了鼠标,屏幕亮起,照出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界面还停留在评论上,祁麟握住鼠标,叉掉之前余光不免还是看到了一些评论。
她松下肩膀,有点儿疲惫。
“我当时真没想到,对不起。”何野按了按眼睛,长时间看屏幕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一点。
“不关你的事。”祁麟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网上更新速度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何野没说话,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无声反驳。
“还早,我们去打水漂吧,就过年带你去的那个湖。”
过了变声期,祁麟明亮的嗓音有点沉,听着让人很心安:“冰化了,都是活水,还长了很多花,很好看的。”
重新回到阳光下,明明只待了不到一小时,何野有种隔了很久的恍惚感,她不适地抬手挡住眼睛。
透过指缝,她看见光圈套住另一个光圈,正中间是熠熠生辉的太阳。
阳光倾泻而下,洒在碧绿的湖面上,风一吹波光粼粼。
一块圆润的石头砸进水中,溅起水花,泛起波澜,另一块石头紧跟其后,在水面上轻巧地跳了几下。
祁麟说的没错,沿着湖周围长了很多不知名的花和草,时不时还有探头吸氧的鱼。
如果只是平时出来玩,何野很乐意一块欣赏美景。
现实不允许她这么惬意。
她捏着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打在湖面上。
祁麟一个接一个地打着水漂,偶尔的鸟鸣并不算安静,她们之间却出奇的沉默。
何野扔掉狗尾巴草,率先开口说:“有影响到你吗?”
祁麟弯腰又捡了块石头,随手甩出去:“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你回来,是真高考还是因为这件事?”何野看着越飘越远的狗尾巴草,“……应该是这件事吧,肯定有影响,不然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她朝湖里扔了块石头,噗地沉入水底,惊的那片鱼儿乱窜:“天天看那些私信,是不是很难受?”
“你也不看看我心理素质多强大,”祁麟笑笑,“老早就习惯了,这些只是小儿科。”
何野吐出口气,指尖划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缓缓靠近祁麟,小心翼翼将头放在肩上,却又不敢太用力。
她们互相依偎着,在转瞬即逝的春天,相互靠近。
“祁麟,”何野抬起湿漉漉的手,捻干了指尖的水珠,“我们能在一起吗?”
祁麟缓缓握住她的手,越收越紧,捏得她指节疼。
祁麟说:“一定可以的。”
“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多长啊。
何野想。
她经历了那么多,苟延残喘那么多年,才仅仅过了十几二十年。
她还要再继续苟延残喘下一个二十年、四十年吗?
何野不知道,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高考完,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
“诚信考试,杜绝舞弊!离高考没几天了,希望大家能答出自己最真实的水平,现在抄高考还能抄的到吗?这一点我们就要向何野同学学习,不光学习能力强,还能自律,有时候午休都在看书刷题……”
教室里无一例外发出玩味的嗤笑,在角落交头接耳地讨论。
监考老师不明所以,拿起戒尺在讲台上使劲拍了拍:“安静!听校长讲话!”
“学什么……”平均分最差的一间考场,考生的胆子也是最大的,他毫不避讳地扬声道,“学谈恋爱吗?”
一些知情人爆发出轰鸣的笑声,老师连连高喊也压不下去。
一件与别人无关紧要的事情成为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的饭后谈资,尤其对象是差生眼中嗤之以鼻的学霸,犹如火上浇油,愈演愈烈。
要怎样去平息一场这样的盛宴?
那必然是用另一场盛宴来压住这一场盛宴。
—
何野愈发沉默。
她在一中也很沉默,不过那种沉默是有朝气的,她知道那些是谣言,行的端坐的正,她会反击,她不怕。
但现在不一样。
所有人讨论的事她确实做了,所有的恶意都来自于眼神、来自于背后的窃窃私语,等她回头一看,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让她误以为是幻觉。
……她还拖累了祁麟。
她只好默默承受,通过一遍遍刷题来麻痹自己,逃离现实。
字迹在纸上晕开,何野不敢抬头,任由耳边一遍又一遍响起她的名字。
“何野又是第一,大家要好好向她学习……”
“没有人会吗?何野你来回答一下……”
“好,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就算没考好也不打紧,何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仿佛耳朵里灌了水,声音忽远忽近,混乱不清。
一只手按住手里的笔,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条鲜红的长横。
写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没反应过来用的是红笔。
“别写了,”祁麟是她混沌中唯一清晰的声音,“跟我来一趟。”
何野撒手,红笔滚到地上,被马萍捡了起来。
异样的眼光又涌了过来,放了慢镜头似的,她清楚看见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何野移开视线,挣脱开祁麟的手,下意识想避嫌。
祁麟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操场太显眼,不适合去,祁麟便带她去了另一条修了竹林的小路。
有竹子挡着,身处高楼的人并不能看见竹林下的场景,她们却能听见竹外的吵嚷。
“刚老师叫你好几遍,怎么不回她?”祁麟放轻语气问。
何野如实回答:“没听见。”
“反正你在这复习不好,干脆直接请假去我家自学,别来了。”
“那你的直播吗?”
“直播哪能跟高考比,先放一放,我跟陈青霞打好招呼,直接搬去就行。”祁麟略微弯腰与她平视,“阿野,走吧,会影响心态的。”
何野看着眸子里反射出的自己。
她最近好像确实出现问题了。
不确定是不是幻听、注意力不集中、好久没有过的失眠……有的没的都来了。
何野想了想,点点头:“好。”
“行,那我等会就去跟陈青霞说一声,等到时候直接来拿准考证去考。”祁麟肉眼可见地开心了,“早晚饭也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
映出她的那双眸子弯了弯,何野心情好了一点,勾起嘴角跟着一块笑:“还有二十六天。”
“对,二十六天,”祁麟鼓了鼓劲,“加油!”
心理暗示有时也有些成效。
何野感觉那么糟了。
她们一前一后往回走,一路上很多人下楼狂奔,大呼小叫地绕操场跑。
何野以为又是校长想出来的解压方式,为了体现自己心情好了,放慢脚步跟祁麟并肩说:“我们也去跑跑?”
“之前拉着你跑都不跑,现在这么积极?”祁麟说。
“那还是算了吧,”何野说,“从你去了北京之后,跑的最多就是从教学楼到食堂……”
“你怎么还在这呢?”程一水跳下阶梯,没站稳差点扭了脚。
祁麟扶了他一把:“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女生宿舍呀!”程一水站直了身子喊,“叶迟迟跳楼了!校长陈青霞都过去了!你还不赶紧去劝劝!”
何野第一反应是:叶迟迟,跳楼?
不应该啊,她看着挺乐观,怎么会跳楼呢?
她看了眼祁麟,对方也没反应过来,显然并没想到新闻上的案例会出现在叶迟迟身上。
“快点儿吧!已经到白热化阶段了,我屁股还没擦干净赶紧跑下来,前半部分都没来得及看。”程一水绕着操场跑进去女生宿舍的小道,一溜烟就没影了。
祁麟二话没说追了上去。
她跑不过祁麟,只能慢慢追,肚子灌了冷气,扯着肠子生疼。
越靠近女生宿舍人越多,平常不让进男生,这时宿管阿姨也管不了那么多,楼下男男女女都有,眯起眼顶着太阳抬头望。
女生宿舍楼楼顶的平台上果然背对他们站着位女生,从背影上看,是叶迟迟不会错。
祁麟扒拉开人群,躲过老师们的人肉防线,三两步跨上楼梯。
嘈杂的说话声吵得她脑仁发涨,何野挤到第一排也想趁老师不注意冲上楼,奈何经过刚祁麟这么一折腾,老师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只能仰头观望。
平常没觉得六楼多高,只觉得爬楼梯很累,突然这么一望,竟然比学校所有树都高。
叶迟迟坐在边缘,身影纤细渺小,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楼。
那是祁麟去北京前一晚,她们喝酒聊天的位置。
“吓唬谁呢,跳啊!”有人在身后无所忌惮地喊,“站半小时了还不跳,肯定装的!”
“就这破学校还会有压力,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哈哈哈——”
“她中考能有这觉悟,也不至于在我们学校——早考一中去了!”
笑声在喧嚣中不算突出,依旧尖锐刺耳。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着高中生涯为数不多的变故,放肆地喊着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只有少数老师还保留理智,尽自己所能疏散人群,提醒同学们不要吵不要喊。
像极了另一场派对狂欢。
何野回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外站着的张淼和谭帅帅,以及两人各自的小跟班们。
他们全神贯注地讨论,显然没注意一道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巡视。
“叶迟迟真丢人丢国外去了!”
何野往外挤,空缺的位置又很快被蠕动的人们填满。
她走到谭帅帅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谭帅帅心里发怵,但看到她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又充满了底气:“看屁!你以为你好到哪去,死同性恋。”
会叫的狗不咬人。
同理,这句话对何野也适用。
她双手抓住谭帅帅的衣领,使劲一拽,手脚利索的朝他肚子来了一膝盖。
“唔——”
没等人喊出声,她钩住谭帅帅的脚踝,谭帅帅立马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身边人多嘴杂,他还被踩了好几脚。
“打人了!”有人喊,“老师,何野打人了——”
“何野,给我起开!”张淼长牙舞爪地扑过来,“起开!”
何野躲过飞快扇来的一巴掌,抓住张淼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飘来的长发,两边反手一用力张淼就疼的动弹不得。
“你他妈说谁装?”何野使劲拽头发,扯得张淼龇牙咧嘴,眼尾都上翘了,“问你话呢,谁装?!”
张淼的小跟班们一看,也纷纷冲过来帮忙。
何野松手握成拳,裹着凌厉的风锤在张淼肚子上,顺便朝屁股上来了一脚,躲开小跟班的物理伤害。
老师也看到了这边的骚动,其中一个老师往这边挪动:“别打架——别打架!”
“什么情况?”程一水凑过来问。
何野眼里泛起狠劲,心脏狂跳不止。
上一次这么想打人还是在过年何建国坑她的时候。
她又朝谭帅帅走去。
“操!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谭帅帅撑着膝盖站起来,身边多了几个面色不善的男生,“给我打死她!”
“诶诶诶!你别过去!”程一水见拦不住,连忙喊,“弟、弟!快来帮忙!都来帮忙!当我们一班没人啊!”
程一水在班里人缘也不错,这么一通喊身边乌泱泱多了一大帮人。
其他人员自觉让出一个大包围圈。
“大伙儿,祁麟帮过我们不少,该吃的吃了,教室空调还是人家家里出钱买的,”程一水头一回认真地说,“是时候帮人家一回了!”
两帮人对弈着,在何野一声不吭拽着一个人的胳膊展开序幕。
场面极度混乱。
维持秩序的老师喊哑了嗓子也没人鸟他,甚至间接被误伤踹到屁股,摔了个狗吃屎。
第151章 我没打算跳楼,只是在眺望远方思考人生。
祁麟一口气跑上六楼,来不及喘口气忙爬上梯子上天台。
中途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累的,身体突然脱力,脚下打滑,差点摔下梯子。
天台人很多,校长老师学生,围成一个大半圆的人墙,将圈里的人围得密不透风。
台上台下截然不同,不断劝解的声音,穿着睡衣的女同学瑟瑟发抖地抱着胳膊。
中间挤不进去,她只能从侧面挤过过去,看见了坐在边缘眼含热泪的叶迟迟。
女生身后是广阔无垠而湛蓝的天空,连绵不绝的群山,还有拇指高的半截房屋。
稍不注意就会消失在这片风景里。
校长紧张到结巴:“叶、叶、叶……”
陈青霞提醒道:“叶迟迟。”
“叶同学,学习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学习不是人生中的唯一,千万别做傻事啊!”校长没听清,放弃了喊名字,今天明明凉快得很,他却满头是汗,“孩子,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们!”
叶迟迟原本还忍着,一听直接哇一声爆哭:“校长,你别说了……”
校长紧急闭嘴。
楼下躁动不安,楼上大气不敢喘。
“叶迟迟,你有心事可以跟老师讲,”陈青霞似乎在让自己看着更柔和一点,努力牵动脸上所有能动的部位,但显然失败了,“不要用极端的方式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叶迟迟哭着说:“没有,我就心里难受……这次又考差了,明明上回还五百多,这次就四百零几……”
叶迟迟似乎觉得丢人,哽咽着咽下没说完的话,用袖子擦了擦脸,转头看见角落里的祁麟,刚蓄上的泪水又决堤而下。
视线相撞,祁麟也想说些安慰的话,但大脑加载显示一片空白。
说什么呢?
别想不开啊,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总要去外面看看世界,成绩不是唯一,想想爱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朋友们……
呃,好假,她考试都没写这么长过。
她们认识这么久,叶迟迟肯定不信。
没等她苦思冥想出结果,叶迟迟撇开了视线。
身边都在苦口婆心地附和,独独她沉默着。
天台越来越挤,有人真情实意,有人当个乐子看。
女孩子围在中间,孤立无援,分不清救她还是逼她。
一片喧哗声中,她看着孤独的女生,突兀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有人听到,一层声浪盖过另一层声浪,将这声道歉埋进升腾的云里。
—
“女生能不能自觉找女生打!”楼下打得火热,程一水被抓花了脸,随手扯过另一个挠得起劲的女生,“徐小燕,交给你了!”
楼上陈青霞在喊:“叶迟迟!你妈很快来了!”
楼**育老师着急忙慌搬来垫子,还没铺好就被一群不知轻重的人踩了个遍。
楼上校长踩着满是湿泥的鞋,眼里闪烁出泪花:“孩子,快回来。”
—
不知道谁捂住嘴,尖叫了一声:“啊——”
不明所以的学生慌忙散开,惊恐地叫喊。
“跳下来了?!”
楼上人影虚晃一下,被猛地拽了回去。
“有东西掉下来了!”
“什么?跳了?!”
“人呢?没人啊!”
“楼上没人!楼下也没人!”
“我看见了!被扯回去了!”
高空摔下的手机砸在体育老师拿来的垫子上,又弹到地上,屏幕裂了个稀碎,黑屏又挣扎着亮起,显示出十几个未接来电。
—
叶迟迟被祁麟抱住,仰头大哭。
“祁麟,我讨厌你,你别碰我。”
所有人簇拥上前。
祁麟避开手上的擦伤,不敢直视叶迟迟的眼睛,目光闪躲:“等高考完,我们一起去北京。”
叶迟迟眼睛红肿,抽抽搭搭地说:“我不去了,我才不要跟你去,我讨厌你。”
日落山头,人群散去。
女孩子被人一圈圈簇拥着,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风灌进胸膛,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春的气息。
姗姗来迟的叶妈妈穿着满是油渍的围棋,颤抖着抱住叶迟迟,手掌扬起,还是没忍心落下,只是一遍遍哭着问:“你干嘛!知不知道我吓死了,我每天拼死累活为了谁?!臭丫头你吓死我了!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啊!”
—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都能打起来?!”
刚刚只要参与了打架的人不论男女无一幸免全抓了过来,男女各站一排,队伍洋洋洒洒快排到门口了。
二班班主任是个脾气特爆的老师,他扶着腰龇牙咧嘴地问:“好家伙,刚谁踹的我?敢踹不敢认是吧?!”
“要高考了翅膀硬了是吧?一个个这么狂,来来来,再给我狂个看看!”他来来回回走着,看见谭帅帅那张臭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唾沫横飞,“就你!逼事儿最多,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
“老汪,过来上药,”体育老师拿了红花油,终于把人喊走了,“为这群小崽子不值得。”
二班班主任将就着在几十人面前撩起衣服,哼哼唧唧地上药。
程一水用余光瞟着二班班主任,看见飘在空中即将要秃的头发,咬住下嘴唇拼命忍笑。
女生没男生多,程一水是补齐女生队的第一个男生,他小声对何野说:“刚好像是我怼到他屁股了,谁知道这小老头路都站不稳,你看他头发,都掉光了。”
何野听闻抬眼看去,稀疏的头发确实有要秃顶的风险。
这点小趣味让她心情好了一点,何野垂下眼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刚谢谢了。”
“嗐没事,都是哥们儿,应该的。”程一水碰了下程一山的手背,“你说是不是。”
程一山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傻逼。”
“还敢讲话,是不是皮痒,”二班班主任中气十足地喊,“谁第一个起的头,给我站出来!不然所有人一起罚!”
全场鸦雀无声。
二班班主任:“我数到三,一!”
“二——”
“三!”
“好好好,没人承认?”二班班主任气急,“都留叫家长,记处分!留校观察!”
小小的办公室爆发出一阵叹息。
“老师,我先动的手。”何野捏了捏拳,从队伍中走出来,“我承认了,我们班的记过能不能取消?”
她掌心冒汗,在一中也去过很多次办公室,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担下所有人的责任。
她在一中从来是附身一人。
现在她身后站着很多人,都是她的同学,和……朋友。
二班班主任虽然生气,但没丧失理智,看着女生莫名眼熟。
很眼熟。
为啥长得那么像次次第一,令全校引以为傲的大学霸?
“啊……这样啊,”二班班主任顿时腰不酸腿也不痛了,“你你你你跟谁打的,为什么打架?”
何野朝人群中间颔了颔首:“谭帅帅,别人挤我,我不小心撞到他了,他就骂我不长眼,还打我。”
所有当事人齐刷刷看向她:“……?”
尤其谭帅帅眼睛瞪得最大,满眼不可置信:“放你妈的屁!老汪,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程一水最快反应过来,丧着脸嚎:“就是,你看她这么柔弱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去惹事,老师你看给她打的……”
程一水上下扫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到一处伤口,只好指着何野裤腿上蹭到的一片灰说:“都打出内伤了!”
众人看向几乎完好无损的何野,又看着鼻青脸肿的谭帅帅,陷入沉思。
二班班主任思考片刻,也认为程一水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要交给校长处理。”
体育老师下手没轻没重,疼得二班班主任化身尖叫鸡:“嘶——滚滚滚都滚,去外面站着,看着就心烦。”
两排人陆陆续续走出去,在办公室门口唉声叹气地罚站。
两派的人自觉各占一排,相互瞪着各不相让。
何野略过对面,视线扫过跟她一排站的人,待了两学期,她还是没能记全全班的名字。
眼熟的,还有不眼熟别班的,她一一记住了。
“我替祁麟和叶迟迟谢谢大伙,”她拔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见,“架是我先起的头,有事我尽量担着,谢谢大家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接着七嘴八舌地表示团伙作案,从轻发落,问题不大。
张淼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吵什么吵!开会呢?”二班班主任喊,“再吵去校长室站着!”
人群立马安静,没一会又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话。
—
叶妈妈对叶迟迟又哭又揍了半小时,才冷静下来向陈青霞请假几天。
寝室里又只剩叶迟迟跟祁麟。
叶迟迟吸吸鼻子,眼睛酸涨,她使劲按了按,带着一腔鼻音说:“谢谢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下台。”
房间里没凳子,她俩又没正式和好,祁麟不敢坐床上,只好不尴不尬地靠墙站:“你怎么想的,跳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跳楼倾向。”
“我原本就没打算跳楼,就是考砸了,心情不好,在楼顶坐一会,眺望远方思考人生。”叶迟迟皱皱眉,郁闷地解释,“不知道谁找了老师过来,等我一回头我靠,全是人。”
祁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当即无语住了:“……你怎么想的?那会儿怎么不解释。”
叶迟迟说:“我怕陈青霞骂我,关键是我怕她告我妈。”
“现在不光你妈知道,全校都知道了。”祁麟说,“算是出名了。”
“所以就烦啊,早知道不上去了,弄这么麻烦,操,谁眼睛那么尖往楼顶上看。”
场面先是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谁先笑出第一声,接着两人咯咯咯笑个不停。
“我真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祁麟靠着上下铺的支架上,架子吱呀乱响,她笑得肚子疼,“思考人生,真逗,头一次见被迫跳楼的。”
“我哪知道,丢死人了,”叶迟迟笑完叹了口气,“不过当时楼下那么多人,都说不敢跳,我当时脑子一热,真有种跳下去算了的冲动。”
祁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其实也不光学习吧,就感觉挺难受的,”叶迟迟脱掉鞋子盘腿坐着,手支着下巴说,“这么多天,我不跟你说话,你也不搭理我,你为什么不主动搭理我一下呢。”
叶迟迟语气低落了下去,心脏有种漏风的感觉:“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你就不能也主动一次吗?好像我腆着脸跟你玩一样……”
仔细想想,祁麟不缺朋友,好像确实是她厚着脸皮跟祁麟玩的。
祁麟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啊。”
叶迟迟一听,委屈的差点又哭了。
明明是祁麟先找她玩的,吃了她的辣条就要跟她玩。
到头来好像她离不开谁一样。
第152章 有没有跟你说过,齿痕在你锁骨上也很性感。
一时头脑发热的结果就是被拧着耳朵训,还被训了两顿,陈青霞训完叶妈妈紧跟其后,还是祁麟千说万说才让叶迟迟脱离苦海。
不过学校特批了叶迟迟两天假,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祁麟没去找陈青霞,她这时候请假在陈青霞眼里意味很明显,明摆着跟风。
更何况她还有前科。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这一闹闹到晚上,吃个饭晚自习就快过去了。
没几个人去教室,很多人还沉浸在刚刚的疯狂中,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讨论声。
祁麟找了一圈没看见何野,转身又找回宿舍。
何野果然在宿舍,已经躺床上休息了。
她轻轻关上门,顺带将窗也合上,不泄露一丝月光,将喧嚣彻底隔绝在屋外。
漆黑一片中,她摸黑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轻声问:“睡着了?”
何野闭着眼没动。
祁麟不死心,凑到何野耳边一边吹气起一边说:“真睡着了?”
何野嘴角轻微抽搐,呼吸急促。
祁麟使坏捏住何野的鼻子。
三秒过去,何野没反应。
五秒过去,何野脸慢慢红了。
八秒过去……何野睁眼,仰头一口咬住祁麟的手指,还恶狠狠地磨了磨。
祁麟吃疼地“嘶”了一声,却没缩手,任由她咬着:“某人属狗的吗?”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唯独何野眼睛亮亮的,她咬着手指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呢?某人属老鼠的吧?这么精。”
“你别忘了我们同岁,”祁麟笑着说,“我属老鼠你也属老鼠,你也精。”
“再精也没你精。”何野不服输地怼了一句。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祁麟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两人俱是一顿。
祁麟的手指修长好看,此时骨节上多了两排深深的齿痕,配着凸起的腕骨,昏暗中显得特别……性感。
让人想多咬几口。
何野偏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我就说你属狗的。”祁麟大拇指慢慢摩挲在齿痕上,“还不承认。”
行吧,狗就狗,狗多好,可爱又好动。
……
好吧,她不可爱,也不好动。
何野翻了个身,下巴枕在手背上:“你知道是谁拍的吗?”
“不知道,我叫别人帮忙查了,不过还没回。”祁麟说。
“你觉得是谁?”
“不确定,要硬猜我肯定觉得是谭帅帅他们。”祁麟耸耸肩,“我在这人缘挺好的,也没跟谁有过节。”
“我也觉得,”何野认真点点头,“所以我气不过,跟他们干了一架。”
“你?揍谭帅帅?”祁麟趴在她身上,压得何野喘不上气,“什么时候?”
“就刚刚,早看他们不爽了,他还喊得最欢,不揍一顿我得气出脑血栓。”何野喘了两口气,费劲把祁麟推开,“你压死我了。”
“我发现趴你身上好舒服,跟躺沙发上一样。”祁麟滑到她身侧,蹬掉鞋也钻进了被窝。
“如果真是谭帅帅他们干的,你打算怎么办?”何野侧身面对祁麟,将悄悄话似的轻声问。
祁麟思索片刻,语气认真:“那我也揍他一顿,给你出气,不然我也得气出脑血栓。”
何野嘿嘿笑了老半天。
两人离得近,呼吸和发丝相互缠绕,目光撞向目光,朦胧中不知道谁先吻了上去。
闭上眼,感官更加灵敏,何野闻到了熟悉的石榴味,心里突然就定了下来。
那些脱离掌控的事情,好像一下子都不重要了。
反正有祁麟。
祁麟会做好的。
选择相信她就对了。
她抚上祁麟的腰窝,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唇间分离时,何野恍惚地看向上方的眸子。
“等一下,”祁麟喘着气,唇色嫣红,“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点。”
燥热的气息最能让人躁动,身体的躁动,灵魂的躁动,何野反握住抓着她手腕的手,拉到唇边。
祁麟还没想明白她要做什么,她张口咬住了手腕处那块凸起的腕骨。
祁麟重重吸了口气,不是疼的。
“我刚刚就想说,”何野松口,盯着腕骨上的齿痕,说话含糊不清,“齿痕在你手上很性感。”
祁麟嗓间滑动,完全忘了刚说的话。
她垂眼低头,在何野裸露的锁骨处也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
室内光线越来越暗,暗到只有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何野瑟缩了下肩,轻轻喘着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祁麟声音暗哑,“齿痕在你锁骨上也很性感。”
—
朝阳升起,光辉一点点漫过黑暗,照在新生的树芽上。
何野睡眼蓬松地伸了伸腰,将移到腰间的衣服摆弄好。
祁麟也是一脸困意,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对着镜子照:“不是,别人都是吻痕,怎么到我身上全是牙印?”
“你不也是?”何野在腰上按了按,布料擦过皮肤,有点刺痛,“光往我肚子上咬。”
两人看着对方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没由来地笑起来。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清白就这样没了,你可要对我负责。”祁麟穿的白衬衫,她试图立起衣领遮住脖子,弄半天还能隐约看到一点红色。
祁麟无奈放弃了:“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
“你可别诬陷我,我可什么事都没干。”何野眼神飘忽,过了会儿又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事都没干。”
或许是她的真诚感动了上苍,说完肚子立马响了一声,迅速且响亮。
并成功让祁麟转移注意力:“你饿了?”
何野坐起身,摸摸肚子好像是饿了。
祁麟感受了一会说:“正好我也饿了,起来洗漱去吃早饭。”
祁麟经常在这边过夜,毛巾牙刷都备了一份。
俩人排排站在水池边洗漱,祁麟先刷完,自然地拿过台子上洗脸的香皂在手上打出泡沫,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捧起水冲到了。
去吃早饭的路上,她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十指相扣,聊着异地发生的趣事,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周身怪异的眼神。
她们都在假装忽视,证明自己爱着对方。
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如何。
只要这一刻在一起,十指相扣,心中拥有对方。
—
没过几天,祁麟没说出去住的事,倒是陈青霞先找上了何野,委婉地说最近有没有事影响她学习。
何野倒是没所谓了,不过总归不自在,向陈青霞提出搬出去自学的想法。
陈青霞没多问同意了,只是目光真切,语重心长地说:“你成年了,有些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但你一定要坚持往上爬,不论过程多困难,你的潜力不止于此。”
周末何野搬出了学校,几个大包小包,过来这么久东西也不少。
她拒绝了所有想帮忙的同班同学,和祁麟两个人把东西搬上三轮车,伴随着路面不平而不断碰撞的车斗,她回头看了一眼。
平遥附中四个烫金大字依旧耀眼,在伸缩门之后,是聚集在校门口送别的同学——
程一水程一山、抄过她作业的英语课代表、在运动会上一起道贺的同学……还有马萍。
像施了魔法,在视野中越拉越小。
她以为回来是无奈之举,却度过了最快乐的一年在校时光,交了很多朋友,体验了从没体验过的生活,也遇到过很多麻烦。
如今却以这种方式离开。
何野扭过头,恍惚想起刚来时的场景。
炎热的天气,伴有稀疏的知了鸣叫,她独自一人在江成海的带领下,迈入学校大门。
也就此打开和高三一班的相遇。
第153章 你可以和别的女生炒作。
在出租房的日子堪比神仙生活,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饭菜色比食堂不知道好吃多少倍,还不用排队。
她只要学习学习学习,然后等着吃就行。
十几天下来,何野看着不太平坦的小腹,陷入沉思。
“你有没有发现,我胖了。”何野抗拒地看着碗里的鸡翅,想把它夹回祁麟碗里,“以前肚子是平的,现在都有弧度了。”
“这才是正常的体型,以前搁秤上称肯定偏瘦,摸着都硌手。”祁麟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她,“放心吃,离偏胖还早呢。”
“好吧。”何野摸着肚子上的软肉,咬了口鸡翅,认同了祁麟的意见。
她倒不在意胖瘦,只是昨晚洗澡猛然看见肚子上的肉有点惊讶。
气温渐渐热起来,祁麟早早穿上了短袖,何野看见她胳膊上时不时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肌肉又陷入沉默。
“你故意的吧?”何野越过桌子,捏了下祁麟的胳膊,劲瘦有力,“你让我多吃点,自己偷偷减肥?”
“我跟你天天吃一样的菜,”祁麟说,“你屁股黏在凳子上一样,扯着你跑步也不去。”
“现在时间多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何野为自己的懒辩驳,“等高考完我就有时间运动了。”
“这可是你说的,”祁麟拿筷子一指她,转身又拿起手机,“不行,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不然到时候某人又耍赖。”
“我什么时候耍赖了?”何野仔细一琢磨,并没回忆起任何失信的事,“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代表。”
“保障。”祁麟点开录音怼到她面前,“快说。”
“你幼稚不幼稚?”何野放下筷子,扭头表达抗拒。
祁麟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跟我念,高考完每天必须跟祁麟一块跑步,锻炼身体。”
声波线平缓了一瞬,接着此起彼伏地跳跃。
何野好笑地照着念了一遍:“行了吧?”
祁麟又说:“还要一块去北京玩。”
何野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托腮,最近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浮尘在祁麟身上跳跃,她眼里闪出细碎的光,像一幅动态的画。
祁麟心满意足关上录音机,将碗筷收拾成一摞:“我跟你讲,现在附中天天跑操,一星期还组织一次夜跑,我们不知道落后了多少。”
“夜跑?附中什么时候这么……”何野组织了下语言,“高端了?”
“都是为了学生身心健康,校长用心良苦。”祁麟将碗筷用塑料袋包好,放进保温袋里,捂着胸口,“好感动。”
“幸亏我不在,不然遭老罪了。”何野抽出两张纸擦桌子,“我现在一跑步直喘气儿。”
“你哪是一跑步就喘气,”祁麟拎起保温袋,有样学样地回了一句,“我可记得你还没跑就开始喘呢,哈喝哈喝的。”
何野受不了推了她一把:“去你大爷,哪有那么夸张。”
“晚饭吃什么?”祁麟停在门边问。
“炒青菜山药都行,别带肉了,整点素的。”何野说,“我都快变成肉干了。”
“行,小肉干,回去了。”祁麟慢慢合门,没等到回答,又喊了一声,“我回去了!”
“我没聋,听见了。”何野也喊。
祁麟探头看她。
何野嘴角下拉,忍着笑说:“干嘛?”
祁麟瞪着她,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音调上扬、带着威胁性的“嗯”。
“好好好,”何野逗小猫似的,“我会想你的,快滚。”
祁麟在合上门之前,也心满意足地通报道:“收到,我也会想你的。”
祁麟也会想何野的。
就像幸运小狗一直念着路边埋在尘土中的玫瑰花,每次路过都会嘹亮地汪汪叫,用湿漉漉的鼻子将灰尘蹭干净。
今天的菜吃的很干净,一点渣都没剩,她回去把碗洗了,再哄哄家里的老母亲,就可以回房间上直播了。
还有十几天高考,她得加点把直播时长打满,剩下几天专心陪何野高考,高考完直接坐车去北京负荆请罪,简直是个完美的计划。
祁麟推开家门,嘹亮地喊了声妈。
她妈没有回应,反倒是拖鞋等候多时,一直哒哒哒在响。
“妈呢?”祁麟把袋子递给祁天。
祁天很麻溜地抱在怀里,很有做弟弟的自觉:“妈妈出去了。”
“行吧,”祁麟也很有做姐姐的风范,对着祁天一顿指手画脚,“去把碗洗了,家里还有柿子吧?再给我洗点柿子,奖励你半份薯条。”
祁天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都亮了,边跑向厨房边乐颠颠地嘟囔:“洗碗、薯条,洗碗、薯条。”
直接省下哄老母亲的步骤,祁麟松快多了,直奔房间。
怕祁天一个不注意进门,她没开摄像头,只把游戏界面投影到直播中。
这个月就只剩几小时时长了,今天加班加点应该能赶完。
“哈喽哈喽,今天播三四小时吧,播完这个月就不播了,等下个月再说,直播前一天我发围脖。”祁麟选了狙击手,“家里有事,谢谢大家理解。”
“冲分肯定要冲的,只是不直播,时间不固定,不好播。”游戏还没开始,她略过大部分怀疑和不友好的弹幕,挑了些评论回复,“对,最近在练狙击手,尝试新位置。”
慕名来直播间的人很多,热度比之前上升的还快,祁麟简直气笑了,心情波动倒是不大,她不再看弹幕,专心打游戏。
狙击手很脆,比医疗师还脆,她打医疗师打习惯了,总下意识正面刚,医疗师跟在后面直跳脚,她打完一波只剩下血皮。
医疗师:狙击手煞笔吗?把自己当储能手?
医疗师:妈的,第一次见狙击手跑这么快,在你之前我都不知道狙击手还会跑步
狙击手:?
弹幕一片哈哈哈。
“姐姐,”祁天在门口端着碗说,“你又打游戏,我要告诉妈妈。”
祁麟抬头很无所谓地撇了他一眼:“柿子端来,你可以出去了。”
祁天走到她面前,脆生生地说:“除非你把剩下的半份薯条也给我吃,我就替你保密。”
“诶嘿,”祁麟关掉麦,挑了挑下巴,“会耍小心眼了?跟谁学的?”
祁天嘿嘿傻笑,一点没负担直接把人出卖了:“牛肉干姐姐,她跟我说这叫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可不是这样用的。”祁麟端走碗,祁天还贴心拿了个勺,她拿勺挖出一块果肉,“行,一份就一份,作业写完没?”
“写完了。”祁天说。
“写完了看电视去。”祁麟说。
祁天站着不动:“我想跟你一起打游戏。”
“你牛肉干姐姐教你讨价还价。”祁麟捏着曲起手指在祁天额头上一敲,“我教你什么叫别得寸进尺。”
祁天嚎着出门:“讨厌姐姐!”
“小孩儿还讨价还价,”祁麟又挖了一勺柿子,吃完继续操作着人物:“俩小肉干一模一样。”
她重新开麦,视线滑过弹幕一排“弟弟好可爱”,人物开枪,一枪爆头打死了敌人。
祁麟勾起嘴角没忍住笑出声。
四小时后时长总算打完了,祁妈妈还没回来。
祁麟伸伸懒腰,寻思祁天应该饿了,起身去厨房烧饭。
山药没有,青菜挺多,她挑了几颗洗净炒熟,又拿了胡萝卜打算配肉丝炒。
正切着胡萝卜,兜里电话响了,她一遍切菜一遍接电话。
“轻风,什么事?”祁麟手法娴熟的把萝卜丝盛进碗里备用,又从冰箱拿出肉。
“我看你直播结束了,打电话问问,”轻风说,“就是俊哥问你炒作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他看形势还行,打算等你出柜多雇几个水军试试水。”
红白相间的肉在水下冲洗,纹理应和着水流清晰可见。
祁麟这回真气笑了。
还水军,水他妈的军。
“不用,”她搓洗干净猪肉,放在案板上先切成块,“我不想让我女朋友在网上露脸。”
“他的意思是,你可以跟别的女生炒作。”轻风解释道,“等拿到代言,费用可以按底薪和提成算。”
还代言,这大饼画的真难吃。
“别的女生也不行,”祁麟再将肉块切成肉丝,所有菜备好,她打开煤气起锅倒油,“代言什么的也不用给我接,让俊哥找别人吧。”
“我就说你不会同意的,俊哥还要我问一下。”轻风说,“冒昧问一下,是你女朋友不答应吗?”
“不是,她不知道,”油烧红,下姜蒜,顿时滋啦溅起一阵油花,祁麟随便翻炒几下,接着放入肉丝,炒至泛白。
她将萝卜丝倒进锅,轻描淡写地说:“我不想而已。”
“好的,我转告给俊哥。”轻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音量小到听不清,像在喃喃自语,“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什么?”油烟机运声太大,开了免提她也没听清轻风说了什么。
“没事,对了,”轻风说,“你叫我查的那个手机号,我查出机主叫什么了。”
这么些天没消息,祁麟都快忘了:“叫什么?”
“之前就查到了,临时有个比赛,不让发消息,一直拖到现在。”轻风说,“我发你手机上了。”
“好,谢谢。”
祁麟挂了电话,界面自动跳转回锁屏。
她脸都没来得及刷,消息叮咚一声占据界面。
锅里一滴油渍溅在手背上,她回神,关上煤气,打开手机。
消息界面明晃晃写着发布者的大名,祁麟拿起手机愣了神。
她以为,会是谭帅帅张淼这几个人,而且早就代入了,还在前几天叶迟迟跳楼那天,狠狠揍了他们一顿。
但她万万没想到,机主的名字叫马大洪。
她记得,她之前帮忙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
马大洪,是马萍的父亲。
第154章 女生立在高墙上,碎发飞扬,身披月光,像下一秒就要拔剑行侠仗义的侠士
胡萝卜意料之中糊了,底下结出一层黑色的糊底。
祁麟把胡萝卜丝盛进保温桶,铲掉糊掉的部分,米饭还没好,她搬了椅子进来守着。
祁天看动画的动静很大,时不时跟着一块唱,吵闹声传进厨房,她却像听不见,失神地盯着电饭锅。
怎么会是马萍呢?
马萍为什么这么做。
别人逼她的吗?
祁麟盯着电饭锅好一会,才发现开关都没打开,她按下开关,继续瘫着。
手指细微地抖着,心里迷茫伤感愤怒所有情绪混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祁麟仔细回想这三年来,自己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马萍的事,但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有好吃的只要马萍在,她也会分一点,有忙也会帮,所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马萍要……背叛她?
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传入胸膛,祁麟始终不明白,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起身冲祁天吼了一声:“菜烧在保温桶里,饭好了自己盛,我出去一趟。”
祁天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祁麟在门口换鞋,祁天电视也不看了,哒哒哒跑过来,蹲下仰头看她。
“干嘛?”祁麟没好气地说。
祁天手指抠着拖鞋上的绒毛,一脸严肃:“姐姐,我惹你生气了?”
祁麟半蹲下系着鞋带:“没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那么大声地说话。”祁天眉心都皱成了一团,觉得好玩,“还气呼呼的。”
“你没惹我生气,但有人惹我生气了。”祁麟随手从门边的衣架扯了件冲锋衣套上,“不过你再跟我屁股后面,我就要生你气了。”
祁天往屋里子挪了几步,抬头看她:“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姐姐一块出去玩。”
“我去办正事,你去干嘛。”祁麟打开门走出去,快天黑了,冬天最后一丝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些她心里的郁结。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在家。”祁天说,“我想和你们一起。”
“乖,回来给你带薯条。”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在祁天灼热的目光中,合上了门。
今天骑车的风很大,呼啦啦吹在脸上,表情管理彻底绷不住了。
祁麟后悔没带口罩出门。
她此时脸色肯定很难看。
—
教学楼灯火通明,一层层看去全是乌泱泱的后脑勺,写作业睡觉玩手机,什么样的都有。
最后十几天,老师反倒放开不管了,坐讲台上稳如泰山。
高三一班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她和何野座位上堆满了书和杂物。
她在生物老师及全班同学懵逼的目光下走进教室,手撑在马萍正在做的试卷上,尽量压着音量说:“出来。”
叶迟迟换到了马萍旁边,对于祁麟的突然出现也很懵,呆呆地喊了她一声。
生物老师也反应过来:“祁麟,你回来了?”
“嗯,”祁麟垂着眉朝老师点头示意,黑色映衬着耳钉十分张扬,“我找马萍有点事。”
“好的,”生物老师视线在教室巡视一圈,“其他同学继续写作业。”
没几个人理会她,目光都看向中间的女孩子。
要搁平时,几个嘴快的肯定会起哄。
此时一个人都没讲话,比上课还安静。
马萍怯怯地看向祁麟,恍若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祁麟手指敲击着桌面,不耐烦的又压着嗓子说了一遍:“——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我拉你出去?”
祁麟平常也穿黑衣服,但今天的冲锋衣配着不带笑意的唇角,显得异常冷酷。
马萍抿了抿嘴,垂下脑袋跟着走出了教室。
祁麟一个劲闷头走,她也想冷静下来,万一真是别人威胁马萍发的呢?万一是轻风查错了呢?万一万一万一……
他妈的,哪有那么多万一,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猛地停下回头,努力压下怒气:“我问,你答,是或者不是。”
马萍嗫嚅着嘴唇。
“那照片,”祁麟深吸口气,心脏咚咚咚地跳,“是你拍的吗?”
马萍怯生生地摇头:“什么照片?我不知道照片。”
祁麟没管她的回答,继续逼问:“你发到网上的?”
马萍还是摇头,身体细微地打颤:“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那为什么是你爸账号发的!”祁麟压着音量吼,“你爸不叫马大洪?你爸闲的慌吗?!”
马萍被吼得终于控制不住呜咽地哭,她害怕地倒退几步,还在底气不足地否认。
看到她的反应,祁麟猜也能猜到答案。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有人在背后使劲推了把马萍。
马萍重重摔倒在地上,身上那件边角磨损的校服也沾上了尘土。
“他妈的原来是你!”叶迟迟气急地扯住马萍的领口骂,“竟然是你!你发神经吗?!为什么这么做?!你他妈是不是犯贱!”
马萍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就因为你,祁麟误会是我干的!就因为你前几天我脸丢完了!我要告老师!不让你高考!”叶迟迟失控地骂道,“祁麟哪对不起你!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这样搞我们!”
“小迟!”祁麟抓住叶迟迟的手腕,“别冲动,松手!”
“我不松!”叶迟迟喊,“祁麟,我们带她去见校长,让校长开除她!”
“你冷静一点!”
“我够冷静了——”叶迟迟甩开她,失控的不知道冲谁喊,“我还不够冷静吗?我要是不冷静我都打死她了!”
马萍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被这句话摧毁,瘫坐在塑胶跑道上边哭边含糊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叶迟迟反手抓住祁麟,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她说不是故意的?你不会信了吧?祁麟,你是傻逼吗?!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打算放过她吗!”
所有的质疑被一声声道歉击溃,在月亮的见证下。
祁麟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月光穿透心脏,留下一道霜一样的痕。
她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叹息一样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呢?”
快要高考了,再愤怒又能怎样,她不想让这些破事打扰何野。
她只是想要个答案。
“为什么?”祁麟问,“我就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样做?”
马萍缩成一团。
“你他妈说话啊,”叶迟迟吼,“问你呢!哑巴了?!”
祁麟视线偏移到马萍身上,在哽咽中沉默良久,开口说:“算了。”
她之前想象过,真抓到这个人,肯定免不了揍一顿。
但很神奇,她没骂没打,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算了”。
算了,就当这几年的好心为了狗。
算了,就当长个教训。
……算了,为了何野。
“算了?”叶迟迟瞪圆了眼睛,“祁麟,你也傻了?!”
“走了。”她手插进兜里,踱步离开了这里,“何野还等着我送饭。”
叶迟迟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里着急,冲马萍扔下一句你等着,跑了过去。
一路上叶迟迟都在骂,偶尔对空气挥拳作为不解气的补充,最后却叹了口气:“你说她为啥?我怎么想也没想明白,又没好处。”
“可能真像你说的,”祁麟在围墙边停下,“她发神经。”
叶迟迟肯定地点点头。
“我回去了,”祁麟爬上桌子,几天没翻,这张垫脚的课桌越发晃了,“你好好准备高考,别被影响了。”
“我会的,”叶迟迟说,“你回去路上小心。”
看着女孩子高挑的背影,叶迟迟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以前一块呆好几天都有话聊,现在聊什么话题下一秒好像都会尴尬。
她也转身准备回教室了。
“小迟。”
祁麟叫住她。
叶迟迟回头,女孩子立在高墙上,碎发飞扬,身披月光,像下一秒就要拔剑行侠仗义的侠士。
她的心莫名漏跳了一瞬,回过神问:“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再跟你说一声,”祁麟坦坦荡荡地说,“对不起。”
叶迟迟想,看吧,说这么煽情的话,她就知道会尴尬!
她倔强地不去看祁麟,吸了吸鼻子:“你之前说过好几遍,我都听厌了。”
“快滚!”
叶迟迟听见跳下去的动静,又喃喃地回了一句——
“早原谅你了,傻逼。”
—
何野背着单词,肚子饿的咕咕叫,正想着今天祁麟可真慢,不经意往窗外一瞥,一个人影站她楼下。
女孩子清清冷冷站在路边,农村路灯还没普及,所有光源都来于头顶那轮圆月。
看着像个失魂落魄的狗狗。
她吓一跳,对方也看见了她,扯开嘴角笑。
怎么看怎么勉强。
何野打开窗,探出身子问:“怎么不上来?”
祁麟这才从楼房侧边的楼梯上去。
何野也打开门准备着,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祁麟衣服冷冰冰的,应该在外边挺久了。
“吃饭了吗?”祁麟问。
她说:“你不来,我哪有饭吃,等着投喂呢。”
“我带了米粉,不过是微辣的。”祁麟说,“你不会嫌弃吧。”
“嫌弃谈不上,凑巴凑巴也能吃。”
她们抱着一晃一晃进了屋,祁麟把两碗粉放好,嘴唇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寻,停在何野的唇前。
“你说,我这样勾引你,你还能复习好吗?”祁麟若即若离地触碰着。
“要亲就亲,不亲我吃粉去了。”何野被勾得心痒,“惯的你。”
唇间相印,不像之前的干柴烈火,祁麟这次温柔极了,一点点地侵略,一点点地占有。
但何野还是退到床边,明明没吻过几次,祁麟的吻技却无师自通突飞猛进。
可能这就是学渣的潜质,总能在学习之外开拓领域。
何野有点招架不住,主动偏开头喘息。
她松开捏着衣摆的手,缓了缓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祁麟轻轻笑出声,手掌在腰窝间拨弄:“除了你,我还能找谁练。”
“让让,吃粉去了,”何野拨开腰间的手,“都凉了。”
“不至于,又没过多久,五分钟都没到。”祁麟拿起手机一看。
事实证明,她在某方面的时间观念并不准确。
“好吧,”祁麟把手机扔床上,“要不要热热?”
“算了,太麻烦,还要刷锅。”何野摸了摸,还有点余温,可以凑合吃。
她把桌子收拾出来,两人坐明明绰绰有余,祁麟非要挨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晚?”何野趁着吃饭的间隙兴师问罪,“还一直待楼下不上来。”
“我就是怕见你太激动,一下没控制住。”祁麟说,“事实上也没控制住。”
“你有快递要拿吗?我有个快递,帮我拿一下。”何野挑了一筷子粉,明白楼下的祁麟一点也不激动,还像只受了委屈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狗狗,但她没挑明,“好奇怪,我记得我快递拿完了。”
“行,取件码发我。”
第155章 不论考没考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时光匆匆流转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六月。
燥热的风吹过绿油油麦田,麦浪一层掀过一层,在稀疏的知了和蛙叫声中,高考如期而至。
一些出门在外的家长不约而同赶了回来,学校周围人明显多了,聚在校外伸长脖子眺望。
高考前一天终于不用再高强度的复习,留给学生自习或者休息,有家长接的接走,没家长就留在学校,下午统一坐车去考点附近的宾馆。
何野进教室时,一架纸飞机正正好擦过耳边。
教室里倒是热热闹闹的,和她离开前沉闷的气氛差别很大,也没即将毕业的伤感,像一群释放天性的野马。
程一水冲她挥手,笑声透出教室,爽朗中带着股傻劲:“不好意思。”
她走进教室,脚下的影子渐渐隐没进阴影,如第一次和高三一班碰面,只是这次她是一个人。
有人搂住了她,祁麟略带不满地质问:“我就上个厕所,为什么不等我?”
何野拍掉肩上的胳膊:“等我给你提裤子?”
祁麟像个小尾巴跟着她,轻笑道:“也不是不行。”
她们聊着天朝后走,那架被忽略的纸飞机悠扬地穿过走廊,乘风直上飞向长空。
—
陈青霞在五班交代完注意事项,随后才来的一班。
她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准考证,一千多个日夜,她伫立在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又送走了两批学生。
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明明很多学生讨厌她,还给她起不甚礼貌的绰号,她却有些感慨。
她走进教室,逐一扫过每个角落,容貌一样性格不同的双生子、开朗敏感于一身的叶迟迟、胆小自卑的马萍……还有最后一排校长口中的两位传奇女生。
都是鲜活的、朝气的、纯洁的灵魂。
陈青霞将文件袋递给马萍,抚平衬衣上的褶皱,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袖口的毛边拂过耳廓,她清了清嗓子,嗓音略带嘶哑却又温和,如同母亲对子女的嘱托。
“现在把准考证发给你们,千万别弄丢了,还有身份证,去买个文件夹把要用的东西都装进去……这两天昼夜温差大,别感冒了,还有要来经期的同学,最好吃点药停一停,别影响考试。”
一双双眼睛看向她,一群即将去闯荡江湖的少年,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齐聚。
“就当这次是个普通考试,别有太大压力,不论发挥失常还是本来就写不来,都别做对不起自己的事,高考只是你们人生的一小部分,不论考没考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说:“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树丫上鸟儿惊飞向天空,留下几道模糊不清的黑痕,他们郑重其事地喊,“谢谢陈老师!”
那一刻,陈青霞眼眶蓦然就红了。
她想,就算不像孔子一样桃李满天下,就算一辈子待在这里,过着清贫的生活,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
阳光洒进教室,似乎格外偏爱角落里的女孩子。
何野正听的出神,掌心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
她偏头看去,祁麟趴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用夸张的口型说:“奖励你的,好孩子。”
她看着手上的几颗奶糖,剥开两个,一个自己吃了,另一个塞进了祁麟嘴里。
她笑着也用口型说:“也是奖励你的,好孩子。”
两张准考证轻飘飘放在课桌上,她们连余光也没瞟去,像件无关紧要的事。
何野咬着糖拿起准考证,瞅着照片上的黑白祁麟,当时的狼尾还比较短,看着比现在清爽。
“怎么样?帅气吧。”祁麟含含糊糊地说,“姐就算黑白底色也照样帅气逼人。”
“我觉得去掉前两个字更合适。”何野说。
祁麟回味了下。
她解释道:“没有帅气,只有逼人。”
“你大爷的,框我呢。”祁麟夺过准考证,将照片放在一排比对,“看看你的。”
看了会儿,祁麟啧啧两声,笑容意味深长。
何野一脸莫名其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的很像智障。”
祁麟没理何野的嘴贫,指着照片上的两人,满眼欣赏:“你看,多有情侣相。”
何野:“……”
祁麟自顾自地说:“等考完把照片单独减下来裱上怎么样?就挂床头,起床一眼就能看见。”
何野:“……好的,鉴定完毕,不是像,确实是智障。”
“回去把洗漱用品和衣服都准备好,下午两点集合出发,考点的车次都知道了吧?快回去准备。”陈青霞说,“祁麟,你俩不跟学校一起,注意好时间,宾馆订好了没?”
祁麟点点头:“都订上了。”
“那我就不管你俩了。”陈青霞说,“别忘了身份证,笔尺子圆规雨伞,不会也别空着,都填上,说不定就蒙对了,一分几千人呢……晚上早点休息,行了,回去准备着吧。”
“芜湖——”一帮人呼啦啦涌出教室。
祁麟找前桌借了本书,小心翼翼把准考证夹进去。
“你在哪考?”何野问。
“五中,我俩不一个学校,还离得老远。”祁麟叹了口气,“为什么这回幸运女神没降临到我身上。”
屋外人挤人,何野待在位置上没动:“叶迟迟也在五中吧?你俩住一起?”
“没,她说跟着学校比较好,反正都交钱了。”祁麟说,“不过我觉得不是交钱的原因。”
“嗯,听说五中环境还不错,不像我们学校,厕所门坏了也没人修。”何野难得不赶时间,能悠闲地聊天,“你妈陪你去吗?”
“她不去,我爸去,我妈这两天可奇怪了,都不鸟我。”祁麟脚后跟顶着地,晃着凳子笑道,“可能心里想着我肯定考不好,又怕忍不住揍我,憋着气呢。”
“那你可惨了,一般考完揍人更狠。”何野怜爱地拍了拍她,“实在躲不过,就直面迎接困难,害怕给我打电话。”
祁麟可怜兮兮张开手:“阿野,怕怕,抱抱。”
“滚蛋,你羞不羞,”教室人走的差不多了,何野还是忍不住脸红,她提起肩撞了下祁麟的下巴,“走了,傻逼。”
“不羞,都是女生,这有什么好羞的。”祁麟忙跟上去牵住何野的手。
下了楼到处是人,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对了,我叫你拿的快递怎么不给我,私藏是吧?”
祁麟玩面团似的捏着她的手指:“什么叫私藏,忘了而已,过两天给你。”
“行吧,考完记得还我。”
她们朝校门口走。
来来往往都是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有些恨不得一大家子出动,堵的水泄不通。
何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假条,终于不用翻墙,出去还是很费劲。
“囡囡。”
不知道谁妈妈在喊,还挺深情。
“囡囡!”
何野戴上头盔,跨上车。
“囡囡,等一下!”
一只手抓住了她,何野回头,是宋芬芳。
哦,是她妈在喊。
何野裂开。
几个月没联系,就不能别往来?!
就算何建国死了,宋芬芳还是一脸憔悴,这种憔悴的苦态是长久时间浸透进骨子里的,就算极力掩饰也能从气质看出来。
“干嘛?”何野坐在车上没下来。
宋芬芳矮她一大截,手局促的不知道放哪:“没事,我就来看看你,明天考试,你要加油。”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冷脸问,“还有事?”
“我带了些饭菜给你,你吃一顿吧。”宋芬芳把手里的塑料袋塞进她手里,“外面的菜总比不上家里自己做的。”
“不要。”何野执拗地不肯接。
“你就拿着吧,囡囡,”宋芬芳说,“拿着吧。”
两人争执着,以往柔弱的宋芬芳此刻也不肯让步。
“阿姨,给我吧。”祁麟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谢谢阿姨,还专门给我们准备饭菜。”
宋芬芳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祁麟身上,看见她心里百感交集:“是你,我知道你,谢谢你啊。”
“不客气。”祁麟笑笑,从两人手中接过塑料袋,“何野坐车不好拿,我挂车上。”
何野不耐烦地催促:“可以走了吗?”
宋芬芳想抓她的手,又怯怯放下:“囡囡,我就是想看你一眼,你别有负担。”
何野偏开脸不说话。
“妈觉得再不来见你一面,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宋芬芳解释道,“别怪妈,妈就是想看看你。”
何野淡淡嗯了一声:“走了。”
宋芬芳愣愣地盯着她,退开两步。
祁麟温和地道别:“阿姨,我们先走了。”
电瓶车开的很快,一眨眼就成了芝麻大的黑点。
“诶。”宋芬芳捶捶腰,似乎在应着祁麟离开前的道别。
“你开这么慢干嘛?”何野脸抵在祁麟背上,闷闷地说。
“哪里慢了,我都扭到底了。”祁麟说。
“放狗屁。”何野吸吸鼻子,“真讨厌,影响我考试心态。”
“还有一下午和一晚上给你调整,”祁麟道,“别哭了,好小孩。”
“我哪哭了。”何野的嗓音染上明显的哭腔,狠狠在祁麟背上蹭了蹭。
“好,你没哭,”祁麟轻声哄她,“是你鼻涕擦我衣服上了。”
何野怒了:“祁麟,你是不是欠揍?!”
第156章 试卷和答题卡收了上去,连带她光怪陆离的三年高中时光,一并夹进密封袋
考前一天俩人都没复习,一个没复习,一个没必要复习。
该记的都记了,再看知识点说不好会起反作用,反而随便逛逛放松心情更好。
何野回出租屋收拾东西,只带了一个包。
她以为祁麟会像上次竞赛带个大行李箱,什么吹风机能带的都带上,坐上车才看到她也只带了个大点的旅行包。
“叔叔好,”何野关上后车门,忍着车里独特难闻的皮革味说,“我能开点窗吗?我有点晕车。”
“没事,你开。”祁爸爸目视前方,发动汽车。
车窗降下来,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刚进车那几秒,何野都感觉要了她的老命。
她深吸几口气。
副驾驶没人,但有家长在总归没两人独处自在,她附到祁麟耳边问:“你妈妈没来?”
有种说悄悄话的隐秘感。
于是祁麟也附耳回答:“没,她忙超市的生意,而且这俩天不咋搭理我。”
祁麟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在耳朵上,有点痒。
“哦。”何野将碎发别到耳后,顺带揉了揉耳朵。
“你晕车别说话了,睡一会,等到了我叫你。”祁麟又说。
耳朵还是痒,何野别过脸睡觉,刚才做的前功尽弃。
或许是祁爸爸在,她带着拐了人家女儿心虚的心理,没敢往祁麟肩上靠。
没等她睡着,祁麟偷偷握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摸索着十指相扣。
六月不算特别热,但握手会出汗,也可能怕祁爸爸看见,何野试着抽回手,没成功。
头靠着椅背一颠一颠的,在抽与不抽的心理斗争中,这一觉还真给她睡着了。
再次醒来她是被憋醒的。
不是憋尿,是憋气。
她一睁眼就是祁麟在黄中带红的夕阳下放大的脸,以及被捏着鼻子的难受。
祁麟松手,何野呼吸通畅了:“欠揍?”
“快到了,”祁麟笑眯眯地说,“昨晚没睡么?睡这么死。”
何野感受了一下,这一觉睡得还真舒服,没有想吐的感觉,也没做梦,就是费脖子。
她扭扭脖子,窗外的景色完全变了,山水田园变成两排有序的树,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离二中最近环境最好的一家宾馆,步行一公里到二中,进校检查身份证还要提前到教室……”祁麟思考了会,“你考前半小时,保险起见四十分钟出发,应该差不多。”
何野点点头,背上包,她看了眼时间,四点过几分,还早。
祁麟不放心地叮嘱:“这两天别吃太辣,清淡点,知道了吗?”
“知道。”
景色渐慢,学生家长也多了起来,何野才有了高考的紧迫,和真要结束三年高中生涯的真实。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明明很希望毕业,但真到了高考,却没想象中激动。
更多的是平静,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和留恋。
车子慢慢停下,她伸手要打开车门,祁麟率先一步越过她。
“是不是没开过车门?”祁麟冲她眨眨眼,笑得明媚,“我帮你。”
何野用口型回了句臭傻逼。
她下了车,在驾驶室前停下,微微弯腰:“谢谢叔叔。”
祁爸爸还是目不斜视,淡淡应了一声,他的嘴角天生朝下,没表情时总是很严肃。
下一秒祁爸爸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很不妥,看向她努力弯起唇角,笑得勉强,两种表情组合在一起显得很割裂:“好好考。”
祁麟在后面打断了他们:“爸,走了。”
车子驶入机动车道,快速缩小成芝麻大的黑点,隐没进车流中。
宾馆是祁麟订的,普通单间装修不错,隔音很好,地理位置优越,尤其在高考期间,价格肯定很美丽。
何野按照房间号把东西放好,趁还有时间去考场看了看,回来洗了个澡,接着就没事做了。
倒是梁夏发了消息来,只有简单一句话:加油,考完聚一聚。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丢在一边。
不论什么考试,考前最忌讳的就是刷视频听歌,一个不留神就被洗脑了。
何野躺在床上闭眼冥想。
想背过的知识点,做过题,默写错的单词……遇到的人,过往的事走马灯一样在脑海。
那些不堪的回忆落叶似的卷起、翻腾,又慢悠悠飘落在地上,随着泥土一起腐烂。
而后作为养分供种子汲取,抽出枝条,长成参天大树。
她轻轻笑出了声,在暗色的房间回荡。
真好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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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要提前十五分钟到考场,何野八点起床,洗脸刷牙十分钟,手机不能带进学校,她干脆拿上文件夹揣个手表就走了。
学校周边有很多路边摊和店铺,她到一家看着比较干净的包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腐脑,店员百忙之中还有空朝她说了句“高考加油,考生半价”。
校外人山人海全是家长,考生排成几条长队刷身份证入校,保安时不时巡逻看有没有闹事的。
扫过金属探测器,她走进考场,在座位上坐下。
伴随着提提踏踏的脚步声,空座位一个个填满,黑板上写着考试科目时间和一些注意事项。
漫长的铃声过后,在广播声中,监考老师开始核对身份信息。
八点五十六分,开始发答题卡试卷。
拿到试卷还不能写,何野快速浏览一遍,构思出大概的框架。
铃声再次响起,黑板上方的圆钟时针指向数字9,女播报员语速平缓,字正腔圆:“现在开始答题。”
在分析第一道题时,何野就静了下来,仿佛只是场平常的测考。
阳光透过玻璃,浮尘晃动,教室里只有笔尖在纸上的摩擦声,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刻消音。
题不算简单,考场有些人抓耳挠腮写不出来,但何野竟意外很顺手,比联考模考还顺手。
再难也是高考卷,为了考虑大众难不到哪里去,大多数是知识点的结合和变换,知识点还是那个知识点,只不过框架变了,有时得转个弯儿才能想出门道。
可能幸运女神看她前半生太倒霉,终于眷顾她一次。
微风吹过,落叶卷起又落下,太阳起起落落,最终余晖划过地平线,安静而盛大地落幕。
考试铃声响起的同时,何野最后一次检查完答题卡没有任何纰漏,放下了笔。
她安静地坐着,看向窗外,耳边是纸张翻折的声音,她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如释负重地呼出口气。
试卷和答题卡收了上去,连带她光怪陆离的三年高中时光,一并夹进密封袋中。
路上碰见几个一班的人,或许因为心情很好,何野都打了招呼。
一路上很多人凭着记忆对答案,估算这次考了多少分,毕业要去哪哪玩,报什么学校,似乎对未来已经有了模糊的规划。
何野却在这一刻,迫切地想见一见祁麟。
她回到宾馆,手机收到了好几条消息,顶置是祁麟发来的一条消息:等我。
这是两天内,祁麟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
下面依次是梁夏和sunshine。
她一一回复了过去。
半小时后,有人敲门。
门后是意料中的祁麟,她一把抱住了。
胸口酸酸涨涨的,像一瓶摇晃过要炸掉的汽水,慢慢慢慢冒出气泡。
“考怎么样?”祁麟一下一下抚过她的背。
“你说呢?”何野笑着反问。
祁麟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回答:“应该还不错?就你这嘚瑟样,满分不在话下。”
何野说:“那倒不至于,不过手感很好,分肯定不低。”
“我就知道,”祁麟说,“区区一个高考,肯定难不倒我们阿野。”
“滚蛋,还我们阿野,你肉麻不肉麻。”何野松开手,拉祁麟进屋,“后面怎么安排?回去么?”
“本来我打算玩几天再回去,不过班里要办个毕业晚会,你去不去?”祁麟在床边坐下,“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
“去吧,”何野说,“什么时候都能玩,毕业晚会只有一次,反正都毕业了,也管不了我们。”
祁麟定定地看着她,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神态懒散:“那好吧,明天回去,今晚在这休息一晚。”
何野跟她并排倒:“那你爸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我俩搭车回去。”
她们握住彼此的手,祁麟望着天花板,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毕业了。”
何野也说:“是啊,终于毕业了。”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祁麟扭头看她,眉眼弯弯,眸子里倒映出灯的光亮,“马浩把面倒你身上了,你还揍了他一拳。”
何野:“当然记得,你们那时候可傻逼了,他傻逼,你也傻逼。”
祁麟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你当时可屌了,跟个炸毛的刺猬一样,谁碰谁炸。”
“那你还厚脸皮凑过来要联系方式?”
“难得碰见一次美女,肯定要问问,”祁麟握了握她的手,“你看,这不就问到了。”
“臭傻逼。”
何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祁麟愣了愣,回道:“香傻逼,不客气。”
她们凑在一起,笑成两团面团。
第157章 “找个没人的地方,领取我的奖励。”
高考完总要搞个毕业典礼,正式和高中三年说再见。
白天正常搬,搬完教室搬寝室,搬完寝室一群高三生带上小板凳在食堂门口排排坐,面前摆着练习册小说闹钟一些小玩意儿,形成一个简易的跳蚤市场。
何野来的晚,黄金位置早被占了,她东西不多,无非是笔记没写完的卷子,随便找个角落放上就行了。
对比其他的摊位逊色不少。
事实证明,金子到哪都会发光。
凭借近一年霸榜高三第一和数学竞赛冠军的称号,再加上祁麟这张脸和跟谁都能聊两句的性格,成功让不大的摊位人满为患。
“这个本子多少钱?”有女生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本子,”祁麟闭眼就是吹,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她指了指摊位前刻意用手遮脸的何野说,“是开过光、写满学霸笔记的本子,知道她是谁吗?”
女生实诚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出门在外,我们班学神何野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祁麟捡起地上边角起毛的笔记本,随手哗啦啦一翻,“看看,都是重点,有了它,别说考试,高考都不在话下。”
“真有这么神?”
“何野确实很牛逼,我看校长室门口就挂了她和校长的合照。”
“要不我们一人买一本?换着看,平摊应该也要不到多少钱。”
“……”
被祁麟这么一通忽悠,不到三小时何野连支不用的笔都卖出去了。
怒赚好几百。
就算再丢脸,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有一半是她女朋友——祁麟的功劳。
“感谢大侠委身当托,仗义吆喝,”何野指尖夹着一沓纸币晃着,“帮妾身赚够了伙食费。”
祁麟一通笑,天色微微泛红,微红的光照在她脸上格外有感染力。
像一团燃烧的火,引得何野也笑起来。
“时间还早,是不是该请我吃顿好的?”祁麟胳膊搭在她肩上,亲密又不会过分亲密。
“吃食堂?”何野把钱小心揣进兜,“你一顿好的先欠着。”
“行吧,食堂就食堂。”祁麟带着她朝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在好吃和难吃之间选择了好难吃,咸的咸出天际淡的淡出鸟味,就连慰问高考的紫菜汤也是万紫丛中一点黄,捞也捞不着。
但吃饭的人似乎比平常还多一点,每个座都坐了人。
她们吃完饭直接回教室,教室里里外外挂上了彩条和气球,黑板也用彩色粉笔写着毕业快乐,其余的留白签满了高三一班的名字。
祁麟说:“我们也签一个。”
何野捡起掉在脚下的粉笔,在黑板一角写下名字。
字迹大气,笔锋凌厉。
祁麟接过粉笔,挨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划写下“祁麟”。
何野
祁麟
何野祁麟
何野心底默默念了两遍,门外聊天声越来越近,她抓住祁麟的后衣领朝后走。
“诶,等等,”祁麟掏出手机,倒退跟着力道走,一边举起手机,“我拍个照。”
拍的有些歪,门口程一水半个身子踏进教室,那块坐在角落因为反光看不清字总遭人嫌弃的黑板,在欢声笑语下的淡淡伤感中,竟也意外的留恋。
等待晚自习的途中人越来越多,但到底没坐满所有板凳。
班委用剩下的班费买了个三层大蛋糕,抬进教室时听取蛙声一片,关灯点亮蜡烛的一刹那,暖色的烛光温柔摇曳着。
“都闭上眼睛,”叶迟迟点亮最后一根蜡烛,放下打火机说,“许愿!”
十八根蜡烛明明灭灭燃烧着,他们不约而同闭上眼睛,在新奇和羞耻心作祟下,不到三秒就传出压抑克制的憋笑。
何野悄咪咪挣开一只眼,想看看祁麟有没有笑。
一看去就是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后面能照到的光亮微乎其微,还没透过窗户的月光亮,祁麟又坐角落,一身黑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那双棕黑色的眸子和银色耳钉却突兀地反射出光,尤为亮眼。
何野在一片笑声中开口:“你没许愿。”
“幼稚,许愿都是小孩玩的,”祁麟说,“像小天和你这种小屁孩。”
笑声越发响亮,屋外一阵妖风吹进来,蜡烛一根不剩全灭了。
“谁许的不切实际的愿望把蜡烛全熄了啊,”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这让我咋实现买彩票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这下所有人彻底绷不住了,纷纷笑弯了腰调侃前后左右桌,弥散在空气中离别的伤感一扫而空。
叶迟迟打开灯,一群人乌泱泱涌上讲台等着分蛋糕。
“等着小屁孩,姐姐帮你抢块最大的。”祁麟弹了下何野的额头,起身加入战场。
祁麟在一堆人中并不突出,但她手长腿长,加上托关系,成功接到叶迟迟递到手边的蛋糕。
没等她脱离人群,还没拿到蛋糕的人就爆发了,分蛋糕成了夺食和扑脸比赛。
等回到何野身边时,祁麟已经变成一个奶油人。
“新造型挺不错,”何野竖起大拇指,“很fashion。”
“快给我擦擦,看不见了。”祁麟两手端蛋糕,整张脸全是奶油,糊住了一只眼睛,她眨着另一只眼睛,弯腰凑到何野面前,“我兜里有纸。”
何野用拇指抹掉奶油,拿纸巾细细擦着。
当初藏着掖着总担心被议论,出柜了反倒没多少人注意。
注意就注意吧,反正毕业也无所谓了。
她擦完眼睛没再管祁麟。
祁麟倒是挺乐意凑过来,蹭她一脸奶油,又把两份中水果多的给了她:“吃吧,废了半条命才守护下来的战利品。”
“多亏叶迟迟,不然这俩蛋糕得费一条命才行。”何野左右看看,问,“没勺?”
“勺早抢光了,都自个拿勺吃,”祁麟咬住樱桃梗一叼,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十分丝滑地掉进嘴里,“看,将就将就。”
何野抿了口奶油,将就地吃完了。
用的是植物奶油,吃多了嗓子很甜腻,喷在奶油花上的色素艳丽又显得廉价,蛋糕坯很糙,里面水果也不多。
明明味道并不完美,明明之后尝过很多美味的甜点,但多年以后,他们总会想起毕业分别前这个蛋糕。
还有透过门缝带着燥热的风,头顶吱呀响的风扇,和没来得及再开一次的空调。
“嘭、嘭、嘭咻——”
几束光点飞上天空,在广阔无垠的暗色幕布下炸成绚丽的花。
“有烟花!”
“好漂亮!”
他们争先恐后跑出教室,有人瞬间退化,趴在围栏上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放开嗓子来了段失传已久的眉山猴叫。
连办公室的老师都被惊动了,跑出来让他们注意安全。
不知道谁第一个把试卷抛向天空。
空中飘荡着越来越多的试卷,交映着烟火和月光,像下了一场独属于六月的雪。
“小心火灾!”
老师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能阻止这场雪的落下。
祁麟坐在后门口,先天优势让她们在走廊获得一个很好的观影位置。
周围人挤人,她们紧紧挨在一起,一丝缝隙不留,像被迫又像刻意。
祁麟稍稍低头问:“好看吗?”
何野的脸廓时明时灭,她点头说:“好看。”
接着又像想到什么,狐疑地问:“这不会又是你放的吧?”
祁麟呲牙一笑:“怎么可能。”
何野莫名松了口气。
烟花放了好几分钟,在众人放下手机准备离开的时候,又一列无人机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飞了出来。
祁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缓而温柔。
“这才是我放的。”
何野微微睁大眼睛。
无人机飞在教学楼上方,伴随着炸耳的音乐,在一阵惊叹中,井然有序地列出四个大字。
毕业快乐
情绪再度被点燃,他们挥舞双手高声喊,音量响彻云霄:“毕业快乐!”
无人机又接连变换成狗狗、玫瑰花、书本和千纸鹤,最后在高涨的欢呼声中退场。
“毕业礼物,”祁麟语气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得意,“喜不喜欢?”
何野专注地看着飞向角落的无人机,眼睫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脸色微微泛红,唇角上扬:“你说呢?”
祁麟明知故问:“你不说我哪知道?”
直到最后一架无人机消失在视野中,何野才看向她,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奶油,微微勾起的嘴角在清冷的月光下尤为勾人。
“你凑过来点,”何野说,“我偷偷告诉你。”
祁麟附耳倾听。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气息温热,一下一下勾在祁麟心尖上。
“我很喜欢,”何野故意似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掌心,勾人得很,“所以你要找个没人的地方领取你的奖励吗?”
没人注意两个女孩子跑下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她们牵着彼此的手,在洋洋洒洒的漫天飞卷中,留下一道暗色的剪影。
“我们去哪?”何野问。
祁麟衣角翻飞,回头看她,眼神热切。
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她竟然清晰的听见祁麟说什么,嗓音清脆。
“找个没人的地方,领取我的奖励。”
—
出租屋。
月光清浅地透过玻璃,留下雪一样的白霜。
一只手垂下,腕骨凸起,小指节处有道长疤,纤细而有力量感。
何野另一只手无力地抓住垂在颈间的发丝,嗓间溢出一声轻哼,断断续续地问:“你的车……没事吗?”
祁麟顺着弧度,嘴唇上挪,含糊地回答她:“钥匙拔了,摔地上没事。”
几十架无人机装在大收纳箱里放在角落,何野仍不放心,手够了够,没够着,她的脸生理性泛红到锁骨,喘息道:“……窗帘。”
窗帘猛地拉上,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体温升高,祁麟摸到衣料,用仅存的理智问:“那我脱了?”
何野咽了咽口水,紧张刺激兴奋多种情绪一股脑全冲上大脑,让她反应迟钝。
皮肤间丝滑的摩擦,每一次接触都会让人战栗,这是相比以往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突然问:“为什么我在下面?”
祁麟知道,这是变相同意了。
“体力不好当然是下面那个。”黑暗中,祁麟摸索着脱掉衣服,掌心摩挲在光滑的肌肤上,火热一片。
衣服不知道扔到了哪,可能在床的一角,也可能掉到了地上,她们已经没精力去管了。
“我能开个小夜灯吗?”
“别开,”何野曲起一条腿,下颚线连着脖颈紧绷成一条连绵的曲线,她颤抖的声音说,“祁麟,我有点害怕,别开。”
祁麟一顿,只回答了个好,安抚性地亲吻她。
温度越升越高,体温越升越高。
何野紧张的掌心冒汗,腰间很痒,祁麟垂下的头发一直在无意间摩擦。
她按住祁麟的头,指节清浅的穿梭在发丝之间,难耐地咬住下唇。
“操,”何野仰头重重喘了口气,垂下眼睑,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你他妈不是说做过功课了吗?给我轻点!”
第158章 【对不起】
何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怎么醒的。
仿佛上一秒还在做梦,下一秒就回到了现实。
梦里有块面对着她的大镜子,形形色色的人一闪而过,她站在镜子前,平静地注视着。
江成海、刘悦可、何建国、马萍、祁妈妈……
一张张脸出现在镜子上,表情不一,做着做过的事,渐渐凝固成黑白的画,在众人之间出现一丝裂痕。
镜子碎了,碎成两片、四片、十六片……碎成一堆粉末,又重新聚合成一片新镜子。
这次的主角是一堆人。
她,祁麟,梁夏还有叶迟迟,一块骑着单车,高声唱海阔天空。
画面不断变换,飘起了大雪。
何野抬头看。
不是雪,是很多很多很多试卷。
“好看吗?”
她侧眼看去,祁麟的表情看不真切,唯一看得清是脸上残留的奶油。
“好看,”她如是问答,“我……”
画面再度转换。
祁麟将她压在身下,指尖划过之处热意燎原。
她说不出话,一只手被祁麟扣着,另一只手压在唇上,发出难以遏制的喘息。
透过祁麟圆润的肩膀看去,远处站着一个人。
“呃……”
她的牙齿磨了磨手腕,留下两道淡淡的红痕。
那人穿着散落在床边的衣服,披散着头发,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是她。
——是“何野”。
阳光涌进视线,何野喘着粗气,抬手挡住眼睛。
等渐渐适应了亮度,她眨眨眼,摸到了盖在肚子上的小毯子。
气温很凉爽,应该还早,祁麟还在弓着身子睡。
身上已经换上了干爽的睡衣,她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大概率是祁麟换的。
何野坐起身,独自消化昨天发生的事情。
……太surprise了。
高考过后的如释负重加上毕业在即的高涨情绪,以及昏暗暧昧的环境,也可能夹杂着祁麟偶尔无意识的诱惑,让她们之间留下了混乱的一晚。
何野捂住脸,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把祁麟吵醒了,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又一人加入了消化大队。
几分钟后,一声咳嗽打破尴尬。
“那个,七点多了,”祁麟抓了抓头发,脸颊有些红,“还没吃早饭吧?我去买。”
“等会再去,”何野搓了搓脸,混沌的思维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终于成了浆糊,“我俩先捋一捋。”
祁麟一脸视死如归,说出了电视剧一夜情后极为欠揍的话:“我拿我的游戏账号和二十岁声誉担保,我会对你负责的。”
“滚,”何野说,“我是说,我俩的关系。”
祁麟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恐,抓住了何野的肩:“你不会要分手吧?昨晚我可是征求你的同意了,我有权投不答应一票。”
她沉默地盯着肩上的手,又抬头看看祁麟。
一瞬间祁麟触电般弹开。
“你傻了吧?”她指了指祁麟,又指指自己,“我们是情侣,但我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祁麟正襟危坐:“所以我们的关系是……更上一层楼?”
“……”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何野内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说后悔也不确切,更多的是尴尬和不自在。
毕竟她也才20岁,前一天晚上才坦诚相见。
说完全适应是假的。
“我知道,你害羞,”祁麟拍拍胸脯,“我懂你。”
“你懂个屁,买你的早饭去。”
“yessir,”祁麟跳下床,右手举在额角作揖,“报告长官,早餐想吃什么,请指示。”
何野只想自己好好冷静冷静:“随便买点,我都行。”
“那我做点吧,这附近也没什么早餐店。”祁麟随便裹了件外套,踏着拖鞋出了门。
微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凉,门轻轻合上,何野起床去刷牙。
一夜激情倒没夸张到像电视剧一样下不了床,就是双腿之间略微有点不适感。
也没什么,都成年人了。
何野吐掉沫子,漱口洗脸一气呵成。
她在心底问自己:
真想和祁麟过一辈子么?
她看见锁骨上方的一抹红,答案不言而喻。
是的,她想。
她想和祁麟生活一辈子。
一阵铃声打断了思绪,她以为是自己手机在响,走出去一看是祁麟的手机。
来电没显示备注,是本地号码,祁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何野先接了起来:“喂?”
另一头没说话,她又问道:“喂?祁麟不在,有事吗?”
“抱歉。”
她还没听出是谁的声音,那头没头没脑道了歉就挂断了电话。
祁麟带着战利品凯旋归来,拿着小半袋米和半篮子菜,甚至还有一小块肉。
“你赶集去了?哪弄的这么多东西?”何野调整好心态,成功再次相处融洽。
“问房东奶奶借的,本来想煮粥借了点米,后面看见她院子里的菜摘了点菜,感觉太单调又顺了块肉。”祁麟找出小电锅,把肉洗净切成长条,开始对肉剁剁剁,“她老伴前几年走了,一个人挺孤单的,我偶尔过去唠两句,一趟一趟就熟了。”
“那是挺孤单。”何野再次注意到角落里的收纳箱,“你买的无人机,怎么办?”
“不是买的,借的。”切完肉沫,祁麟埋头在小篮子找出一小瓶油,往小电锅倒了点,“我在北京认识一朋友,他家卖这个,研究的新设备,正好借我玩玩。”
何野在床上坐下:“十几架,怎么控制?”
“手机连蓝牙,有个总控制端,定好数据和路线就行,”祁麟把肉倒进锅炒着,“你玩么?我买一架,应该不贵。”
“行。”何野说,“对了,你手机刚来了电话。”
“你帮我回个过去吧,”肉炒的滋滋作响,祁麟看差不多了,倒进碗备用,“开免提。”
电话拨了回去,音乐提示音一直响,没人接。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祁麟没多太在意,开始淘米准备煮粥。
紧张这么久,考完突然多出大把时间,何野有种不知道该干什么,心里空落落。
她呆呆地看着祁麟忙东忙西,享受了一把不在意时间的发呆。
也不算发呆,看别人也许是,但祁麟不一样,她身高腿长,沐浴在阳光下的头发松松散散扎着,做饭娴熟从容,看着赏心悦目。
为了转移注意力,何野主动提出话题:“什么时候去北京?”
“弄好就过去了,那边催的紧,”祁麟盖上锅盖,定好时间瞧了她一眼,“你也收拾收拾,我们一块去。”
说着顺带构思了未来蓝图:“到北京我租房子给你住,我那男生多,住着不方便。有时间就带你去天安门广场长啊城啊玩玩,正好我还没来得及去,玩够了就看看哪个大学适合你,想干暑假工我问问队友有没有公司招人,轻松点……”
何野刚想回答还早呢,被一声提示音打断了。
祁麟划拉了两下粥,挨着她坐下,解开锁屏条件反射点进最上方的消息条:“肯定我妈又发微信来了,她昨天就催我回去……”
进入界面,并不是祁妈妈。
是一条短信。
一条很长的短信,绿色背景覆盖了整个界面。
速度太快,快到何野还没反应过来移开眼,就看见了开头第一句: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还有何野,我本来想当面道歉,但我真没办法,我自私还胆小,那张照片发出去以后,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
以对不起开头,以对不起结尾,对对联儿似的。
祁麟若无其事熄屏,脸上带着笑,笑得很假。
“整蛊短信吧……”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祁麟似乎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十分牵强地笑了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怕影响你考试,不过都考完了,也没理由瞒着你了。”
小电锅咕嘟咕嘟冒泡,祁麟起身把切好的青菜碎倒进去,拿勺搅和着。
“你知道她是谁?”何野问。
“前几天托朋友查到的,”祁麟垂下脑袋,欲言又止,“是……”
“马萍对吧。”她接过祁麟没说完的话,指纹解开床上手机的锁屏,仔细读完剩下的内容。
忏悔信大致分成三部分,道歉、为什么这样做,以及不求原谅只求别被她影响。
不得不夸一声,马萍语文比数学好,不学文可惜了。
她看到一句“我接受何野很多帮助,但我控制不住的嫉妒,当时鬼迷心窍就发出去了,真的非常非常后悔”,扯了扯嘴角。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接受别人的帮助还盼着别人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祁麟诧异地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离校前几天,你给我的老年机和她的很像,拿错了,翻到了照片。”通篇看完,何野眼睛泛酸,唯一的感想就是挺无语的,“傻逼。”
刚知道的时候她有想过和马萍当面对质,为什么这样做。
凭良心讲,她没做对不起马萍的事,真要说的话,无非是心情不好马萍一直问题凶了两句。
关系也没恶劣到这种地步。
但看到马萍青黑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和黑板上的高考倒计,到嘴边的话生生止住了。
傻逼。
她是骂马萍,也是骂自己。
别人背刺她一刀,她还在想高考怎么办。
关她什么事,害了她还想好好考试?做梦吧。
但她中邪了似的把老年机放回原位,可能因为在马萍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们都是想离开这里的人。
祁麟盛出两碗粥:“喝粥吧。”
“嗯。”何野放下手机,粥冒出的热气腾腾升起,扑在脸上热乎乎的,“我真没想到是她,一片好心喂了狗。”
祁麟也气笑了:“狗好歹会摇尾巴。”
“人生总要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何野舀起一勺粥,竟然发现自己在说麻痹自己的心灵鸡汤,“为未来的好日子做铺垫。”
可能被气昏了头,她眼睛眨都没眨把那勺温度堪比开水的粥塞进嘴里。
嘴里火辣辣的疼,何野哇一口吐了,没找到饮用水,她连忙跑去卫生间漱口。
祁麟手上捏了瓶矿泉水,倚在门边看她:“这也算突发情况的一种?”
何野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疼痛感才消下去:“你知道不提醒我?”
“我哪知道你这么虎,真就一口包了,”祁麟拿盆接了小半盆冷水,把粥放进去凉着,“长个记性,下次吃饭别分心。”
吃完早饭也骂够了,秉承一方做饭一方洗碗的原则,何野主动收拾碗筷洗碗。
“剩下的粥等凉了放冰箱,中午热热能凑合一顿,吃不下就去外面吃一顿,我估计要晚上才过来。”祁麟扒拉着门框,依依不舍地说,“我妈又催我回去了,舍不得你。”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又不是见不着了。”何野往水里兑了点洗洁精,“快走。”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新婚燕尔但因为工作被迫分开的小夫妻?”祁麟琢磨了一下,重新陈述一遍,“被迫分开的小妻妻。”
“我们既没新婚,”何野严谨地纠正,“也没燕尔。”
祁麟裹紧外套,在何野脸上快速亲了一口,占了大便宜似地跑出去:“拜拜,小妻妻。”
何野耸起肩蹭了蹭脸:“拜拜,臭傻逼。”
-
人逢喜事精神爽,祁麟骑着小电驴迎着风的时候,感觉背上像长了一对翅膀,整个人都飘着的。
她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回家路上风都是甜的,一路盛开的花,是真甜。
这导致她一开门,一点没注意到怪异的氛围,上来就热烈地打招呼:“妈我回来了!小天,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没人回应,没人哒哒哒跑来给她送水。
祁麟走进屋,看着她妈阴沉的脸色,试探性地开口:“祁天又惹你生气了?”
她妈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视。
电视上放着看了百八十遍的电视剧,她都能背出女主角下一句台词是什么,唯独她妈永远看不腻似的。
“别生气了,我帮你教育一顿祁天,”祁麟坐在另一边沙发上,飞扬的心打散了一半,“小孩儿,调皮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
“别拿祁天来和稀泥,他送去给你花姐照顾了。”祁妈妈终于把目光放在祁麟身上,眼里阴沉的可怕,“现在是说你的事儿。”
这是祁麟第一次见她妈这么冷静的生气。
在她印象里,她妈总是冲动的、一句话就能烧起来的。
这种情况让她会以为自己犯了天条。
“咋了?”祁麟小心回答,回忆自己做的哪些缺德事被发现了。
偷偷给祁天买汉堡?
上次去救何野知道了?
还是……高考?不应该啊,她妈都彻底失望了。
祁妈妈关掉电视,唯一的声源被切断,偌大的房子顿时陷入可怕的寂静。
“我问你,”祁妈妈用力捏着遥控器,没控制住,呼吸越来越急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跟那个叫何野的女生!”
第159章 罗密欧,朱丽叶
耳边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祁麟很早之前就想过出柜那一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到如今也不算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看她妈这样子,应该早知道了,竟然能憋到高考。
“妈,你听我说,”她妈像下一秒就爆炸了,祁麟想缓住她妈的情绪,“也有很多女生喜欢女生,男生也有喜欢男生的……”
“所以他们都是神经病、变态!”祁妈妈没等她说完终于爆发了,怒不可遏地喊,“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的,怎么说我的?!我都不敢出门!你跟谁谈恋爱不好,跟她谈?!”
尽管有准备,她还是被她妈的话刺到了。
以前她妈也骂她,骂什么都有,甚至骂她连带自己一块骂。
但感觉不一样,那会还觉得挺好玩。
唯独这次,一句一句扎进心里,很难受,鼻子酸酸的,要哭的节奏。
她多久没哭过了,这次居然还没开揍就要被骂哭了。
祁麟吸了吸鼻子,调整好心态,把那股淡淡的酸意压了下去。
“你他妈是不是傻?”她妈扯住她的衣领,来回晃荡着,“祁麟,你说你念书念不进去,行,不念就不念。你说你要去打那什么破游戏,我让你去了。你他妈还找女生谈恋爱,得寸进尺是吧?!”
她妈依旧输出稳定,都不带大喘气儿:“是不是她招惹的你?!我告诉你祁麟,我管你什么破游戏还是鬼东西,这个暑假你敢踏出大门一步,我就不叫杨莲心!”
“妈,是我追的她,”祁麟皱皱眉,辩解道,“什么年代了,思想放开点。”
“我就是放太开,让你一点度没有!找个女生干那种事!”祁妈妈扯着她往楼上拉,“滚屋里去,手机拿来!”
她妈很用力地拽着她,祁麟上楼梯差点绊倒,可能顾及她成年了,这力气没甩她脸上。
“妈——”祁麟无奈地拉长声喊。
她妈很无情地夺走了手机。
祁麟想着反正还有电脑,手机拿走了也无所谓,正好让她妈顺顺气,别气坏了身子。
当看到空空如也的桌面,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没手机,没电脑,没平板,她妈预判了她的预判。
“咔哒”
门从外面反锁了。
“明天家教来了给我好好表现,这个暑假哪都别想去,下学期老实复读!”祁妈妈一脚踹门上,那声响有点要把门踹坏的意思,“***妈的!别让老娘见到何野,给我搞这死出!”
“唉——”听着渐渐远去的骂声,祁麟倒在床上,悠长地叹了口气。
她和何野完美诠释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朱丽叶还在等她,罗密欧却连门都出不去。
祁天去了花姐家,她爸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断了她左膀又断右臂。
难啊。
她环视一圈,角落里一堆快递盒和走前一样完完整整堆着,她妈除了电子设备一锅端其他都没碰,好在有把尤克里里打发时间。
打游戏后挺久没弹了,有点手生。
她一边翻谱一边琢磨,要不趁明天家教来了偷手机溜走,找个时间去北京,来个先斩后奏。
她妈指定得气死。
——
“你爸妈真放心你一个人留国外?”何野摆弄着床上俩手机,电话卡已经按上了智能机,老年机还是大卸八块的模样,“三十八分的英语,你打算中英混合交流?”
“拜托,高一考最差一次给你记到现在,”梁夏愤愤不平,一字一顿为自己辩解,“我现在进、步、了,二模一百二十八,整整多了九十分!”
何野:“你爸请的家教真牛,不过我觉得你趁这两天学门手语更靠谱。”
“是吧,我也觉得。”梁夏沮丧地叹口气,“放心,我叔叔在那边,不至于人生地不熟。”
何野把电池装回老年机,又拆下来装上,反复几次回过神,发现自己闲的慌。
“那挺好,”她把老年机扔一边,“九月份去么?还早,还有两个多月……”
“下星期就去了。”梁夏说,“我爸报了个外语班,边学边熟悉环境。”
“这么赶吗……”
她扣着手机壳,上面印着“天天开心”,还有一张简笔画笑脸。
“你来送我吧,好久没见了,怪想的,”梁夏停顿了一下,“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
何野笑了一下:“要你说。”
“上次见面还是数学竞赛,有半年没见了。”
透过电话,梁夏的声音透出淡淡的伤感:“再不碰一面,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何野想起她刚来这时,梁夏打电话都哭了。
现在几乎听不清哭腔。
果然,不论愿不愿意,人总会顺着时间成长的。
“行,过几天我跟祁麟一块去。”何野笑笑,“要哭现在哭完,别到时候泪洒飞机场,我嫌丢人。”
梁夏哼完鼻涕,吸吸鼻子:“何野,你真讨厌。”
说完非常傲娇地主动挂了电话。
不知道挂电话后会不会躲着哭鼻子。
何野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手机界面,还真给带出了那么一丝伤感。
考完没那么多感慨,挺平常的感觉,梁夏这一通电话来,她恍然有点感悟到了“生死离别”中的“离别”。
这可不是大巴坐几小时就到了,飞机都得老长时间。
指不定三年五载见不着一面。
行吧,留学就留学,挺好。
何野拍拍屁股起身,背上包出门拿快递。
最近老有取件码发她手机上,刚换完手机卡看了一眼,取件码一长溜,有几个最近几天刚到,不知道是祁麟买东西用了她的号码还是快递员填错了,她得去看一看。
这么长时间祁麟没发消息过来,她原本想绕路过去看一眼,但想想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全靠一条腿,还是算了。
驿站挺远,她为了省路费硬生生小跑一小时。
那几个快递真是她的,手机号名字全对,估计是祁麟买的。
包装不下,她蹲门口打算全拆了带回去。
封口的胶带很难撕,她费老大劲才撕开一个小口,是几瓶330ml的冰红茶。
超市那么多饮料,祁麟干嘛到网上买冰红茶。
还有瓶漏一半的也装进了包,等回去问商家要赔偿。
何野迟疑的继续拆下一个。
快递员好心拿了个剪刀给她,有了剪刀事半功倍。
胶带划拉一下就开了,四块横着贴的胶带她懒得剪,直接用手掰开,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冷冰冰的贴着腿滑到脚上。
何野定眼一看,是个十分逼真的蟑螂模型。
快递盒里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层蟑螂,还有两只老鼠。
“买这个干嘛,”何野两根手指捏起蟑螂的胡须凑近看,虽然是假的,但逼真的让人嫌弃,良心商家值得一个好评,“威慑给真老鼠看?”
夏天热,不论食物还是动物都很容易腐烂。
何野看着蟑螂脑袋上凝固的白色液体,以及并不明显的阵阵臭味,一股寒意从脚底腾腾升起直窜天灵盖。
她垂眼看向那两只死老鼠,老鼠黑色的瞳孔死死瞪着她,尖锐的门齿下皮肤开始腐烂,与众多蟑螂翅膀上油光发亮的油脂交映,死气扑面而来。
何野慌忙扔掉蟑螂,心脏狂跳。
商家真良心,怕假的不够真,寄了真的过来。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姓名和电话,都没错。
寄件方的地址很含糊,电话也打不通,可能是随便填的。
何野咽了口口水。
怪不得她没买东西取件码一趟一趟往手机发,怪不得祁麟帮她拿的快递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傻逼。”
何野骂了一句,冷着脸拆完剩下的快递。
无一例外,没一个正常。
她全扔进垃圾桶,包里还有几瓶饮料估计也是加了料的。
她拿出来,那瓶漏了一半的冰红茶透过光照,棕红色的液体随动作流转,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撕掉外层包装,瓶身上红色中性水笔赫然写着:
同性恋死远点
字迹凌乱,每个转折突出很多,显得很尖锐……疯狂。
剩下几瓶同样写着不堪入目的话,液体里面飘荡着几乎看不见的粉末,她手脚冰凉,全扔进垃圾桶。
刚走一步,何野又退回来,把冰红茶重新捡出来,拧开盖子一瓶瓶倒了。
回去的方式同样是走路,但速度明显慢很多,到家时天都黑了。
她将祁麟早上做的粥随便热热,凑合吃了一顿。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动物腐烂的气息。
粥还剩一大半,她没胃口吃了,拿上衣服洗澡。
温热的水倾洒在脸上,心底的恐惧一点点驱散。
何野闭上眼,脑海中闪现出一长串取件码、散发出臭味的尸体、棕红色饮料上的“同性恋死远点”……
还有那句:你会毁了麒麟
明明一个脏字没有,明明别的话比这句难听得多。
偏偏这一句,刻进心里似的,久久翻不过片。
她草草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躲进薄被里。
像曾经每个散发出酒味和脂粉味的日夜,让人心惊胆战,手脚发寒。
那些藏在心底害怕的东西,突破枷锁,发酵、翻腾。
何野慌乱跑下床,抬手的瞬间打翻了杯子。
“嘭”
四分五裂的碎片照应着女孩子跑去厕所的身影,寂静的夜被一声声的呕吐声打破。
何野掬起一捧冷水冲脸,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抓紧洗漱台的指节泛白。
几只蟑螂和死老鼠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毁不毁的,他们说的可不算。
她——何野,可不是吓大的。
第160章 性感御姐—花姐再次登场
家教老师是个六七十岁、头发白一半、站直了还没杆高的小老头。
小老头人小眼睛也小,戴着方框眼镜,嘴唇上方还蓄了两片小胡子,浑浊的眼珠看看布满红叉的摸底试卷,又看看旁边吊儿郎当的女孩子,气得胡子抖了三抖。
“你你你你你、”小老头吹胡子瞪眼,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不光学习不好,学习态度也不端正!这样怎么学得好数学,我退休后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简直是块不可雕也的朽木!”
祁麟在老师喷火的目光中,脚一蹬一滑,坐在滑轮椅上围着小老头打转:“我这不做完了吗?”
“全错!”小老头拿笔指着她,笔尖一点一点的,可见气的不轻,“你看看,最基础的题都错了,大题还空着!留着我写么?”
“空着当然是不会呀,”祁麟眼睛滴溜溜地转,再次捕捉到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不会才请你来,我会做干嘛还请家教。”
小老头喝了口水,水面波纹直到重新放回桌上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调整好心情,神色凝重:“你这朽才,我怕是教不了。”
祁麟笑了一阵,觉得小老头怪好玩儿:“没事儿,我不怪你。”
小老头重新瞪着她。
“老大爷,”祁麟停下,听见屋外菜刀一下下重重剁在案板上,“你教书几年了?”
小老头抖抖胡子:“少说三十年。”
“如果一个人成绩很好,人也很优秀,但她有个不被人理解的……”祁麟停顿住琢磨用词,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语,皱眉说,“有段不被人理解的感情经历,很多人不喜欢她,怎么办?”
“才华不会被瑕疵掩盖,白纸上的污点终有天会抹去,”小老头说,“金子总会发光。”
祁麟脚一蹬退开,喃喃自语:“污点啊……”
为什么是污点呢。
“还有,你老师没教你尊师重道?”小老头气得一摔笔,“就没人叫过我老大爷,要叫徐老师。”
祁麟嘴上应着,半边身子已经探出房间。
据她一星期的观察,发现这段时间她妈都在厨房做饭,警惕性最差。
“你干什么去?!”小老头喊。
“徐老师,”祁麟回头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做出嘘的动作,“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说完她顺着墙根跑出去。
这两天她偷摸找过手机,她妈房间里装首饰盒的抽屉嫌疑最大,电脑平板影儿都没见着,可能被她爸拿走了。
但抽屉上了锁。
祁麟找出钥匙串,挨个开过去。
要不是身上一分现金没有,连张车票都买不了,她都不想要这手机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妈钥匙藏的也不深,锁很快打开了。
在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中,她看见了角落里朴实无华的手机。
感谢老妈没藏别的地方。
祁麟把手机壳取下放回原位,来了个金蝉脱壳,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又偷溜了回去。
她摸到手机的一刻,简直想哭。
一周,她整整一周没跟阿野联系了!
鬼知道她怎么度过这一周的。
回到房间,祁麟给手机充上电说:“老大爷,您看我一点学习的天赋都没有,您难受我也难受,要不去跟我妈唠唠呗。”
小老头哼了一声:“要不是小花请我来,我才不来呢,我教清华北大的,就你这成绩,我看不上眼。”
“小花?”手机开机了,祁麟点进微信问,“是花姐么?”
“可不是。”
“哈哈哈哈哈,”祁麟脚尖勾住椅子往这边拉,坐下笑了半天,“小花,花姐小名真可爱。”
小老头嘴边一撇,又瞪着她。
何野发了很多消息,她没时间一条条看,先回了个语音:“我家前两天有事,没看手机,别担心,你收拾收拾,这两天我们就走了,身份证拍个照片发来,票我一块买。”
发完语音,她又给花姐发消息:救命!
幸运星麒麟:我爸是不是在你那?让我爸回来吧!
幸运星麒麟:再不来我遭不住了!
花姐:你妈那么生气,你干什么了?
幸运星麒麟:……还不是谈恋爱的事被发现了,就之前过年那小女孩儿,你见过的
花姐:行,我知道了,等着
花姐:家教请过去了好好学,人家名师,起码样子做做好,你妈也能高兴点
幸运星麒麟:好嘚~
“老大爷,”祁麟把手机压在课本下,视死如归,“来吧,学吧,我愿意为知识奉献个人意志。”
小老头面对骤然转变的态度,十分不解:“啊?”
被知识蹂躏一天,祁麟洗澡满脑子都是混乱的知识点。
不过总算把她妈糊弄过去了,等找个时间溜出去,天高任鸟飞,她就自由了!
祁麟哼哼着歌儿,心情大好。
她穿完衣服出去,一身紫色旗袍、挽着鬓发的花姐变魔法似的出现在她房间。
“花花花花姐……”祁麟懵了,刚涨上的气焰立马熄了回去,“你咋来了?”
花姐放下课本,她仪态很好,旗袍衬得她身段婀娜,简单一个动作韵味十足。
花姐转过椅子面对她,神色淡淡:“不是你白天哭天喊地叫我过来么?”
“啊,好像是的。”祁麟擦着头发,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爸也来了,还有小天,在楼下,”花姐说,“我在云南那边,老刀没说过这回事。”
“感谢花姐不远万里前来搭救。”祁麟吹着头发。
“还是那小女孩儿的事?”花姐问。
祁麟有点恼:“是啊,我妈知道了把我关家里,不让我出去。”
花姐说:“那小女孩儿?她怎么说。”
“她不知道。”祁麟说,“花姐,你劝劝老妈吧,你知道的,我喜欢她,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她。”
“麒麟儿,我跟你说过的,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会在一起。”花姐十指夹握,淡淡地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可我喜欢她,”祁麟苦恼地问,“为什么非要分开,就因为我是女生,她也是女生?”
“我在路上也见过一些像你这种的小女孩儿小男孩儿,有坚持下来的,有分开的,无一例外,和家人都有争吵和间隙。”
花姐眸光微闪,目光透过高瘦的女孩虚无地看向远方,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做好跟你妈妈的心理准备,你妈她……对这种事看得重。”
祁麟关掉吹风机,蹲在花姐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渴求地望着她,“花姐,你帮帮我吧,除了爸妈,你最疼我了。”
“麒麟儿,这事儿我只能劝,”花姐抚过微潮的头发,停在耳边那枚刻有H样式的耳钉上,“具体,还得看你妈妈,还有那女孩儿。”
何野?关何野什么事?
她妈这边,她搞定就行了。
“姐姐——”祁天拉长嗓子打断了她们,人未到声先到,“姐姐!”
“诶!”祁麟应道,“叫魂啊。”
“姐姐,”祁天跑进放假,扑进她怀里,“我好想你,妈妈不让我来。”
“因为姐姐和妈妈吵架了,怕吓到小天,”祁麟手往后一撑,差点摔一跟头,“小天愿不愿意帮姐姐哄哄妈妈?”
祁天目光划过旁边小山高的快递盒,扭捏道:“可能不太方便。”
祁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个汉堡。”
祁天果然没抵挡住诱惑,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我愿意,为姐姐赴汤蹈火是我的荣幸。”
“小屁孩,又跟谁学的。”
祁天响亮地回答:“跟刀叔叔学的!”
“嘿,这刀叔。”祁麟站直身子,对花姐说,“还是花姐治得了他。”
花姐起身,拍拍她的肩率先离开:“小屁孩,我也说过,我跟你刀叔是两路人。”
高跟鞋慢悠悠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声音清脆,渐行渐远。
祁天问:“姐姐,什么两路人?花姐姐去厕所吗?”
祁麟弹了下祁天的鼻尖:“我哪知道,小屁孩哪那么多问题。”